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燃燒的龍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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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 燃燒的龍晶

  大炮,這種劃時代的戰爭造物,它的轟鳴,正如同為騎士階層敲響的喪鐘,

  試炮場邊緣,卡爾洛·施密特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瞬間浸透了厚重的羊毛外套。

  他並非第一次目睹戰爭,也見過長矛刺穿皮甲、利劍劈開鎖子衫的場面。但眼前這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對力量與防禦的認知,

  他不由自主地代入到那個土牆的位置一一想像著自己,一個辛辛苦苦錘鍊武藝十幾年,耗盡家族資源和人脈,才得以披上象徵榮耀的厚重板甲、騎上昂貴戰馬的騎土。

  想像著像無數先祖那樣,挺起寒光閃閃的騎士長槍,在戰鼓聲中策馬奔騰,沖向由普通農民手持削尖長棍組成的步兵方陣,準備用鋼鐵與勇氣碾碎他們·然後,就在這衝鋒的巔峰時刻,毫無徵兆地,一聲毀滅性的巨響在前方炸開!

  無數尖銳的碎石和熾熱的金屬碎片如同地獄的群蜂,帶著無法閃避的速度和力量撲面而來。

  它們無視精良的甲胃,無情地撕裂金屬,鑽透內襯的皮革與棉絮,狠狠嵌進血肉之軀。

  巨大的衝擊力足以將人從鞍上狼狠掀飛,連同那匹同樣被打得千瘡百孔、哀鳴倒地的坐騎一起,重重摔進冰冷的泥濘里。

  騎士的尊嚴、家族的榮耀、畢生的武藝積累,在這毀滅性的轟響和飛濺的碎石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瞬間化為烏有。

  卡爾洛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家族紋章,冰冷的金屬觸感也未能驅散心頭的寒意。

  他環顧四周,從其他幾個同樣身為騎士的戰友們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中,讀到了相同的恐懼與茫然。

  他們都知道,無需多言,一個時代結束了。

  騎士衝鋒的浪漫與威嚴,在炮口噴吐的死亡烈焰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或許,只有那些掌握了聖盾術、沐浴在神聖光輝下的烈日行者們,才有可能憑藉超凡的力量,

  在這毀滅性的攻擊前勉強支撐片刻。

  而如今,這世間最強的矛一一足以撕裂騎士時代的火炮,與最強的盾一一烈日行者的聖盾術,

  都掌握在金色黎明的手中。

  它們的誕生,無一例外,都源自光明使者那深不可測的智慧。

  卡爾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試炮場指揮台的中心。

  劉易正站在那裡,身形挺拔,面容沉靜,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是尋常聲響。

  他專注地聽著身邊自己的學生詹德利低聲匯報著什麼,偶爾點頭,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遠處還在冒著青煙的標靶殘骸。

  卡爾洛看著劉易平靜的側臉,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更深地住了他。這個人的腦子裡,究竟還藏著多少未曾示人,足以顛覆世界的可怕戰爭造物?

  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但又無比確信一點:劉易敢拿出來的東西,必然已經準備好了克制它的手段。

  這是一種基於對劉易行事風格深刻了解而產生的、近乎直覺的恐懼。

  「要不還是把領地獻出去吧?」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卡爾洛的心頭,盤踞不去。

  得自先祖世代經營的領地,傳承的爵位和榮耀在不可戰勝的力量面前,似乎都變得輕飄飄了。

  與其坐等在未來的變革中被逐漸邊緣化,不如主動低頭,或許還能在金色黎明的新秩序里,為家族、為孩子們謀一個安穩的前程?

  卡爾洛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內心激烈地掙扎著。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味的冷冽空氣,

  決定今晚回家,必須和妻子好好商量一下。

  試炮的效果遠超預期,其展現出的毀滅性威力毋庸置疑。

  這種武器一旦被成規模地搬上戰場,配合著戰車,將成為移動的、堅不可摧的鋼鐵要塞。

  任何試圖正面衝擊的步兵方陣或騎士衝鋒,都將在炮火下化為粉。

  試炮結束後,金色黎明的高層們迅速聚集在修道院一間臨時充作指揮室的石屋內,迪安·勃樂斯用他粗獷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大人,結果很清楚。我們必須全力鑄造它!越多越好!」

  他布滿老繭的手重重拍在炮管草圖上,眼中閃爍著戰士看到完美武器時的狂熱光芒。

  負責統籌後勤的約翰修士緊鎖眉頭,手指在地圖上代表工坊區的位置點了點:「全力鑄造意味著巨大的投入。迪安爵士,這需要多少人手?多少礦石?多少燃料?我們現在同時還要趕製戰車、


  盔甲、農具「農具可以停!」果斷開口,鐵匠巴林的目光掃過眾人,「戰車和基礎防禦甲胃的生產不能完全停止,但可以放緩速度,抽調最熟練的工匠和最好的熔爐給詹德利。至於農具-領地內的庫存暫時夠用,新的需求優先用庫存或向友好領地購買解決。我們必須集中所有力量,在敵人反應過來之前,建立起我們的炮火優勢。」

  劉易坐在長桌主位,雙手交疊放在下頜,安靜地聽著眾人的爭論。他的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緒波動。等眾人發言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石室瞬間安靜下來:

  「巴林師傅的意見切中要害。時間,是我們最寶貴的資源,也可能是最致命的敵人。」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精準地落在代表佛雷家族領地的位置,「黑瓦德-佛雷家族不會坐視我們壯大。我們必須在他們正式撕破臉皮、糾集起足夠的力量向我們發難之前,讓這些「雷霆之錘』發出足夠震人心的轟鳴。」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位核心成員的臉:「決議如下:暫停除戰車、基礎防禦甲胃及必要農具維護之外的所有大型生產項目。集中工坊區全部人力、熔爐、燃料和礦石儲備,優先保障大炮鑄造。目標一一」他停頓了一下,加重了語氣,「在兩個月內,完成至少十門三米長的重型攻城炮,

  以及五十門一米二長的輕型野戰炮。詹德利,你全權負責鑄造,有任何阻礙,直接向我匯報。約翰,你負責協調所有資源,確保詹德利的需求優先滿足,資金和外部採購由你統籌,不惜代價。」

  「是,老師!」詹德利的聲音帶著激動和壓力,他挺直了腰板。

  但是光有大炮本身,還遠遠不夠。沒有火藥,它們就是一堆昂貴的廢鐵。火藥,才是它們的靈魂。

  黑火藥的製備,如同精密的舞蹈,需要三種看似普通卻不可或缺的舞者:硝石、木炭和硫磺。

  用量最大的是硝石粉。幸運的是,在河間地,它的獲取相對容易。

  君臨城的窖冰人布麗姬和她沉默寡言的弟弟詹姆斯,在劉易的庇護下,賣掉了破舊的老宅,帶著父親傳下來的所有收集硝石的工具一一特製的刮刀、細密的篩子、大大小小的陶罐一一跟隨金色黎明的隊伍,輾轉來到了相對安穩的聖莫爾斯修道院領地。

  此刻,她正奉命帶領著一小隊婦女和少年,在河間地一片肥沃的窪地邊緣忙碌著。

  這裡土壤濕潤,在清晨的陽光下,能看到一些淺層土壤表面析出一層細密的、略帶咸澀氣味的白色霜狀結晶一一這正是硝石的天然蹤跡。

  與在君臨城時只能偷偷摸摸從舊房牆角、陰暗小巷被尿液長期浸透的污穢泥地里刮取那點可憐結晶的窘迫不同,河間地開闊的田野提供了豐富的來源。

  「看這裡,仔細刮,別帶太多泥土。」布麗姬蹲在地上,用一把扁平的小鏟子,嫻熟地將地表那層白霜刮入藤條編織的簸箕里。

  她一邊示範,一邊向旁邊學習的人講解,「河邊的窪地、牲口棚附近、老牆根下——只要土夠肥夠濕,太陽夠大,晚上夠冷,就容易出硝。比在城裡容易多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解脫般的輕快。幾個婦人學著她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操作著。少年們則負責將收集到的含硝泥土運送到不遠處架設的一排排大鐵鍋旁。

  那裡爐火熊熊,鐵鍋里的水已經沸騰翻滾。工人們將泥土倒入鍋中,不斷攪拌。

  渾濁的泥水翻滾著,散發出一種泥土特有的腥氣。煮沸的過程能將泥土中的硝分充分溶解到水中。接著,他們將滾燙的泥漿水留出,倒入旁邊鋪設著多層粗麻布和細沙的大木桶中過濾,

  反覆過濾幾次後,得到的是相對澄清的硝水。這些硝水被引入一排排淺陶盆中,在日光和微風的共同作用下,水分慢慢蒸發,最終在盆底結晶出純淨的硝石晶體。布麗姬不時檢查著結晶的情況,

  用手指捻起一點白色的粉末聞一聞,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這個流程雖然原始,但在她的指導下,效率比在君臨城時高出了數倍。

  其次是木炭,這是三種材料中最容易獲取的一種。工坊區日夜不停的熔爐、鐵匠鋪的鍛爐、乃至居民冬日取暖,都消耗著海量的燃料。

  修道院附近的林木早已被砍伐殆盡,光禿禿的山丘顯得格外刺目,

  為了維持這脆弱的平衡,避免領地陷入無柴可用的絕境,劉易很早就下達了嚴格的伐木令:禁止砍伐幼樹和特定樹種的樹木;砍伐每一棵成材樹木,必須在指定地點補種至少兩棵樹苗作為替代;並設立了專門的林地巡邏隊監督執行。


  這也是他之前為何不惜重金懸賞尋找煤礦的原因。

  在劉易的認知里,煤,那深埋地下的黑色金子,才是支撐起他所構想的工業時代的基石,是人類社會運轉最重要的能源命脈。

  有了穩定高效的煤炭供應,才能讓森林得以喘息,讓綠水青山成為可能。

  但眼下,煤礦的蹤跡渺茫,工坊的爐火只能繼續吞噬著木材。木炭的製備區濃煙滾滾,伐木工人在更遠的山林中勞作的聲音隱約可聞。

  至於碳粉,只需要從日常燒制的木炭中額外扒拉出一些,研磨成細粉即可,用量相對較少,對整體的木炭消耗影響不大。

  最後一項材料,也是目前最大的瓶頸一一硫磺。

  硫磺的獲取,理論上應該很簡單。作為一種天然存在的礦物,它常伴隨著火山活動,在火山口附近或地熱活躍區富集。

  劉易回憶著地球的知識:在歐洲,義大利和希臘的地中海沿岸是硫磺的重要產地;在東亞,日本的火山帶也蘊藏著豐富的硫磺礦脈。然而,像中原那種地質穩定、缺乏現代火山活動的廣區域,獲取硫磺就只能依賴另一種方法一一乾餾黃鐵礦。

  現實是嚴峻的。金色黎明控制的河間地,遠離已知的任何火山帶。

  如果無法找到天然的硫磺礦脈,或者富含硫的黃鐵礦礦脈,那麼唯一的途徑就是向鍊金術士公會或君臨城的特定商人高價採購。

  這不僅是巨大的成本負擔,更意味著命脈被他人扼住咽喉。

  一旦與掌控君臨城的勢力交惡,貿易斷絕,那麼辛辛苦苦鑄造出來的、寄託著金色黎明未來的幾十上百門大炮,連同耗費無數資源儲備的火藥,都將淪為毫無用處的廢鐵。

  這是劉易絕對無法容忍的致命弱點。

  在命令詹德利立即開始炮管的鑄造工作,並且指示凱文前往軍營,挑選那些頭腦靈活、有讀寫能力基礎的士兵,開始組建和訓練未來的炮兵部隊之後,劉易快步回到了自己在修道院深處的辦公室。

  這是一間由原本修士靜修室改造的房間,陳設簡單。

  一張厚實的木桌,一把高背椅,一個堆滿捲軸的書架,牆上掛著一幅更為詳細的河間地及周邊地區地圖。

  桌上攤開著幾張羊皮紙,墨水瓶打開著。劉易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提筆開始擬定新的懸賞命令一一重金徵集任何關於黃鐵礦(愚人金)或天然硫磺礦脈的確切信息線索。

  然而,他剛寫下幾個字,羽毛筆尖的墨跡尚未乾透,門外便傳來了謹慎的敲門聲。

  「進來。」劉易頭也沒抬,繼續專注於手頭的命令。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劉易的新任侍從,一個名叫布倫丹的少年,約莫十二三歲,身形挺拔,

  穿著整潔的侍從制服,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認真和一絲緊張。

  他走到桌前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右手撫胸,向劉易行了一個標準而利落的禮,聲音清晰地說道:「光明使者大人,打擾您了。一位名叫凱登·風暴的烈日行者請求覲見。他說,他找到了您一直在懸賞的那種能夠燃燒的黑色石頭。」

  劉易手中的羽毛筆猛地一頓,一滴濃墨滴落在羊皮紙上,迅速暈染開一小片。

  他修然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連日來因硫磺問題而緊繃的眉頭瞬間舒展。

  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

  凱登·風暴這小子,簡直是個福將!

  「快!」劉易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他立刻放下筆,身體前傾,「讓他立刻進來!帶上他找到的黑石頭!」

  「是,大人!」布倫丹看到劉易的反應,精神一振,立刻轉身快步出去傳喚。

  片刻之後,凱登·風暴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已經仔細清洗過,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棕色皮甲和亞麻襯衣,臉上長途跋涉的疲憊尚未完全褪盡,但那雙明亮的眼睛依舊銳利有神。

  標誌性的烈日行者氣質,即便在風塵僕僕後也難以掩蓋。他邁步走進房間,右手有力地按在左胸心臟位置,微微躬身,聲音洪亮:「光明使者大人,好久不見。」

  劉易早已繞過書桌迎了上來,臉上洋溢著真摯的笑容。

  他伸出手,用力抓住凱登結實的小臂,上下搖了搖,仔細打量著這位為了光明的事業而四處奔波的同志:「凱登!確實很久了!你的情況,托布大師前些日子來我這裡時,已經跟我提起過。我一直惦記看。上次去君臨城,本想找機會見你一面,可惜沒有得到你的確切消息。」


  凱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帶著自嘲和無奈的笑意:「金袍子?呵,那可不是我這種沒根基、

  沒靠山的小人物能長久待下去的地方。前陣子,洛拉斯·提利爾奉命率軍進攻龍石島,看在我把『亂花」賣給他的一點交情,點名讓我隨行。我就跟著去了。打下龍石島後,他把我留在島上,

  負責治療傷員,順便——.讓我當了代理城主。」

  他簡單描述了一下龍石島戰後滿目瘡的景象和自已那段名義上是城主、實則是高級醫療官兼看守的短暫經歷。

  「一個月前,」凱登聳聳肩,繼續說道,「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洛拉斯爵士放了一隻渡鴉過來,直接解除了我的職務。命令含糊其辭。我覺得再待下去也沒什麼意思,就收拾東西離開了。」

  他顯然對提利爾家族的做法頗有微詞,但語氣還算平靜。

  接著,凱登側身,指了指他剛才放在門邊的一個不起眼的、沾著泥土和灰塵的厚實木箱:「我記得您之前發布過懸賞,尋找一種能夠燃燒的黑色石頭。在龍石島的時候,島上正好有一幫人,據說是奉了史坦尼斯大人從北境傳來的命令,在採集挖掘這種石頭。我想著您可能用得上,就帶了一些樣本回來。」

  他走過去,彎腰用力掀開了沉重的箱蓋,露出裡面滿滿當當的黑色石塊,「您看看,這是不是您想要的東西?」

  劉易的心臟因期待而加速跳動,他立刻蹲到木箱旁,迫不及待地伸手翻動起裡面的石頭。

  礦石在昏暗的室內光線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黑色。

  有表面光滑、呈現出玻璃般質感和貝殼狀斷口的黑曜石:有質地堅硬、顆粒粗糙的深灰色玄武岩;還有一些結構疏鬆多孔、分量很輕的黑色火山渣·劉易翻找了好幾塊,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一沒有一塊符合他記憶中煤炭的特徵。

  「凱登,」劉易站起身,臉上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你—是不是弄錯了?這些石頭,看起來像是火山岩。它們.—真的能點燃?

  他指著箱子裡那些稜角分明的黑色石塊,語氣充滿了懷疑。

  「當然能!」凱登回答得斬釘截鐵,臉上帶著一種「我辦事你放心」的表情,「我可不是隨便撿點石頭就來糊弄您。我親自試過,確認它能燒起來才敢帶回來的。」

  說罷,他也不多解釋,直接從腰間的皮囊里掏出火鐮和一小塊引火絨。

  他動作麻利地拿起一根細木條,用火鐮「嘧」幾下打出火星點燃引火絨,再引燃了細木條。

  接著,他從木箱裡精準地挑出一塊細長條狀的黑曜石,捏著它較細的一端,將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湊近細木條上跳躍的橘黃色火焰。

  令人震驚的一幕發生了:那看似冰冷堅硬的黑曜石,在與火焰接觸幾秒鐘後,一點微弱得如同螢火蟲、顏色黯淡近乎蒼白的火苗,竟然在光滑的黑色石面上穩定地燃燒起來!

  雖然火焰極小,熱度也似乎很低,但它確確實實地在燃燒!

  「您看,燃起來了。」凱登舉著那塊燃燒著詭異火焰的黑曜石,語氣輕鬆地聳了聳肩,仿佛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而站在他對面的劉易,此刻卻如同被一道無聲的閃電劈中。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下意識地張開,仿佛要驚呼出聲,卻又被眼前的景象徹底住,久久無法合攏。

  以劉易那點來自地球的、或許淺薄但絕對基礎的材料學知識,黑曜石的主要成分就是二氧化矽(Si02)!

  二氧化矽是地球上最典型、最穩定的不可燃物之一!它怎麼可能·—怎麼能在火焰下被點燃?

  而且還持續燃燒?

  「為什麼—會燃燒起來?」劉易無意識地喃喃出聲,聲音乾澀。一股巨大的認知混亂瞬間席捲了他的大腦,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他一直以為,這個世界雖然存在著魔法這種超自然力量,但其基本的物理規則和物質屬性,應該與他熟知的地球大體相同。

  然而眼前這燃燒的黑曜石,像一柄冰冷的重錘,狠狠砸碎了他這個根深蒂固的認知。

  這根本不是一個物理規則稍有差異的世界一一這是一個可以將地球上不可燃的物質輕易點燃的、法則迥異的陌生世界!

  看著黑曜石上那點穩定卻無比詭異的火焰,劉易感覺自己的思維陷入了一團混沌的亂麻。過去許多習以為常的認知都需要被重新審視和驗證。

  他強迫自己合上嘴,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恢復了幾分沉靜,但眼神深處依舊翻湧著困惑與思索。


  看來,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遠遠不夠深入。

  片刻的沉默後,劉易看向凱登,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龍石島—-那裡有火山嗎?」

  他用手比劃著名,「就是那種山頂是凹陷的、巨大開口的,裡面可能翻滾著岩漿,不斷噴出火焰和濃煙的山?」

  「火山?」凱登皺眉努力回憶著,然後肯定地搖搖頭,「我在島上待的時間不算短,負責巡視的時候也跑了不少地方。您說的那種會噴火冒煙的大山我沒見過。」

  但他隨即補充道,「不過,像這樣的黑色石頭,在島上確實遍地都是,尤其是靠近海邊的一些地方。」

  「哎,可惜。」劉易嘆了口氣,指著凱登手中還在燃燒的黑曜石,

  「這種石頭的確能燒,如你所見。但這火焰太微弱,熱量也低得可憐,根本無法滿足我們作為主要燃料的需求。」

  他心中明了,這恐怕就是這個世界某些特殊規則下的產物,也許與瀰漫在空氣中的魔法元素或未知的地質構成有關,

  不過,黑曜石、火山渣、玄武岩——這些岩石的出現,幾乎可以斷定龍石島的地質成因必然與火山活動緊密相關,即使現在看不到活火山,也必定是一座由古老火山噴發形成的火山島。

  火山島!劉易的心跳再次加速。火山活動區域,往往伴生著豐富的硫磺礦藏!

  「凱登,」劉易的聲音重新帶上了一絲希望和急切,「你在龍石島上活動時,有沒有見到過硫磺礦?就是一種——黃色的礦石,顏色像———嗯,像生雞蛋黃,質地比較脆,容易散開成粉末,聞起來有一種獨特的、有點刺鼻的氣味?」

  他儘量描述著硫磺的特徵。

  「黃色的礦石?脆的、散的—」凱登努力回憶著,手指無意識地摩著下巴上的胡茬,「好像是有那麼點印象?在一些岩石縫隙里,或者在那些黑色石頭堆附近,似乎見過一些黃澄澄的碎塊。不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當時一門心思全撲在找您懸賞的『黑石頭」上了,

  對那些黃色的東西沒太留意,更沒去聞過。」

  「沒關係!」劉易立刻說道,眼中閃爍著精光。只要有可能存在,就值得一探!

  「你說當時是史坦尼斯派人專門在島上挖掘這些黑曜石—我聽說他去了絕境長城,為什麼還要在這裡挖取這種石頭?」

  凱登解釋道,「看守礦區的那個老頭說,是史坦尼斯大人從北境直接派人回來主持的。據說」凱登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以為然的調侃,「據說這種像黑色水晶一樣,被叫做『龍晶」的石頭,是對付塞外那些傳說中的異鬼的武器?呵,異鬼什麼的,太虛無縹緲了,我想史坦尼斯大人要麼是被人蒙蔽了,要麼就只是一個藉口,或者這石頭也許有著什麼更有價值的用途我們還沒發現—」

  「不!」劉易猛地打斷他,聲音異常嚴肅,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直視著凱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凱登,異鬼是真實存在的。我見過它們。」

  他回憶起長城以北那片冰封的死亡之地,那徹骨的寒意和行走的屍骸,眼神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凱登臉上的調侃瞬間凝固,被震驚所取代。他看著劉易無比認真的神情,意識到對方絕非開玩笑。

  劉易沒有繼續解釋,迅速將話題拉回現實。

  他走到牆邊,手指點在地圖上龍石島的位置,目光灼灼地看向凱登:「如果龍晶的確能傷害異鬼,那這個消息對我們同樣重要-凱登,以你對龍石島現在情況的了解,如果我們想要實際控制龍石島,或者退一步,至少控制島上那片正在開採龍晶的礦區,你覺得大概需要多少人?需要什麼樣的力量?」

  他需要評估奪取這個潛在硫磺來源地的代價。龍石島孤懸海外,距離君臨不遠,控制它絕非易事,但硫磺,關乎金色黎明的未來。

  凱登收斂起震驚的神情,走到地圖前,凝視著龍石島的輪廓,陷入了嚴肅的思索。

  海風、礁石、殘破的城堡、有限的守軍·各種信息在他腦海中快速整合。辦公室內,只剩下油燈燃燒發出的輕微啪聲,以及兩人凝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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