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罪與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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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盟約

  「是誰在說話?」

  艾莉亞的右手立刻按上劍柄,縫衣針應聲出鞘。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密林,如同一頭警惕的影子山貓。

  林間微風拂過,魚梁木的紅葉沙沙作響,仿佛無數低語在林中迴蕩。

  劉易的手輕輕落在艾莉亞肩上,掌心傳來沉穩的溫度,「放輕鬆,艾莉亞。」他的聲音平靜如深潭,「應該是朋友。」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聲音傳來的方向,左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已經做好了拔劍的準備。

  至少不會是敵人,劉易暗自思,若是心懷不軌,絕不會如此輕易暴露行蹤。

  「哼,我可不是什麼朋友。」那個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只是看到這個小姑娘在這裡跑來跑去浪費時間,還打擾我休息,實在看不下去罷了。」

  隨著枯枝被踩碎的輕響,一個矮小的身影從最大的那棵魚梁木後緩步走出。來人穿著一件褪色的墨綠外套,袍邊繡著的藤蔓紋樣已經模糊不清。

  他的鬚髮皆白如新雪,皮膚是經年風吹日曬後的古銅色,上面布滿了深深的皺紋。

  他雖然拄著一根魚梁木手杖,手裡拎著一串新鮮的蘑菇。那雙碧綠的眼晴清澈明亮,完全不像百歲老人該有的渾濁,此刻正帶著幾分挑剔的神色打量著眾人。

  「老人家,您說艾莉亞有強大的天賦,卻又是在浪費時間—」劉易上前半步,巧妙地將艾莉亞護在身後,「是說她沒有掌握正確使用自己天賦的方法麼?」

  老人輕哼一聲,手杖在落葉地上頓了頓。

  「當然。如果你是他的長輩,那我只能說,你並沒有盡到自己的職責。」他的自光在劉易身上停留片刻,綠色的眼晴里閃過一道精光,「你身上有強大的力量,卻沒能教會這個女孩。」

  劉易微微挑眉。能通過觀察就知道他的魔法力量,這個老人比表面上看起來要敏銳得多。

  「很遺憾,老爺子,我不是艾莉亞的長輩,也不是她的導師。」

  劉易微笑著抬起右手,一道金色的光芒自他掌心躍出,如同實質般在他指間流轉,「她也許的確很有天賦,卻不是我能教導的。」

  他知道老人突然現身,並非為了與艾莉亞套近乎,而是想試探他的實力。

  而他並不介意展示部分真實力量。

  果然,看到劉易手中躍動的熾白光芒,老人凝重地點點頭,「原來你就是森林一直提起的光明使者—看來那顆紅色彗星的確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很多變化。」

  他轉過身,手杖指向密林深處,「來吧,老這麼站看說像什麼樣子?如果你們不介意喝一點窮人才會喝的苦茶,就跟我過來吧。」

  珊莎緊緊抓著凱特琳的衣袖,湛藍的眼睛裡寫滿不安。「怎麼辦,媽媽?」

  凱特琳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劉易,目光中帶著詢問。

  「走吧,我們是客人,別人是主人,我們當然應該客隨主便。」

  劉易率先跟上老人的腳步,長靴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一行人跟著老人在魚梁木林中穿行。越往深處走,樹木越是茂密,結的樹根如同巨蛇般盤踞在地表,紅如鮮血的葉子在頭頂織成一片華蓋。

  月光透過葉隙灑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沒過多久,一座完全由魚梁木搭建的木屋出現在眼前。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苔蘚,牆壁上爬滿了翠綠的藤蔓,幾乎與森林融為一體。

  老人推開厚重的木門,門軸發出輕微的哎呀聲。

  屋內比想像中寬,陳設簡單卻功能齊備。中央是一個石砌的火塘,塘中的余閃著微光。牆上掛著各種曬乾的草藥和一串串蘑菇,角落裡堆放著劈好的木柴。

  一張粗糙的木桌上擺著幾個陶杯和一個冒著熱氣的水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清香。

  在老人的示意下,眾人在鋪著獸皮的長凳上坐下。艾莉亞始終沒有放鬆警惕,縫衣針就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你是綠人麼?」艾莉亞直截了當地問道。

  老人正在倒茶的手頓了頓,似乎被這個直接的問題逗樂了。

  「你說呢?」他將一杯墨綠色的茶水推到艾莉亞面前,「我這身衣服還不夠綠麼?」

  「我以前聽人說過,但是從來沒見到過。有人說,綠人已經消亡很久了。」艾莉亞端起茶杯嗅了嗅,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魯溫學士曾經教過艾莉亞,綠人是專門看守河間地千面嶼這座南方僅有的魚梁木島嶼的神聖組織。

  黎明紀元末期,先民和森林之子進行了持續數百年的戰爭,最終雙方在千面嶼簽署盟誓,結束了這場戰爭。

  為了慶祝和平,島上的每一棵魚梁木都被雕刻上一張臉,讓舊神見證盟誓的簽訂。條約簽訂之後,綠人正式成立,專門看守這座南方僅有的魚梁木島嶼。

  「算是吧——」老人的目光變得悠遠,「我剛上島的時候,我們還剩下幾個兄弟,這麼多年以來,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他滿是褶皺的雙手捧著熱茶杯,指節因年歲而略顯變形。

  「為什麼?」劉易喝了一口茶水,強烈的苦澀讓他險些失態,「為什麼綠人只剩下你一個人?」

  「為什麼?」老人發出一聲乾澀的笑聲,如同枯枝在風中摩擦,「當然是因為魔法消失了在過去的將近兩百年時間,綠人組織賴以生存的魔法日漸衰弱,千面嶼上的魚梁木雖然還有魔法能量,卻無法負擔一個完整的建制。我的兄弟姐妹們一個個離去最後都被我埋進泥土裡,和他們日夜保護著的魚梁木們融合在一起。」

  「所以,這麼多年以來,一直是你們守護著這座森林?」凱特琳輕聲問道,聲音因長途跋涉而略顯沙啞。

  「守護?」老人搖搖頭,白色的長須隨之顫動,「這座島嶼不需要任何人守護它是活的,能保護好自己。我們與其說是守護,不如說是陪伴,象徵著古老的盟約依舊沒有被遺忘。象徵著當黑暗再次捲土重來時,森林之子依舊會和人類並肩作戰。」

  「真的有森林之子麼?」珊莎好奇地問道,像個不懂事的小姑娘,「我聽老奶媽說過,他們比孩子們高不了多少,皮膚黑,面容美麗,如同精靈。」

  森林之子是維斯特洛大陸的原住民,遠在黎明紀元時期先民來到維斯特洛大陸之前,他們就曾居住在大陸的各個地方。

  關於這些神秘擁有魔法的人存在看太多未知,他們已經消失在人類視野中多年。

  「就算有,那也是在北境或者塞外。河間地肯定是沒有了,我自己都從來沒有見過。

  我這一輩子往北最遠也就到過明月山脈。」老人往火塘里添了幾根柴火,火焰頓時旺了起來。

  「真的麼?」劉易搖搖頭,目光銳利如刀,「我不信。」

  他能在老人身上感受到強大的魔法力量,甚至與他自己都相差無幾。一個魔法組織的最後一個成員,即便再如何默默無聞,也絕不會是一個弱者。

  「嘿嘿,」老人笑了起來,皺紋在臉上舒展開來,像是被人識破了惡作劇的孩子,「我的確去過很多地方——但不是用這條腿,而是用心樹給我的眼晴。」

  他朝屋外那些刻著臉的魚梁木點了點頭,「森林之子已經消失很久很久了·在七神的信仰來到維斯特洛之前,他們就已經在向森林深處退去。」

  老人繼續說道,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韻律,仿佛在吟唱古老的歌謠:「傳說森林之子擁有超自然的力量,會魔法。他們駕馭叢林裡的野獸,甚至能變成野獸的模樣。他們的音樂美妙無比,光是聽到就會讓聽者像嬰兒一樣哭泣。他們還有綠之視野的能力。」

  劉易向前傾身,手肘撐在膝蓋上:「綠之視野——是說可以利用樹木作為自己觀察這個世界的媒介麼?」

  「綠之視野是指擁有預言性質的夢的能力。這些夢也被稱為綠色之夢。」

  老人的把茶杯放在桌上,發出輕輕的一聲砰,「擁有綠之視野的人有時做的夢與常人無異,但綠色之夢與之不同,其中充斥著象徵性圖像,隱喻著將會發生的事情。擁有這種能力的人,被稱作綠先知,他們可以夢見曾經發生過的不為人知的事,夢見遙遠的地方正在發生的事,甚至還沒有發生的事。」

  「那你是一個綠先知麼?」艾莉亞迫不及待地追問,早先的警惕已被好奇取代。

  「我?」老人撇撇嘴,露出一口整齊得令人驚訝的牙齒,「我當然不是我只是一個「易形者」。」

  他突然轉向珊莎,「小妹妹,你知道什麼是易形者麼?」

  珊莎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易形者——」」

  她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是一群怪物。老奶媽說他們能進入動物的身體,控制它們的思想——這是邪惡的魔法,是舊神對凡人的詛咒。」

  她的聲音顫抖著。在維斯特洛的傳說中,易形者常常與黑暗和邪惡聯繫在一起,普通人對他們既恐懼文慶惡。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妹妹也是一個易形者?還有瓊恩·雪諾,你的表兄,也是易形者?」

  「等等,表兄?表兄是什麼意思?」珊莎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臉色變得蒼白。

  「啊—看來你們都不知道」老人的聲音逐漸低下去,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劉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老人家,你關注瓊恩很久了?」

  「當然—」老人摩著手杖頂端,「你和你的學生們就在神眼湖畔安了家,還來過這座島上。作為一個綠人,我很難不關注他。他是一個天賦強大的易形者。」

  劉易皺起眉頭:「我還以為你是第一次見到我。」

  老人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的確不是——一個獨居老人在夜裡的戶外遇到你這樣強大的戰士,謹慎一些不是理所當然的麼?我雖然住在這裡,但是不代表我不可以去到外面買點酒喝。我換下這身衣服,帶上魚乾,去鎮裡叫賣,誰能分辨得出我這個糟老頭是什麼人?不得不說,河間地經歷過了很多領主,像你這樣的,我還從來沒見過·.」

  「老人家,我應該怎麼稱呼您?」凱特琳用沙啞的聲音問道,手指緊緊抓著裙擺,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就叫我戴文吧。」

  「戴文,為什麼你說瓊恩是珊莎的表兄?他是我丈夫的私生子,北境所有人都知道。」凱特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夫人,他不是—」老人的目光變得柔和,「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的丈夫是誰——-十九年前,赫倫堡舉行過一場盛大的比武大會。在那場大會上,一個美麗而活潑的姑娘出現在賽場上,奪走了龍王之子的心。他們曾經一起來到這座島上徘徊了許多日子。

  當瓊恩那個孩子第一次出現在島上時,我就認出來,他是那對情侶的孩子。他身上的易形者天賦,不僅來自於他的母親,萊安娜·史塔克,也來自於他的父親,雷加王子。」

  「不可能———」凱特琳的聲音幾乎破碎,「艾德親口跟我說,這是他的私生子。」

  「也許作為公爵的私生子,比起王太子的私生子,還更容易活下來,不是麼?」

  凱特琳沉默了下來,目光變得空洞。無數回憶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艾德將瓊恩抱回來的那一天,她正在哄著羅柏睡覺。那個北方男人臉上帶著罕見的猶豫和愧疚,將裹在毛皮中的嬰兒遞給她看。

  多年來,她對那個孩子的冷漠與排斥,對丈夫不忠的怨恨,此刻都化作尖銳的痛楚刺穿她的心臟。如果老人說的是真的,那麼她這些年來對那個孩子的冷漠與排斥,對丈夫的怨恨,都成了毫無意義的自我折磨。

  那個黑髮灰眼的孩子,艾德那雙總是安靜地看著她的眼睛,原來不是艾德的私生子,而是他為了保護妹妹的孩子而背負的沉重秘密。

  「雷加,你是說雷加王子?雷加·坦格利安?」艾莉亞皺起眉頭,努力理解著這個複雜的信息,「但是他怎麼會是易形者?」

  「每一個坦格利安都是易形者,否則他們怎麼可能和自己的龍心意相通?就像你跟你那頭小狼一樣我前幾天可是看見她了哦,她被一頭冰原熊狠狠揍了一頓。」老人的話讓艾莉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原來那不是夢。」

  「是夢,是「狼夢』。」老人沒有繼續糾纏在關於瓊恩的身份上,而是回歸主題,「易形者不是綠先知,但是每一個綠先知都是強大的易形者。易形者和普通人不一樣,我們的心靈是外放的,可以和其他生物連接在一起我不知道你的弟弟是怎麼回事,但是如果你們在路上說的是真的,那麼他一定也是一個強大的易形者,甚至可以從極遠處將他的想法傳遞給你。」

  「現在的你,只能被動地接受這些信息,但是只要經過一些訓練,就算做不到你弟弟那樣強,至少你會敏感很多,而無需心樹的輔助。」

  「你想要什麼,戴文?」劉易直截了當地問道。老人既然不是第一次見到他們,還主動出來迎接,並提出幫助,必然不可能是因為同情艾莉亞。

  他這樣的年紀,已經隱居這麼多年,斷然不可能因為一點廉價的同情,給自己添麻煩。

  必然有所圖。

  老人的表情變得嚴肅,綠色的眼睛直視著劉易:「綠人組織已經衰敗——我找不到合適的傳人。

  雖然說心樹的力量足以保護自己,但是沒有了我的引導,它們的力量便會變得分散而無力終有一日,人類會踏上這座島嶼。

  你已經成為神眼湖的統治者,我希望你能讓這座島嶼保持原狀·而我,願意幫你教導你的學生,還有她的妹妹怎麼控制自己的天賦,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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