第467章 葬禮與鐘聲(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67章 葬禮與鐘聲(求月票)

  寧靜的神眼湖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霧氣中。

  湖水廣闊如內海,對岸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靠近赫倫堡的這一側湖岸,粗糙的黑色岩石從水面突起,再往上是逐漸升高的丘陵,枯黃的草地上結著白霜。

  湖水平靜得異樣,只有細微的漣漪輕輕拍打著岸邊的卵石,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吮吸聲0

  史塔克家的孩子們站在湖邊一處較平緩的卵石灘上,面前是一條新造的小船。

  船身由未經油漆的松木打造,還散發著樹脂的清新氣味。

  船里舖著灰色的羊毛毯,毯子上躺著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一凱特琳·史塔克,曾經的徒利家大小姐,北境守護的妻子。

  她的臉龐深深凹陷,顴骨高高凸起,皮膚緊貼著骨頭,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蠟黃色。

  眼睛閉著,眼窩深陷如兩個黑洞。曾經濃密的棗紅色長髮如今稀疏乾枯,被仔細梳理後披散在肩頭,遮住了那些無法癒合的可怕傷口。

  她身上穿著徒利家族的藍紅相間的禮服,那是她少女時代在奔流城常穿的樣式,如今松松垮垮地掛在瘦骨嶙峋的身軀上。

  禮服的顏色已經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徒利家族的銀色鱒魚紋章繡在胸前。

  珊莎·史塔克俯身,在母親交疊於腹部的手邊放上一束淡紫色的冬玫瑰。

  這些花是他們花了三天時間在神眼湖北岸的溫泉谷找到的—在嚴冬降臨河間地後,唯有那裡還有花朵綻放。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微微顫抖,戴著的皮手套在粗糙的花莖上摩擦出聲響。

  「她終於可以休息了。」

  珊莎說,聲音微微顫抖,眼角有淚光閃爍。她直起身,拉了拉自己的深藍色斗篷,那斗篷邊緣鑲著銀灰色的狼毛。

  「最後的這段日子,每一天都像是從她身上又拿走了一點什麼。」

  凱特琳女士的死亡是一個悠長的過程。

  一個多月前,在與瓊恩冰釋前嫌之後,她似乎放下了心裡的某種執念。

  自那以後,她本就難以被人理解的話語變得更加破碎,身體也開始僵硬,關節像生了鏽的鉸鏈,每一次彎曲都伴隨著痛苦的呻吟。

  她的語言能力逐漸消失,最後只能發出模糊的喉音。

  她的眼睛雖然睜著,但眼神空洞,看不出是否還能認出面前的女兒們。

  她最後的日子是在赫倫堡的寡婦塔頂層房間度過的。

  珊莎和艾莉亞輪流照顧她,餵她清水,擦拭她無法自主移動的身體。

  有時珊莎會為她朗讀詩集,艾莉亞則講述她在布拉佛斯和東陸的見聞,儘管她們不確定母親是否能聽見。

  直到一周前的清晨,當艾莉亞端著一杯溫水走進房間時,發現母親的頭向後仰倒在椅背上,眼睛半睜,呼吸已經停止。

  她的手指彎曲著,仿佛在最後一刻試圖抓住什麼。

  珊莎當時正在窗邊繡花她最近開始重新學習這項少女時代的技藝。

  她放下針線,走到母親身邊,將那雙冰冷的手合攏,然後靜靜地坐在旁邊,直到陽光爬滿整個房間。

  艾莉亞靠在門框上,看了很久,才轉身去找布林登爵士和瓊恩。

  此時凱特琳的離世已經不再帶來劇烈的痛苦,反而有一種漫長的折磨終於結束的釋然。

  悲傷依然存在,但它已經沉澱,變得厚重而安靜,就像神眼湖深不見底的湖水。

  艾莉亞·史塔克走到船邊。她穿著棕色的皮衣和長褲,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外套,腰間掛著縫衣針—那柄細長的光鑄鐵鋼劍。

  她的頭髮剪得很短,露出稜角分明的臉龐和那雙酷似艾德·史塔克的灰色眼睛。

  「Valarmorghulis。」她用瓦雷利亞語低聲說道,聲音清晰而堅定。然後換成通用語重複:「凡人皆有一死。」

  她把手裡的一束暗綠色蕨類植物放在母親的大腿旁。

  那是她從赫倫堡神木林的心樹上摘下的—雖然那棵魚梁木已經枯萎多年,但樹下依然生長著這些耐寒的植物。蕨類的葉片上還帶著清晨的露珠。

  「如果我早一些知道凱特又活了過來,我就不會浪費那麼多時間在蘭尼斯港。」


  布林登·徒利,人稱「黑魚」,將自己的花束—幾支深藍色的勿忘我—放進船里。

  這位老將穿著徒利家族的傳統盔甲,藍紅相間的釉彩在陰天顯得暗淡。他的臉上刻滿皺紋,鬍鬚已經花白,但身姿依然挺拔。

  他走路時左腿微微拖沓,那是他在營救被困於凱岩城的侄兒的失敗行動中留下的代價。

  「我沒有孩子,」他繼續說,自光停留在侄女消瘦的臉上,「凱特,萊莎和艾德慕就是我的孩子。可是現在,萊莎死了,凱特死了,只有艾德慕作為佛雷家的囚犯活了下來。」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壓抑的怒氣,似乎不知道向何處發泄。

  瓊恩·雪諾是最後一個上前。

  他看著凱特琳女士消瘦得不似人形的面龐,試圖在記憶中尋找與這位女士相處的溫暖時刻。

  但浮現的畫面大多冰冷:她在臨冬城大廳里對他投來的疏遠目光,她對他選擇的前往長城的欣喜,她在布蘭遇刺後對他的惡言。

  然而他也記得另一些事情:當她以為布蘭將死時,她在兒子床邊日日夜夜的守候:當羅柏被宣布為北境之王時,她眼中混雜的驕傲與擔憂;當她們在赫倫堡重逢時,她擁抱珊莎和艾莉亞時的顫抖。

  「她是一個好母親,」瓊恩最終說道,聲音低沉,「她永遠把自己的孩子們放在第一位。」

  這是他能給出的最誠實的評價。他把一束簡單的野草放在船頭那是他從赫倫堡的城牆縫裡摘的,這種草即使在寒冬也能保持綠色。

  布林登爵士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陶罐,打開塞子,將裡面的油料小心地澆在船內的羊毛毯和凱特琳的衣物上。

  油料散發出刺鼻的氣味,在冷空氣中形成白色的霧氣,與湖面的水汽混在一起。

  「徒利家族的葬禮傳統來自先民祖先,」黑魚一邊工作一邊解釋,更像是在說給年輕的史塔克們聽,「當河水或湖水接納我們的骨灰,我們的靈魂就會順著水流,最終匯入狹海,抵達眾水的殿堂。那是所有船民和水手最終的歸宿。神眼湖通過三叉戟河與狹海相連,從這裡出發,她的靈魂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退後一步,示意其他人也後退。珊莎最後摸了摸母親冰冷的手背,然後跟著退到卵石灘的邊緣。

  她的長裙下擺拖在濕潤的石頭上,很快沾上了深色的水漬。

  艾莉亞從背後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箭頭上纏著浸滿油脂的布條。

  瓊恩用火石點燃一支小火把,火把在湖風中搖晃,幾次險些熄滅。艾莉亞將箭頭湊近火焰,布條立刻燃燒起來,橙黃色的火舌在灰暗的晨光中格外醒目。

  她拉開弓—那是一把金色黎明風格的反曲弓,弓身由層層疊壓的魚梁木製成。

  她的動作流暢而穩定,儘管穿著厚重的冬衣,姿勢卻依然精準。弓弦被拉滿時發出細微的呻吟聲,然後她鬆開手指。

  燃燒的箭矢劃破空氣,留下一道短暫的火線,精準地釘在船尾的木板上。

  火焰瞬間蔓延。油料被點燃,發出低沉的轟響,火舌迅速爬滿小船。

  羊毛毯最先燃燒,然後是凱特琳身上的禮服,最後是整個船身。火焰在湖面上投下跳動的倒影,黑煙升騰,與湖面的霧氣混在一起,形成奇怪的煙柱。

  小船開始移動,順著輕微的湖流緩緩漂向湖心。火焰越燒越旺,木料發出啪的爆裂聲。

  透過火焰,還能隱約看見那個躺著的身影,但很快就被濃煙和烈火吞沒。空氣中瀰漫著燃燒的木頭、油脂和羊毛的混合氣味。

  「比你舅舅強。」布林登揉揉艾莉亞的頭髮,動作有些生硬,他並不太習慣和孩子打交道。

  不過現在的艾莉亞個頭已經到布林登爵士的胸口高了。

  艾莉亞聳聳肩,收起弓箭。

  「戴文不會喜歡看到這個。他說火焰是毀滅,也是淨化,但總歸是暴力的象徵。」

  她的老師戴文住在千面嶼上,非常在意神眼湖附近的環境保護。

  艾莉亞頓了頓,灰色眼睛盯著遠去的火船,「而且,我還是認為應該把媽媽的骨灰保留起來,等以後送回臨冬城,和父親安葬在一起。」

  「如果臨冬城還在史塔克手中,當然可以。」布林登說,目光追隨著湖面上的火光,「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占領了臨冬城,他不會輕易把它還給你們。那個男人固執得像塊岩石,他認定自己是七國真正的國王,那麼北境自然就是他的領地。」


  他轉過頭,看著三個年輕人:「就像培提爾·貝里席不會把奔流城還給你舅舅艾德慕。權力遊戲裡沒有溫情,孩子們。一旦失去,就很難再奪回。」

  史坦尼斯擊敗拉姆斯·波頓占領臨冬城的消息已經隨著渡鴉的到來在河間地傳開。

  信的內容簡短而強硬,宣稱偽王托曼任命的北境守護是非法的,要求所有人放棄對「蘭尼斯特孽種」的效忠,轉而向真正的國王史坦尼斯宣誓。

  信中還號召勇士北上,為他效力,共同對抗「北方的威脅」。至於那威脅具體是什麼,信中沒有詳說,只用了模糊的詞句。

  與此同時,在河間地,權力格局已經發生根本變化。

  作為對培提爾·貝里席支持金色黎明占領河間地的回報,這個新興的軍事宗教組織默認了小指頭對奔流城的占領。

  布林登爵士曾試圖集結徒利家族的舊部奪回家族城堡,但響應的貴族寥寥無幾。

  原因很簡單:金色黎明的勢力已經深入河間地每一個角落。更多的光明修士進駐舊貴族們的領地,推行一套新的律法和稅制。

  他們審判腐敗的領主,重新分配土地,修建道路和公共穀倉。

  原本河間地貴族在平民中的威望幾乎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對「光明之源」和其代表金色黎明的擁護。

  那些家族勢力尚存的貴族們大多已失去對領地的實際控制權,更不用說徒利這種幾乎滅族的家族。

  沒有領民和曾經封臣的支持,布林登明白自己無法與得到金色黎明支持的培提爾·貝里席抗衡。

  瓊恩聽出布林登話中的怨憤,卻不能接茬。

  他理解老爵士的感受眼睜睜看著家族世代相傳的城堡落入外人手中,而自己無能為力。

  但他相信布林登也親眼見過金色黎明統治下的河間地:戰亂平息,道路安全,農民能保住大部分收成,商隊不再需要僱傭大批護衛。

  這比徒利家族統治河間地的時候還更好一些。

  於是他轉換話題:「艾莉亞,你還需要回去戴文身邊麼?」

  艾莉亞搖搖頭,視線仍追隨著湖面上已經變成一個小火點的船。

  「戴文說我到了瓶頸,需要更多實戰練習,而不是像跟屁蟲一樣黏著他。」

  她終於轉過頭,看著瓊恩,「所以我想跟你一起去北境,去找布蘭和瑞肯。」

  「你要回去?」珊莎睜大了眼睛,淡藍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慌,「你打算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

  艾莉亞揮了揮手,動作乾脆。「舅公會保護你的。」她說,仿佛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

  「當然。」布林登點點頭,對珊莎露出一個難得的微笑—那讓他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你和你媽媽年輕時長得很像。凱特在你這個年紀時,也是奔流城最美麗的姑娘,讓半個河間地的小伙子為她爭風吃醋。你應該在這邊找個好人家嫁了,那是你媽媽最樂意看到的事情。」

  珊莎皺起眉頭,這個比較並沒有讓她高興。「可是我也想回臨冬城。那是我們的家。

  「」

  「我們不會留在臨冬城。」

  艾莉亞搖頭,「我現在雖然能勉強與心樹溝通,但前提是要用身體直接觸摸魚梁木。

  在席恩·葛雷喬伊叛變之前,布蘭一直留守在臨冬城,所以臨冬城神木林里的那株心樹一定「見」過些什麼。我要去觸摸它,看看能不能找到布蘭失蹤前後的記憶碎片。」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然後,我們會追蹤他們的蹤跡。北境那麼大,這可能需要幾個月,甚至幾年。到時候你一個人留在臨冬城,等著史坦尼斯把你隨便嫁給他的哪位封臣,以此來鞏固他對北境的統治麼?」

  珊莎咬了咬下唇,然後堅持道:「我可以跟你們一起!我能騎馬,也能照顧自己。」

  艾莉亞的目光從姐姐今天穿的淡藍色長裙上掃過一那是珊莎用從赫倫堡倉庫里找到的布料自己縫製的,裙擺繡著銀線雪花圖案,領口鑲著毛皮。

  然後艾莉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裝束:棕色的皮褲已經磨損,靴子上沾著泥點,外套的肘部打著補丁。

  她沒有說話,但那個對比已經足夠明顯。

  珊莎的肩膀垂了下來。「好吧。」

  她小聲說,聲音里有一絲挫敗,「那我留在赫倫堡,等你們回來。但你們要答應我,一有消息就立刻派人送信。」


  瓊恩點點頭。「我答應你。」然後他轉向黑魚,「布林登爵士,我上次跟你提起的事情,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留在赫倫堡擔任教頭?」

  布林登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有些猶豫,「金色黎明的訓練方法我見過,非常嚴苛規範。他們的士兵每天操練六個小時,從基礎的隊列到複雜的陣法,再到那種奇怪的火器使用。我不覺得我能教導他們什麼更有用的東西。」

  「經驗是無價的。」

  瓊恩說,「像你這樣的老兵,經歷過無數實戰,知道在真正的戰場上什麼有用,什麼只是花架子。金色黎明除了近衛軍之外,民兵雖然也訓練有素,但他們大多沒經歷過真正的血戰。你參加過篡奪者戰爭,經歷過吃語森林之戰,堅守過奔流城一這些經驗是任何訓練場都無法複製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卵石在腳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只要你同意,我會為你引薦。」他頓了一下,補充道,「雖然我在金色黎明已經沒有擔任職務,但這點面子,凱文還是會給我的。」

  劉易—金色黎明的創立者,那位神秘的光明使者從未結婚,但收了三個學生。

  首徒凱文·特納來自東境,是個沉默寡言但極其高效的男人。

  在劉易本人前往長城之後,他任命凱文為河間留守,金色黎明的代理最高領袖。

  如今凱文駐紮在赫倫堡,管理著整個河間地的金色黎明勢力。

  詹德利,那個曾經在君臨打鐵的少年,如今是金色黎明工業部門的最高長官,控制著組織的武器製造和生產能力。

  瓊恩上次見到他時,他正在監督一座新熔爐的建造,手上全是煤灰,但眼睛裡有一種瓊恩從未見過的光彩。

  包括約翰修士、倫納德、克萊爾大主教、阿爾迪巴等舊人,都在金色黎明擔任著高層職務。

  這個組織已經從一個小小的宗教團體,成長為控制整個河間地的強大力量。

  唯有瓊恩·雪諾,劉易的第二個徒弟,處境尷尬。

  當初他脫離金色黎明前往深河城尋找自己的兄弟時,與老師發生了激烈的爭執。

  等他結束在東陸的漂泊回到河間地時,劉易已經前往長城。

  凱文曾向瓊恩表達,只要他願意,可以為他安排一個軍職,但瓊恩自己不好意思接受他覺得自己像一個逃兵歸來,不配再擔任要職。

  而且,作為守夜人安排在劉易身邊學習光明之力的「留學生」,瓊恩在得知老師已經踐行諾言回到長城後,便決定追隨老師的腳步北上。

  當然,這要在找到失蹤的兩個弟弟之後。

  布林登爵士沉默了片刻,自光投向神眼湖。那條燃燒的小船已經漂得很遠,火焰變小了,但仍在燃燒。黑煙在湖面上拉出一道細長的痕跡,在平靜的水面上格外醒目。

  「好吧,」他終於說,「我願意擔任赫倫堡的教頭,只要你那位同學不要嫌棄我是個打了敗仗的老人。雖然我不知道他們那種能發出雷鳴的大炮怎麼用,但怎麼使劍、挽弓、

  在泥濘中保持陣型,我還是可以指點一下他們的。」

  瓊恩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謝謝你,爵士。有你守護著珊莎,我在北境也會更放心一些。」

  就在此時,湖面上傳來一聲輕微的爆裂聲—那是小船最後的結構在火焰中崩塌。燃燒的殘骸開始下沉,火焰遇到湖水,發出嘶嘶的響聲,升起一大團白色蒸汽。幾秒鐘後,最後一點火光也消失了,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木板在水面上漂散,很快就被深色的湖水吞沒。

  凱特琳·徒利·史塔克,奔流城的大小姐,北境守護的妻子,五個孩子的母親,如今正式加入了徒利家族祖先的行列,她的骨灰沉入神眼湖,將順著波濤最終匯入狹海。

  晨霧漸漸散去,陰雲裂開一道縫隙,金色的陽光傾瀉而下,在湖面上鋪出一條閃爍的光路。

  風稍微小了些,但寒意依舊刺骨。遠處,幾隻烏鴉在光禿的樹梢上呱呱叫著,湖對岸傳來某種水鳥的鳴叫聲。

  四人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各自沉浸在思緒中。

  珊莎用手帕輕輕擦拭眼角,艾莉亞則面無表情地盯著湖面,只有緊握的拳頭透露著她的情緒。

  布林登爵士挺直了背,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白色的氣息在冷空氣中消散。


  然後布林登爵士清了清嗓子:「我們該回去了。赫倫堡就在山丘的另一面,如果不希望在天黑前趕路,最好現在動身。」

  他們轉身離開湖岸,走向拴在附近岩石上的馬匹。

  就在他們準備策馬離開時,一陣鐘聲從赫倫堡方向傳來。

  起初只是隱約的聲響,但隨著風向變化,鐘聲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聖堂日常敲響的柔和鐘聲,而是急促、響亮、連續的撞擊聲,一聲接一聲,沒有任何節奏,只有緊迫的重複。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轉頭望向赫倫堡的方向。

  鐘聲持續著,一聲,兩聲————他們默默地數著。當第十三聲鐘響停歇時,短暫的寂靜降臨,隨後鐘聲再次響起,重複著同樣急促的十三響。

  瓊恩的臉色變了。他在金色黎明待過足夠長的時間,知道這鐘聲的意義。

  「這是最高級別的警鐘。」他說,聲音緊繃。「十三響,只有外敵入侵或極端緊急的情況才會敲響。」

  他翻身上馬,動作急促,「我們得立刻回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