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談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50章 談判

  從月門堡道比武場,不過三里地,深秋的風裹挾著枯葉打著旋兒,將馬蹄聲、吶喊聲與鼎沸的人聲層層過濾。

  這片距離恰到好處地構築起一道無形屏障,把外界的喧囂和熱鬧隔絕在視線之外,只余寂靜籠罩四周。

  當來訪的騎士們在河邊揮汗如雨地戰鬥,城堡里的一大半僕人也忙著打雜時,培提爾·貝里席大人已經斜倚在會客室雕花長椅上,指尖摩著鎏金酒杯的杯沿,享受起這久違的靜謐。

  而他也不是一個人一一克萊爾大主教正端坐在對面,銀線刺繡的聖袍在光影中泛著微光。

  培提爾伸手拉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深秋午後的陽光如同利劍般透過窗棱,在他灰綠色的眼眸里跳躍。

  那光映照在他成熟帥氣的臉上,將稜角分明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也在他微翹的嘴角下投下一抹意味深長的陰影:

  「真是安靜—-所謂的騎土,只是一群吵鬧的鴨子。和平的時候,他們吵著要上戰場。沒有戰場,也要硬一個假的戰場出來,用血腥的畫面塗抹他們的盾牌。等上了戰場,又會嘰哇亂叫地奔向死亡。不是麼,克萊爾大主教?」

  他的聲音慵懶而帶著幾分嘲諷,尾音拖得很長克萊爾大主教只是輕輕轉動著手上的七神祝福戒指,金屬與皮膚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七神會祝福他們。」

  培提爾笑一聲,說道:「七神不會祝福任何人-克萊爾修土,不要用你們在聖堂里糊弄農婦的那一套來糊弄我。我從來不相信七神的存在。我參加過兩任總主教的葬禮,如果我們運氣好,

  還能參加第三任。」

  克萊爾修士卻不惱,反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眼角的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般深刻:「神威只會展現在虔誠的人面前,也許你很快就能看到證據。」

  「好了,克萊爾兄弟,這裡只有你和我。說出你的來意吧,我不想跟你打啞謎。」

  培提爾不耐煩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將身體重重傾倒在椅背上,手指在雕花扶手上噠噠地點著,

  節奏越來越快。

  克萊爾修士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異:「我記得在君臨城的時候,你是個耐心溫柔彬彬有禮的人。」

  「哦,也許吧。」培提爾歪了一下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是這裡是谷地。」

  培提爾身材矮小、體型普通,但有著英俊的相貌。灰綠色的眼眸幽深莫測,暗藏算計;精心修剪的小鬍子增添幾分成熟魅力;深色頭髮夾雜的灰白,在陽光下閃爍。

  克萊爾主教的年紀比小指頭稍大,半數灰白的茂密頭髮如同覆著霜雪。剛毅的臉上皺紋深刻,

  是歲月磨礪與權力鬥爭留下的痕跡,

  相比於深受瓊恩·艾林信任的小指頭,出身於商人家庭,並在四十多歲就成為大主教的克萊爾手腕並不比培提爾·貝里席弱多少。

  面對培提爾故意展示出來的無禮,他只是笑笑,眼中閃過銳利光芒:「峽谷守護者大人,你不要緊張。我來這裡並沒有惡意。昨天我看到格拉夫森也在大廳里,想必他已經跟你提過我來到這裡的目的?」

  「的確。他跟我說,你讓他開放糧食貿易。不過我記得我親自調停了提利爾家和蘭尼斯特之間的,君臨城此刻應該不缺糧食。」

  培提爾端起酒杯輕抿一口,酒液在杯中輕輕搖晃。

  「當然,君臨城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得益於你的努力,現在都不缺吃的。但是河間地不行,

  由於戰爭的影響,很多人死在了飢餓和因爭奪糧食而造成的慘劇中。我是為了他們而來。」

  克萊爾修士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悲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培提爾·貝里席感到很意外,挑了挑眉,眼神玩味:「那真是抱歉了,本來餵飽河間地應該是我的責任,卻讓你親自跑這一趟—可是河間地關你什麼事呢?」

  克萊爾修士撇撇嘴,「是呀。三叉戟河總督,赫倫堡公爵遲遲不肯上任,沒有你的照拂,整個河間地一片混亂。如果你真的在意你的國王,在意你的子民,就應該儘快甩掉谷地這塊爛攤子,回去整頓河間地的秩序。」

  「然後拱手將自己交給你們那位偉大的光明使者是麼?」培提爾雙手手指交叉,墊在下巴下,

  身體微微後靠,眼中閃煉著警惕的光芒,「我手下有一名騎士在來到谷地之前正好在河間地遊歷了一番,看到過那位光明使者治理領地的手段。如果他的描述,有十分之一是真的,那麼就已經令人嘆為觀止了。雖然他還沒有占領赫倫堡,但是赫倫堡的土地和所有的封臣都已經是他的擁是。你讓我去赫倫堡,我實在不能把這個提議理解成一個善意的提醒。」


  「光明使者其實我——」

  『不,不要否認了。夏德里奇爵士告訴我,他在哈登堡見過光明使者的兵,和你帶來的那些侍衛無論裝束還是氣勢,都是一模一樣。」

  培提爾打斷對方的話,語氣斬釘截鐵。

  「不,我想說的是,其實我和現在的整個教會高層,包括總主教大人本身,都是光明使者的追隨者。我們都是光明的信徒,為實現光明的事業而獻身。」

  克萊爾修士的聲音虔誠而狂熱,眼中的堅定如鐵似鋼。

  「」培提爾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靜,「這真是一個讓我沒有想到的答案。雖然我沒見過新上任的總主教,但是從我聽到的傳說里,那是一位極其堅定的領袖。」

  「正是因為信仰堅定,才會選擇追隨光明使者的道路。」

  「為什麼呢?我一直認為越是靠近神明的人,越是不會相信他們的存在。」

  克萊爾搖搖頭:「不一樣,親眼見到光明使者展示的奇蹟,就會做出和我們一樣的選擇。」

  「你這麼說,倒是真的讓我有了一點興趣。不過這並不能說服我把自己的領地拱手相讓。」

  培提爾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

  「哈哈哈,」克萊爾修士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房間裡迴蕩,「培提爾大人,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對男人說笑話了。我可不是那些被你的魅力虜獲的女士,你要怎麼才能將自己從來不曾擁有過的東西拱手相讓。又怎麼能讓光明使者放棄他已經拿在手裡的東西?」

  「我以為教會會尊重國王的權威,也許我應該向你展示一下喬弗里國王簽發給我的任命狀?我想瑟曦太后肯定不會喜歡有人無視鐵王座的權威。」

  培提爾的眼神冰冷如刀。

  「艾蒙·佛雷在圍困奔流城時也出示了喬弗里國王簽發的命令,但是最後只讓他淪為笑談。整個河間地都已經聽說了他的愚行。難道你打算讓赫倫堡的主人和奔流城的主人顯得一樣蠢麼?」

  克萊爾修土毫不示弱,話語凝結成利劍,直指培提爾的軟肋,

  培提爾直到這個時候,終於收起了刻意的怒火和虛假的愚蠢,坐直身體,眼神變得嚴肅而銳利:「你說的沒錯,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指望過那個蠢小子的一紙命令就能擁有赫倫堡。但是不要忘記,我是峽谷守護者。而谷地騎士們很願意在河間地爭得一塊領地。」

  克萊爾大主教也收起了自己的笑容,神情變得凝重:「就在我來之前,河間地的三家貴族集合了七百兵力與光明使者的部隊會戰與藍波堡外。河間貴族們陣亡兩百多人,被俘四百多人,還有一百多逃散失蹤,而光明使者的部隊損失僅僅是五個人。光明使者控制下的土地,有四千常備軍,還有散布在各個莊園錯落的民兵數千人,更不用說總主教大人魔下的數千窮人集會和戰士之子。如果你真的打算通過武力,『奪回」你的領地,大可以試試。」

  聽出教會代表語言中的有恃無恐,培提爾放緩了語氣,身體微微前傾:「克萊爾兄弟,我們也已經認識很多年。雖然平日裡來往不多,但是我想你從河間地過來,不是為了特意來羞辱我的。」

  「這是當然。」克萊爾修士也不打算將話題聊死,放低了音量:「河間地受創太深,即便光明使者受到七神的眷顧,但是現在寒風已經在河間地遊蕩,農民們種下的作物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能夠順利收穫。為了準備冬天的到來,光明使者安排了不少兄弟外出尋找糧食的來源。不僅是你這裡,河灣地,西境,風暴地我們都有人去。我們所求不多,只希望你能夠放開對於與河間地商貿往來,尤其是糧食貿易的限制。」

  培提爾疑惑地問道:「漂冬將至,誰掌握了糧食誰就掌握了未來。你們明白這個道理,沒道理不知道我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為什麼要把寶貴的糧食賣給占領我土地的敵人呢?」

  克萊爾修士抿了一口清水,潤潤嗓子,誠懇地勸道:「培提爾大人,就算不是我們占領,也會有別人占領被你置之不理的那些領地。我要是你,就會緊緊抓住現在已經擁有的,而不是對那些不曾擁有的念念不忘。」

  「比如?」

  「比如,峽谷守護者。」

  「哈,」這次輪到培提爾·貝里席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輕蔑,「我抓的很緊,不勞你費心。」他的話語中充滿了自信。

  「真的麼?可是我從海鷗鎮一路走來,不停有一個叫做公義同盟的組織在與你做對,而領頭的,正是符石城久負盛名的領主『青銅約恩』。他一直在質疑你作為峽谷守護者的正當性。」


  「公義同盟,」培提爾鄙夷地搖搖頭,不屑地說道,「不過是一群不識時務的庸才而已。作為萊莎丈夫,小公爵的繼父,我有足夠的權利獲得這個稱號和這個稱號所代表的權力。」

  克萊爾修士點點頭:「當然,這一點我並不懷疑。我也發現,那些被指曾經與你為敵的領主們,例如韋伍德家族的安雅夫人,已經站在了你這一邊。不過羅伊斯家族的野望,我相信絕不僅僅是把你拉下高台這麼簡單。萊莎夫人死了,小公爵的身體看上去也不太結實。而萊莎夫人和你並沒有子嗣,一旦勞勃公爵有些什麼意外,你就不得不把「峽谷守護者」的頭銜交出來,把鷹巢城還給艾林家的下一個繼承人。」

  培提爾的臉色隨著克萊爾修士的語句,已經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卻一言不發,靜靜聽著克萊爾大主教的分析,手指緊緊著扶手,指節發白。

  大主教繼續說道:「如果我沒弄錯的話,下一個鷹巢城領主,應該是哈羅德·哈頓爵士,對麼?那真是一個強壯英俊的孩子,還是一個騎土。他應該用不著一個遠房親戚為他掌權。當然,我也知道,你正在籌謀你的私生女兒阿蓮和他的婚事。但是女兒嫁出去,總要為自己的未來考慮。就算她願意幫你,又能幫多少呢?只有一座城堡和頭銜,即便聰慧如你,也很難保持如今悠遊的狀態。」

  培提爾沉默不語,片刻之後突然笑了起來:「克萊爾兄弟,你真是讓我感到驚喜。這麼多年以來,除了泰溫公爵,沒有人讓我有脊骨發涼的感覺。除了泰溫老大人,就只有瓦里斯那隻八爪蜘蛛可以算半個。現如今,你也可以算一個。怎麼樣,你不如來幫我如何?我們倆攜手,也許我成為國王之手的時候,你也會作為總主教與我一起坐在御前會議上。」

  克萊爾修士舉起面前的清水,微微示意道:「感謝你的認可,培提爾大人。不過我想,總主教大人應該還會活很久,我應該等不到那一天。」

  「的確,人終有一死——沒有人能永生。即便是大主教,哦,抱歉,口誤。總主教也一樣。」

  「是的,總主教也一樣但是受光明青睞的總主教不一樣。很可惜,我還沒有得賜光明之種,否則我很願意讓你看看兩者的不同。」克萊爾修士的臉上有一絲難以掩蓋的遺憾。

  「光明之種,那是什麼?」培提爾的眼神中充滿了好奇,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身體。

  「沒什麼,以後有機會你會知道的。」

  克萊爾修士擺擺手:「好了,回到剛才的話題吧。培提爾大人,光明使者經營神眼湖西這片土地已經一年有餘,國王的任命書是趕不走他和他的追隨者。」

  克萊爾大主教有點厭倦了和他打機鋒,而是直白地提議道:「如果你願意與我們合作,赫倫堡,光明使者應該會留給你,他也會,教會也會繼續承認你的三叉戟河守護的頭銜。」

  「只是管不了所謂的神眼湖聯盟是麼?」

  「當然。」

  「那對我有什麼好處?」

  「培提爾大人,我知道你很有錢,非常有錢。我相信,作為財政大臣的你,在為勞勃陛下經營國庫的這些年也經營了自己的錢包。但是金錢買不來忠誠。再愚蠢的人也知道,要先保住性命才有錢花。現如今你在谷地樹敵眾多,卻身懷重寶,那些誓言效忠於艾林家族的封臣,真的能給你安全感麼?他們真的會願意為了你的錢與自己的鄰居為敵麼?」

  培提爾緩緩點頭:「繼續吧,我在聽。」

  「你需要劍,很多劍,很多很多鋒利而堅韌的劍。如果你願意與金色黎明合作,我可以試著說服光明使者為你提供武裝支持,鞏固你在谷地的地位,而且我們還能幫你延續勞勃小公爵的性命,

  讓他至少能活到成年之前。在那之前,你能夠完整的擁有至少五年的權柄。你看這樣如何?」

  克萊爾修士的每一個承諾都像是一塊巨大的蛋糕,擺在培提爾面前。

  雖然培提爾已經開始圖謀用珊莎與哈羅德聯姻,以保持自己在谷地的影響力,對勞勃的健康也已經不再在乎。

  但是如果克萊爾大主教的承諾是真的,自己能夠讓小勞勃再活五年,那就不需要去想要怎麼籠絡哈羅德和其他小貴族,只要想辦法在這段時間裡剷除異己即可。

  他挺直腰背,俯身向前,緊緊地盯住克萊爾大主教灰色的眼眸,眼神中既警惕又期待:「證明給我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