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颱風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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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颱風中的火焰

  瓊恩的劍鋒第三次抵住維恩的咽喉時,整個甲板突然傾斜。維恩跟跑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船舷上,未制的圍欄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的皮手套在潮濕的木頭上打滑,險些翻入海中。

  「你感覺到了嗎?船動了一下。」瓊恩收劍入鞘,皮革劍鞘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維恩揉著撞疼的肩膀,牙咧嘴地站起來,華麗的外套上沾滿了木屑和鹽粒:「它確實動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苦,右手不自覺地按在左側肋骨處。

  戴利恩從一堆纜繩中抬起頭,曬得黑的臉上綻開笑容,露出兩排白得刺眼的牙齒。

  「風來了!」他猛地跳起來,沖向右側船舷時差點被一卷散落的繩索絆倒。陽光透過破碎的雲層,在他身後投下細長的影子,照亮了甲板上凝結的鹽霜。

  瓊恩抬頭望向主梳。原本菱靡不振的帆布此刻正貪婪地吞咽著海風,紅色條紋在帆面上舒展,

  隨著帆布的鼓動而變換形狀。

  遠處,海天交界處泛起魚鱗般的波紋,那是風掠過海面的痕跡。他注意到帆索繃緊時發出的吱嘎聲比往常更加刺耳。

  甲板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水手們像受驚的螃蟹般從各個艙口湧出,他們黑的臉上寫滿疲憊與期待。

  大副站在舵輪旁,用帶著濃重瓦蘭提斯口音的古語吼出一連串命令。他的聲音嘶啞,顯然已經喊了太久,脖子上凸起的青筋清晰可見。

  「拉起前帆!收緊主桅索!」大副揮舞著粗壯的手臂,汗水順著他布滿刺青的脖頸流下,在髒污的業麻襯衫上留下深色痕跡。

  槳手們終於能鬆開綁在手腕上的皮繩。他們揉搓著腫脹的手指關節,有些人直接癱坐在甲板上,仰頭灌下裝在皮囊里的淡水時,液體順著嘴角流到胸前的毛髮上。

  西風越來越強勁,帶著咸腥的氣息卷過甲板,吹得纜繩喻喻作響,把幾個水手的帽子掀入海中。

  塞斯拉·科荷蘭號的船首劈開波浪,重新開始前進。

  瓊恩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劍柄上的配重球,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想起長城。

  也許我們真能到達彌林,他想。這個念頭剛閃過,維恩突然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讓瓊恩皺眉。

  「看那邊。」維恩的聲音變得緊繃。

  他指向船尾方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灰綠色的眼睛裡映出遠方詭異的天空。

  瓊恩轉身望去。東方的天空湛藍如洗,但西方天際卻堆積著一堵奇異的雲牆。那不是普通的雨雲,而是一種病態的鉛灰色,雲層邊緣泛著不祥的紫光,像一塊淤青橫亘在海平線上。更遠處,雲層呈現出罕見的波浪狀條紋,仿佛有巨人在天空劃下爪痕。

  「對角條紋,」維恩的聲音乾澀,「我父親說過這種雲。在夏日之海見到這種雲,就意味著...」

  瓊恩眯起眼睛,北境的寒風沒有教會他讀懂海上天氣的徵兆:「什麼意思?」

  「意思是,」維恩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喉結上下滾動,「有個大傢伙正跟在我們屁股後面,比任何海盜船都可怕。」

  瓊恩正要回答,餘光警見一抹紅色。莫闊羅不知何時出現在船尾樓,他的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兩名「燃燒手指」隨從跟在身後。這個時間見到紅袍僧很不尋常一一他通常要到傍晚才會現身。

  神僧對瓊恩點頭示意,臉上的皺紋在陽光下顯得更深了,左頰上的火焰刺青似乎也在跳動。

  「你也看到了,瓊恩·雪諾。」他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拉赫洛的怒火。光之王不容欺騙。」

  瓊恩的胃部突然收緊。他想起寡婦的預言一一這艘船永遠不會到達目的地。

  他一直以為那意味著船長會在遠離瓦蘭提斯元老院控制後改變航向,或者紅袍僧會劫持船隻。

  但現在看來,他們都想錯了。海風突然變得冰冷,穿透了他單薄的外衣。

  「這不是你們預見的,對嗎?」

  莫闊羅沒有立即回答。他舉起鑲嵌著紅寶石的權杖,指向那片詭異的雲層。

  陽光照在寶石上,折射出鮮血般的光斑,在甲板上投下跳動的紅色光點。

  「不是。」他的聲音讓瓊恩想起臨冬城地下墓穴中的回音,「這不是他看到的。」


  戴利恩湊到瓊恩身邊,困惑地眨著眼睛,睫毛上沾著鹽粒:「我不明白,這到底意味著什麼?」他的手緊握劍柄,指節發白。

  瓊恩深吸一口氣,海風的鹹味充滿肺部,混合著甲板上焦油和腐爛食物的氣味。

  「意味著我們要有麻煩了。走吧,去問問船長需不需要幫忙。」

  他說著解開腰間皮帶上掛著的匕首,遞給戴利恩,「拿著,可能用得上。」

  他轉身向舵輪跑去,靴子在濕滑的甲板上打滑。就在這時,提利昂和佩妮從下層甲板鑽了出來侏儒的臉上掛著如釋重負的表情,他的外套沾滿了酒漬,右袖口還掛著某種可疑的黃色污漬。

  「戴利恩!」提利昂的聲音尖銳刺耳,幾乎被風聲吞沒,「我們是不是要起飛了?」他的小手抓著艙門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戴利恩的表情變得凝重,額頭上的傷疤顯得更加明顯:「是的但恐怕不是你想要的方式。」他說話時,一片帆布在頭頂發出危險的撕裂聲。

  提利昂的笑容僵住了,臉上的傷疤扭曲成奇怪的形狀:「你是說—」

  「是的。你和佩妮最好躲到艙里去,這裡對你們來說太危險了。」戴利恩邊說邊繫緊腰間的繩索,動作熟練得像個老水手。

  提利昂的小手緊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不,我要看看。」

  他固執地說,同時把佩妮往自己身邊拉了拉。女孩的臉色蒼白得像新雪。

  「隨你便。」戴利恩聳聳肩,轉身奔向正在指揮調整帆索的大副,他的靴子在傾斜的甲板上留下一個個濕腳印。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裡,他們勉強跑在風暴前面。西方天空的顏色逐漸變化一一先是泛黃,然後轉為鐵灰,最後變成墨黑。雲牆越來越高,像一堵不斷升高的巨浪懸在天際。海水的顏色也隨之改變,從碧藍變成深綠,最後化為渾濁的鉛灰色。

  第一陣真正的狂風襲來時,瓊恩正抓著前梳的固定環。這風與先前的完全不同一一冰冷、潮濕,帶著某種壓迫感,仿佛有看不見的巨手在推擠船身。船長顯然也感覺到了異常,他大聲下令改變航向,試圖避開風暴的路徑,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但這只是徒勞。風暴的範圍太大了,海面開始翻騰,浪頭越來越高,有些已經漫過較低的船舷。「臭烘烘的管家」號像片樹葉般在浪濤中起伏,每次下落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木頭呻吟聲。

  「該躲起來了。」提利昂拽著佩妮的手臂,把她拉向艙口。佩妮的裙擺被狂風吹得翻飛,她不得不雙手按住帽子,但還是被一陣突來的強風掀走,長發瞬間散開,像旗幟般在腦後飄揚。

  山姆威爾·塔利肥胖的身影出現在另一個艙口,他的圓臉上寫滿驚恐。「下面下面太可怕了」他剛開口,就被一個巨浪打來的海水嗆住,鹹水順著他的三重下巴流進衣領。瓊恩示意他趕緊回去,同時抓住一根垂落的繩索穩住身形。

  閃電開始撕裂天空,紫色的電光在雲層中豌,將甲板上的一切染上詭異的色彩。

  雷聲震耳欲聾,近得仿佛就在頭頂炸響,震得人牙齒發顫。美麗豬和克朗奇狗在底艙發瘋般地尖叫,狗的吠叫聲穿透了風暴的喧囂,混合著木頭扭曲的吱嘎聲,組成恐怖的交響樂。

  提利昂後來告訴瓊恩,當他回到艙室時,那頭該死的豬已經拉得到處都是,糞便隨著船身傾斜在地板上滑動。

  佩妮試圖安撫動物們,而提利昂則用他能想到的所有髒話咒罵著清理那些穢物。他們把能固定的東西都綁好,不能固定的都塞進了儲物箱,但一個突如其來的巨浪還是讓所有東西再次散落。

  「我害怕,」佩妮在船身又一次劇烈傾斜時坦白道。她的手指緊緊抓著床鋪邊緣,指節發白,

  嘴唇失去血色。船艙里的油燈早已熄滅,只有閃電透過舷窗時才能短暫照亮她驚恐的臉。

  提利昂沒有立即回答。他想起父親,想起詹姆,想起雪伊——金手永遠冰冷,但女人的手是溫暖的。在風暴最猛烈的時候,兩個孤獨的靈魂緊緊相擁,佩妮的心跳快得像受驚的小鳥,隔著單薄的衣料傳來。

  船體的呻吟聲越來越響,美麗豬發出刺耳的尖叫,後腿踢翻了水桶。佩妮四肢著地爬過傾斜的地板,抱住母豬的脖子輕聲安撫。

  看著女孩和豬互相安慰的場景,提利昂本該覺得好笑,但他笑不出來。

  每個人都值得比豬更好的安慰,他想。一個真誠的吻,一點善意——無論高矮胖瘦。

  他摸索著尋找酒瓶,卻發現所有的朗姆酒都灑了,瓶子的碎片散落在角落,反射著閃電的光芒。清醒著被淹死,這太殘酷了。提利昂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嘗到血和鹽的味道。


  當船身突然平靜下來時,戴利恩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他癱坐在甲板上,腰間的繩索深深勒進皮肉,在衣服下留下淤青。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混合著血和鹽。

  「結束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我可以把它解開了麼?」手指已經因長時間緊握而麻木,指甲縫裡塞滿了焦油和木屑。

  「你想死麼?」維恩厲聲喝道,他的左眼上方有一道新鮮的傷口,鮮血不斷流下,染紅了半邊臉。「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是颱風眼!看上去平靜,但是實際上是在整個風暴的最中央。你們看!」

  他指向船隻的四周,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繃緊。船在詭異平靜的海面上漂流著,海水黑得像瓊恩在學城見過的龍晶,平滑得能映出頭頂破碎的星空,

  但四周的景象令人室息一一東西南北各個方向,雲牆都如黑色山脈般拔地而起,翻滾的雲浪中不時亮起藍紫色的閃電,照亮內部詭異的漩渦結構。

  戴利恩聽到甲板下傳來尖細的哭喊聲,聽起來像是嬰兒的哭聲。還有莫闊羅的聲音,紅袍僧站在前船樓上,法杖高舉過頭,祈禱詞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船中段,十二個水手和兩名「燃燒手指」正拼命與亂糟糟的繩索搏鬥,他們的動作因疲憊而變得笨拙。

  其中一人失手讓繩索滑脫,粗的麻繩立刻在他手掌留下深可見骨的血痕。戴利恩不確定他們是想升起帆還是降下它,但直覺告訴他無論哪種選擇都註定失敗。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微風突然回歸,先是輕柔地拂過臉頰,帶著海藻和遠方雨水的味道。但轉瞬間就變成了咆哮的狂風,撕扯著一切未被固定的物體。

  莫闊羅的法杖頂端噴出綠焰,卻在離杖頭的瞬間就被風吹散,火星如螢火蟲般四散,而他本人則消失在風中。

  接著是暴雨,不是尋常的雨,而是整片海洋被倒扣在頭頂。戴利恩的視野瞬間被水牆填滿,前船樓和後船樓都消失在灰暗的雨幕中。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頭頂斷裂,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他正巧抬頭,看到主帆在兩個人還掛在索具上時就完全張開了。接著是一連串木頭爆裂的聲響,比他聽過的任何戰場號角都更令人膽寒。梳杆,他意識到,同時本能地抓住最近的一根繩索。

  一陣狂風將他掀離甲板,重重摔在圍欄上。肋骨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嘴裡充滿鐵鏽味。

  下方的船體發出可怕的呻吟,像垂死巨人的喘息。然後,伴隨著最後一聲撕裂般的巨響,桅杆徹底斷裂了。

  戴利恩沒有親眼看見,但聽到了木頭碎裂的轟鳴。空氣中立刻充滿飛濺的木片,其中一片擦過他的眼角,帶走一塊皮肉;另一片插入他的大腿,第三片則釘進了他身旁的橡木甲板,入木三分。

  他尖叫起來,聲音淹沒在風暴的怒吼中。

  他想起寡婦的話一一這艘船永遠不會到達目的地。在雷鳴與海浪的轟鳴中,戴利恩突然爆發出一陣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眼淚橫流,與雨水混在一起。這太荒謬了,他們所有人,都像棋盤上的棋子被無形的手擺布著。

  當風暴終於過去,倖存者們像雨後蚯蚓般從各個角落爬出來時,塞斯拉·科荷蘭號已經面目全非。船身傾斜十度,甲板上遍布碎片和血跡。僅存的梳杆殘樁比提利昂還矮,斷口處參差不齊,像被巨人咬過。船首像的手臂折斷,那本石雕捲軸沉入海底,帶著它記載的秘密。

  九個人失蹤了,包括大副、兩名「燃燒手指」和莫闊羅。

  戴利恩站在積水遍布的甲板上,望著平靜下來的海面。本內羅在他的火焰中看到的是這個麼?

  莫闊羅最後又看到了什麼?這些問題像魚鉤般鉤住他的思緒。

  提利昂一瘤一拐地走到瓊恩身邊,後者正躺在地上喘息,胸口劇烈起伏。

  「預言就像個訓練不足的驟子,」侏儒嘧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起來好像有點用,但關鍵時刻只會踢你的腦袋。」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衣服凌亂得像乞弓。

  瓊恩勉強坐起來,解開腰間的繩索,露出下面被磨破的血肉。「寡婦警告過我們,」他喘息著說,「說本內羅在火焰中看到了——」

  「實際上意思是風暴會把我們當玩具拆了,」提利昂打斷他,嘴唇扭曲成一個痛苦的笑容,「然後我們就能在悲傷灣漂流,直到開始吃彼此。你覺得他們會先宰了那頭豬,那條狗,還是我?」他說著拍了拍自己短小的腿。

  「誰也不會.不會」瓊恩掙扎著站起來,關節因長時間緊繃而發出響聲。他走向船長室,靴子踩在積水中發出嘩啦聲。


  船長的情況比船還糟。他的雙腿在風暴第一輪襲擊時就斷了,白骨刺破皮肉,鮮血浸透了身下的墊子。一個年輕的水手一一臉上有船錨刺青的船奴一一正試圖用髒布條為他止血,但收效甚微。

  「操!我的腿!我的船!」船長神志不清地咒罵著,聲音因痛苦而尖利。他詛咒諸神,詛咒瓦蘭提斯的元老們,特別誼咒那個河邊的寡婦。

  「都是那兩個婊子帶來的厄運!」

  瓊恩知道他指的是佩妮和吉莉。

  他蹲下身檢查傷勢。斷裂的腿骨需要重新接合,這需要光線一一昏暗的艙室里根本做不到。

  「把他搬到甲板上,」瓊恩命令道,但船奴只是茫然地眨眼,顯然不懂通用語。

  瓊恩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胸前交疊。當他再次張開手掌時,一道金色光芒從指縫間流出,在昏暗的艙室里格外明亮。

  「拉赫洛,」他清晰地念道。

  船奴的眼睛瞪得溜圓,跪倒在地,額頭幾乎碰到甲板。他顫抖著幫助瓊恩將船長抬上甲板,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加重傷者的痛苦。

  此時風雨漸息,倖存的水手們散布在甲板四處,或坐或躺。當他們看到瓊恩拖著他們的領袖來到甲板上,紛紛將視線投了過來。

  陽光照在傷處時,瓊恩不禁皺眉。傷勢比他想像的更嚴重,需要立即處理,

  這讓瓊恩猶豫起來,如果沒有任何鋪墊就割開船長的傷口,他相信這些水手們一定會上來阻止。

  於是他轉向維恩:「讓所有受傷的人都過來。」然後對戴利恩說:「找些干木柴,生堆火。」

  很快,一堆營火在甲板中央點燃,火焰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瓊恩模仿莫闊羅的姿勢開始祈禱,但說出的詞句有些不同:「我們感謝太陽賜予溫暖,感謝星辰指引方向」他的聲音起初有些猶豫,但越來越堅定。

  水手們陸續聚集過來,有人低聲跟讀,有人只是沉默地注視。三個倖存的「燃燒手指」也從底艙走出,其中最年長的烏列不過二十歲,紅色皮甲下的身軀壯碩如山。

  當他們看到瓊恩周身浮現的金色光暈時,烏列的臉色變得蒼白。瓊恩的聲音突然提高:「光之王,照亮你的僕人瓊恩·雪諾的道路!」

  隨著最後一個詞落下,他背上的光影竟隱約形成翅膀的形狀,讓所有見證者倒吸冷氣。

  烏列向前一步,單膝跪地。

  莫闊羅曾告訴他,這個北境青年對光明的理解不同尋常,現在他親眼見證了神跡。

  瓊恩眼中的金色霧氣越來越濃,當他開口時,聲音低沉得不似人類:

  「光之王給了我啟示。救世主在彌林等著我們。」他的手指向東方,「在那裡,奴隸將獲自由,自由人得享富足。而你們·」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將成為見證者。所有人。」

  第一個接受治療的是被熱油燙傷臉的廚師。瓊恩只是抬手,一道金光落下,那些可怕的水泡和潰爛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廚師摸著自己光滑的臉頰,淚水湧出:「光我看到了光!」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一個接一個,傷者在瓊恩手下痊癒。斷骨接續,傷口癒合,就連高燒不退的老水手也恢復了清醒。

  甲板上的氣氛逐漸從絕望變為敬畏,最後化為某種狂熱的希望。

  當瓊恩結束最後一個治療時,夕陽正好沉入海平面,給破損的船身鍍上金色光芒。

  烏列走到瓊恩面前,深深鞠躬:「我們將追隨你前往彌林。」

  他的紅色短裙在晚風中飄動,像一面破損的旗幟。

  在船尾,提利昂注視著這一切,表情複雜,

  「又一個救世主,」他對佩妮低語,「世界從不缺救世主。」但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瓊恩在劉易的手下學了很多。

  佩妮沒有回答,只是更緊地握住他的手,眼晴還盯著那個正在指揮修補船隻的高大身影。

  夜幕降臨,繁星重現天空。塞斯拉·科荷蘭號雖然傷痕累累,卻奇蹟般地仍能在海面上漂流。

  瓊恩站在船首,望著東方的黑暗。他不知道彌林等待他的是什麼,但此刻,他第一次感到某種比恐懼更強烈的情緒一一目標。

  在他們身後的海平線上,最後一絲風暴的餘韻終於消失。而在前方,東方,第一顆星星已經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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