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坍塌的聖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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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2章 坍塌的聖殿(下)

  「大人,我們必須採取行動。」西奧多爵士說,「如果整個君臨的平民都被轉化成那種怪物————」

  「我們守不住。」總主教平靜地說,「八百戰士之加上一千窮人集會成員,加上幾千難民。如果外面有幾千乃至上萬那種東西,大聖堂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他看向洛拉斯,「提利爾家族在君臨還有軍隊嗎?」

  「藍道·塔利伯爵率領的河灣地軍隊應該在返回的路上,但最快也要三四天」

  O

  洛拉斯回答,「紅堡的渡鴉應該已經發出求援,但我不確定有多少成功飛出。」

  總主教沉思片刻。「那麼我們需要另一種援軍。」他轉向旁邊的一位修士,「去請羅蘭修士來。」

  修士領命而去。很快,一個年輕人走進祈禱室。他看起來不超過二十五歲,身材修長,栗色頭髮,有一張溫和但堅定的臉。

  他穿著普通的修士袍,但袍子下隱約可見皮甲的輪廓,腰間掛著一把樸實無華的劍。

  「總主教大人。」年輕人行禮。

  「羅蘭·卡德爾修士,這位是洛拉斯·提利爾爵士,瑪格麗王后。」總主教介紹,「羅蘭是烈日行者」你們可能聽說過這個稱號,金色黎明的核心成員。

  」

  洛拉斯當然聽說過金色黎明。那個統治了河間地活動的騎士團,名義上效忠教會,但實際上是半獨立的武裝教團。

  他們以紀律嚴明和裝備精良著稱,據說掌握著一些失傳的工藝和知識。

  而在對瑟曦和瑪格麗的審判大會上,洛拉斯親眼見證了金色黎明的領袖,那位光明使者強橫的武力。

  「我們需要送信給金色黎明,請求他們立刻馳援君臨。」

  總主教說,「但渡鴉可能被攔截,信使更難穿越已經淪陷的城市。羅蘭修士,你有辦法嗎?」

  羅蘭看了一眼洛拉斯和瑪格麗,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大聖堂地下室里有一件東西————一件來自金色黎明的禮物。一個熱氣球」。理論上,它可以帶三個人升空,順風飛行,一夜之間就能到達河間地邊境的金色黎明前哨。」

  熱氣球。

  洛拉斯從灤河城陷落的戰報里聽到過關於這種東西的傳說——金色黎明工匠的造物,用加熱的空氣讓巨大的布囊升空,下面吊著籃子載人。

  「只有三個人?」瑪格麗問。

  「籃子大小有限,而且燃料只夠一次升空和短途飛行。」羅蘭解釋,「原本是光明使者留給總主教大人緊急撤離的備用方案。」

  總主教擺擺手:「現在它有了更好的用途。羅蘭修士,你熟悉它的操作。洛拉斯爵士,瑪格麗王后,你們需要把這個消息帶給凱文·特納,並且請求他們立刻出兵。只有他們可能有對抗這種黑魔法的經驗和裝備。」

  洛拉斯和瑪格麗對視一眼。這幾乎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洛拉斯問。

  「黎明前。」

  總主教說,「夜晚飛行太危險,而且我們需要時間準備。你們先休息,我會讓人送來食物和水。」

  祈禱室隔壁有一個小房間,原本是修士冥想的地方,現在暫時作為他們的休息處。

  修士送來燕麥餅、奶酪和清水,還有兩條乾淨的毯子。瑪格麗慢慢吃著,洛拉斯檢查著自己的傷口。

  「父親他————」瑪格麗突然開口,沒有說完。

  洛拉斯沉默了幾秒。「他選擇了他的戰場。」

  「他會死在那裡。」

  「是的。」

  瑪格麗放下食物,雙手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

  她的肩膀開始顫抖。洛拉斯以為她在哭,但當她抬起頭時,臉上沒有眼淚,只有空洞的且乾涸的悲傷。

  「我恨這樣。」她低聲說,「我恨政治,我恨戰爭,我恨不得不做選擇。」

  洛拉斯坐到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膀。記憶中,上一次這樣擁抱妹妹是她七歲那年,從馬背上摔下來摔斷了手臂。

  那時她還是個小女孩,會哭,會撒嬌,會抓著哥哥的手說疼。現在她是王后,是政治家,是在棋盤上移動棋子的人。


  「我們會活下去。」他說,「然後我們會回來。」

  瑪格麗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他們就這樣坐了很久,直到外面傳來騷動。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變異者的大軍到達了貝勒大聖堂。

  洛拉斯和瑪格麗被叫醒,跟著羅蘭修士跑上大聖堂的屋頂。從這裡可以看到整個廣場和周圍的街道。景象讓人室息。

  不是幾百人,是幾千人。可能上萬。他們從各個方向湧來,填滿了每一條街道,像黑色的瀝青緩慢但不可阻擋地流向大聖堂。

  火把在他們手中閃爍,那些光點匯成一片搖曳的星海。他們安靜得可怕—

  沒有喊殺聲,沒有戰吼,只有成千上萬人移動時產生的低沉轟鳴,像遠方的雷暴。

  在人群的最前方,一個身影騎在馬上。

  瑟曦·蘭尼斯特。

  她穿著全黑的騎裝,金髮在腦後束成緊緊的髮髻,手裡握著一根長鞭。

  她沒有戴王冠,但姿態已經是君王。在她身旁,科本學士騎著一匹灰馬,懷裡抱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圓形物體。

  大軍在距離路障一百碼處停下。瑟曦策馬向前幾步,鞭子指向大聖堂的台階。

  西奧多爵士已經站在那裡,身後站著兩排戰士之子,長戟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西奧多·威爾斯爵士!」瑟曦的聲音在像刀鋒划過絲綢,「在我赤身裸體走過長街時,是你護衛了我的安全。作為回報,我給你一個選擇。交出瑪格麗·提利爾,我可以讓你和你的手下死得痛快些。」

  不知道瑟曦是從那裡得來的消息,知道瑪格麗在身後的大聖堂里,西奧多爵士並不打算深究。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反問。拔出劍,劍尖指地,沉默地站立。

  瑟曦笑了。

  「虔誠的傻瓜。你以為七神會保護你?他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她揮手,科本學士掀開了黑布。

  魔山的頭顱在晨光中顯露。灰敗的皮膚,冒著藍光的眼睛。科本的手指在額頭上輕輕一點。

  下方的人群同時發出一聲低吼。成千上萬個聲音匯成一體,形成一道音牆,震得大聖堂的彩窗嗡嗡作響。

  「最後一次機會,西奧多爵士。」瑟曦說,「交出提利爾家的婊子,或者看著你的信徒被撕成碎片。」

  這次回答的是總主教。老人從大聖堂門內走出,站在西奧多爵士身邊,手裡只有那根木杖。

  「瑟曦·蘭尼斯特。」總主教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傳得很遠,「你用黑魔法操控子民,褻瀆生命,背叛諸神。我以七神之名宣告:你的靈魂已經墜入最深的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瑟曦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後變成冰冷的獰笑。「地獄?我已經在地獄裡了,老東西。現在輪到你們了。

  她高舉長鞭,揮下。

  人群如開閘的洪水般衝來。

  路障在第一波衝擊下就搖搖欲墜。窮人集會的成員用長棍和鐮刀抵抗,但對手太多了,而且不知恐懼,不知疼痛。

  一個人被長矛刺穿,會順著矛杆爬上來咬住持矛者的臉;一個人被鐮刀砍中肩膀,會用另一隻手抓住刀刃,給同伴創造機會。

  防線迅速崩潰。

  西奧多爵士怒吼著率領戰士之子衝下台階,試圖堵住缺口。

  劍光閃爍,血肉橫飛。戰士之子的戰鬥力遠超過普通士兵,他們結成緊密的陣型,每一擊都精準致命。

  金色的光芒不時在那些教會戰士的身上亮起,治癒他們的傷勢。

  但數量差距太大了。每倒下一個變異者,就有三個擠上來。很快,白色的罩袍上濺滿了血,陣型開始出現空隙。

  羅蘭修士抓住洛拉斯和瑪格麗的手臂。

  「現在!熱氣球在後面的庭院!」

  他們衝下屋頂,沿著螺旋階梯跑向大聖堂的後方。穿過迴廊時,洛拉斯看到戰鬥已經蔓延到廣場上。

  難民們尖叫著向大聖堂內部退卻,但大門太窄,推擠中有人摔倒,被踩踏。

  修士和修女試圖維持秩序,但恐慌像野火一樣蔓延。

  後庭院裡,熱氣球已經準備就緒。


  洛拉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種造物。它比他想像中更大——巨大的布囊用某種塗了膠的絲綢製成,上面繪著七芒星和金色黎日的標誌,此刻半癟著鋪在地上。

  布囊下方連接著一個柳條編織的籃子,大約能站三四個人。籃子中央有一個銅製的爐子,連接著幾個皮囊,裡面應該是某種燃料。

  「快上去!」羅蘭喊道,開始操作一個手搖泵給布囊鼓氣。幾個修士在旁邊幫忙,用繩子固定布囊。

  洛拉斯先把瑪格麗托進籃子,然後自己爬進去。籃子比看起來更穩固,但空間確實狹窄。羅蘭很快也跳了進來,迅速檢查爐子和燃料。

  「加熱需要時間!」他對幫忙的修士喊道,「守住庭院門!」

  但門已經被撞開了。

  五個變異者沖了進來,眼睛充血,嘴角流涎。他們看到了熱氣球,看到了籃子裡的人,發出興奮的咕嚕聲,撲了過來。

  洛拉斯拔劍——他唯一保留的武器。羅蘭也拔出腰間的劍。兩人站在籃子邊緣,背靠背。

  第一個變異者跳起來,想直接撲進籃子。洛拉斯一劍刺穿他的胸膛,但那人雙手抓住劍刃,用力下拉,幾乎把洛拉斯拖出籃子。羅蘭及時砍斷了他的手臂,屍體墜落。

  第二個和第三個同時衝來。洛拉斯和羅蘭各自迎戰。劍光閃爍,鮮血飛濺。

  這些變異者戰鬥毫無章法,但力量和速度都超乎常人,而且完全不在意受傷。洛拉斯的劍砍中一人的肩膀,深可見骨,但那人只是晃了晃,繼續撲來。

  「還需要多久?!」洛拉斯吼道,擋開一次抓向他臉的手。

  「三十秒!不,二十秒!」

  燃料被點燃,爐子裡噴出熾熱的火焰,加熱布囊上方的空氣。布囊開始膨脹,緩慢地,顫抖著,從地面抬起。

  但更多的變異者衝進了庭院。十個,二十個。他們看到了正在升起的布囊,像野獸看到逃竄的獵物,更加瘋狂地衝來。

  「砍斷固定繩!」羅蘭對下面的修士喊道。

  一個修士揮刀砍斷一根繩子。布囊猛地一歪,開始不穩定地上升。籃子離地已經有三尺,但還在搖晃。

  一個變異者跳起,抓住了籃子的邊緣。洛拉斯一劍斬斷了他的手指,但另一個人抓住了他落下的腳。

  瑪格麗尖叫—一不是恐懼的尖叫,是憤怒的—一她抓起籃子裡的一個銅水壺,狠狠砸在那人臉上。鼻骨碎裂的聲音,那人鬆手墜落。

  固定繩還剩最後一根。

  一個修士沖向那根繩子,但被兩個變異者撲倒。慘叫聲短促而悽厲。

  羅蘭咬牙,從腰間拔出匕首,割斷了籃子上連接那根繩子的皮帶。布囊徹底自由,猛地向上竄升。

  但他們離地還不到十尺。

  一個變異者助跑,跳起,竟然抓住了籃子的底部。籃子劇烈搖晃,幾乎傾覆。洛拉斯看到那張仰起的臉一曾經可能是個工匠或農夫,現在只剩野獸的瘋狂。那人用一隻手抓著,另一隻手試圖攀上來。

  洛拉斯舉劍,準備刺下。

  但瑪格麗先動了。

  她從洛拉斯腰間拔出他的匕首一那把裝飾華麗但依然鋒利的匕首—一俯身,狠狠刺進那隻抓著籃子邊緣的手。

  刀刃穿透手掌,釘在柳條上。變異者發出一聲非人的嚎叫,手卻沒有鬆開。

  瑪格麗拔出匕首,再次刺下。這次是手腕。第三次,第四次。鮮血噴濺在她臉上、手上、晨衣上。她像瘋了般反覆刺戳,直到那隻手只剩下破碎的骨肉和肌腱的連接。

  手終於鬆開了。

  那人墜落,消失在下方的人群中。

  籃子繼續上升。二十尺,三十尺,五十尺。庭院在下方縮小,變成一片混亂的縮影。

  變異者像螞蟻一樣擠滿地面,戰士之子的白色陣型在黑色潮水中艱難維持,像海浪中的泡沫。大聖堂的尖頂在他們腳下,廣場上的人群如受驚的蟲群。

  然後他們看到了瑟曦。

  她仍然騎在馬上,仰頭看著升空的熱氣球。距離太遠,看不清表情,但洛拉斯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冰冷的,憤怒的,像毒蛇鎖定飛鳥。

  科本學士舉起魔山的頭顱,藍寶石般的光芒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閃爍。

  下方所有的變異者同時仰頭,成千上萬雙眼睛盯著熱氣球。那一刻,洛拉斯幾乎以為他們會集體跳起,像蝗蟲一樣把氣球拽下來。

  但氣球已經升到了一百尺,還在繼續升高。

  風開始吹拂,穩定而有力。熱氣球開始移動,緩慢地,但堅定地,向著北方飄去。

  下方,君臨城在他們腳下展開。紅堡在伊耿高丘上燃燒,黑煙滾滾升起;街道上到處是火點和騷動;貝勒大聖堂的廣場上,最後的抵抗正在被黑色潮水淹沒。

  瑪格麗癱坐在籃子裡,雙手沾滿血,晨衣被染紅大片。她看著下方逐漸遠去的城市,看著那座她曾試圖征服、最終卻幾乎吞噬了她的城市。

  洛拉斯站在她身邊,劍尖滴血,胸甲凹陷。他的目光沒有離開紅堡的方向。

  羅蘭修士調整著爐火,控制著高度和方向。東方天際,第一縷晨光刺破黑暗,染紅了雲層的邊緣。

  熱氣球在晨風中飄向北方,飄向河間地,飄向未知的命運。

  而在他們身後,君臨在血與火中沉淪,瑟曦·蘭尼斯特抱著魔山的頭顱,看著天空中的那個小點,皺起了她那不再好看的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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