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一團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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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4章 一團亂麻

  紅叉河最近的渡口位於城堡上游。

  詹姆的人要抵達馮爵士的駐地,得先經過艾蒙·佛雷的營區,路過那些屈膝回歸國王治下的河間諸侯們的帳篷。

  行進間,詹姆留意到萊徹斯特、凡斯、魯特和古柏克的旗幟,還有斯莫伍德家的橡果與派柏伯爵的舞蹈少女紋章。

  但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沒出現的紋章:梅利斯特家族的銀色飛鷹、布雷肯家族的紅馬、萊格家族的垂柳和培吉家族的纏繞雙蛇。

  儘管這些家族反覆聲明效忠鐵王座,卻都不願派兵參與圍困。詹姆心裡清楚,布雷肯家族正和布萊伍德家族交戰,抽不出身尚情有可原,可其他家族哼,這些所謂的新朋友,根本算不上朋友,他們的忠誠不過是表面功夫。

  到了渡口,部下們高舉御林鐵衛的純白旗幟和托曼的雄鹿獅子旗,詹姆蘭尼斯特本人緊跟其後,大隊人馬魚貫而行。蘭尼斯特軍的營地中,木錘敲打聲此起彼伏,一座嶄新的攻城塔正在搭建。另有兩座攻城塔已然建成,用生馬皮半遮半掩。兩座塔之間,有一根撞錘,由大樹樹幹製成,用鐵索固定,頂端削尖後經火淬硬,還鋪有木製頂棚。

  「大人,」小派問道,「你打算在哪裡紮營?」

  「就在這裡,這個高地上。」詹姆用金手指向高地雖然它不太適合這任務。

  「把輻重和馬匹分開安置,好好利用我好心的表弟為我們挖的便池。亞當爵士,紮營後仔細巡查外圍,不許有任何疏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吃語森林的慘痛教訓絕不能再重演。

  「要我召集眾人開作戰會議嗎?」達馮爵士問道。

  「不,等我和黑魚談過再說。」詹姆招呼「沒鬍子」瓊恩·本特利,「打出和平的旗幟,去城堡送信,轉告布林登·徒利爵士:明天一大早,我要與他談判。我會親自前往護城河邊,在吊橋上和他會面。」

  「大人,城上有十字弓手—」小派出聲警告。

  「無妨。」詹姆翻身下馬,「升帳,豎起我的大旗。」

  沒讓他等太久,皮雅取出火盆,忙著點燃煤炭,小派跑去幫忙。最近這段時間,伴隨詹姆入睡的,常常是他倆擠在帳篷一角親昵的聲音。很快,泰溫公爵的妹妹吉娜和她丈夫艾德溫·佛雷走了進來。詹姆的姑姑雖說嫁給了佛雷家,但骨子裡依舊像頭雌獅。姑侄倆相差十一歲,感情卻十分深厚,在溫暖的火盆邊,兩人愉快地聊著家事,只可惜她丈夫時不時掃人興致。

  「你看看外面的攻城器械:撞錘、投石機、攻城塔。可不能蠻幹啊,詹姆。達馮要破壞我的城牆,砸毀我的城門,還說要把瀝青火桶扔進城堡,將它點燃。那可是我的城堡啊!」艾蒙爵士伸手進衣袖,掏出一張羊皮紙,湊到詹姆眼前,「我有王上簽署的授予狀,瞧,上面有托曼的親筆簽名,還有國王的印章一一雄鹿和獅子。我是奔流城的合法領主,絕不允許任何人損壞我的財產。」

  吉娜姑姑自然清楚,在這個營地里真正當家作主的是誰。很快,她就把丈夫打發了出去,自己也沒過多久便離開了。

  讓詹姆沒想到的是,接下來拜訪的竟是河間貴族。

  「托馬伯爵,萊蒙伯爵,沒想到你們會來見我。」他伸出黃金假手,指了指一旁的座椅,「咱們坐下慢慢聊。」

  萊蒙伯爵卻不領情,淺淺地向詹姆行了個鞠躬禮,問道:「詹姆爵土,咱們什麼時候攻城?」

  「不一定非要攻城,這得看我明天和黑魚談判的結果。達馮告訴我,你一直想離開究竟是誰在圍攻你的城堡?」

  「是一個叫光明使者的傭兵頭子。他帶了幾百人把我的城堡圍得水泄不通,我妻子不得已放出渡鴉向我報信。」

  光明使者?如今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自稱使者了。

  「渡鴉都能飛出來,說明圍城並不嚴密。我不能放你走,要是你這時候帶著人離開,

  城裡的老黑魚肯定會懷疑我攻城的決心。」

  萊蒙伯爵咬咬牙,說道:「那你到底什麼時候下令攻城?達馮爵土帶著我們圍困這裡都三個多月了。布林登爵士堅壁清野,萊曼爵士從李河城運來的糧食又不肯分給我們,我的人都快餓瘋了,吵著要回家。」

  「很快,我保證很快就會解決問題。」詹姆許下承諾,轉頭看向托馬·斯莫伍德伯爵,「你呢,托馬大人?我可沒聽說你的城堡也被圍攻了。」

  托馬伯爵搖了搖頭,「沒有,但那個光明使者派了不少信仰異端的修士在我的領地里四處遊蕩,傳播對鐵王座不利的言論。萊蒙面臨的威脅迫在眉睫,我們其他人的處境也沒好到哪兒去。我來是懇請你,攻下奔流城後,看在鐵王座的份上,幫我們對付這些異端。」


  詹姆不想捲入河間地的內部紛爭,便敷衍道:「懲治異端是總主教的職責。我不能因為幾個農夫信仰了光之王或者其他神明就大開殺戒。要是總主教向鐵王座請願,那另當別論。你領地里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先這樣吧,一切等明天再說。」

  萊蒙和托馬離開後,詹姆回想起這段時間聽到的有關「光明」的傳聞,不知為何,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黑髮黑眼的劉易·塞里斯。那人只用一道神奇的閃光,就治好了他手臂的斷茬傷口。難道他也是光明使者的手下?不過,劉易·塞里斯從未舉起反對鐵王座的旗幟,他所侍奉的神眼湖湖畔的領主們,在詹姆父親在世時,就送來了降表和大量禮物。

  赫倫堡是小指頭的地盤,和自己無關。即便如此,詹姆還是叫來小派,讓他挑幾個人去收集關於光明使者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詹姆·蘭尼斯特來到奔流城外的吊橋上。奔流城的代理城主布林登·徒利早已在吊橋盡頭等候,騎著一匹披著紅藍服飾的栗色戰馬。詹姆在布林登爵士身前一碼處勒馬停下,向老人點頭致意。

  「弒君者。」徒利開口道。

  他和詹姆曾經無話不談,可這是第一次這麼稱呼詹姆。

  詹姆強壓內心的情緒,回應道「黑魚,感謝你答應和我談判。」

  「我來,是以為你要履行對我侄女的承諾。」黑魚說,「要是我沒記錯,你曾答應凱特琳,用她的兩個女兒交換自由。」他抿緊嘴巴,「人呢?兩個女孩在哪裡?哪怕是屍體?」

  詹姆生硬地回答:「我沒找到她們。」

  「真遺憾。這麼說,你是回來繼續當俘虜的?我們還留著你的牢房,新換了稻草。」

  連糞桶也換了吧?

  「多謝關心,爵士先生,但我得拒絕。住自己的帳篷可比牢房舒服多了。」

  「凱特琳倒是舒舒服服地進了墳墓。」

  「我來談判是為了活人,不是為了死人。我想拯救能活下去的人,不過—」

  「—.不過前提是我把奔流城交給你。艾德慕就是你的籌碼?」黑魚濃眉下的雙眼如石頭般堅硬,「不管我怎麼做,我侄子都難逃一死。所以,你乾脆吊死他吧。我猜艾德慕早就厭倦了一直站在絞架下,我也看夠了這鬧劇。」

  這都怪萊曼·佛雷的愚蠢。艾德慕和絞架的這場鬧劇,只會讓黑魚更加頑固。

  「你手裡有希蓓兒·維斯特林夫人和她的三個孩子,我願意用你侄子來交換。」

  「是嗎?就像你當初答應凱特琳夫人,用她女兒交換自由那樣?」

  「一個老婦人和三個孩子換你的封君,你在別處絕對得不到這麼好的條件。」

  布林登爵士擠出一絲冷笑,「你也太小瞧天下人了!弒君者,我告訴你,和背誓之人談條件,就像在流沙上蓋房子。凱特根本就不該信任你。」

  詹姆辯解道:「我是在劍的威脅下答應凱特琳夫人的。」

  「就像你對伊里斯發的誓一樣?」

  「這和伊里斯無關。」詹姆的幻肢開始抽搐,「你到底願不願意用維斯特林家族的人交換艾德慕?」

  「不。我的國王把王后託付給我,我發誓要護她周全,絕不會把她交到佛雷的絞索下。」

  「這女孩已經被赦免了,沒人會傷害她。我以我的榮譽向你保證。」

  「你以你的榮譽保證?」布林登爵士挑起一邊眉毛,「你知道什麼是榮譽嗎?」

  「要是你不信,我可以當眾發誓。」

  「省省吧,弒君者。」

  「我可以饒你一命,只要你降下叛旗,打開城門,我就饒了全城人的性命。願意留在奔流城侍奉艾蒙伯爵的,可以留下;其他人交出武器和盔甲後,便可自行離開。」

  「交出武器?我很懷疑,他們在被『土匪」屠殺之前能走多遠。夠了,你我都清楚,

  你不會讓他們投奔貝里大人。那我呢?你是不是要把我綁到君臨遊街,然後像宰艾德·史塔克那樣宰了我?」

  「我可以讓你穿上黑衣,去熊老魔下效力。」

  黑魚眯起眼晴,「不,爵士,多謝。要死的話,我寧願死得轟轟烈烈,手握沾滿獅血的長劍。」

  「徒利的血同樣鮮紅。」詹姆提醒道,「要是你不投降,我只能強行攻城,城裡幾百人都性命難保。」


  「我死幾百人,你得死幾千人。」

  「別再說氣話了,爵士。戰爭已經結束了。你們的赫倫堡、海疆城和女泉城都已易主,布雷肯家族也屈膝投降,還出兵包圍了泰陀斯·布萊伍德的鴉樹城。派柏、凡斯、莫頓-你們徒利家所有的封臣都倒戈了,只剩這座奔流城還在負隅頑抗。而城下的軍隊,

  起碼是城內的二十倍。」

  「二十倍的軍隊,就得要第二十倍的糧草。你的人馬能撐多久,大人?」

  「撐到世界末日,直到把城牆裡的你們都餓死。」

  黑魚之以鼻,「那是你的末日。我們的補給充足得很,可惜沒給客人留什麼禮物。」

  「我會從李河城運來補給,」詹姆說,「要是有必要,還能從西境越過丘陵補充物資。」

  「那是自然,我可不敢質疑一位重榮譽的好騎土。」

  黑魚的輕蔑終於讓詹姆按捺不住,「我有辦法迅速解決爭端,避免生靈塗炭。一對一決鬥,我的代理騎士和你或者你的代理騎士比武。」

  「我剛才還納悶,你什麼時候才會說出這話。」布林登爵士輕笑一聲,「你會派誰?

  壯豬?亞當·馬爾布蘭?黑瓦德·佛雷?」他向前傾身,「乾脆你和我來一場,爵士?」

  「凱特琳夫人釋放我時,要我發誓不再拿起武器反對史塔克家族或徒利家族。」

  「原來如此,你留了個最方便的誓言,爵士。」

  詹姆沉下臉,「你這話是說我是懦夫?」

  「不,我說你是個殘廢。」黑魚朝詹姆的金手點點頭,「你我都清楚,這東西派不上用場。」

  「我有兩隻手。」你難道要為了面子送命?詹姆心中有個聲音響起,「解除我對凱特琳夫人的誓言吧,我很樂意和你決鬥。要是我贏了,奔流城立刻投降;要是你殺了我,我軍就撤兵。」

  布林登爵士再次大笑,「雖說我很想卸下你的黃金劍,挖出你的黑心,但這麼做有什麼用?你的保證一文不值,你的死除了讓我解解氣,毫無益處。所以,我不會冒險——哪怕是一丁點風險。」

  幸好詹姆手裡沒武器,不然他肯定會動手一一結果可想而知,不是被布林登爵土殺死,就是死在城頭弓箭手的箭下。

  「那你有什麼條件?」他質問黑魚。

  「對你?」布林登爵士聳聳肩,「我不跟你談條件。」

  「那你還來談判幹什麼?」

  「圍城太無聊了,我來看看你的斷肢,聽聽你怎麼為自己的新醜行辯解。很遺憾,你表現太差。弒君者,你總是讓我失望。」

  黑魚掉轉馬頭,朝奔流城奔去。鐵閘門轟然落下,門底尖刺深深扎進爛泥里。

  回到營地,表弟達馮打趣道:「怎麼樣,大人?」

  「挺好,沒人放箭,我比萊曼爵士受歡迎。」詹姆咧嘴笑道,「對方的意思,是不惜讓紅叉河更紅。」

  都怪你,布林登,你讓我別無選擇。詹姆下令:「召開作戰會議,召集亞當爵士、壯豬、佛勒·普萊斯特,還有河間諸侯-以及咱們的佛雷朋友。萊曼爵士、艾蒙伯爵,他們想帶誰來都隨他們。」

  眾人很快到齊。派柏大人和兩位凡斯大人被倒戈的河間諸侯推舉為代表,西境人這邊有達馮爵士、壯豬、亞當·馬爾布蘭和佛勒·普萊斯特。艾蒙·佛雷伯爵和夫人跟在西境人後面進來,吉娜姑媽一瞪眼,就占了把凳子,沒人敢質疑,也沒人敢和她爭。結果會議剛一開始,眾人就吵成一團。壯豬主張攻城,艾蒙爵士不同意;凡斯伯爵提議自己再去和黑魚談談,派柏伯爵卻嘴之以鼻,還把矛頭指向在場的佛雷們,索要自己的兒子。

  「這是作戰會議,不是吵架。」詹姆提醒眾人,「都給我坐下。」

  但最終,會議還是以派柏伯爵憤怒離席而收場。

  等人都離開帳篷後,沒有舌頭的伊林爵士看向詹姆。

  「你說得太多了這局面確實一團糟。可又能怎麼辦?我老姐丟給我這麼個爛攤子,我只能盡力收拾。沒關係,黑魚不過是代理城主,奔流城真正的城主還站在絞架下。

  咱們去找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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