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雷霆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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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雷霆之息

  聖莫爾斯修道院軍營外,一片特意清理出來的空地成為了焦點。初冬的寒風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掠過夯實的土地,發出細微的鳴咽。

  軍營木柵欄的影子被午後的斜陽拉得很長,投在空地上。空地中央,一個用多層厚土反覆夯實、築起的土堆異常醒目,高出地面約兩尺。土堆表面被特意拍打得平整堅實。

  此刻,土堆之上,穩穩架設著一件令人望而生畏的器物一一劉易親自監督澆築而成的第一門火炮。

  它通體由灰黑色的鑄鐵鑄就,冰冷而沉重,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炮身粗壯,長度足有四尺,像一頭沉默的巨獸伏在土壘之上。

  炮口粗大,被精確地調整至大約三十度的仰角,穩定地指向數十步開外。那裡,幾塊巨大的木板深深插入土中,構成一面簡陋但厚實的土牆靶標,牆面上新土的痕跡清晰可見。

  劉易站在火炮旁,身形挺拔,專注的目光掃視著炮身和遠處的目標。

  在他身後不遠處,簇擁著神眼聯盟的核心成員以及他的學生們。

  而在人群的最邊緣,幾乎要縮進木柵欄的陰影里,站著罩著一身鍊金術士公會標誌性學徒長袍的貝特朗。

  他臉色蒼白,嘴唇緊抿,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仿佛隨時準備向後跳開,一雙因緊張而睜大的眼晴死死盯著那門火炮,尤其是那個黑洞洞的炮口。

  在君臨城的經歷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里:同樣是劉易的指導,同樣是硝石、木炭、硫磺混合成的黑色粉末,但那次只是裝在一個不到手臂長的粗糙黑鐵罐里。

  點燃後那一聲震耳欲聾的「砰」響,鐵罐抖動,噴射出的碎石如同死神的鐮風,將他嚇得魂飛魄散,幾乎當場失禁。

  那種純粹的、毀滅性的力量讓他至今心有餘悸。如今,那個小小的鐵罐被眼前這四尺長的龐然大物所取代,裡面填充的火藥量更是翻了十幾倍!

  貝特朗根本無法想像,當這東西被點燃時,會爆發出何等駭人的聲響和破壞力。

  他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喉嚨乾澀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掃視著身邊那些還在輕鬆談笑的高層們,心中無聲地吶喊:你們·真的準備好應對那聲咆哮了嗎?有沒有多備一條褲子?

  就在這時,一陣刻意壓低的交談聲傳入貝特朗耳中,與他內心的恐懼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卡爾洛,」迪安·勃樂斯微微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身邊的卡爾洛能聽清,「聽說你在君臨的時候,看到蘭尼斯特家那個那個女人,赤條條地在街上走了一遭?怎麼樣,那身段?」

  卡爾洛·施密特聞言,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和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搖搖頭,聲音同樣低沉:「瑟曦太后那張臉,確實沒得說,跟傳說里一樣美。可是」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不堪的畫面,「一個渾身毛髮被剃光,露出鬆弛肚皮,胸口那兩團東西像泄了氣的水袋一樣垂著的女人,再漂亮的臉也勾不起半點興致了。」他鼻子裡哼出一聲,帶著點嘲弄,「我寧願去絲綢街找幾個年輕水靈的姑娘,至少看著舒坦。」

  迪安輕輕吸了口氣,發出一聲短促而含義複雜的嘆息。「世事難料。誰能想到,在河間地呼風喚雨、橫行無忌的蘭尼斯特,也會有這麼一天。」

  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軍營的柵欄,看到了西面那片屬於獅子家族的廣土地。

  「當繡著七芒星和金色太陽的旗幟升起在修道院頂端的那一刻起。」

  卡爾洛的語氣斬釘截鐵,完全忽略了自己作為一名有產騎士也屬於傳統貴族階層的事實,「那些大貴族們掙扎的日子就到頭了。這次跟著光明使者去君臨,親眼所見,」他加重了語氣,眼神變得銳利,「那位號稱七國絕世名將的藍道·塔利,他手下的兵是什麼樣子?跟一群拿著鏽鐵片的乞弓沒兩樣!我那時就明白了,未來的七國,只會有一個太陽,它的光芒將驅散所有陰霾,那就是.」

  他猛地頓住,想起劉易嚴令禁止個人崇拜一一至少是公開場合的過度宣揚,硬生生把即將出口的名字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就是金色黎明!是光明本身!」

  他稍作停頓,語氣轉為一種帶著熱切和請求的低語:「迪安,等這幾天忙完手裡的事,我想正式申請,請光明使者為我授予『光明之種」。我已經找阿爾迪巴要了一塊晉升徽記,你再給我一塊就行,流程上就齊了。」

  阿爾迪巴,那個從劉易還在組建「白銀之手」時就追隨他的北境自由民漢子。雖然因為識字不多、文化水平有限,在如今的金色黎明體系里並未擔任顯赫軍職,但作為最早的追隨者之一,他在軍中擁有深厚的人脈和影響力,是卡爾洛刻意花心思結交的「老人」。


  儘管卡爾洛的話說得直白,意圖明顯,迪安卻沒有立刻應允的意思。他轉過頭,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的意味落在卡爾洛臉上。「你——」迪安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我覺得,你可能還沒有真正準備好成為一名烈日行者。」

  卡爾洛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不悅。

  看到他的反應,迪安無奈地嘆了口氣,解釋道:「卡爾洛,烈日行者不是一個可以炫耀的頭銜,更不是一份輕鬆的身份。它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需要用生命去踐行的誓言。你認真想過沒有?」

  迪安的目光變得格外嚴肅,「你是否真的能做到,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只為光明的事業而戰?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我當然可以!」卡爾洛回答得很快,帶著一絲被質疑的急切。

  迪安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平靜地追問:「那麼,為什麼不像我一樣,將領地,連同領地上的一切權力和收益,徹底地、無條件地獻給金色黎明,獻給光明的事業?」

  卡爾洛沉默了。他臉上的急切和辯駁之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中心事的窘迫和猶豫。他下意識地避開了迪安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是的,他捨不得。那片世代傳承的土地,那些依附於土地的農民,以及隨之而來的稅收和地位,是他家族榮耀的根基,也是他個人權力和財富的來源。徹底獻出,意味著放棄祖輩積累的一切,變成一個純粹的戰土。這個決心,他確實還沒下。

  「不必急於一時。」迪安伸出手,寬厚的手掌在卡爾洛穿著鎖子甲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動作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安撫意味。

  「你是神眼聯盟其他幾位領主的代表,」迪安的聲音放得更低,語重心長,「如果你也成了烈日行者,徹底融入了金色黎明核心,那麼,他們以後如果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訴求,還能找誰去向光明使者傳達?就算是為了他們,你也應該再等等,維持住這個紐帶。』

  神眼聯盟草創之初的六個家族,除了勃樂斯家族因為迪安個人的扶擇,將領地和權力完全融入金色黎明體系,其餘五家基於各自的考量,並未在法理上正式將領地獻出。

  儘管光明信仰的傳播勢不可擋,隨著一座座聖堂的重建和光明修士的入駐,這些家族在各自領地內的傳統統治權正被迅速架空,但從法律和名義上,他們依然保有退出聯盟的選擇權。

  為了安撫這些家族,穩定聯盟內部,劉易選擇了軍事才能突出且在領主中頗有威望的卡爾洛·

  施密特作為他們的代言人,並賦予他在金色黎明中的高層地位。

  如果卡爾洛也成為烈日行者,那麼這道維繫著舊領主與金色黎明核心的、脆弱的法理紐帶也就自然斷裂了。

  每一個烈日行者在接受光明之力灌注的儀式上,都必須莊嚴起誓,效忠光明,永不背叛。而光明在人間的唯一最高代言人,就是劉易本人。這道誓言,將徹底重塑宣誓者的忠誠序列。

  想通了這層關節,卡爾洛眼中那點不甘和急切漸漸消散,化作一絲無奈和頹然。他垂下眼臉,

  點了點頭,聲音低沉下來:

  「.——-明白了。」他像是在說服自己,低聲補充道,「沒關係,日子還長,總會有機會的。」

  在人群的另一側,民政主官「七彩」約翰並未參與那關於信仰和權力的低語。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門鑄鐵的戰爭機器吸引,作為神眼聯盟的大管家,腦子裡在飛速運轉著成本和效益的天平。

  他轉向身邊正凝神觀察炮管的詹德利,問道:「詹德利,鑄造這麼一根鐵管,消耗了多少鐵料?你們事先測算過沒有?」

  詹德利聞聲轉過頭,臉上帶著技術工匠特有的篤定神情,點了點頭:「當然測算過,約翰老師。這門『炮」冷卻脫模之後,我們第一時間用滑輪組把它吊起來稱量過,」他伸手指了指那粗壯的炮身,「它的重量,足足有一噸。」

  「一噸—」約翰輕聲重複著這個數字,花白的眉毛立刻擰緊,腦中快速地進行著換算,「那就是將近兩千磅兩千磅上好的鐵料—」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炮身,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鐵錠,「如果這兩千磅鐵料全部用來鍛造長劍,算上合理的損耗,也足夠裝備幾百名戰士了。這消耗——」

  「不一樣的,約翰老師。」詹德利立刻搖頭,作為同時受軍方和民政雙重管理的工坊區技術主管,他跟在約翰身邊學習處理事務的時間很長,私下裡也常以「老師」相稱。

  他耐心地解釋:「一把標準的長劍,成品重量可能只有兩磅左右,但鍛造過程本身會產生大量損耗一一燒損、切邊、打磨碎屑,還有反覆加熱鍛打的燃料消耗。即使我們現在有了水力鍛錘,提高了效率,但人工和時間成本依然不菲。而這門炮,」詹德利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冰冷的炮管,「主要的耗時在製作堅固的鐵模具上,一旦模具完成,鑄造炮管本身,算上澆鑄、冷卻、清砂,整個過程不過幾天時間。有了鐵模具,後續鑄炮的速度會更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炮管那異常厚重的管壁,「而且,這種武器,只要使用得當,不像刀劍那樣容易在戰鬥中折斷、卷刃或去失。它的壽命會很長。如果它真的能發揮出老師所描述的那種恐怖的戰場主宰力,」詹德利的眼神變得明亮起來,「那麼從長遠來看,分攤到每一次戰鬥、每一次攻防,它的成本反而可能比鑄造同等威力的刀劍要低得多!」

  約翰聽著詹德利的分析,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開來。他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那門靜臥在土壘上的火炮,沉聲道:「的確——-有道理。那麼,就讓我們親眼看看,它究竟能帶來怎樣的改變吧。」

  在同伴們等待的時候,劉易正蹲在火炮尾部旁邊,他的腳邊放著一個厚實的橡木桶,桶蓋開,裡面盛滿了細密、均勻的黑色顆粒一一正是貝特朗參與配置的火藥。

  劉易拿起一個長柄的木勺,探入桶中,留起滿滿一勺火藥。黑色的顆粒在勺中堆成小山。他小心地將這勺火藥倒入左手提著的一個厚亞麻布袋裡。

  他掂量了一下布袋的重量,眉頭微,似乎感覺不夠。他又從木桶中留起小半勺火藥,仔細地添入布袋中,再次掂量。這次,他才滿意地點點頭。

  「這裡差不多是四磅重的火藥。」劉易對蹲在身旁、全神貫註記錄的凱文說道。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空地上清晰可聞。

  「火藥的分量,必須與炮彈的重量相匹配。」他一邊說,一邊從腳邊的地上拾起一個渾圓的石球。

  石球表面經過粗略打磨,但依然能看到原始的紋路,入手沉重。

  「這顆石球,重量是十磅。那麼,我們裝填的火藥量,就應該是四磅。記住這個比例:火藥重量,大約是炮彈重量的四成。絕對不能超過炮彈重量的一半。」

  凱文飛快地在莎草紙上記錄著,炭筆划過粗糙的紙面發出沙沙聲。他抬起頭,眼中帶著求知的渴望:「老師,如果如果超過了這個比例,會怎樣?」

  劉易的臉色瞬間變得異常嚴肅,他放下石球,直視著凱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炮管會承受不住內部的巨大壓力,發生爆炸。鑄鐵的碎片會像最鋒利的刀刃一樣,以可怕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飛射。所有在火炮周邊的人,」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眾人,加重了語氣,「絕無生還可能。這種情況,我們稱之為『炸膛」。」

  凱文握著炭筆的手停頓了一下,他努力想像著那恐怖的場景:堅固的鑄鐵如同脆弱的陶罐般崩裂,致命的碎片呼嘯·—-但想像終究是模糊的,缺乏實感一一畢竟,他還從未親眼目睹過火炮發射的威力。

  他下意識地聳了聳肩:「那我以後往少了放火藥總可以吧?安全第一。」

  「那也不行。」劉易立刻否定,語氣不容置疑,「火藥放得太少,產生的力量不足以推動炮彈飛出炮口,或者即使飛出去,也飛不遠,軟弱無力,根本達不到殺傷敵人的目的。這等於浪費了一次寶貴的攻擊機會,甚至可能貽誤戰機。」

  凱文愣住了,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炭筆懸在紙面上方:「那我到底該怎麼辦?怎麼把握這個度?」

  劉易拿起布袋,開始將裡面的火藥通過炮尾的開口小心地倒入炮膛深處。

  他一邊操作一邊解釋:「我們現在鑄造炮管,用的是幾套標準化的鐵模具。理論上,同一套模具澆鑄出來的炮管,強度和承受力應該非常接近。所以,對於用同一套模具製造出來的第一門炮,」他倒完火藥,輕輕拍了拍炮身,「你需要進行嚴格的測試。通過逐步增加火藥量進行試射,

  找出這門炮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所能承受的最大裝藥量是多少。這個最大裝藥量,就是它威力發揮的極限,也是安全使用的紅線。記住了,是在炮管能承受的範圍內,儘可能多裝藥,以求最大的射程和威力。」

  「原來如此!」凱文恍然大悟,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他迅速在莎草紙上記下要點,同時低聲自語:「這樣的話——-試炮的工作,風險太大了。必須由掌握了『聖盾術」的烈日行者親自來做才保險。其他人恐怕不行。」」

  「沒錯。」劉易肯定道,同時拿起那顆十磅重的石球,小心地將其順著炮膛滾入,填塞在火藥之上。

  「只有烈日行者的『聖盾術」,才有可能在方一發生炸膛時,抵擋住那種毀滅性的衝擊和飛濺的碎片。」

  他塞好炮彈,站起身,仔細感受了一下石球與炮膛的貼合度,微微搖頭,「嗯——這石炮彈還是不夠圓,與炮膛壁之間的縫隙比較大,密閉性不太好,會泄露火藥燃氣,影響射程和威力。這次實驗結束後,凱文,你和詹德利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有沒有別的、更容易塑造成完美球形的材料可以用來做炮彈。鉛?或者鑄鐵?」


  準備工作就緒,劉易站直身體,轉向不遠處圍觀的神眼聯盟高層們,提高了聲音喊道:「所有人,再退遠一點!退到更後面去!這東西第一次響,非常危險!」

  說實話,對於這第一門手工鑄造火炮的可靠性,劉易自己心裡也沒十足的把握。

  他可不想在試驗成功之前,因為一次意外炸膛,就把神眼聯盟的核心管理層給一鍋端了。

  在他的催促下,迪安、卡爾洛、約翰等人紛紛後退,一直退到距離火炮將近三十米開外的一排木製掩體後面,才停下腳步,各自找好位置,探出頭緊張地觀望。

  看到眾人退到了相對安全的位置,劉易才從旁邊的支架上取下一支早已準備好的火把,

  火把的頂端浸透了油脂,燃燒著穩定而明亮的火焰。他轉向凱文,沉聲提醒:「集中精神!等導火索燃燒到盡頭,火焰即將竄入炮膛的那一瞬間,立刻開啟聖盾術!明白嗎?」

  凱文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仿佛這樣能增加一點安全感,目光死死盯住炮尾那根露出來的、裹著黑色火藥粉末的麻繩一一導火索。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明白了,老師!我準備好了,你——

  你點火吧!」

  劉易不再多言,將手中燃燒的火把穩穩地伸嚮導火索的末端。

  「——!」

  火苗觸碰到導火索末端浸滿火藥的麻繩,瞬間爆起一簇明亮的火花,並伴隨著急促的、令人心悸的「啪」爆燃聲!

  導火索燃燒的速度遠比劉易預想的要快,細碎的火星和青煙沿著麻繩飛速向上蔓延,像一條擇人而噬的火蛇!

  這突如其來的迅猛燃燒讓劉易和凱文心頭都是一緊!好在兩人反應都極快,在導火索那點最後的火星即將沒入炮尾開口的瞬間,師徒二人幾乎同時低喝出聲!

  嗡!

  兩道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暈瞬間從他們體內爆發出來,迅速在身體表面形成兩個凝實、半透明的橢圓形光罩,如同兩頂堅固的金鐘將他們牢牢護在其中一一聖盾術!

  就在光罩成型、將外界隔絕開來的下一剎那一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撕裂空氣的巨響猛然爆發!那聲音仿佛就在耳邊炸開一個驚雷,又像是遠古巨獸的震天咆哮!大地似乎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炮口處,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的火球伴隨著濃密的灰白色硝煙猛烈地噴薄而出!強大的後坐力讓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後一挫,在夯實的土壘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與此同時,那顆十磅重的石球如同被無形的巨神之錘狠狠砸中,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灰影,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厲嘯!它精準地撞在數十步外那面厚實的木板土牆上!

  砰!咔嘧一一!

  劇烈的撞擊聲緊隨爆炸聲響起!那面由厚木板和泥土構築、足以抵擋普通箭矢甚至床弩攻擊的土牆,在石彈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薄紙!

  被擊中的木板瞬間爆裂成無數碎片和木屑,混合著泥土四處飛濺!整面土牆的中心被硬生生轟開一個巨大的豁口,邊緣的木板扭曲斷裂,搖搖欲墜,煙塵瀰漫!

  石彈的威勢絲毫不減,穿過土牆的豁口,繼續向前高速飛行了好一段距離,才帶著沉悶的響聲重重砸落在地面,又彈跳翻滾了幾下,最終消失在更遠處的草叢裡,留下一條清晰的軌跡。

  空地上一片死寂。

  炮口處,縷縷青煙還在裊升起,帶著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氣味,在寒風中緩緩飄散。

  凱文身上的金色聖盾術光罩還未完全消散,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晴瞪得滾圓,嘴巴無意識地張開,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

  他手中緊握的炭筆「啪嗒」一聲掉落在莎草紙上,留下一個墨點,他卻渾然不覺。

  那是什麼?那是凡人之力能掌控的雷霆嗎?是傳說中巨龍的吐息嗎?什麼樣的城牆,能抵擋這樣毀滅性的轟擊?

  「老老師.」凱文的聲音乾澀發顫,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這這就是火炮?這就是它真正的力量?」

  劉易身上的聖盾光罩也已斂去。他看著土牆上那個獰的破洞,又望向石彈最終消失的方向,

  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那是對自己知識得到驗證的欣慰,也是對未來力量的期許。

  他平靜地回答,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不錯,凱文。這就是火炮。」


  另一邊,躲在掩體後的迪安·勃樂斯和卡爾洛·施密特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臉上所有的輕鬆或複雜情緒都被極度的震驚所取代。

  作為久經沙場的老將,無數戰爭畫面瞬間在他們腦海中閃過。這恐怖的武器,可以輕易撕碎最嚴密的步兵盾牆方陣;可以轟塌城堡的塔樓;可以摧毀最堅固的城門!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無需言語,便已達成共識:在如此毀滅性的力量面前,依賴厚重鎧甲和密集陣型推進的重裝步兵,其價值已經蕩然無存!或許,只有依靠絕對速度進行遷回突擊的騎兵,才有一線周旋的可能!

  劉易沒有停頓。他拿起一根裹著厚厚粗麻布的長木棍(炮刷),沾了點水,仔細地伸進炮膛內,用力地來回擦拭、清理著發射後殘留的火藥渣溶和未燃盡的顆粒,直到炮膛內部恢復相對清潔的狀態。

  清理完畢,他再次拿起那個木勺,從火藥桶中留出滿滿四磅火藥,毫不猶豫地直接倒入尚有餘溫的炮膛內。

  「剛才那是單發的實心彈,用於攻堅破陣。」劉易對驚魂稍定的凱文解釋道,語氣恢復了導師的從容,「現在,我們試試霰彈,對付集群衝鋒的敵人。」

  接著,他拿起旁邊一個更大的布袋,將裡面足有七八磅重的、大小不一的尖銳碎石子和碎鐵片,嘩啦啦地全部倒進了炮膛,覆蓋在火藥之上。

  再次點燃導火索!

  轟!!!

  又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響徹空地!這一次,炮口噴出的火焰似乎更加狂野!伴隨著巨響,無數碎石和鐵片如同被激怒的死亡蜂群,從炮口中狂暴地噴射而出。

  它們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致命的扇形擴散面,發出尖銳密集的呼嘯聲,瞬間覆蓋了火炮正前方數十步內的大片土地。

  碎石和鐵屑深深地嵌入地面,打得枯草倒伏,泥土翻飛,在標靶區域留下了一片密密麻麻、觸目驚心的坑窪。

  「看到了嗎?」劉易的聲音穿透了硝煙和令人心悸的回音,清晰地傳入凱文耳中,也隱隱傳到遠處掩體後眾人的耳中。

  「霰彈,覆蓋射擊。無論衝過來的是身披重甲、刀槍難入的騎士,還是行動迅捷、來去如風的輕騎兵,只要他們膽敢進入這個射程之內,」劉易的手指向那片被碎石鐵屑躁過的土地,語氣斬釘截鐵,「等待他們的,只有被撕成碎片的命運,絕無例外!」

  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之一:「火炮在戰爭中的價值,你現在,真正明白了嗎?」

  凱文的目光艱難地從那片死亡扇面綠移開,撞回導師臉綠。他的臉色依然有些發白,但眼中的震撼已逐漸被一種近乎狂熱的理解和敬畏所取代。

  他用挖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目睹神跡後的沙啞和堅定:「..麼白了,老師。我完全麼白了。」

  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遙遠的天際線,仿佛看到了傳說中翔的陰影,「我相信,就算是·就算是真的巨龍,面對這樣的挖量,也絕對無法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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