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贖罪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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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贖罪之旅

  「今天沒人會傷害我。」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拂過窗口,曾經的攝政王太后,瑟曦·

  蘭尼斯特對自己說道,「只有我的自尊心會受到傷害。」

  詹姆也許會回來的。

  她想像著詹姆騎馬穿越清晨的薄霧而來,金色盔甲在朝陽照耀下閃閃發光。

  她的守衛來了,烏尼亞修女、莫勒修女和斯科婭修女當先前導,後面跟著四個見習修女和兩個靜默姐妹。

  身披灰袍的靜默姐妹的出現,令太后忽然感到一陣恐慌。

  「大主教答應過沒人會傷害我。」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沒人會。」烏尼亞修女召喚見習修女。她們拿來了鹼性肥皂,一盆熱水,一把大剪刀,和一柄長直剃刀。

  肥皂是從神眼湖送過來的高檔貨,瑟曦在梅葛樓的房間裡就有一塊,還是坦妮婭送給她的。

  但是那個密爾的婊子在她被逮捕的第二天,就跟著她那又老又沒用的丈夫,奧頓·瑪瑞魏斯伯爵逃回了長桌廳。

  她任命的海政大臣奧雷恩·維水爵士也偷偷帶著「甜蜜的瑟曦號」逃走,留下她在君臨孤立無援。

  此刻,修女們手上的鐵傢伙令瑟曦顫抖,她卻沒有人可以依靠。

  「她們打算給我剃毛。只不過是多一點點恥辱罷了,就像加點佐餐的調料。她不會讓他們有機會聽到她的乞求。」瑟曦心中驕傲地想著,「我是蘭尼斯特家的瑟曦,凱岩城的獅子,七國的合法太后,泰溫·蘭尼斯特真正的女兒。而且毛髮會再長出來。」

  「動手吧。」她說。

  兩個年老的靜默姐妹拿起大剪刀,她們手藝純熟,這點毋庸置疑;她們經常要把被殺死的大貴族的屍體在送還給親戚之前清理乾淨,而剃鬚和理髮正是其中的一環。

  她們首先剃光了太后的腦袋,金髮飄落在地上。在牢房裡的時候,她沒有機會好好保養頭髮,但即使沒有洗過,並且已經糾結在一起,當陽光照射在這些頭髮上,依然閃閃發光,如同黃金打造的王冠。

  當打結捲曲的長髮在腳邊堆積起來之後,一個見習修女為她打上肥皂沫,靜默姐妹接著用剃刀刮去了剩下短髮茬。

  「脫掉你的裙子,陛下。」烏尼亞修女命令道。

  「在這?」太后疑惑地回頭問道,「為什麼?」

  「你必須得剃毛。」

  瑟曦咬咬牙,猛地把裙子拉過腦袋然後扔在地上。

  「隨你們便吧。」

  接著又是肥皂,熱水,和剃刀。先是腋下的毛,然後是腿上的,最後剃掉了原本覆蓋在**的美麗金色。

  完事之後,她就像女人原本應該的那樣赤裸和脆弱,連一點可以遮擋的毛髮都沒了。

  她的唇邊擠出一絲淒涼苦澀的微笑。

  「陛下覺得有趣嗎?」斯科婭修女說。

  「不,修女。」瑟曦說。

  一個見習修女拿給她一件長袍,一件柔軟的白袍,讓她在走下塔樓走出聖堂的時候用來遮體,這樣就可以避免路上偶遇的信徒看見赤裸的肉體。

  「能給我一雙涼鞋嗎?」瑟曦問,「街上很髒。」

  「不如你的罪行航髒,」莫勒修女說。「主教大人命令,必須像諸神創造你的時候一樣展現自己。你從你母親子宮裡出生的時候穿著涼鞋嗎?」

  「沒有,修女。」太后被迫回答。

  修女搖搖頭:「那你就知道答案了。」

  鐘聲響起,太后漫長的監禁生涯結束了。

  瑟曦拉緊長袍,感謝它給自己的溫暖,然後說,「走吧。」

  當瑟曦·蘭尼斯特下坡的時候,台階上粗糙的石頭磨著她的腳底。

  來到貝勒大聖堂的時候,她是太后,騎馬穿過這群垃圾,離開時卻是光頭赤腳。

  高塔上的鐘聲響起,召喚整個城市前來見證她的恥辱。貝勒大聖堂擠滿了前來晨禱的信徒,他們的禱告聲在頭頂的拱頂間迴響,但是當太后的隊伍出現時,全場忽然陷入一片寂靜,一千雙眼晴轉過來盯著她走過長廊,穿過她父親大人被謀殺後停靈的那座宮殿。

  瑟曦穿過他們中間,目不斜視。她的光腳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啪啪作響。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聖壇之後,七神似乎也在注視。


  在燈火之廳,一群戰士之子正在等候她的到來。彩虹披風在背後飄揚,巨盔上的水晶飾品在燈光下閃爍。

  銀色盔甲被打磨得閃閃發光,而在這下面,她知道,他們每個人都穿著一件羊毛襯衣。

  他們的風箏盾牌全部雕著同樣的圖案:黑夜中閃耀的水晶寶劍,穿過一道明亮的日輪因為這個古老的徽章,他們也被人們稱為聖劍騎士團。

  「也許陛下會記得我。我是『真實的」西奧多爵士,總主教大人命我護衛你,我和我的的兄弟們會保護你安全地穿過城市。」戰士之子的首領單膝跪在瑟曦太后的身前。

  瑟曦的目光掃過他身後那些人的臉龐。他在那兒:藍賽爾,她的堂弟,凱馮爵士的兒子,他曾聲稱愛她,後來卻決定更愛他的神。

  她的眼神漠然掃過她的這位血親以及叛徒,「起來吧,西奧多爵士。我準備好了。」

  騎士起立,轉身,舉起一隻手。兩個他的手下走向塔樓門口,將大門向外推開,於是瑟曦穿過大門走向室外,卻像是地洞裡被驚醒的鼠一樣,被陽光晃得睜不開眼。

  一陣大風吹過,掀起袍角在腿上猛烈地拍打。早晨的空氣里充斥著一股濃重的熟悉的君臨之臭。

  她呼吸著由酸壞的葡萄酒、烤麵包、臭魚、糞便、煙味、汗味和馬尿味混在一起的空氣。

  哪怕是芳香的花朵,聞起來也沒有如此美好。瑟曦蜷縮在長袍里,當戰士之子環繞過來的時候,她在大理石台階上暫時停下。

  下方寬闊的大理石廣那個場裡,就像史塔克送命那天一樣擠滿了人群,太后向四處望去,都只看到一片眼晴。

  人群里女人和男人的數量似乎一樣多。一些人肩上還扛著孩子。乞弓和小偷,製革工人和馬僮,貧窮的妓女,所有的社會渣們都來圍觀太后受辱。

  他們當中混雜著窮人集會的成員,這群污穢不堪、蓬頭垢面的生物,帶著長矛和斧頭,身穿凸凹不平滿是鏽跡的鎧甲和破爛的皮革,粗布外套之下,漂成白色裝飾著教會的金色七芒太陽星圖案。

  她的一部分還在盼著詹姆能夠出現,拯救她,使她免於蒙羞,但她的李生弟弟卻仍未出現。叔叔也沒來。這倒是沒讓她意外。

  凱馮爵士在他最後一次探訪時就明確地表明,她的恥辱絕不能玷污凱岩城的榮譽。今天不會有獅子陪著她,苦難屬於她,只屬於她一個人。

  烏尼亞修女站在她右邊,莫勒修女在左邊,斯科婭修女在後面。如果太后想要逃跑或者拖延,三個老巫婆就會把她拖回去,這次她就再也不能離開牢房。

  瑟曦抬起頭。越過廣那個場,越過人海中一雙雙飢餓的眼晴、一張張打呵欠的嘴巴和一副副髒兮兮的面孔,在城市的另一邊,伊耿高丘在遠處升起,紅堡的塔樓和堡壘在朝陽的光芒照射下顯出一片粉紅。並沒有多遠。

  一旦她到達紅堡大門,最難熬的一部分就結束了。她會再次見到兒子。她會見到她的戰士。叔叔答應過她。托曼在等我。我的小國王。我可以做到。我必須做到。

  烏尼亞修女前行幾步。「你們面前是一名罪人,」她宣稱,「她是蘭尼斯特家族的瑟曦,當今太后陛下,托曼陛下的母親,勞勃先王的遺,她曾說過嚴重的謊言並犯下通姦罪。」

  莫勒修女在太后右邊上前一步。

  「這名罪人已經認罪,並祈求赦免和寬恕。總主教大人命她放下所有尊嚴和心計,在全城善良的人們面前展示諸神賜予她生命時的樣子,以此證明她的悔恨。」

  最後由斯科婭修女總結:「所以,現在你們眼前的這名罪人,將帶著一顆謙卑的心,

  毫無隱藏地在諸神和世人的注視下裸露身體,來完成她的贖罪之行。」

  如果凱馮爵士和大麻雀以為她會害怕,他們就大大的錯了。她身上流著泰溫公爵的血,我是母獅,我才不會怕他們。

  太后甩掉身上的長袍。

  她脫光衣服的動作是如此自然而從容,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只有女傭看著,而她只是脫掉衣服準備去洗澡一樣。

  當寒風觸碰她的皮膚,她猛地打了個冷戰。她竭力克制用雙手遮擋自己的念頭,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她必須前進。

  我必須前進。

  當都城黑暗的燎望塔出現在前方時,晨曦已經將東方的天際照亮。御林鐵衛隊長、弒君者、泰溫公爵的長子詹姆·蘭尼斯特爵士此刻心中惶然不安。


  拿下奔流城後,小派將瑟曦派渡鴉送來的信遞給他,他只看了一眼便讓自己的侍從拿去燒掉。

  「幫助我。拯救我。我比任何時候都更需要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立刻回來吧。」

  她確實需要他,詹姆毫不懷疑。至於其他的——:「就我所知,她和藍賽爾、奧斯蒙·

  凱特布萊克,甚至,月童上床」,侏儒弟弟的話縈繞在耳邊然而即使趕回去了,他也不指望救得了她。

  她確實犯下了他們指控的每一項叛國罪,而他少了握劍的那隻手。

  我該怎麼面對她?我終究要去面對她。

  把這一切交給命運,也許更好一些。

  上一次回到君臨的時候,他沒有趕上紫色婚禮,沒能保護好自己的長子,喬弗里·拜拉席恩。這一次,他也許會錯過救回瑟曦,這或許並不是一件壞事。

  所以當布萊伍德和布雷肯終於在他的調停下握手言和之後,他並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如同平日一樣,日出而行,日落而息,慢慢地走在回程的道路上。

  這大概也是一種逃避,我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懦弱?詹姆暗自問道。

  只是隨著君臨近在尺,思念超越了憎惡,他已經不想等待,於是撇下了身後的大軍,只帶了幾十名親衛便趕到了諸神門之前。

  然後就看到一支身著黑甲的大軍手持長槍,擋在門外。

  赤裸著,剃光了毛髮,光著腳,瑟曦緩緩走下寬闊的大理石台階,雙臂和雙腿起了一片雞皮疙瘩。

  她高高揚起下巴,就像王后原本應該的樣子,她的護衛在前面散開。窮人集會把人群推開,從中分出一條路,同時,聖劍騎士團走下來分列於她的兩邊。

  烏尼亞修女、斯科婭修女和莫勒修女緊隨其後。最後跟著的是身穿白衣的見習修女。

  「妓女!」一個人喊道。女人的聲音。女人總是在另一些女人倒霉的時候最殘酷。

  瑟曦無視了她。還有更多、更糟的。對這些生物來說,沒有什麼是比嘲笑上等人更快樂的了。她不能讓他們閉嘴,只好假裝聽不見。她也看不見他們。

  她會一直注視著城市對面的伊耿高丘,注視著在陽光中閃耀的紅堡塔樓。如果叔叔遵守了他們的協議,她就會在那裡得到拯救。

  他想要這個,他和大麻雀。還有小玫瑰也是,瑟曦毫不懷疑。

  烏尼亞修女和莫勒修女跟著她,斯科婭修女小跑地跟在後面,手裡搖著鈴。

  「恥辱,」老巫婆喊道,「罪人的恥辱,恥辱,恥辱。」

  從右邊某處傳來另一些聲音,像和聲一樣呼應著她們,那是一群麵包小弟在叫賣:「肉餅,只要三個便士,熱乎乎的肉餅。」

  腳下的大理石又冷又滑,瑟曦不得不非常小心,以免滑到。

  沿著路線他們走過受神祝福的貝勒雕像身旁,他高高聳立,十分安詳地立在底座上,

  面部表情寧靜和仁慈的沉思看。

  「你們是誰的人?讓開道路,我是御林鐵衛的隊長,詹姆·蘭尼斯特!」戴著一隻金色假肢的弒君者揚起馬鞭,怒氣沖沖地來到黑色陣列的前面,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焦急。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

  穿著金色鎧甲的高大戰士騎在一匹黑馬身上,緩緩迎了過來:「詹姆爵士,好久不見你的右手還會痛麼?」

  「劉易團長—」詹姆皺起了眉頭,碧藍的眼眸像一個酒杯,盛滿了警惕,「你帶領這麼多人堵在這裡,是打算反對鐵王座麼?」

  「沒有。」劉易搖搖頭,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不安,「我只是奉總主教的命令在這裡等你。我想這會兒,不是你進城的好時候。不如我們找個地方聊一聊?」

  詹姆沉默了片刻,艱難地開口問道:「城裡,正在審判瑟曦麼?」

  「沒有—-不過她承認了通姦罪。包括藍賽爾·蘭尼斯特爵士,奧斯尼·凱特布萊克還有他的兄弟。為了減輕她的罪孽,總主教大人正在為她舉辦贖罪之旅的儀式。現在她應該已經走出了貝勒大聖堂。」

  「贖罪之旅.」

  詹姆的眼裡閃出危險的光芒。瑟曦也許有罪,甚至該死,但是絕對不能接受這樣的侮辱。

  祖父去世的時候詹姆只有一歲。

  他父親繼位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祖父那個貪婪、低賤的情婦趕出凱岩城。


  泰陀斯公爵慷慨贈予她的絲綢和天鵝絨服飾,和她為自己謀得的珠寶首飾,全部都被扒了下來,她被迫赤裸著穿過蘭尼斯港的大街小巷,好讓整個西境看清她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雖然那時他太小,沒能親眼看到當時的場景,但詹姆是從親眼目睹的洗衣婦和守衛那裡聽著這個故事長大的。

  他們講述那女人如何哭泣和乞求,當被勒令脫下衣服的時候,她是怎樣絕望的緊緊抱著衣服,當她遭到驅逐赤身裸體跌跌撞撞地穿過大街小巷的時候,又是如何無力的用手遮掩胸口和**。

  「她曾是那麼虛榮和驕傲。」他想起來一個守衛說過,「那麼傲慢,讓你覺得她是不是忘記了自己出身低微。但是一旦我們把她的衣服扒下來,她也就不過是個普通的婊子。」

  瑟曦不是———不,她也許的確是一個婊子,但是她是蘭尼斯特家的婊子,是我的愛人天吶,我怎麼允許別人這樣傷害她?

  詹姆心如刀絞。

  「劉易,讓開,讓我進去!我曾經發過誓,要保護她!」

  他用不靈活的左手抽出腰間的長劍,嗆唧一聲後,他身後的侍從和四十幾名親衛也紛紛拔出佩劍,做好了衝擊的準備。

  在逐漸變得金黃的晨光中,劉易身後的戰士們舉起了圓盾,放平了長槍,拉開了弩弦。

  兩千人整齊劃一的動作就像一首紅色的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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