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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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5章 分水

  「諸神在上!」蘭諾德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夾雜著驚訝和寬慰的真切笑容,「我還以為我看錯了!剛才看著你的背影就覺得好像非常熟悉,但萬萬沒想到真的是你!」

  他大步走上前,似乎想拍拍凱文的肩膀,但看到凱文手上沾著的油污和那副沉穩甚至有些陌生的姿態,動作中途又停了下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接著,他回答了弟弟的問題,「我去參加了培提爾大人在月門堡舉辦的比武大會,之後被選中,成為了一名守護勞勃公爵的飛鷹衛—算起來,我也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回去過分水村了。」

  凱文沉默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問道:「父親父親身體還好麼?」

  「還是老樣子。」蘭諾德的回答簡潔直接,「頭髮灰白得更多了,但身體依舊硬朗,揮得動劍,騎得了馬。」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媽媽倒是經常會提起你,擔心托馬斯叔叔有沒有把你照顧好。」

  凱文點了點頭,似乎鬆了口氣。不過蘭諾德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像個嚴厲的兄長一般問道:「你呢?凱文,這幾年你去了哪裡?你怎麼就-就沒讓人往家裡送一封信?父親他很擔心你。我們都以為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擔憂和後怕都寫在眼裡。

  「哦。」凱文發出一個短促的音節,聽起來似乎有些冷漠。他移開視線,看向旁邊的火炮。

  「我和托馬斯叔叔的船遇到了風暴。還沒抵達厄斯索斯,船就碎了。托馬斯叔叔失蹤了,再沒找到。我被海浪推上岸,靠著一個空的葡萄酒桶活了下來。」

  他聳了聳寬厚的肩膀,「你看,我那時候一無所有,連下一頓飯在哪裡都不知道。哪裡還想得起,或者有能力,給家裡寄信?」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蘭諾德,兄長,你是否能理解這種落魄?

  蘭諾德避開他的目光,再次警了一眼那些安靜等候、對凱文明顯保持著尊敬姿態的金色黎明土兵。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懷疑的神色取代了之前的關切。

  「你現在可不像身無分文的樣子,凱文。這些士兵他們對你很恭敬。你在這支隊伍里,擔任軍官?」他有些著困惑。

  他雖然聽說過一些關於金色黎明的事,但了解得並不深入,更不知道凱文在其中真正的地位,凱文看著哥哥臉上純粹的疑問,一瞬間,一種複雜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想告訴蘭諾德,告訴這個從小被他視為追趕目標的哥哥,那個把分水村和父親那點騎土榮耀看得比天還大的鄉下小子早已死了。

  他想大聲說,自己如今追隨的是一位真正頂天立地的英雄,參與著一項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偉大事業,他所見所經歷的,遠比谷地騎士的比武和守護村莊的職責宏闊千方倍。

  但那衝動只存在了一剎那。話到了嘴邊,又被咽了回去。

  那些經歷和感悟,似乎無法,也不必對眼前這個穿著谷地服飾、帶著飛鷹衛徽章的兄長言說。

  他最終只是簡單地確認道:「是的。我現在為光明使者效力,負責為他指揮炮兵部隊。」他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

  「炮兵?」蘭諾德的臉上露出純粹的困惑,這個詞對他而言完全陌生。他重複了一遍,試圖理解,「那是什麼—東西?一種新的步兵方陣?」

  「不。是操作這種武器的部隊。」凱文用手中的小鐵錘隨意地指了指身旁那尊青銅火炮,「我們叫它『火炮」,或者『光明之劍」。」

  蘭諾德的視線跟著錘頭,落在那根巨大的、架設在木製炮架上的精鋼管子上。

  他之前確實注意到了這個奇特的金屬造物,但只以為那是某種工程器械或特殊的運輸工具。

  「火炮—」他喃喃道,走上前仔細打量著這冰冷的造物,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炮管,「我還以為這是某種新奇的攻城器械或者只是裝飾。這這東西要怎麼用?」

  作為一名騎土,他的好奇暫時壓倒了對弟弟近況的探究。

  凱文用錘柄輕輕敲著自己的皮質褲腿,發出沉悶的聲響。

  「過程不複雜。把定量火藥從炮口裝進去,塞緊,再放入炮彈。炮身後面有個小孔,插入引信。點燃引信,火藥爆炸,就能把炮彈從炮口推出去,砸向遠處的敵人。」

  他試圖用一個對方能理解的概念來解釋,「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種——-威力巨大、射程極遠的巨弩。只是它用的不是弓弦的力量,而是火藥。」


  「巨弩——-弩炮。」蘭諾德低聲重複著,他見過城堡上的守城弩,但那粗大的箭矢和眼前這個沉重金屬疙瘩能發射的東西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

  從未真正經歷過大型戰陣的他,很難想像這種新式武器究竟能發揮何種作用,那概念有些模糊,甚至顯得有些.不真實,缺乏刀劍相交的直接衝擊力。

  不過,那似乎也並不重要了。此刻更重要的是,他在這遠離故鄉的城堡里,遇到了失散許久的親弟弟。

  儘管童年時多有打鬧爭執,儘管他十幾歲就離家成為侍從,與凱文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但血脈的聯繫終究難以割捨。

  看到凱文不僅活著,而且似乎在這支神秘的隊伍里混得頗有聲色,蘭諾德內心深處還是湧起一陣由衷的高興,沖淡了先前的那點陌生感和疑慮。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沉下去大半,暮色開始浸染天空,庭院裡的陰影愈發濃重。

  他轉向凱文,語氣變得輕快了些:「快到晚上了。我聽說碼頭那邊有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小酒館,麥酒據說是用山泉水釀的。怎麼樣?我們兄弟倆一起去喝一杯?我請客。」

  他臉上揚起期待的笑容。

  「好」凱文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答應,和多年未見的兄長喝一杯,聽起來很自然。但他立刻想起了早已安排好的事情,話頭戛然而止,「——.不行。」

  他搖了搖頭,語氣遺憾地回答道,「今晚不行。我已經有約了,是公事,恐怕要弄到很晚。」

  蘭諾德眼中的期待迅速黯淡下去,被失望取代。

  他下意識地揣測,這是凱文真實的理由,還是僅僅是不願與自己這個突然出現的兄長共處的託辭?

  他看著凱文一一比自己更高大,更結實,在這支紀律嚴明的隊伍里顯然手握一定的權力一一發現自己並沒有什麼立場或辦法去強求。

  他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明天呢?」他不放棄地又問了一句,聲音里還存著一絲希望。

  「明天一早,部隊就要開拔出征。」凱文飽含歉意地說道,「是光明使者親自下達的命令。我無法更改。」

  蘭諾德沉默了一下,最終只是理解地點了點頭,將那點失望悄悄掩藏起來。

  「我明百了。軍令如山。」他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些,「我們飛鷹衛應該會在這裡駐留,直到培提爾公爵返回赫倫堡。如果你之後·—哪怕只有一點點空閒,凱文,一定來找我。我們好好聊聊。」

  凱文看著兄長眼中那份努力掩飾卻依然可見的失落,內心深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其中甚至夾雜著一絲微妙的、近乎勝利感的爽利。

  他壓下那絲異樣,臉上露出誠懇的表情,鄭重地點了點頭:「好的,哥哥。一定。下次一定。」

  蘭諾德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抬手拍了拍凱文的臂膀一一這次沒有猶豫一一然後轉身,拖著略顯沉重的步子,朝著庭院出口走去。

  直到蘭諾德的背影消失在拱門之外,凱文才收回目光。他俯身,重新拾起那柄沉甸甸的鐵錘。

  然而,此刻的心境卻已無法像之前那樣完全沉浸在工作的專注與平靜之中。兄長的出現,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頭,攪動了他沉澱已久的記憶。

  童年時分水村的景象,父親嚴厲卻也不乏關愛的教導,兄長離家時自己那份混合著不舍與嫉妒的心情—那些原本以為早已模糊甚至被刻意遺忘的片段,此刻卻異常清晰地一幕幕浮現在腦海里。

  他一下一下地敲打著炮架,金屬碰撞聲在暮色中迴蕩,仿佛在為他紛亂的思緒打著節拍。

  他回想起母親溫暖的懷抱,父親在手把手教他握劍時掌心粗糙的觸感,以及送他去聖堂學習讀書寫字時那雙期望又無奈的眼睛。

  即使最後,父親將他交給托馬斯叔叔,準備帶往狹海對岸成為一名僱傭騎土,如今想來,似乎也很難再去苛責什麼。

  谷地的安達爾人騎土家族,歷來便有次子或無法繼承家業的子弟渡海謀生的傳統。

  他的父親,約翰·特納,只是分水村一位普通的守護騎士,不像培提爾·貝里席公爵的父親那樣,擁有一位身為河間地守護的老友可以倚仗。

  父親沒有能力為他鋪設一條通往榮耀與富貴的坦途。能為他備好一匹馬,置辦一把像樣的劍,或許已經是那位老人所能做到的極限。

  一個男人的前程,終究是要靠自己的雙手和手中的劍去搏殺的。凱文自己一直以來不也是這麼認為,並且身體力行的嗎?


  只是現在,他手中的「劍」不同了,他所效忠的對象和追求的事業,也早已超越了父親和兄長所能理解的範疇。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機械地重複著敲打和調整的動作,直到一個年輕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凱文。」

  凱文停下手,抬起頭。是老師的侍從,塔克·夏普。少年站得筆直,面對長官有些志忑。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塔克報告道,「光明使者大人請你過去。」

  凱文點了點頭,將鐵錘輕輕放在炮架旁。他直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然後跟著侍從離開了漸漸被夜色籠罩的庭院。

  晚餐被安排在主堡一樓大廳旁的一間小廳里。

  這裡比宏偉卻陰冷的主廳要顯得舒適不少,壁爐里燃燒著旺盛的火焰,驅散了石牆的寒意,空氣中漂浮著烤肉和剛出爐麵包的香氣。

  凱文邁步走進小廳,目光掃過室內,才發現今晚的餐聚並非只有他和老師兩人。

  長桌的主位上端坐著的,自然是他的老師,光明使者劉易。

  而在老師的對面,則坐著那位令人望之生畏的石心夫人一一凱特琳·徒利,她枯稿的身影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有些詭異,沉默如同墓碑。

  更讓凱文有些意外的是,在石心夫人的下首,還坐著一位年輕的陌生女孩,那女孩年紀很輕,看上去大概比凱文還要小上幾歲。

  她穿著一身質地良好的深藍色羊毛長裙,領口和袖口繡著精細的銀色紋樣,長長的棕色頭髮夾雜著棗紅色的髮絲,並且梳理得一絲不苟,柔順地披在肩頭。

  她的容貌十分美麗,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得如同瓷器娃娃。

  凱文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隱隱覺得這女孩的眉宇間,似乎與他記憶中、紅色婚禮之前的凱特琳夫人有某種模糊的相似。

  「凱文。」

  劉易的聲音響起,凱文望過去,看到老師正皺著眉頭打量他。

  他順著老師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一一沾著油污和灰塵的皮外套,幹活時挽起袖子露出的沾著黑色污漬的手臂,以及顯然與這間溫暖餐廳格格不入的隨意裝扮。

  「你就穿著這一身來了?」劉易的語調抬高了些,「未免太失禮了。

  凱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辯解道:「可是,老師,你派塔克來叫我時,並沒有提醒我需要更換衣物。」

  他覺得這指責有些沒來由。

  「所以,這倒是我的疏忽了?」劉易挑起一邊眉毛,語氣里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他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擺了擺手,「先坐下吧。」

  然後他轉向石心夫人,語氣變得緩和而尊重:「還請見諒,凱特琳女土。我這個學生長期待在軍營和工場裡,整日與土兵和鐵器為伍,恐怕已經快要忘記在一位真正的女士面前應當保持的禮儀了。」

  凱文在心裡暗暗嘀咕,明明是老師你自己什麼都沒說明白,現在倒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但他面上不敢顯露,尤其是在石心夫人面前。

  他轉向那位沉寂的夫人,依循著童年時學到的、幾乎快要遺忘的禮節,微微欠身:「請你原諒,凱特琳夫人。如果允許,我可以立刻去換一身更得體的衣服。」

  石心夫人動了動。她用那雙可怕而空洞的眼睛看向凱文,被撕裂的喉嚨里發出沙啞、破碎,卻異常清晰的聲音:「不必——凱文隊長。」

  她選擇使用他在北境軍隊中的舊職銜來稱呼他,這既是一種承認,也巧妙地避開了他並非騎土的身份,「我們——已經相識很久了,不是麼?況且,光明使者給予了我——難以回報的幫助。也正因為光明之道—在谷地的傳播,才讓我—得以再次見到我的女兒。」

  她的聲音雖然難聽,內容卻很和,「所以—.不必在意這些—虛禮。」

  「你的女兒?」凱文的注意力被這句話吸引,目光再次落向那位陌生的美麗少女,困惑浮現在臉上。

  他記得史塔克家的小女兒,那個像假小子一樣的艾莉亞·史塔克,似乎並非長這個樣子。

  「我記得艾莉亞小姐——似乎—

  「這是珊莎。」

  劉易輕輕撫了一下額頭,似乎對自己學生在這方面近乎遲鈍的直率感到有些無奈,他出聲介紹,打斷了凱文可能更失禮的猜測,「艾莉亞的姐姐。珊莎·史塔克小姐。她先前被培提爾大人從君臨救出,之後化名「阿蓮·石東」,一直跟隨培提爾大人在谷地生活,直到最近才抵達這裡。」


  「從君臨城—」凱文喃喃道,他對那座遙遠的都城幾乎毫無概念,於是很自然地轉向老師,「老師,我還沒去過君臨。」

  劉易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接話,他最終說道:「我倒是去過一次—-不過行程倉促,沒能進入紅堡內部。」

  他的目光轉向一直安靜坐著的珊莎,巧妙地將話題引向她,試圖讓氣氛更融洽些,「珊莎小姐,據說紅堡極其宏偉。它真的如同歌謠和傳說中描繪的那般壯麗嗎?」

  作為一名受過嚴格貴族教育的淑女,在沒有被直接詢問時,珊莎·史塔克始終保持著得體的沉默。

  她坐姿優雅,脊背挺直,用餐的動作細微而安靜,像一隻小心翼翼汲取水分的小鳥。

  聽到劉易的問話,她輕輕放下手中的銀質餐具,拿起旁邊的絲綢手絹細緻地擦了擦嘴角,然後又端起盛著紅葡萄酒的杯子,極小口地啜飲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這才抬起那雙湛藍的、曾經充滿夢幻如今卻沉澱著太多東西的眼睛。

  「紅堡確實非常龐大,結構複雜,」她的聲音柔和而動聽,每個詞的發音都清晰標準,「雖然就其規模和歷史而言,或許無法與眼前的赫倫堡相比,但毫無疑問,它是我所見過的最為華麗和威嚴的城堡。」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裡,珊莎·史塔克用她柔和的嗓音,細緻地描繪起她在紅堡度過的那段時光。

  她講述著高聳的塔樓、懸掛著巨大織錦畫的漫長迴廊、栽種著奇異花卉的內庭花園,以及可以俯瞰黑水河的露台。

  她的描述起初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往昔繁華的懷念,但漸漸地,那層光彩褪去,露出底下殘酷的真實。

  她回憶起自己初到君臨時是何等天真愚蠢,滿心以為自己步入了歌謠中的天堂,而喬佛里國王就是那位命中注定的王子。

  隨著她講述父親被捕、最終被斬首於貝勒大聖堂前的台階上,她聲音中的溫度逐漸冷卻。

  她描述著自己如何從幻夢中驚醒,墜入深淵,同一個喬佛里如何從「王子」化身為以折磨和羞辱她為樂的惡魔,那些看似華美的廳堂如何變成囚禁她的鍍金牢籠。

  女孩平靜的敘述下隱藏著的痛苦與恐懼,讓劉易面露感慨,不時發出輕聲的嘆息。他能夠想像那對於一個懷揣夢想的少女意味著什麼。

  然而,坐在對面的凱文,雖然安靜地聽著,內心卻並未產生太多共鳴。

  過去近兩年在河間地的征戰與見聞,早已磨礪了他的心腸。他親眼見過、聽聞過太多慘劇,許多村莊被焚毀,無數家庭破碎,女孩們遭遇的命運遠比失去貴族頭銜和華麗衣裙更為悽慘,其中不少還是在彌留之際被他親手從廢墟或荒野中救起的。

  相比那些赤裸裸的、鮮血淋漓的生存苦難,一位貴族小姐在宮廷中遭受的心理折磨和屈辱,儘管不幸,卻似乎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難以觸動他堅硬的內心。

  因此,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面前的食物上。不得不說,赫倫堡廚房的手藝確實遠勝於金色黎明行軍炊事班(這是劉易引入的新編制)弄出來的大鍋飯。

  他專注地切割著盤中的烤肉,品嘗著加入蜂蜜和香料的燉菜。

  劉易警了一眼自己這位埋頭苦幹的學生,心裡掠過一絲後悔。

  他原本想給凱文一個「驚喜」,或許還帶著點撮合的意思,所以事先沒有明確告知他今晚的場合和珊莎小姐的存在。

  但現在看來,這顯然是個失策。他總不能當著兩位女士的面,直接點明希望他和珊莎小姐多多接觸的意圖。

  於是,在珊莎的一段敘述暫時告一段落時,劉易找到了機會開仆。

  他轉向凱文,很自然地說道:「凱文,我和凱特琳女士還有些閒於軍務和谷地局勢的事情需要商討。我看你也吃得差不多了。赫倫堡的歷史悠久,夜景想必也別有一番風味,雖然寒冷,牧室內迴廊走走也不錯。不如你陪珊莎小姐出去散散步?順便給她介紹一下我們金色黎明的信念?珊莎小姐初來升到,對這裡的一切都還很陌生。」

  凱文剛剛叉起一塊烤肉送到嘴邊,聞言動哲頓住了,臉上露出明顯的迷茫。

  他轉瓦頭,幾乎能透瓦厚厚的石牆聽到外面呼嘯的北風聲。這大冬天的夜晚,寒風颳瓦爭堡廢墟就像鬼雀一樣,有個麼好散步的?

  而且他對赫倫堡的了解僅限於軍事布防和演練操場,哪裡能導遊?

  他張了張嘴,本能地想要找理由推拒。

  然而,不等他開你,珊莎·史絲克卻率先站了起來。她的動輕盈而盾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略顯羞澀的微笑。


  「是的,我確實吃得有些日了。如果凱文毫長不嫌麻煩,願意保護我在爭堡里稍微走一走,我會非常感激。」她說著,湛藍的眼晴望向凱文,目光中帶著一種錦粹的、讓人難以拒絕的請求,「可以嗎?凱文毫長?」

  凱文看著珊莎那雙清澈的眼睛,又臀見老師投來的、帶著明確指示意味的嚴厲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只好咽了回去。

  他放下餐叉,站起身,略顯生硬地點了點頭:「當然可以,珊莎小姐。這是我的榮幸。不瓦——」他老實地補充道,「我對赫倫堡的內部構造其實也並不熟悉,如果迷了路,還希望你不要見怪。」

  珊莎微微笑了一下:「探索未知本身也是一種樂趣,毫長。」

  於是,兩人向劉易和石心夫人行禮告辭。小餐兒厚重的宇門在他們身後閒上,將爐火的暖意和長輩的目光隔絕在內。

  門扉合攏的聲響迴蕩了一下,隨後小兒里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石心夫人一一凱特琳·史絲克,緩緩地轉瓦頭,用她那雙向來充斥著死亡與怨恨、此刻卻摻雜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的眼睛,望向劉易。她那受損的喉嚨里發出低沉而沙啞的問話:

  「你—究竟都教了他們些麼?

  劉易沉默了片刻,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輪廓。他抬起眼,迎上凱特琳的目光,聲音平穩而深沉:

  「虔誠的信仰。以己——對世人的大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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