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海上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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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 海上比武

  晨光中的「芳香管家號」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寬闊的橡木甲板在陽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

  昨夜的海霧剛剛散去,纜繩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隨著船身輕微的搖晃不斷滴落。

  瓊恩·雪諾站在主桅杆附近,單手握著名為「艾莉」的長劍,劍身被浸過蠟的亞麻布條緊緊纏繞,將精鋼的鋒芒完全隱藏。

  他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站姿卻異常放鬆:左腳微微前踏,膝蓋略微彎曲,隨時準備應對任何方向的攻擊。

  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拂過甲板,吹亂了瓊恩額前的黑髮。他眯起眼睛,目光在戴利恩和維恩之間來回掃視。

  兩人分立在他前方三步之距,各自舉著同樣包裹布條的佩劍。

  戴利恩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中閃閃發亮,喉結不斷上下滾動;維恩則不斷變換著重心,靴底在甲板上摩擦出細微的聲響。兩人都保持著防禦姿態,劍尖微微顫動。

  「開始吧。」瓊恩輕聲說道,聲音幾乎被海浪聲淹沒,但足夠讓對面兩人聽見。

  海鷗的鳴叫劃破清晨的寧靜,三人的影子在甲板上拉得修長。對峙持續了約莫半分鐘,戴利恩突然瞪大眼睛,嘴唇顫抖著指向東方的天際:「諸神在上,龍!」

  他的聲音因為刻意提高而顯得有些尖銳,右手的劍卻不自覺地放低了寸許。

  瓊恩的眉頭短暫地皺了一下,隨即舒展。他並未完全轉頭,只是用餘光掃向戴利恩所指的方向那裡除了幾朵被朝陽染成粉色的雲彩外空無一物。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戴利恩的劍已經刺向他的腹部。劍鋒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嘶鳴,距離瓊恩的肌膚僅剩寸許。

  瓊恩的反應快得驚人:他的腰肢像柳條般扭轉,戴利恩的劍擦著他的皮革腰帶滑過,在皮革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緊接著,瓊恩的右腳閃電般掃出,精準地鉤住戴利恩的腳踝。失去平衡的守夜人重重摔在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長劍脫手飛出,在粗糙的木板上滑出兩碼遠,撞到船舷才停下來。

  「哈哈哈,戴利恩,你個蠢貨!」維恩的笑聲在甲板上迴蕩,他捂著肚子彎下腰,眼角擠出淚花,「我早說過瓊恩不吃這套!」

  但他的笑聲夏然而止一一右手已經握劍高舉過頭,趁著瓊恩注意力分散的瞬間劈下。陽光在劍身上跳躍,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

  而瓊恩手腕一翻,「艾莉」已經橫在頭頂,兩柄練習劍相撞發出沉悶的「砰」聲,震得維恩手臂發麻。

  維恩的嘴角抽動,眼中閃過一絲懊惱一一他明白這次偷襲失敗意味著什麼。汗水順著他的太陽穴滑下,在下巴處匯聚成滴。

  接下來的交鋒如同教科書般精準。瓊恩的劍勢如行雲流水,每一次格擋都恰到好處,每一次反擊都直指維恩防守的空隙。

  三招過後,維恩的劍被挑飛,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戴利恩先前掉落的武器旁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戴利恩此時已經爬起,拍打著褲子上的灰塵,但他沒有去撿武器幫助同伴,而是抱著雙臂靠在船舷上,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

  等維恩舉手認輸,他才走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布料摩擦發出沙沙聲:「按照約定,我的髒衣服歸你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維恩嫌惡地甩開他的手,鼻翼翁動:「要不是知道你的劍術有多爛,我都要懷疑你和瓊恩串通好了。」

  他彎腰撿起長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劍柄上纏繞的布條已經被汗水浸濕。

  戴利恩無所謂地聳聳肩,肩腳骨在粗布衣衫下凸起:「誰讓你非要挑戰瓊恩?這計劃可不比我的『飛龍在天』高明多少。」

  他轉頭看向瓊恩,發現對方正在活動手腕,黑色的捲髮被海風吹得凌亂。

  「繼續。」瓊恩簡短地說,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他的呼吸平穩,仿佛剛才的較量只是熱身,只有微微泛紅的臉頰顯示出些許運動過的痕跡。

  兩人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戴利恩甚至誇張地翻了個白眼,然後重新擺出戰鬥姿態。

  這次他們選擇同時進攻,試圖用配合彌補個體的不足:戴利恩從左側伴攻,劍尖畫著圓圈;維恩則從右側突進,腳步沉重地踏在甲板上,

  在甲板另一端,喬拉·莫爾蒙爵士粗壯的手臂交叉在胸前,濃密的眉毛下雙眼緊盯著場中央。


  他倚靠在船舷邊,肌肉發達的身軀將木製的欄杆壓得哎呀作響。

  他身旁的小個子雨果著腳尖,靴尖不斷敲打甲板,試圖越過水手們的肩膀看清比試,

  「艾德·史塔克把兒子教得不錯。」提利昂評論道,刻意讓聲音傳到喬拉耳中。

  喬拉從鼻孔里哼出一聲,鬍鬚隨之抖動:「艾德公爵是優秀的統帥,但不是頂尖劍客。」

  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劍柄上的熊頭雕飾一一那是莫爾蒙家族的紋章,「我隨他上過戰場一一他教不出這樣的身手。」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瓊恩的身影。

  提利昂揚起一邊眉毛,額頭上出現幾道皺紋:「你對他評價很高。」

  他的語氣中帶著試探,同時觀察著喬拉的表情變化,

  「也許是先祖之魂甦醒了。」喬拉不情願地承認,聲音低沉得像遠處的雷鳴,「北境人相信這個。」

  他的目光變得遙遠,仿佛看到了某個記憶中的場景。

  「你能打敗他嗎?」提利昂的問題像一把小刀,精準地插入談話的間隙。

  喬拉轉過頭來,陽光照在他長滿鬍鬚的臉上。

  高大的騎士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笑容,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不過是個毛頭小子。」

  他的手突然伸出,像熊掌般捏住提利昂的腦袋,力道讓侏儒疼得牙咧嘴,「別指望你的新朋友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鬆手,你這頭蠢熊!」提利昂拍打著喬拉的手腕,「我只是好奇。我們難道不是同路人嗎?

  」」

  「同路人」喬拉鬆開手,轉身走向船艙,寬厚的背影在陽光下投下陰影,腳步聲沉重得像是在發泄怒氣。

  確實,他們現在是同路人了。在佩妮與提利昂和解後,侏儒向這個單純的女孩透露了最終目的地。

  「我們去彌林。」當佩妮為前途迷茫時,提利昂這樣告訴她,聲音幾乎被海浪聲淹沒。

  「你會為龍女王表演,賺得和你體重相當的黃金。」提利昂比劃著名,「不過你得先多吃點」他戳了戳佩妮瘦骨鱗的手臂,「—一這樣在陛下面前會更漂亮。」

  佩妮灰暗的眼睛依然沒有亮起來,提利昂只好繼續道,聲音柔和了些:「丹妮莉絲既善良又慷慨。她肯定會在宮廷給你安排位置,一個我姐姐夠不著的安全之所。」

  這番話終於點燃了女孩眼中的希望之火,她瘦小的手指緊緊抓住提利昂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當晚,佩妮將這個秘密分享給了好友吉莉,消息如同野火般傳開一一吉莉告訴山姆,山姆告知瓊恩。

  最終,瓊恩和維恩一起將提利昂帶到伊蒙學士面前。老學士的艙室狹小而溫暖,油燈的光線在牆壁上跳躍。

  當兩方人馬發現彼此目的地相同時,船艙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油燈的光暈在眾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分鐘。山姆不安地擰著衣角,吉莉緊握著佩妮的手,兩個女孩的手心都是汗津津的。

  「提利昂,」伊蒙學士蒼老的聲音打破寂靜,他的手指像枯枝般搭在膝蓋上,「關于丹妮莉絲,你知道多少?」老人的盲眼似乎仍能看透人心。

  提利昂手裡的銅幣停止了轉動,被他緊緊在手心:「不多,但足夠我跨越大半個世界。」

  他的聲音罕見地嚴肅起來,「如果說有人能推翻我親愛的姐姐,非她莫屬。」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滾動,「不過——」他的目光掃過艙內眾人,「船上有人更了解她。」

  於是山姆被派去邀請喬拉·莫爾蒙。當得知伊蒙學士不僅是守夜人元老,更是坦格利安血脈時,喬拉的表情變得複雜。

  他最終坦白了自己的使命,在搖曳的燈光下向眾人講述了丹妮莉絲從多斯拉克新娘到龍之女王的傳奇。他的聲音充滿倦怠和眷念,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七神在上!她繼承了先祖最優秀的品質!」伊蒙學士激動得試圖站起,枯瘦的手指緊緊抓住椅子扶手,指節泛白。

  老人蒼白的鬍鬚顫抖著,盲眼中似乎有淚光閃動。眾人費了好大勁才安撫住他,山姆小心翼翼地扶著老人坐回椅子,像對待一件珍貴的瓷器。

  最終,瓊恩代表守夜人與喬拉達成同行協議,只是騎士看起來並不高興。

  「喬拉爵士結過兩次婚,面對他的女王卻像個初戀的處男。」


  提利昂後來向瓊恩解釋,兩人站在船尾看著落日。

  海面被染成金色,海風帶著鹹味吹拂他們的衣衫。

  「他想帶你們去見女王邀功,又怕你們得到寵信。」提利昂的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特別是你一一」他上下打量著瓊恩,目光像在評估一件商品,「兩年不見,你長高了也壯實了。如果羅柏活著,你可能比他更高大。」

  他起腳比劃了一下,「是那位老師的功勞嗎?他給你吃了什麼東方秘藥?」他的眼中閃著貪婪的光,「下次見面幫我討些,一點點就好一一我這身材消化不了太多。」

  結盟後,兩撥人相處融洽一一除了喬拉總是陰沉著臉,像頭被搶走蜂蜜的熊。

  佩妮和提利昂完全融入了守夜人團體,經常能在餐桌上聽到他們的笑聲。因此當船上出現針對侏儒女孩的惡意言論時,瓊恩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

  啟航十二天來,「芳香管家號」一直困在悲傷灣的靜風中。船員的情緒隨著朗姆酒庫存的減少而惡化。水手們聚集在甲板上,用航髒的玩笑打發時間,眼中的煩躁越來越明顯。

  當廚師開始揉搓提利昂的腦袋「祈求風力」時,情況變得更糟。那個肥胖的男人手指油膩,每次觸碰都讓提利昂噁心得想吐。其他船員也開始對侏儒投以嫌惡的目光,在他經過時故意伸出腳絆他。

  佩妮的處境更艱難。船員里散布著「揉搓侏儒女孩胸部能帶來好運」的謠言,還開始稱她為「培根」一一這個提利昂曾開的玩笑現在變得充滿惡意。

  有幾次,佩妮不得不躲在貨艙里,直到深夜才敢出來找吃的。

  「我們得讓他們發笑,」佩妮在一個無風的早晨攔住提利昂哀求道,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演場滑稽秀,他們或許會忘記這些。」她的聲音細如蚊吶,眼晴紅腫著,「求你了,大人。」

  不知為何,提利昂答應了。也許是因為佩妮眼中的絕望觸動了他,也許是他自己也同樣躍躍欲試。當他在瓊恩的艙室宣布這個消息時,所有人都愣住了。山姆的湯勺懸在半空,一滴肉湯滴在他的褲子上。

  瓊恩第一個反對,他放下正在打磨的匕首,皮革和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不必委屈自己討好水手。」他的聲音堅定得像北境的岩石,「我可以提供更刺激的娛樂。」

  提利昂手中的紙牌停在半空。他內心確實有個聲音催促他嘗試,但瓊恩的堅持讓他無法拒絕。

  他嘆了口氣,紙牌散落在小桌上:「什麼娛樂?」他問道,努力掩飾聲音中的如釋重負。

  「侏儒騎豬比武,哪比得上真刀真劍?」瓊恩轉向維恩和戴利恩,兩人正在角落裡玩骰子,「作為守夜人,你們疏於訓練太久了。」他的目光掃過兩人鬆懈的腹部,「明天開始甲板操練。」

  於是有了今晨的比試。提利昂雖非戰土,但出身凱岩城的他能看出瓊恩技藝精湛。

  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反擊,都顯示出經年累月的訓練。如果真如喬拉所說,艾德·史塔克教不出這樣的身手,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那位東方導師一一能兩招擊敗「獵狗」桑鐸·克里岡的劉易·

  塞里斯。

  提利昂的思緒飄遠。如果劉易真如瓊恩所說在河間地訓練軍隊,那支軍隊必定精銳。他想起了自己在君臨見過的金袍子,那些懶散的守衛與瓊恩的身手相比簡直像孩童玩耍。

  龍女王雖擁有無垢者,但在維斯特洛缺乏盟友。他可以居中牽線這個念頭讓他興奮地搓著手,連金幣掉在地上都沒注意到。

  甲板上的比試已經換了選手。幾個水手躍躍欲試,輪流挑戰瓊恩。圍觀的人群腳吶喊,要求更多對決。

  廚師叫得最響,儘管他是船上唯一能與提利昂下棋的人。那個胖子的圍裙上沾滿油漬,每次叫喊都噴出唾沫星子。

  時近上午十點,船長決定划槳前進。船帆無力地垂著,帆布發出沉悶的拍打聲,但船長仍期待北風的眷顧。

  槳手們不情願地挪向底艙一一他們寧願看比武也不願做這苦差。

  可是船主將他們買來,不是為了讓他們看戲的。自由民船員的一聲吆喝驅散了圍觀人群,甲板上只剩下兩個守夜人和刺客。海風突然變得強勁,吹得瓊恩的短衣獵獵作響。

  「還繼續嗎?」戴利恩揉著酸痛的肩膀問道,他的上衣已經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背上。

  瓊恩環視空蕩的申板,確認無人注意後,低聲念了幾句禱辭。戴利恩和維恩感到一股暖流湧入四肢,肌肉的酸痛瞬間減輕。「當然,」他嘴角微揚,眼中閃著狡點的光,「難道你想用豎琴打仗?」

  戴利恩呻吟一聲,但還是撿起了劍。維恩已經擺好架勢,這次他決定嘗試一種新的進攻方式。

  海鷗在他們頭頂盤旋,發出嘲弄般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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