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軍事觀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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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8章 軍事觀察員

  當攻下戴瑞城的捷報傳回赫倫堡時,整座城堡頓時陷入一片歡騰,信使策馬穿過巨大的鐵門,馬蹄聲在石砌庭院中激起迴響,驚起一群停在橡樹枝頭的烏鴉。

  歡呼聲從城牆哨塔一直蔓延到主堡大廳,工匠放下工具,士兵舉起武器,每一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勝利帶來的興奮。

  劉易站在號哭塔高層房間內,手中握著剛剛送達的戰報。陽光從高大的拱窗傾瀉而入,將空氣中飄浮的塵埃照得閃閃發亮。他轉身走向坐在高背椅上的迪安·勃樂斯,將信件遞出。

  「迪安爵士,凱文的炮兵只用了不到半天時間就拿下了戴瑞城,無人傷亡。」

  迪安爵士接過羊皮紙,眉頭微微皺起。他的手指粗壯,指節處布滿多年握劍留下的老繭,動作卻異常輕柔,生怕損壞這輕薄的戰報。

  他仔細閱讀了兩遍,目光在關鍵段落來回掃視,最後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難以置信的神色。

  「火炮的威力居然這麼大?真是令人難以想像。」

  他的聲音低沉,每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仿佛仍在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劉易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走到窗邊向外望去。赫倫堡外的空地上已經搭起數不清的軍用帳篷,如同一片突然生長出來的白色蘑菇叢。

  「早知道你這麼快就能趕到這裡,我就應該讓凱文再等等你,讓你好好開開眼。「

  迪安搖搖頭,將戰報仔細折好。

  「那倒是不用,我相信凱文不會在這麼大的事情上有所隱瞞。不過,他能在我們開拔之前趕回來麼?「

  戴瑞城雖被攻下,金色黎明卻不能任由它荒廢,成為土匪的巢穴。

  破壞容易,建設卻難。

  如果不能建立起一個勝過當前貴族統治秩序的新秩序,那麼金色黎明所做的一切就沒有意義。

  凱文此刻正在當地主持田產劃分,重新組建以七神聖堂為核心的新政府一一這絕非易事。

  劉易的目光越過赫倫堡高聳的城牆,望向遠方蜿蜓的神眼湖。湖面在陽光下閃爍著銀光,幾隻漁船點綴其間,宛如靜止的畫面。

  「等兵力集結到四千人,我們就開拔。「

  接下來的幾天裡,原本分散在神眼聯盟各個村落和小鎮的金色黎明土兵們,接到聚兵命令後,逐漸向赫倫堡集結。每天都有新的隊伍抵達,城堡外的營地不斷擴大,人聲鼎沸,戰馬嘶鳴,炊煙終日不散。

  其中,有兩千人是劉易養在聖莫爾斯修道院的脫產常備兵。這些士兵紀律嚴明,裝備精良,黑色的外布面鐵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還有將近三千人來自各個村落,他們是民兵,臉上滿是農民的質樸,眼中卻燃燒著對改變的渴望。

  按照劉易擬定的編制,一輛戰車配備二十個士兵。這將近五千人的軍隊,配備了裝甲馬車二百餘輛,剩下的是輕裝騎兵部隊。

  在裝甲大車加上火炮的新型軍隊面前,耐力差、成本高的重騎兵顯得性價比不足。

  騎槍的攻擊距離再遠,遠不過鋼臂弩;重騎兵的破陣能力再強,破不了首尾相連的戰車陣。

  因此劉易魔下的騎兵都是手持長刃馬刀的輕騎兵,主要作用在於騷擾和拉扯敵軍陣型,追殺潰敗的敵軍。

  一直留在赫倫堡等候培提爾·貝里席歸來的飛鷹衛們,隨著金色黎明軍隊的集結而越來越志志不安。

  他們聚集在城堡西翼的房間裡,這裡是培提爾·貝里席特意為他們安排的住所,既舒適文隱蔽。

  威利斯·韋伍德不安地望著窗外越來越多的旗幟,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台。「蘭諾德爵士,他們—集結這麼多兵力,是打算幹什麼?

  蘭諾德站在房間中央,雙臂交叉在胸前。他的站姿筆挺,顯然是多年軍事訓練養成的習慣。

  「戰爭顯而易見。」

  哈羅德·哈頓坐在壁爐旁的長椅上,懶洋洋地擦拭著他的佩劍。

  「和誰?如果是和佛雷家族·培提爾大人不是正在為他們居中調解麼?」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疑惑,顯然培提爾並沒有告訴他們真正的打算。

  「管他是誰,和我們有什麼關係。」瘋鼠夏德里奇縮在房間最暗的角落裡,聲音沙啞而冷靜,「我們只要看好小公爵,等著小指頭大人回來就好。」

  相比於身邊這幾位生於谷地長於谷地、卻無實戰經驗的同伴,他對戰爭的殘酷了解得太清楚了「是的,這不是我們的戰爭,也不是谷地的戰爭。」


  蘭諾德明顯非常贊同夏德里奇的意見,「保護好勞勃公爵就是我們最高的責任。」

  米歇爾·雷佛德斜倚在門框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可是,勞勃公爵就躺在金色黎明的懷裡呢。」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

  他和卡瑞爾·石東是僅剩的六名飛鷹衛中最後的兩人。

  自從卡爾森·桑德蘭殉職、林恩·科布瑞叛逃之後,培提爾大人就沒有提過要為飛鷹衛補員的事情。

  不過剩下這六個人倒是沒什麼意見,人數少了反而更顯出他們的價值。

  「但是艾麗卡的確是一個很適合的母親。」蘭諾德說道。

  艾麗卡是劉易親自從聖莫爾斯修道院請來的光明修女。

  當培提爾向劉易提出應該在小公爵勞勃·艾林身邊補充一個可以照顧他的烈日行者後,劉易就向孤兒院院長莫頓修士提出了派一名耐心且擅長照顧脾氣暴躁小孩的女性烈日行者過來。

  接著,艾麗卡便拎著一個包裹跟著凱文的炮兵一起到來,接替了霍斯特主教殉道後留下的空缺。

  「那個女人」

  哈羅德不屑地撇撇嘴。那是一個平民出身的女人,年紀三十多歲,體態豐,性格剛強,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理想女性的形象。

  「你們真的覺得,這不關我們的事情麼?」

  卡瑞爾·石東突然開口。他的父親是洪歌城伯爵本內達·貝爾摩。

  本內達伯爵原本是公義者聯盟的成員,只是在被培提爾勸說離開鷹巢城之後,就轉而倒向了培提爾·貝里席,而卡瑞爾·石東,就是這份善意的證明。

  「卡瑞爾,別兜圈子,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蘭諾德的目光銳利起來。

  卡瑞爾站起身,走到房間中央,面對自己的誓言兄弟們。

  「金色黎明的戰士們口中念誦著七星聖經里的章句,卻做出完全不同的解讀。他們憎恨貴族,仇視特權—.在座各位都是貴族出身,最不濟也是一名騎土。你們真的能踏踏實實看著金色黎明的勢力擴張麼?「

  夏德里奇眼眸微縮,立刻看看左右,確認沒有金色黎明的人在附近。「卡瑞爾,說話要小心。」

  「我知道。」卡瑞爾也跟著環顧四周,然後壓低聲音,「培提爾大人為了爭取光明使者的支持,已經讓數百名金色黎明的戰士在月門堡紮根。如果佛雷家族這一仗敗了,那麼他們的影響力只會變得更大。」

  夏德里奇白了白眼,「那又如何呢,難道你想去佛雷家那邊,與金色黎明作戰?」

  「那幫噁心的暴發戶—」卡瑞爾做出一個厭惡的表情,「不,我寧願和金色黎明一起玩泥巴,也不打算和他們一起戰鬥。但是,如果佛雷家族真的敗了,我希望能知道他們是怎麼敗的。這樣,無論未來是與金色黎明為敵,還是做他們的朋友,心裡多少有數一些。」

  哈羅德糾結了一會兒,覺得卡瑞爾所說確有道理。「我聽說凱文·特納,蘭諾德的弟弟,帶著一百多人過去,才花了一天功夫,就拿下了戴瑞城。太不可思議了,我覺得戰報里有水分。」

  蘭諾德聽到自己弟弟的名字,心裡突然有些酸溜溜的。

  曾幾何時,凱文還是那個跟在他身後的小弟弟,如今卻在金色黎明中嶄露頭角,贏得了聲望和尊重。

  「肯定有」蘭諾德的聲音有些生硬,「戴瑞城雖然小,但畢竟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堡,怎麼可能一天就被攻破。我想,肯定是他們圍攻已久之後,靠著凱文帶去的生力軍一舉破城。至於所謂沒有損失,應該是因為被逼到第一線的徵召兵沒有被統計到傷亡數字里。」

  他完全沒有想過那十門「光明之劍」火炮發揮的作用。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卡瑞爾說道,「那麼他們除了有烈日行者,和我們的軍隊構成差不多。只要人夠多,還是能用數量堆死他們。」

  他們幾個私下裡沒少研究對付金色黎明的戰法,用人頭硬堆是他們想出來的最有效的戰術。

  「可是,我相信沒那麼簡單。我想去親眼見證這一場戰鬥。」

  夏德里奇聽到他的提議,眼中閃過一絲興趣。「怎麼去?偷偷混在裡面?」

  卡瑞爾顯然早有打算。

  「混不了,也不用混。我們找光明使者請求隨軍觀戰就行了,我們難道不是他們盟友麼?只要蘭諾德你同意,我就去求見他,向他提出這個請求。」


  「倒也不是不行。「蘭諾德點點頭。作為勞勃·艾林的貼身護衛,他們六個已經與貴族體制緊密相連,無法分離。

  除非放棄這個職位,否則最後必然會和金色黎明分道揚。與其到時候雙眼一抹黑,不如從現在開始就觀察金色黎明的一切,找到他們的弱點。

  「卡瑞爾想去,我同意了。還有誰?」蘭諾德看向其他人。

  「我不去,我見過的死人已經夠多了就算多幾種死法,也不過就是那個樣子。」

  瘋鼠夏德里奇是培提爾安插在飛鷹衛中的暗子,目的是將勞勃·艾林牢牢抓在手裡。就算再想去,他也只能這麼說。

  「我也不去。小公爵這邊,得有人。」

  威利斯·韋伍德並不是一個好戰的人。與其到戰場上吃沙,他更願意泡在碼頭的小酒館裡找樂子。

  米歇爾·雷佛德也接茬道:「那我也留下吧。我們六個人,最少要留一半人陪著勞勃大人。」

  蘭諾德看看左右,最後說道:「那麼,哈羅德,你和我還有卡瑞爾,我們三個人去,如何?」

  哈羅德作為勞勃·艾林唯一的繼承人,絕不能在蘭諾德缺席的時候留在小公爵身邊,這是對哈羅德的保護。

  哈羅德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於是只能聳聳肩答應下來:「希望這一趟有足夠的樂子。」

  於是蘭諾德以飛鷹衛隊長的身份求見了劉易。

  當塔克·夏普向劉易轉告蘭諾德的請求時,劉易正在會議室里與他的將軍們商議作戰部署。長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地圖,上面標滿了各種符號和箭頭,幾個指揮官圍在桌旁,神情嚴肅。

  「蘭諾德爵士找我?」劉易有些奇怪,「他找我做什麼?」

  塔克搖搖頭,「不知道,大人,他沒跟我說。」

  「怎麼了,團長?」

  說話的是莫爾斯,他是劉易最早的追隨者之一,隨著幾次擴軍,現在已是金色黎明真正的高層「沒什麼要緊事,你們先商量著,不用等我。「

  說罷,劉易離開會議室,便看到蘭諾德正在會議室外等候。年輕的爵士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表情恭敬卻不卑微。

  「光明使者大人。」蘭諾德右手撫胸,微微鞠躬。

  劉易虛扶一下,「蘭諾德爵土,塔克跟我說,你找我?」

  「是的,大人。「蘭諾德承認道,「我有事想要請求您。「

  劉易見他不肯直說,便提議道:「我們去旁邊說吧。」

  接著,劉易推開了隔壁侍從室的門,讓在裡面等候命令的勤務兵們暫時離開。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幾張椅子和一個小桌子。劉易示意蘭諾德坐下,然後問道:「你是凱文的哥哥?」

  蘭諾德並不意外,「是的,大人。凱文是我的弟弟,我們一起在分水村長大。」

  「你們有一個好父親,把你們倆都培養得很好。」劉易發自內心地感嘆道。

  蘭諾德因為劉易的誇獎感到一絲高興,「我們特納家族雖然小,但也守護了谷地的海岸線很多年。我的父親一直對此很驕傲。」

  氣氛變得熟絡一些之後,劉易再次提到:「你找我是什麼事情呢?」

  「大人,是這樣—」

  蘭諾德便將自己和另外兩個誓言兄弟想要跟隨軍隊,親眼觀看與佛雷家族戰鬥的請求提了出來。

  「軍事觀察員啊——.「劉易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也不是不可以」

  劉易站起身,走向窗邊。從這裡可以俯瞰整個訓練場,土兵們正在進行日常操練,喊殺聲和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

  「你們想親眼看看我們的作戰方式,這我理解。但戰場不是遊戲場,刀劍無眼,流矢無情。你們確定要冒這個險?」

  蘭諾德也站起來,挺直腰板,「大人,我們都是經過訓練的騎士,知道戰場上的危險。我們不會妨礙你們的行動,只是在一旁觀察。「

  劉易轉過身,目光銳利地打量著蘭諾德。「告訴我實話,為什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蘭諾德猶豫了一下,決定部分坦白:「大人,金色黎明的作戰方式與我們這些遵循傳統的騎士截然不同。凱文在戴瑞城的勝利令人震驚。我們想了解這種新式戰爭的真相。」

  「真相往往比傳說更加震撼。「劉易微微勾起嘴角,「好吧,我同意你們的請求。但有幾個條件:第一,必須全程聽從我的指揮;第二,不得干涉任何軍事行動;第三,所見所聞在未經我允許的情況下不得外傳。」


  「這些條件很合理,我們接受。」蘭諾德鄭重地點頭,「感謝您的應允,大人。」

  「去準備吧,我們後天黎明出發。」劉易擺手示意會面結束,「記得帶上足夠的裝備,這一路不會輕鬆。」

  蘭諾德再次行禮後退出房間。劉易獨自站在窗前,目光深遠,飛鷹衛的請求在他意料之外,卻也是個機會。讓他們親眼見證金色黎明的力量,或許能打消谷地貴族的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門外傳來敲門聲,塔克·夏普探頭進來。「大人,會議還在繼續。莫爾斯將軍問您何時能回去。」

  「現在就去。」劉易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向會議室。戰爭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每一步決策都關係著成千上萬人的生死。

  回到會議室,將軍們的討論正進行到關鍵處。莫爾斯指著地圖上的一處關隘:「佛雷家族一定會在這裡設防,這是通往李河城的必經之路。「

  「那就讓他們設防吧。「劉易的聲音讓所有人都轉過頭來,「我們的火炮會教他們重新認識什麼是防禦工事。「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低沉的笑聲。這些跟隨劉易已久的將領們已經見識過火炮的威力,對即將到來的戰鬥充滿信心。

  「傳令下去,加快集結速度。我要在明日日落前看到所有部隊就位。」

  劉易的命令簡潔有力,「後勤補給必須跟上,我不想聽到任何關於糧草不足的抱怨。」

  「是,大人!」

  眾將領齊聲應道。

  隨著命令下達,赫倫堡的戰爭機器全速運轉起來。鐵匠鋪日夜不停地為戰士們養護兵器,廚子們準備著行軍乾糧,醫務官清點著藥品和繃帶。整個城堡瀰漫著一種緊張而興奮的氣氛,每個人都知道,一場大戰即將來臨。

  而在城堡的西翼,飛鷹衛們也在為隨軍觀戰做準備。蘭諾德仔細檢查著每一件裝備,哈羅德則興奮地擦拭著他的新劍,卡瑞爾默默地準備著紙筆,打算記錄下所見所聞。

  夜幕降臨時,赫倫堡點起了無數火把,將城堡照得如同白晝。劉易站在號哭塔的最高處,俯瞰著這一切。

  明天,這支他一手打造的軍隊將開赴戰場,檢驗他們的信念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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