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寒夜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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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3章 寒夜微光

  寒風卷著硬雪,抽打著荒廢的村舍。

  天色是鉛灰與暗藍的混濁,僅存的幾縷夕陽餘光,也被厚重的雲層吞噬殆盡。

  班楊·史塔克用肩膀抵開那扇快要散架的房門,木頭髮出的呻吟在呼嘯的風聲里幾不可聞。

  門內,腐朽與血腥氣撲面而來,混雜著更深處一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腐敗味道。

  大廳里空蕩而陰冷,只有幾件傾倒的破爛家具,和滿地凍得堅硬的污漬。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最終落在壁爐旁一團微微顫動的東西上。那是一具屍體,穿著破爛的守夜人黑衣—一或許曾是他的某個兄弟。

  它仰面躺著,半邊頭顱不翼而飛,露出裡面凍僵的、顏色詭異的組織,但剩下的肢體,尤其是那雙只剩下骨頭和些許筋腱的手,仍在緩慢地、固執地向空中抓撓,仿佛要握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班楊搖搖頭,這個動作牽動了覆滿霜雪的兜帽和鬍鬚。

  他沒有猶豫,大步上前,靴子踩在凍結的血污上發出輕微的碎裂聲。右手握住腰間長劍的劍柄,拇指頂開護手,然後「唰」地一聲,長劍出鞘。劍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紅光。

  他雙手握劍,劍尖對準那仍在蠕動的破碎頭顱中心,用全身的力量狠狠刺下。

  「嗤—

  「」

  一種難以形容的聲音響起,像是滾燙的鐵烙上濕肉,又像是油脂滴入烈火。

  一股更加濃烈的、焦臭的氣味猛地炸開,蓋過了原有的腐敗味道。

  屍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四肢瘋狂拍打地面,發出「砰呼」的悶響。

  班楊死死壓住劍柄,手臂肌肉賁起。幾秒鐘後,抽搐停止了。

  那具屍體終於徹底癱軟下去,與大廳里其他早已無聲無息的同伴再無區別,只剩下一個可怖的、被貫穿的傷口,邊緣泛著詭異的焦黑。

  班楊拔出長劍,在屍體的破衣服上擦了擦劍刃,甩掉上面粘稠的殘留物,然後還劍入鞘。

  他挺直身體,目光再次掃視大廳的每個角落:傾斜的碗櫃後面,倒塌的樓梯下方,那扇通往裡間、半掩著的房門————除了風聲穿過破洞的嗚咽,再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

  他用腳將屍體踢到角落,這才轉身,走到大門邊,對著外面壓低聲音道:

  T

  清理乾淨了,進來吧。」

  厚重的木門再次被推開,更猛烈的寒風搶先灌入。

  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閃了進來,迅速反手將門關上,勉強阻隔了外面肆虐的冰雪世界。

  為首的女人脫下兜帽,露出一張即使在如此狼狽境地也難掩美艷的臉龐。

  火紅色的長髮有些凌亂,貼在蒼白的臉頰邊,但那雙眼睛,如同深紅色的寶石,在昏暗的光線里似乎自己就能發出微光。

  她身上的紅袍已經褪色發暗,邊緣磨損,沾滿了泥濘和雪漬,但穿在她身上,依然有一種奇異的、不容褻瀆的莊嚴感。

  她是梅麗珊卓,亞夏的紅袍女祭司,光之王的使者。

  緊跟在她身邊的,是一個瘦小的女孩,緊緊抓著梅麗珊卓的袍角。

  她也脫下了兜帽,露出一張讓人心生憐惜又隱隱畏懼的臉。

  一半臉頰的皮膚細膩蒼白,能看出良好的出身和曾經的嬌養;但另一半,卻被灰黑色的、堅硬如石的鱗片所覆蓋,那些鱗片甚至蔓延到了脖頸,鑽進衣領下方。

  她是希琳·拜拉席恩,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國王唯一的孩子,受灰鱗病折磨的公主。

  梅麗珊卓沒有立刻關心環境,而是先謹慎地側耳傾聽,然後走到最近的一個破窗邊,小心地從木板縫隙向外望去。

  戶外,最後的天光已徹底消失,一輪冷月懸在漆黑的天幕上,將無邊雪原映照成一片死寂的銀白。

  借著這片冰冷的白光,她能看清屋前一小片空地、歪斜的籬笆,以及更遠處影影綽綽的樹林輪廓。

  沒有移動的黑影,沒有異常的聲響,只有永不停歇的風在雪地上型出新的波紋。

  她看了許久,才微微鬆了口氣,轉身走向房間中央。那裡有一張破舊的、鋪著霉爛稻草的木床,看起來是這屋子裡唯一還能勉強算作「家具」的東西。


  「這裡暫時安全。」

  梅麗珊卓輕輕拉著希琳走到床邊,拂去上面的灰塵和碎屑,讓女孩坐下。

  「希琳,你需要休息。保存體力,記住,保持安靜。」

  希琳乖巧地點點頭,灰色的眸子一那沒有患病的一隻眼睛顏色依舊清澈看了看梅麗珊卓,又望了望正在房間另一頭檢查的班楊。

  如果不是那猙獰的灰鱗,她本應是個清秀可愛的女孩,繼承了母親賽麗絲夫人部分容貌的精緻,或許還有父親史坦尼斯那固執的薄唇線條。

  但這疾病是七國上下無人能根治的噩夢,即便是國王之女,也只能依賴學士的藥劑和梅麗珊卓那摻雜著火焰與鮮血的法術勉強壓制其蔓延,無法祛除。

  「梅麗珊卓女士,」希琳的聲音很輕,「我們————真的能找到父親嗎?」

  梅麗珊卓沒有遲疑。她蹲下身,用溫熱的手掌撫過希琳那半邊完好的臉頰,動作罕見的柔和。

  她的紅眸凝視著女孩的眼睛,語氣篤定:「當然,希琳公主。光之王引領我們前行。我們正在接近他。班楊·史塔克大人熟悉北境的道路,他會帶我們抵達臨冬城,你的父親正在那裡等待你。」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是他的繼承人,是拜拉席恩家族的血脈,他需要你。」

  說完,她站起身,臉上的柔和褪去,恢復了慣常的疏離與專注。

  她走向壁爐,班楊已經在那裡,用隨身攜帶的短斧將兩個徹底空了的破木櫃劈成大小不一的木柴。

  班楊幹得很利落,每一下劈砍都精準有力,木柴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略顯嘈雜。

  他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用下巴指了指地上堆積的木頭:「這些夠燒一晚嗎?」

  「足夠。」梅麗珊卓審視了一下木柴的數量,點了點頭。

  她示意班楊退開一些,自己則跪在冰冷的壁爐前,將木柴小心地搭成易於燃燒的結構。

  然後,她雙手交握在胸前,低下頭,用瓦雷利亞語低聲吟誦,那語調古老而神秘,仿佛帶著火焰的噼啪聲。

  禱言結束,她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沒有任何預兆地,憑空凝聚起一點微弱的、躍動的紅光。

  她將指尖輕輕觸碰最下方的乾燥木柴。

  「呼「」

  火焰瞬間升騰起來,不是通常柴火點燃時的那種帶著煙氣的橘黃色,而是更明亮、更穩定的紅光,幾乎沒有什麼煙霧,熱量卻迅速而均勻地散發出來。

  冰冷的空氣開始退卻,一絲久違的暖意開始在這死寂的房間裡瀰漫。

  班楊對這一幕早已見怪不怪。他從隨身的厚重背囊里取出一口不大的鐵鍋,看了看裡面,然後直起身:「我去弄些雪來化水。」

  梅麗珊卓撥弄了一下燃燒的木柴,讓火焰更旺些。「小心些,別走遠,注意陰影。」

  班楊只是簡短地「嗯」了一聲,便拉緊兜帽,再次推開房門,身影迅速沒入門外銀白與漆黑交織的寒夜之中。

  屋外,寒冷如刀。班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肺葉都感到刺痛。他端著鍋,沒有立刻去取雪,而是先警惕地環顧四周。

  月光下的雪地反射著冷光,能見度尚可。

  他們棲身的這間村舍位於廢棄小村的邊緣,周圍還有幾棟同樣黑默、毫無生氣的房子,像墓碑一樣矗立在雪原上。

  遠處是黑壓壓的森林輪廓,仿佛巨獸匍匐。

  確認沒有異常動靜後,他才走到房屋側面一處背風的雪堆旁。

  這裡的積雪相對乾淨,沒有被足跡或污物污染。他用鍋子舀起滿滿的、鬆軟的雪,壓實,又舀了一鍋。

  端著兩鍋雪,他並沒有立刻回屋,而是繞到了屋後一個半塌的馬廄。

  馬廄里,三匹馬正依偎在一起取暖,打著響鼻,噴出團團白霧。

  這是他們在路上幸運找到的一其中兩匹是因主人遭遇不測而流落荒野的馬,馬鞍和轡頭都還在。

  這些無主的坐騎極大地提升了他們逃亡的速度和攜帶補給的能力。

  班楊走過去,摸了摸領頭那匹棕色母馬的脖頸,然後從掛在牆上的一個小布袋裡,倒出一些乾癟的黃豆進石槽。馬兒們低下頭,開始咀嚼這難得的精料。

  做完這些,班楊才端著雪鍋回到屋裡。


  屋內已經暖和了許多。梅麗珊卓坐在火邊,希琳依偎在她身旁,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

  女孩似乎被女祭司的話語安撫,緊繃的小臉放鬆了一些。

  班楊對女人間的談話沒有興趣,他沉默地走到火邊,將一口鍋架在火焰上方。很快,雪開始融化,變成清澈的冷水。

  他從背囊深處拿出幾塊用粗布仔細包裹的東西。打開布包,裡面是幾塊顏色灰暗、堅硬如石的麵餅。

  這是他幾天前在一個同樣荒廢的村落里,用找到的、可能已經存放了一兩年的陳年麵粉,混合著雪水烤制的。

  口感粗礪,味道寡淡,但能提供必需的熱量。

  他一邊用匕首將麵餅掰成小塊,投進漸漸溫熱的水中,一邊開口:「照這個方向和速度,再有兩天的路程,就能看到臨冬城的城牆了。」

  梅麗珊卓抬起紅眸看向他。

  班楊繼續道,自光落在逐漸泛起氣泡的水面:「我留意過我們經過的這些地方。越靠近臨冬城,廢棄的村落雖然還有,但能找到的糧食、有用的傢伙什,越來越少,像是被篦子細細篦過一遍。這不是尋常村民逃亡能造成的。只有大隊人馬長期駐紮、系統搜集補給,才會這樣乾淨。」

  他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梅麗珊卓。

  「臨冬城是附近唯一能容納大軍、並提供長期補給的地點。史坦尼斯國王的軍隊很可能在那裡停留過,而且時間不短。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容忽視的嚴峻,「如果我們到了臨冬城,卻找不到你的國王,或者他無法提供補給————我們剩下的食物,支撐不了太久。北境的冬天,不會對任何人心慈手軟,哪怕你信仰光之王。」

  梅麗珊卓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那對紅眸深處的火焰似乎隨著班楊的話語輕微晃動了一下。

  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班楊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在火焰中,我的確曾看到清晰的景象。一把燃燒著烈焰的長劍,劍身的光芒驅散黑暗,它插在一面飄揚於臨冬城頭旗幟的頂端。那旗幟————是波頓家族的剝皮人徽記被火焰吞沒。」

  她微微蹙起眉頭,這是她臉上極少出現的、屬於「困惑」這種凡人情態的表情。

  「但那是一個月前,甚至更早之前看到的預兆。最近————當我試圖再次窺視臨冬城的命運,或者探尋史坦尼斯陛下的所在時,火焰變得模糊、混亂,仿佛————」

  她頓了頓,似乎在選擇詞彙,最終放棄了比喻,直接說道:「有一種力量,干擾了光之王的指引。我看不清。」

  班楊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個笑容。

  他把最後一塊麵餅碎扔進鍋里,用匕首慢慢攪動開始變得粘稠的糊狀物。

  「那麼,你最好再向你的神明祈禱一番,請求————更用力地撥開迷霧。」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建議還是嘲諷。

  「不要妄議真神,班楊·史塔克。」

  梅麗珊卓的聲音陡然嚴厲了幾分,紅眸灼灼地盯向他,「是光之王的力量讓我們一次次避開屍鬼的圍獵,是的啟示引導我們找到這些棲身之所和僅存的補給。祂的指引從未斷絕,只是凡人的眼睛有時無法理解祂深邃的意圖。祂會繼續庇護我們,正如祂將我們帶至此處。」

  她的語氣稍緩,但依舊帶著不容辯駁的權威,「現在,把你的劍給我。」

  班楊沒有爭辯。他解下腰間的長劍,連鞘遞了過去。梅麗珊卓接過劍,拔出劍身。

  鋼劍在火光下流淌著暗色的波紋。她將劍身平舉,緩緩插入壁爐的火焰之中。

  火焰舔舐著劍鋒,奇異地攀附而上,卻沒有損傷劍身分毫。

  相反,劍刃開始慢慢變紅,不是被燒紅的暗淡紅色,而是一種從內部透出的、明亮的、如同熔岩或熾熱餘燼般的紅光。

  梅麗珊卓低聲吟誦著瓦雷利亞語的禱詞,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

  隨著她的吟誦,劍身上的紅光越來越盛,漸漸驅散了周圍一小片陰影,仿佛劍本身成了一道微弱的光源。

  片刻之後,她將長劍從火焰中抽出。此刻的劍,看上去依然是把劍,但劍刃和部分劍身都籠罩在一層穩定的、溫暖的紅光之下,不再反射火光,而是自行發光。她將劍遞還給班楊。

  班楊接過依舊溫熱的劍柄,伸出左手,用指背迅速靠近劍鋒一併非觸碰,只是感受。


  一股明顯的、超越金屬本身的熱力輻射出來,但並不灼人。

  他點點頭,將這把暫時被轉化為「光明使者」的劍插回鞘中。劍鞘無法完全遮蔽那紅光,依舊有一圈微暈從鞘口透出。

  最初在黑城堡,當史坦尼斯展示這把被梅麗珊卓宣稱是「預言中的英雄之劍」時,大多數守夜人兄弟,包括班楊,都認為那不過是紅袍女用幻術或障眼法弄出的把戲,華而不實,用於籠絡人心。

  但在這段與梅麗珊卓和希琳公主亡命南下的日子裡,班楊親身驗證了這「法術」的實用性。

  唯有這柄被紅光浸染的長劍,才能像斬斷活人肢體一樣,相對輕鬆地摧毀那些不死的屍鬼,尤其是它們體內某種冰冷的、維持活動的核心。

  普通刀劍即便將它們砍得支離破碎,殘骸往往仍會扭動,而這把「光明使者」的劍鋒所及,卻能帶來真正的、徹底的死寂。

  當然,這力量需要時常補充,戰鬥越激烈,消耗越快。但它無疑大大增加了他們在荒野中,面對零星或小股屍鬼時的生存機率。

  在異鬼的威脅真正浮出水面,而龍晶又極度稀缺的當下,這法術是他們手中最可靠的武器。

  鍋里的麵糊開始咕嘟冒泡,散發出一種簡單的、屬於穀物的熟食氣味。北境的冬夜,漫長而酷寒。

  他們分食了這頓簡陋但熱乎的晚餐—一主要是班楊和梅麗珊卓在吃,希琳只吃了很小一部分。

  之後,梅麗珊卓帶著希琳占據了那張破床,用所有能找到的布料和他們的斗篷蓋在身上禦寒。

  班楊則裹緊自己的毛皮斗篷,背靠壁爐附近的牆壁坐下,長劍橫放在膝頭。

  他負責守前半夜。

  屋內漸漸安靜下來,只有木柴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啪聲,以及屋外永無止息的風嚎。睏倦和疲憊如同潮水,開始拍打三個逃亡者的意識。

  然而,就在班楊被安排的後半夜即將到來,他處於半睡半醒的混沌狀態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尖銳而驚恐的馬嘶聲,猛地撕裂了夜的寂靜!

  班楊瞬間睜眼,灰藍眼眸里睡意全無,只剩下獵豹般的警覺。他一隻手已經握住了膝頭的劍柄。

  「班楊!」

  幾乎是同時,床那邊傳來梅麗珊卓壓低的、急促的呼喚。

  她已經坐起身,將驚醒後微微發抖的希琳緊緊摟在懷裡,紅眸在黑暗中看向他的方向,滿是警惕。

  班楊迅速朝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動作乾脆利落。他無聲地站起身,長劍已然出鞘半寸。

  他沒有立刻沖向門口,而是先側耳傾聽。

  屋外,除了風聲和馬匹不安的踢踏、嘶鳴聲,隱約傳來了人聲。

  幾個粗豪的、帶著明顯南方口音的嗓門在風雪中斷斷續續:「————瞧!這幾匹馬————真不賴!雖然瘦了點,但骨架好,是戰馬的血統!

  看來諸神還沒徹底拋棄我們————」

  另一個略顯沙啞、但聽起來更沉穩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同伴的嘈雜:「仔細看看。馬蹄印新鮮,鞍具齊全,它們的主人肯定就在附近,不會走遠。別光顧著高興,留心四周。」

  班楊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這個聲音————他似乎認識。

  記憶的碎片在腦中飛快拼湊:黑城堡的長廳,巡邏歸來的隊伍,酒後的談笑————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那聲音繼續指揮著:「能找到有主的馬是好事,說明還有活人在這見鬼的冬天裡掙扎。你們散開點,看看附近有沒有可以藏身的屋子。注意,我們是來找同伴和補給的,不是來當土匪的。如果遇到人,先喊話,別動手!」

  是活人。聽起來不像是波頓的追兵,也不像是毫無紀律的匪幫。那個聲音————

  班楊的心稍稍放下一點,但警惕絲毫未減。

  在經歷了黑城堡的背叛、波頓的突襲、以及這一路所見人性在絕境下的種種扭曲之後,他早已明白,「好人」與「壞人」的界限,在嚴冬和死亡面前,往往模糊得可憐。

  梅麗珊卓的美貌和希琳可能的身份,都足以引來巨大的麻煩,甚至殺身之禍。

  然而,見不見面,似乎已不完全由他掌控。雜亂的腳步聲在雪地上嘎吱作響,越來越近,分明是朝著這棟村舍而來。

  班楊迅速移動到門邊,背貼牆壁,長劍完全出鞘,握在手中,劍身上的紅光在昏暗的室內幽幽流轉,映亮了他半張緊繃的臉和緊抿的嘴唇。

  「吱呀—

  —」

  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堵在了門口,身上厚重的金色鎧甲覆蓋著冰雪,頭盔下的臉被凍得發紅,鬍鬚上結滿了白霜。

  他一手按著劍柄,目光銳利地掃入屋內,首先就看到了壁爐邊尚未熄滅的餘燼,然後,幾乎是立刻,他的視線與門邊陰影中持劍而立的班楊對個正著。

  那人明顯愣住了,眼睛瞬間睜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班楊·史塔克?!七層地獄啊————我還以為你早就死長城了!」

  班楊也認出了對方。他手腕微轉,劍尖稍稍垂下,但並未歸鞘,同樣帶著驚訝和審視,沉聲回應:「劉易·塞里斯?你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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