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坍塌的聖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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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1章 坍塌的聖殿(上)

  洛拉斯·提利爾衝下螺旋階梯時,白袍在身後如受傷的鷗鳥般翻卷。

  他靴底踏過石階的聲音在狹窄的甬道里迴響,每一步都敲擊著自己的心跳。

  不要回頭,不要管我,不要管任何人,父親的話猶在耳畔。

  梅葛樓的走廊比他記憶中更暗。

  壁燈大多熄滅,僅存的幾盞油燈芯短燃急,投下短暫而顫抖的光暈。

  空氣里有薰香殘留的甜膩,還有恐懼的酸味,汗水蒸發的咸腥,還有從樓下某處飄來的、隱約的血鏽氣。

  他在三樓的侍女廳找到了瑪格麗。

  房間比想像中擁擠。二十幾個女人擠在一起,像暴風雨前聚攏的羊群。

  有提利爾家族的表親—一那些從高庭帶來準備在宮廷中尋找機會的遠房姑娘;有瑪格麗的貼身侍女;還有幾個其他貴族家的小姐,她們的父兄此刻或許正在紅堡其他地方戰鬥或躲藏。

  所有人都穿著睡袍或便裝,頭髮散亂,有人低聲啜泣,有人緊握七芒星吊墜念念有詞,有人只是睜大眼睛盯著房門,仿佛門外隨時會衝進怪物。

  瑪格麗站在人群中央。

  她沒有哭。

  甚至沒有顫抖。

  她穿著一件深綠色的天鵝絨晨衣,頭髮簡單地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肩側,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在周圍一片恐慌的襯托下,她的平靜幾乎顯得突兀。

  她正在對一個瑟瑟發抖的表妹說話,聲音低沉但清晰:

  :「————深呼吸,艾麗莎,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需要保持冷靜。」

  然後她看到了門口的洛拉斯。

  兄妹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洛拉斯看到妹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情緒——「終於來了」。

  瑪格麗對表妹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穿過人群向他走來。

  女人們自動分開一條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百花騎士身上,那些自光里混雜著希望、依賴和恐懼。

  「哥哥。」瑪格麗停在洛拉斯面前一尺處,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父親那邊————」

  「側門失守了。」洛拉斯壓低聲音,「有金袍子叛變,從內部打開的。父親讓我立刻帶你離開。」

  瑪格麗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睫毛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托曼呢?」

  這個問題讓洛拉斯頓了頓。

  他想起父親的話——瑪格麗是我們在君臨最重要的籌碼——沒有提托曼。

  那個金髮的、軟弱的、名義上是國王的男孩,在提利爾家族的政治棋盤上,已經是一枚可以捨棄的棋子。

  梅斯公爵的計劃中,托曼將被作為投名狀交給坦格利安家的女王。

  「他在國王寢宮,有御林鐵衛保護。」洛拉斯選擇了一個中性的回答。

  「帶他一起走。

  「瑪格麗」

  「他是我的丈夫,名義上的國王,而且是個孩子。」

  瑪格麗的聲音里有一種鋼鐵般的質地,「如果我們丟下他,無論將來誰坐在鐵王座上,提利爾家族都會被釘上背叛君主的恥辱柱。更不用說瑟曦會怎樣報復。」

  洛拉斯感到一陣煩躁。時間正在流逝,每一秒都可能意味著更多的叛變者衝進梅葛樓。「父親沒有說——

  「」

  「父親不在這裡。」瑪格麗打斷他,向前邁了半步,兩人的距離近到她可以直視他的眼睛,「洛拉斯,聽我說。紅堡陷落已成定局,這我們都清楚。但陷落之後呢?提利爾家族需要政治資本,需要道德高地。一個被我們救出的、合法的國王——哪怕只是名義上的——比一百車黃金更有價值。」

  她是對的。洛拉斯知道她是對的。瑪格麗·提利爾或許沒有持劍戰鬥的能力,但她對權力的嗅覺比任何騎士都敏銳。

  這也是父親堅持讓她來君臨的原因—一在高庭,他們的奶奶奧蓮娜夫人是荊棘女王;在君臨,瑪格麗就是那朵能纏繞鐵王座的玫瑰。

  但現實是另一回事。

  「國王寢宮在塔樓另一側,要穿過至少三條走廊。」

  洛拉斯快速計算,「而且我們不知道那裡是否已經被攻破。就算沒有,御林鐵衛會讓我們帶走國王嗎?巴隆爵士或許會聽從父親的命令,但馬林·特蘭?柏洛斯·布勞恩?他們會質疑,會拖延,而我們沒有時間。


  樓下傳來一聲巨響—一不是撞門聲,是木頭碎裂的巨響。緊接著是短暫的、

  被掐斷的慘叫。女人們發出壓抑的驚呼,有人捂住嘴,有人蜷縮得更緊。

  瑪格麗閉上眼睛。僅僅一秒鐘。當她再次睜開時,眼睛裡所有情緒都被收起,只剩下決絕。

  「好。」她說,「我們走。」

  洛拉斯鬆了口氣,但緊接著是深深的愧疚。

  他拉起瑪格麗的手,轉向人群:「所有人留在這裡,鎖好門,用家具堵住。

  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開門,除非是我或者我父親回來。」

  他沒有等回應,拉著瑪格麗衝出房間,沿著走廊奔向梅葛樓深處。

  密道的入口在一間不起眼的祈禱室里。

  房間很小,只夠放一張祈禱跪凳和一個簡單的木製祭壇,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七神畫像。

  洛拉斯反手鎖上門,搬開跪凳,在石板地面上摸索。他的手指找到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一一條精心切割的、與石板紋路融為一體的直線。

  他用匕首撬開一塊石板。下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階,黑洞洞的,有潮濕的霉味和塵土味湧上來。

  「你先下。」洛拉斯說,遞給瑪格麗一支事先準備好的短火炬,用火石點燃。

  瑪格麗接過火炬,毫不猶豫地踏上石階,晨衣下擺拖在積灰的台階上,但她沒有停頓。

  洛拉斯跟著下去,回身將石板拉回原位。黑暗中,只有火炬的光在狹窄的通道里跳動。

  密道比預想的更糟。

  狹窄—一僅容一人勉強通過,洛拉斯穿著鎧甲不得不側身;低矮他必須彎腰低頭,頭盔不時撞到上方的石壁;漫長一仿佛沒有盡頭。

  空氣污濁,混合著泥土、黴菌和某種更古老的氣味,像封閉了百年的墳墓。

  石壁濕漉漉的,滲著水珠,有些地方長著滑膩的苔蘚。

  他們走了很久。或許只有半小時,但感覺像一整夜。

  火炬的光在有限的範圍內製造出晃動的影子,那些影子在石壁上扭曲變形,像跟隨他們的幽靈。

  偶爾有老鼠從腳邊竄過,發出細碎的聲響。有一次,瑪格麗踩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一可能是死老鼠,也可能是別的——她只是輕微地頓了頓,繼續前進。

  終於,石階開始向上。他們來到另一個暗門前。

  洛拉斯摸索著找到機關——一個可以旋轉的石制凸起。他轉動它,伴隨著石頭的摩擦聲,一塊牆壁向內打開。

  外面是黑夜,和新鮮空氣。

  他們身處雷妮絲高丘下的一條小巷。

  身後是紅堡所在伊耿高丘的陰影,前方是君臨城蔓延的屋頂,在月光下呈現一片混亂的灰色。

  空氣中瀰漫著煙味—不止一處著火,東方和西方都有紅光映亮天際。

  遠處傳來尖叫,很近的地方有打砸聲,還有那種低沉的、非人的咆哮,正從紅堡方向擴散開來。

  洛拉斯迅速評估形勢。

  他身上的白袍和全套鎧甲在黑暗中太顯眼,簡直是活靶子。

  他解開披風搭扣,讓白袍滑落在地;卸下臂甲、腿甲、肩甲,只保留胸甲和頭盔—一胸甲保護要害,頭盔遮住他過於著名的臉。

  剩下的鎧甲被他踢進暗門後的陰影里。現在他看起來像個裝備不全的普通士兵,或者一個趁亂撿到些裝備的暴民。

  瑪格麗撕掉了晨衣的下擺,讓長度只到小腿,又用從密道里沾的泥土抹在臉上和衣服上,掩蓋絲綢的光澤和鮮艷的顏色。

  她拔下髮髻里的銀簪,讓頭髮披散下來,遮住部分臉龐。

  「像嗎?」她低聲問,聲音里有一絲自嘲。

  「像個逃難的侍女。」洛拉斯點頭,「跟緊我,不要說話,不要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們鑽進小巷的陰影,向著絲綢街方向移動。

  按照父親的情報,密道出口附近應該有一處提利爾家族的秘密安全屋,裡面有平民衣物、一些錢幣,或許還有一兩個仍然忠誠的聯絡人。

  但他們沒走出一百步就遇到了麻煩。

  三個男人從拐角處晃出來,堵住了小巷的去路。


  他們不是那些眼睛充血、嘴角滴涎的變異者,只是普通的暴民一衣衫檻褸,面黃肌瘦,手裡拿著從別處搶來的「武器」:一根帶釘子的木棍,一把生鏽的菜刀,還有一個人舉著半截斷劍。

  「看看我們找到了什麼。」拿菜刀的男人咧嘴笑,露出缺牙的嘴,「一個士兵老爺,帶著他的小情人逃命呢。」

  「鎧甲不錯,」舉斷劍的人盯著洛拉斯的胸甲,「脫下來,我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第三個人沒說話,目光在瑪格麗身上來回掃視,喉結滾動。

  洛拉斯沒有拔劍。劍刃出鞘的聲音會引來更多注意。他向前踏了一步,將瑪格麗完全擋在身後。

  「讓開。」他說,聲音壓得很低,但裡面的某種東西讓三個暴民頓了頓。

  拿菜刀的男人猶豫了一下,但貪婪壓倒了警覺。「上!」他喊道。

  三個人同時撲來。

  洛拉斯動了。

  第一個衝上來的人揮動菜刀砍向他的脖子,洛拉斯側身讓過,左手抓住對方手腕用力一擰—骨裂聲清晰可聞——菜刀落地,那人慘叫著跪倒。

  第二人的木棍砸向他的頭,洛拉斯低頭避開,右肘狠狠擊中對方面門,鼻樑碎裂的聲音混著慘叫。

  第三人舉著斷劍刺來,洛拉斯不退反進,撞進對方懷裡,膝蓋頂中腹股溝,在那人彎腰時用手刀劈中後頸。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三個人倒在地上,兩個昏迷,一個抱著折斷的手腕呻吟。

  洛拉斯拉起瑪格麗的手,快步離開小巷,沒有回頭。

  瑪格麗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冰涼,但很穩。

  「他們只是開始。」她低聲說。

  洛拉斯知道她說得對。

  紅堡的混亂正在向全城擴散,那些變異者會像瘟疫一樣蔓延,而普通的暴民會趁著秩序崩潰搶奪一切可以搶奪的東西。

  君臨正在變成叢林,而他們必須在這片叢林裡找到一條生路。

  他們又躲過了兩撥暴民,避開了三處著火點,繞過一個正在發生械鬥的廣場。

  每次洛拉斯都選擇最隱蔽、最快速的路線,他的戰鬥本能和君臨地形知識在此時救了他。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街道上的混亂越來越嚴重。他們開始看到真正的變異者一那些眼睛充血、動作僵硬、見人就撲的東西。

  有一群正在圍攻一棟看起來比較堅固的房子,用身體撞門,用石頭砸窗。房子裡傳出尖叫,很快變成慘叫,然後沉寂。

  洛拉斯拉著瑪格麗躲進一個廢棄的馬廄,從木板縫隙向外觀察。

  「我們不能這樣亂跑。」瑪格麗的聲音在黑暗中很輕,「我們需要一個目標,一個安全的地方。」

  「安全屋可能已經不安全了。」洛拉斯說,「如果全城都亂了,任何有食物和物資的地方都會被洗劫。」

  瑪格麗的思維轉得很快,「君臨現在還有哪裡有組織的武力?金袍子完了,紅堡衛隊完了,御林鐵衛要麼戰死要麼困在紅堡————」她停頓了一下,「教會。」

  洛拉斯轉頭看她。在從木板縫隙透進的微光中,瑪格麗的臉一半在陰影里,一半被照亮,眼睛異常明亮。

  「教會羞辱了你,他們指控你通姦。」他說。

  「最後不是也還」我清白了麼?戰士之子是現在君臨里唯一可靠的力量。

  總主教不會坐視君臨徹底陷入地獄,他一定聚集了人手保護貝勒大聖堂。」

  瑪格麗的聲音越來越肯定,「而且教會是中立的,至少在表面上。瑟曦不敢公開攻擊教會,那會讓整個七國信仰虔誠的人站在她的對立面。」

  她說得有道理。貝勒大聖堂是君臨最堅固的建築之一,有高牆,有庭院,有儲存的糧食和水井。

  如果總主教真的聚攏了武裝,那裡可能是現在君臨唯一的安全所在。

  「但這也是最明顯的目標。」洛拉斯指出,「如果瑟曦真的要清洗君臨,教會一定是她要拔除的釘子。」

  「所以我們得趕在她之前到達。」瑪格麗站起來,拍掉裙子上的乾草,「而且我們需要告訴總主教發生了什麼。那些變異者————那不是普通的暴亂,是黑魔法。教會必須知道。」

  洛拉斯看著妹妹。在逃亡的路上,在死亡的陰影下,瑪格麗·提利爾沒有崩潰,沒有恐慌,反而在思考政治,思考戰略。


  他突然理解了父親為什麼如此看重她—一玫瑰家族的刺,有時比劍更致命。

  「好。」他說,「我們去貝勒大聖堂。」

  前往大聖堂的路比想像中更艱難。

  越靠近伊耿高丘和雷妮絲高丘之間的低洼地帶—一大聖堂所在的區域—街道上的變異者就越多。

  他們似乎被某種本能驅使,正在向城市中心聚集。洛拉斯和瑪格麗不得不三次改變路線,兩次躲進廢墟,一次從屋頂爬過—一洛拉斯先上去,再用撕成條的窗簾做成的繩子把瑪格麗拉上去。

  當他們終於看到貝勒大聖堂的七座水晶塔尖在月光下閃爍時,兩人都已疲憊不堪。

  瑪格麗的晨衣被勾破了好幾處,手臂上有擦傷;洛拉斯的胸甲上多了幾道砍痕,左手手背在打鬥中被劃開,血已經凝固。

  但大聖堂的景象讓他們精神一振。

  教堂周圍已經建立起防線,木製的路障堵住了所有通往大聖堂廣場的主要街道,路障後面站著身穿樸素褐色袍子、手持長棍和鐮刀的窮人集會成員,以及一些穿著鑲有七芒星紋章皮甲的人—那是戰士之子的標誌。

  路障內側,廣場上擠滿了人。不是暴民,是難民。

  成百上千的平民拖家帶口,帶著能帶的所有家當,聚集在七神雕像下、迴廊里、台階上。

  有人生起小火堆,有人在分發食物—看起來是簡單的燕麥餅和清水,但秩序井然。修士和修女在人群中走動,安撫兒童,照顧傷者,低聲祈禱。

  在大聖堂正門的台階上,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指揮。他穿著褪色的騎士鎧甲,外面罩著一件繡有戰士之錘的白色罩袍,腰間佩劍,聲音洪亮而穩定。

  洛拉斯認出了他一西奧多·威爾斯爵士,戰士之子團長,一個以虔誠和武藝聞名的騎士。

  「洛拉斯爵士!」守在第一道路障前的戰士之子成員認出了百花騎士——儘管他卸去了大部分鎧甲,但頭盔下的臉和獨特的氣質還是暴露了身份。

  那是個年輕騎士,臉上有戰鬥留下的新鮮擦傷。

  「我需要見西奧多爵士和總主教大人。」洛拉斯快速說,「有緊急軍情。」

  年輕人點頭,示意同伴挪開路障的一個缺口。洛拉斯和瑪格麗穿過路障,踏上廣場。

  難民們投來目光一好奇、警惕、希望混雜的目光。他們中有些人認出了瑪格麗王后,低語聲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西奧多爵士已經看到他們,大步走下台階。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洛拉斯的狀態和瑪格麗的狼狽。

  「百花騎士,王后陛下。」

  他的聲音低沉,行禮的姿態標準但簡略,「紅堡被攻擊了?」

  「是的,而且正在失守。」洛拉斯說,「但有更緊急的情況——攻擊者不是普通的暴民。他們————被某種東西控制了。眼睛充血,行為像野獸,感覺不到疼痛。」

  西奧多爵士的表情嚴肅起來。「我們注意到了。有些難民帶來了類似的描述。」

  他看了一眼大聖堂的方向,然後點頭:「跟我來。總主教大人需要聽到這個。」

  他們穿過廣場,走上大聖堂的台階。宏偉的青銅大門敞開著,裡面燭火通明。

  大廳里聚集了更多人,空氣中瀰漫著蠟燭煙、汗水和祈禱的低語混合的氣味。七神的雕像在祭壇上俯視眾生,彩繪玻璃窗在夜間變成深色的空洞。

  總主教在戰士雕像下的小祈禱室里接見他們。

  老人看起來比洛拉斯記憶中更瘦,更疲憊,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像兩口深井。

  他穿著樸素的白色長袍,沒有戴水晶冠,手裡握著一根簡單的木杖。聽完落拉斯的敘述和瑪格麗的補充,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肉餅————是的,兩天前,太后的廚房突然大規模分發肉餅,要求每個領取者當場吃掉。我當時覺得奇怪,他或者瑟曦太后什麼時候會在意窮人的肚子。但沒想到————」

  總主教最終開口,聲音沙啞,「「科本學士。我早該想到。那個人眼睛裡沒有信仰,只有對知識的貪婪一不,不是知識,是褻瀆的好奇心。他詢問過教會關於古代瓦雷利亞血魔法和靈魂束縛的典籍,被我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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