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鋼鐵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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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鋼鐵福音

  戴瑞城外,近千名來自金色神眼聯盟的士兵立起鹿角,擋在城門之外。

  其中最靠近城堡的精銳戰土,身披黑色布面鐵甲,胸前繡著醒目的金色黎明七芒太陽星紋章,在陰沉天色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初冬的寒風吹過原野,掀起戰士們斗篷的下擺,露出底下精心保養的劍鞘和匕首。

  隊伍呈半圓形將城門圍得水泄不通,長矛的尖鋒齊整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猶如一片金屬組成的森林。

  不遠處,一個繪有巨大烈日圖騰的熱氣球懸於半空,粗壯的麻繩將其牢牢固定在地面。

  牛皮製成的氣囊在風中輕微鼓動,發出沉悶的響聲。吊籃中兩名哨兵身披厚實毛毯,正目不轉晴地監視著城堡方向的動靜,時而手搭涼棚仔細觀察城垛後的守軍活動。

  從他們的高度俯瞰,戴瑞城就像孩童用沙土堆砌的玩具城堡,但每個經驗豐富的戰士都知道,這座「玩具城堡「能吞噬多少生命。

  此時的戴瑞城早已嚴陣以待。佛雷家族的土兵用裝滿泥土的麻袋將城門層層堵死,每個麻袋都用粗繩綑紮結實,堆砌得有如一道臨時的城牆。

  垛口後不時閃過守軍緊張的面容,幾張弩箭從射擊孔中探出,對準城外嚴陣以待的軍隊。

  城牆雖不算高聳,但石砌的牆體依然堅固,歷經歲月洗禮的灰色石磚上爬滿了深色苔蘚。

  護城河雖已乾涸,但陡峭的河床依然能形成有效的障礙,河底散落著尖銳的木樁和鐵藜,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不祥的寒光。

  守城指揮官哈爾溫·普棱爵士焦躁地在城牆上步,鑲有鐵片的靴跟敲擊在石板上發出規律的聲響。

  他的指甲因為反覆啃咬而參差不齊,眼底布滿血絲,皮製手套的指關節處已被磨得發亮。終於,他忍不住一拳砸在斑駁的城垛上,碎石屑落下。

  「天殺的!「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他們到底在等什麼?「

  副指揮官「壯豬「李雷·克雷赫靠在一旁,粗壯的手臂交叉在胸前,厚重的肩甲隨著他的動作微微上抬。

  他的鎖子甲緊繃在厚實的胸膛上,隨著每次呼吸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也許在等更多援軍。就憑這七百人,想要強攻戴瑞城未免太不自量力。「

  這話不無道理。城內雖有守軍三百餘人,但憑藉城牆優勢,足以抵擋數倍於己的敵人。

  按照常規的攻城戰術,進攻方至少需要建造投石機、雲梯等攻城器械,而這些都需要時間準備。

  城牆上的守軍已經備足了滾油、石塊和箭矢,每個垛口後都堆放著應急的武器。炊煙從城堡內的廚房煙囪中袋袋升起,表明守軍的補給尚且充足。

  但令壯豬困惑的是,城外的軍隊這兩日來既沒有伐未造械,也沒有嘗試談判,甚至放任他們派出渡鴉向奔流城、灤河城和君臨求援。

  這種反常的沉默比明目張胆的進攻更令人不安。守軍們輪流在城牆上值守,眼睛因長時間注視遠方而酸澀,卻始終看不到敵人有任何進攻的跡象。

  這種等待折磨著每個人的神經,連最老練的士兵也開始感到不安。

  就在戴瑞城守軍揣測不定之時,金色黎明的首領劉易·光明使者正親自站在赫倫堡的碼頭上等候。

  他身披一件樸素的黑色羊毛斗篷,雙手戴著一副結實的皮手套,手指不時無意識地握緊又鬆開寒風從神眼湖湖面吹來,掀起他黑色的發梢,帶來湖水的濕氣和遠方森林的氣息。

  碼頭上的陣仗引起了來自谷地的客人的好奇。飛鷹衛隊和他們帶來的士兵三三兩兩地聚在城牆垛口後竊竊私語,猜測著究竟是什麼重要人物值得光明使者親自迎接。

  衛兵們的呼吸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與碼頭上升起的熱氣交織在一起。一些新兵忍不住腳取暖,卻被老兵用眼神制止一一在長官面前必須保持軍紀。

  「總不會是教會派來的特使吧?「一個年輕士兵揣測道,手指無意識地摩著長矛的木質柄部身旁的老兵搖頭,臉上的疤痕在陰沉光線下顯得更加深刻:「河間地的事務教會才不會插手。

  再說了,貝里席大人早就打點好了一切。「

  他們的隊長蘭諾德·特納此時正與哈羅德·哈頓站在主塔樓的窗前,遠眺碼頭上的動靜。

  蘭諾德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質窗框,顯示出內心的困惑。透過狹小的窗口,碼頭上的一切盡收眼底,但依然無法解答他心中的疑問。


  「你怎麼看?「他問身邊的同伴,目光仍未離開碼頭上的景象。

  哈羅德聳聳肩,厚重的肩甲隨之起伏:「反正不可能是君臨來的人。現在朝廷自顧不暇,哪有餘力管河間地的事。「

  的確,五王之戰雖已結束,但各方的勢力平衡依然脆弱。

  反抗西境人直到最後的泰陀斯伯爵投降後,瓦德·佛雷和培提爾·貝里席各自獲得了想要的獎賞。

  只要神眼聯盟繼續承認托曼國王的合法地位,鐵王座就沒有理由介入河間地的內部事務。更何況現在君臨城自身難保,根本無暇他顧,正午時分,答案終於揭曉。神眼湖的南面水平線上出現了十幾個黑點,逐漸顯露出貨船的輪廓這些船隻體型中等,船身吃水很深,看得出裡面裝載著沉重貨物。

  船帆被北風吹得鼓脹,木質船體在灰綠色的湖面上劃出清晰的波紋。陽光偶爾穿透雲層,在湖面上灑下片片金光,與船隊前進的方向交相輝映。

  船隊航行得很快,顯然操船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

  很快,領頭船隻的細節已經清晰可辨一一深褐色的船身上有著多次修補的痕跡,甲板上堆放著用防水油布覆蓋的貨物,幾名水手正在船舷邊忙碌地收攏船帆。

  當船隻靠上碼頭時,可以看見它們的船身上都漆有一個小小的七芒星標誌一一這些都屬於神眼聯盟的運輸船隊。

  跳板被放下,發出沉重的撞擊聲,水手們開始繫緊纜繩,吆喝著協調動作。碼頭工人們立即上前,開始卸下船上的貨物。

  從第二艘船上跳下一個高大青年,灰白色的外套被結實的肩背撐起。

  他快步走到劉易面前,單膝跪地時皮革護膝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老師,「青年抬起頭,深綠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忠誠的光芒,「我奉命將炮兵部隊全部帶到!

  一人一炮未少,都在後面的船上。「

  劉易伸手將年輕人扶起,嘴角浮現出難得的笑意。「很好,凱文。比預計的還要快。步兵部隊呢?「

  「第一批一千五百人已經出發走陸路,預計幾天後就能抵達。」

  凱文·特納站起身,他的身高已經快要接近他的老師,但姿態依然保持著恭敬,劉易點頭,走向正在卸貨的船隻。

  工人們正小心翼翼地從船艙中抬出一個個長條木箱,這些箱子由厚實的橡木板製成,邊緣都用鐵條加固,看上去沉重非常,需要四個人才能勉強抬起一個。

  箱體上用紅色油漆標註著編號和警示符號,顯示出內裝物品的重要性和危險性。每個箱子都被繩索牢牢固定,以防在運輸過程中滑動或碰撞。

  「新鑄的炮筒都在這裡?「劉易問道,目光審視著這些木箱。

  凱文緊跟在他身後,略微躬身以示尊敬:「是的,老師。為了運輸方便,我將炮身與炮架分開裝箱。這樣既節省空間,也更加安全。「

  他指向正在卸下的另一批箱子,「那些較小的箱子裡裝的是炮架和輪子,都是可拆卸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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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易走近一個木箱,雙手扣住箱底,肌肉繃緊試了試重量。「大約五百磅?

  「五百二十磅左右。「凱文準確報出數字,顯然對這些武器非常熟悉,「我們用了最好的鋼材鑄造,炮身強度很高,可以承受更大的裝藥量。炮架是橡木的,結實耐用,組裝起來也很方便。

  他補充道,「每門炮都配有專用的工具和備用零件,全都分門別類地裝箱標記。「

  劉易滿意地拍拍木箱,灰塵從箱面上揚起。「過兩天這些大寶貝就能派上用場了。現在把這些交給其他人,你隨我回赫倫堡,有事情要跟你交代。」

  凱文立即轉身找到炮兵副官克勞斯·布克。

  這位由工匠轉任軍官的烈日行者兄弟正在指揮卸貨,古銅色的臉上滿是汗珠,儘管天氣寒冷,他的額頭上仍冒著熱氣。

  克勞斯的手中拿著一卷貨物清單,不時對照著箱子上標記的編號。

  「克勞斯,這裡交給你了。「凱文吩咐道,「務必小心搬運,很快它們就要被投入使用。「他特別強調,「特別是火藥箱,必須輕拿輕放,遠離火源。「

  克勞斯用袖子擦了擦前額,重重地點頭:「放心吧,我知道這些寶貝的價值。「他轉身向工人們喊道,「慢一點!用滑輪組降低,別直接扔下來!注意那個標著火焰標誌的箱子,那裡面是火藥!「


  安排妥當後,凱文帶著幾名親衛跟隨劉易向赫倫堡走去。他們的腳步聲在碼頭的木板上迴響,與遠處湖水的拍岸聲交織成雜亂的節奏。

  自從與培提爾·貝里席達成協議後,劉易便有意將赫倫堡作為神眼聯盟的實際總部。

  這座城堡雖然號稱受詛咒之地,但其戰略位置無可挑剔一一毗鄰神眼湖,水陸交通便利,城牆高厚,易守難攻。城堡的五個高塔如同巨人的手指般伸向天空,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威嚴。

  小指頭貝里席不喜歡這座城堡,一方面是因為其陰森的名聲,另一方面則是修費用驚人。

  但對劉易而言,這些都不是問題。神眼聯盟擁有足夠的工匠和勞動力,完全可以逐步修復這座巨堡。

  事實上,已經可以看到工匠們正在維修東牆的一段破損牆體,腳手架沿著城牆搭建,工人們如同螞蟻般在上面忙碌。

  劉易依舊住在號哭塔的客房裡,並未搬入焚王塔的領主房間。

  這一方面是向名義上的領主培提爾·貝里席表示尊重,另一方面,他對物質享受的態度一向淡漠。號哭塔雖然名字不祥,但他已經住慣了,根本不想移動。

  此時他的房間內,壁爐中的火焰歡快地跳動著,將暖意散布到房間每個角落,同時也投下晃動的光影。幾張結實的木椅隨意地擺在四周,其中一張的扶手上搭著一條灰色毛毯。

  走進房間,壁爐中的火焰立刻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劉易從桌上拿起一捲地圖,扔給凱文。地圖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這是經常被使用才會出現的痕跡「鋪開看看。「

  凱文小心翼翼地在寬大的橡木桌上展開地圖。這是用神眼聯盟工坊特製紙張繪製的地圖,質地堅韌,不易破損,上面詳細標註了河間地的地形、河流及各家族領地範圍。

  炭筆勾勒出的線條顯示出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和可能的行軍路線。一些關鍵地點用紅色墨水特別標註,旁邊還有細小的注釋。

  「老師已經決定與西境徹底決裂了?「凱文的聲音中既有緊張也有期待。他的目光在地圖上掃過,立即意識到這些標記的重要性。

  「否則不會急召你前來。「劉易走到桌邊,手指點在地圖上,「時機已經成熟。「他的指尖落在奔流城的位置,輕輕敲擊著。

  凱文皺眉思索,手指摩著地圖邊緣的毛刺:「君臨城那邊不會有問題嗎?」

  「總主教明確表示支持我們,並承諾在朝廷周旋。」

  劉易的指尖划過地圖,「提利爾家族被鐵民侵擾,無暇他顧。風暴地正遭到黃金團的進攻。西境在羅柏·史塔克的掠劫後尚未恢復,現在也要應對鐵民的襲擊。他們無力支援佛雷家族。」

  「但凡事總有萬一」

  「所以我們必須速戰速決。「劉易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要以雷霆之勢粉碎所有抵抗,在其他勢力反應過來前,將七芒太陽星的旗幟插遍河間地的每一個角落。」

  劉易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這一仗必須贏得乾淨利落,而炮兵將是致勝的關鍵。你有信心嗎?「

  凱文感到肩頭陡然沉重,仿佛壓上了一整座赫倫堡,但他挺直腰背,毫不猶豫地答道:「炮兵部隊四十六門炮,五百五十七名戰士,保證完成任務!」

  劉易欣慰地拍拍學生的肩膀:「好,現在聽我詳細說明戰略部署。」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劉易向凱文詳細解釋了整個作戰計劃以及後續對河間地的戰略安排。

  期間,侍從塔克·夏普送來了簡單的午餐一一黑麵包、奶酪和烤羊肉,還有一壺摻水的酸葡萄酒。

  食物的香氣暫時瀰漫在房間裡,與皮革、羊皮紙和煙燻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兩人邊吃邊談,桌上的地圖已經被各種標記和注釋覆蓋。

  當劉易喝完第三壺酒時,戰略部署也已交代清楚。窗外的天色開始轉暗,預示著黃昏的臨近。

  「時間不早了,先去歇一會兒吧。「劉易最後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帶十個炮組前往戴瑞城。讓我們看看,有炮兵支援的情況下,拿下一座城堡需要多長時間。「

  「明白,老師。「凱文轉身欲走,又被叫住。

  「晚上過來共進晚餐,「劉易說,「有個人要介紹你認識。「

  「是誰?「

  「到時你就知道了。「劉易神秘地笑了笑。

  凱文滿腹疑惑地退出房間,在塔克·夏普的引領下穿過曲折的走廊,來到赫倫堡的主庭院。


  走廊兩側點著火把,跳動的火光在石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廣闊的庭院有一半被神眼聯盟的物資占據,另一半則成了炮兵們的臨時工場。

  戰士們正在組裝被稱為「光明之劍「的火炮,金屬部件在冷風中閃著幽光。

  這些火炮有著光滑的金屬表面,炮身呈現出深鐵灰色,尾部逐漸加厚以承受爆炸壓力,炮口處打磨得十分光滑。

  炮架由堅實的橡木製成,結構精巧而堅固,輪子外包鐵皮,確保在崎崛地形上也能順利移動,每個部件都經過精心設計,既能快速拆卸運輸,又能在戰場上迅速組裝。一些戰土正在用特製的工具調整炮架的角度,另一些則在檢查輪軸的牢固程度。

  凱文到達時,戰士們已經組裝好了十三門火炮。他找到副官克勞斯,轉達了劉易的命令。克勞斯正蹲在一門炮旁,用油布仔細擦拭著炮身。

  「明天就出發?「克勞斯揚起眉毛,手中的油布停頓在半空中,「我還想好好調試一下這些新傢伙。」

  「戰事不等人。調試工作可以在行軍途中進行。」凱文說,「我帶十個炮組去戴瑞城,你帶剩下的人留在這裡待命。」

  克勞斯點頭,將油布放在一旁:「明白了。我會確保明天出發的炮組都準備妥當。」

  他轉向旁邊的士兵,「去把二號、五號和七號炮組的組長叫來,我們有緊急任務。「

  凱文捲起袖子,拿起工具,親自加入組裝工作。他的動作熟練而精準,顯然對這門技術已經駕輕就熟。

  金屬工具與炮身接觸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庭院中迴蕩。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感覺到身後有人駐足。轉身看去,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那裡,身著飛鷹衛隊的制服,披風上繡著艾林家族的紋章。那人的站姿和面部輪廓喚起了凱文深處的記憶,溫馨又苦澀的回憶。

  「凱文?你怎麼會在這裡?「蘭諾德·特納問道,聲音中滿是驚訝。

  凱文直起身,現在他已經比哥哥高出半個頭。

  「蘭尼?你不是應該在分水村嗎?」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兄長身上的罩袍和佩劍,注意到許多細節都已經改變,唯有那雙淺綠色的眼晴依然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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