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終局的簾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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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5章 終局的簾幕

  詹姆來到佛雷家的絞刑架下,打發走看守,順勢解除了萊曼·佛雷的職務,隨即將渾身、與野狗無異的奔流城公爵艾德慕·徒利帶出軍營。

  兩人一離開河岸,划船駛向騰石河以南,艾德慕便迫不及待地抓住詹姆的胳膊,問道:「為什麼?」

  詹姆搖搖頭,回應道:「就當這是我送你的結婚禮物吧。」

  艾德慕警惕地看著他,重複道:「結——·結婚禮物?」

  「你老婆肯定很漂亮,大家都這麼說。不然,你怎麼會沉浸在溫柔鄉里,連你老姐和國王被宰了都渾然不知。」

  「我真的不知道,」艾德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解釋道,「洞房外安排了提琴演奏「洞房裡則有蘿絲琳小姐。」

  「她——她是無辜的。瓦德大人和佛雷家其他人逼迫她這麼做,並非蘿絲琳本意——

  她一直在哭,可我當時以為—」

  「以為她是被你的大鳥嚇壞了?噢,倒也說得通。」

  「她懷了我的孩子。」

  詹姆心想,不對,她懷的恐怕是你的催命符。

  回到帳篷,詹姆遣走壯豬與伊林爵士,留下歌手。

  「待會兒有請你獻藝。」他吩咐歌手,接著又對其他人安排道,「盧,去為我們的客人燒洗澡水;皮雅,拿幾件乾淨衣服來,別帶有獅子標記;小派,給徒利大人斟酒壓驚。

  你餓不餓,大人?」

  艾德慕點頭,眼中滿是懷疑。趁徒利洗澡時,詹姆搬來凳子坐下,看著污垢將騰騰蒸汽染成灰色。

  「吃完飯,我派人護送你回奔流城。之後如何抉擇,由你自己決定。」

  「什麼意思?」

  「你叔叔年事已高,雖說依舊英勇,但他的輝煌歲月已然逝去。他沒有悲傷的新娘子,也沒有需要保護的嬰兒,黑魚只求痛痛快快赴死—-但你不同,艾德慕,你還有大好年華。況且,你才是徒利家家主,而非他,他理應服從你。奔流城的命運,應當由你來定奪。」

  艾德慕凝視著詹姆,喃喃道:「奔流城的命運———

  「獻城投降,我保證秋毫無犯。城內居民既能自由離開,也能留下來侍奉艾蒙伯爵。

  布林登爵士和願意追隨他的守衛可以穿上黑衣,你同樣也有這個選擇。當然,你也能前往凱岩城當俘虜,我們會以公爵的待遇禮待你。我還會把你妻子送到你身邊,若她生下男孩,將被蘭尼斯特家族收養,擔任侍酒和侍從,日後有望成為騎土,獲封封地;若生下女孩,成年後我會為她準備豐厚嫁妝,挑選好人家。待戰爭結束,甚至你本人也可能被釋放。這一切,只需你獻城投降。」

  艾德慕從木桶里抬起胳膊,看著水流從指尖滴落,問道:「假如我不投降呢?」

  皮雅抱著一大堆衣服站在門口,侍從們和歌手都在一旁聽著。詹姆心想,讓他們聽去吧,讓全世界都聽到,我不在乎。

  他強擠出微笑,說道:「你見識過我魔下的大軍,也看到了那些雲梯、塔樓、投石機和攻城錘。只需我一聲令下,我表弟就會填平你的護城河,砸開你的城門。屆時,成百上千的人會喪命一一別心存幻想,其中絕大多數會是你們自家子民。攻擊的第一波由河間諸侯組成,你將率先屠殺那些在李河城為你戰死之人的父兄;第二波是佛雷家族,我手下的佛雷正盼著大顯身手。等你的弓箭手箭支用盡,騎士連劍都舉不動時,我的西境部隊才會出動。城堡陷落後,男女老少,格殺勿論,連牲畜也不放過。我還要砍伐你的神木林,焚毀塔樓與堡,推倒城牆和營壘,改變騰石河的水道,淹沒奔流城的廢墟。事成之後,世人將不會記得徒利家族的家堡曾經屹立於此。」

  詹姆站起身,補充道:「你老婆或許在城陷前就會生產,你想要孩子,我成全你一用投石機。」

  沉默許久,艾德慕·徒利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我真想爬出來殺了你,弒君者。」

  「你可以試試。」詹姆靜靜地等著,結果對方並未行動。

  「好好用餐。歌手,替我招待客人,嗯,你會唱那首歌吧?

  D

  歌手撩動琴弦,「那首雨的歌?啊,大人,我很熟悉。」

  艾德慕這時似乎才注意到歌手,忙說道:「不,不,不要他,快把他趕出去———」

  「怎麼,不過是首歌罷了,」詹姆說道,「我保證,他唱得沒那麼糟。」


  《卡斯特梅的雨季》的旋律響起,讓艾德慕再次想起蘭尼斯特家的「豐功偉績」。

  洗完澡,換上乾淨衣服,艾德慕·徒利被叔叔迎進奔流城。在自已家堡住了一夜後,

  他再度出來時,新任奔流城伯爵艾蒙·佛雷氣得渾身發抖。

  「我們被欺騙了,」艾蒙叫道,「這傢伙不老實!」他指著艾德慕·徒利,惡狠狠道,「我要砍他腦袋!我是奔流城伯爵,依據國王的授權狀,我一—」

  「阿蒙,」他老婆趕忙制止,「隊長大人知道你的授權狀。艾德慕爵士知道,馬房小弟也知道。」

  「我是伯爵老爺,我要他腦袋!」

  「我犯了什麼罪?」艾德慕身形消瘦,卻比艾蒙·佛雷更具伯爵風範。他身著加墊緊身紅色上衣,胸前繡著騰躍鱒魚,搭配黑靴子和藍馬褲,棗紅頭髮剛修剪清洗過,火紅的鬍鬚也修整得十分整齊,「你們怎麼吩咐,我就怎麼做。」

  「噢?」自奔流城開城投降以來,詹姆·蘭尼斯特就未曾合眼,此刻腦袋裡仿佛有重錘在敲,「我可沒讓你放走布林登爵土。」

  「你只讓我獻城投降,沒讓我交出叔叔。是你自己的人看守不力,怎能怪到我頭上?

  」

  詹姆沒心思爭辯,厲聲問道:「他到底在哪裡?」土兵們已將奔流城搜了三遍,卻毫無布林登·徒利的蹤跡。

  「他沒告訴我要去哪兒。」

  「你也沒問?好吧,他是怎麼逃走的?」

  艾德慕得意地笑道:「魚會游泳,黑魚游得尤其快。」

  詹姆凝視著他的眼晴,緩緩說道:「凱岩城下,有種密牢,狹小得如同板甲。在裡面,你既無法翻身,也不能坐起,甚至當老鼠啃咬你的腳趾時,你都無法觸碰驅趕。怎麼樣,你想重新考慮一下回答嗎?」

  艾德慕的笑容瞬間消失:「你向我保證,會會以公爵的待遇待我。」

  「我會信守承諾,」詹姆說,「在密牢里悲慘死去的,不乏比你高貴的騎士,還有眾多伯爵公爵,要是我沒記錯,甚至有一兩位國王。你要是樂意,我可以安排你老婆住在你旁邊,我可不想強行拆散你們。」

  「他真的是游出去的,」艾德慕鬱悶地坦白,「我們打開水門的鐵閘,只升起三尺左右,在水底留下縫隙,表面卻看不出異樣。我叔叔是游泳健將,天黑後,他獨自鑽過水底的尖刺,接著又用同樣的方法通過了攔江堤壩。無月之夜,守衛們疲憊懈怠,黑魚順著黑色的河流,靜悄悄地游向下游。」

  詹姆走到窗前,望向外面的河流。秋日明媚,陽光在水面閃爍,黑魚想必已游出十里格遠。

  「必須抓住他。」艾蒙·佛雷堅持道,

  「他跑不掉,」詹姆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沒底,「我已派獵人和獵狗前去搜尋。」南岸的搜索由亞當·馬爾布蘭爵士負責,北岸則交給雨林的德莫特爵土。他本想讓本地河間諸侯參與,但像凡斯、派柏這類人,恐怕只會幫黑魚逃亡,便打消了念頭。

  總之,詹姆對此並不抱太大希望。「他能躲一時,」鐵衛隊長最後說,「躲不了一世?

  「萬一他回來搶奪我的城堡怎麼辦?」

  「你有兩百衛兵。」雖說就城堡守衛而言,兩百人綽綽有餘,但艾蒙老爺的統治危機四伏。好在黑魚早有準備,奔流城內儲備了充足的補給,艾蒙老爺無需為此擔憂。

  「布林登爵士給我們製造了這麼大麻煩,我懷疑他不會輕易回來自投羅網。」但他有可能落草為寇,帶領一幫土匪殺回來,黑魚的戰鬥精神不容小。

  「這是你的家堡,」吉娜夫人告訴丈夫,「你必須親自保衛它。要是做不到,就一把火燒了,逃回凱岩城去。」

  艾蒙老爺揉了揉嘴巴,他的手因咀嚼酸草葉又紅又黏。「那當然,奔流城是我的,沒人能從我手中奪走。」他又懷疑地看了艾德慕一眼,隨後被吉娜夫人從書房拉走。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兩人獨處後,詹姆問艾德慕。

  「這是我父親的書房,」徒利驕傲地說,「他曾在這裡統治河間流域,睿智且威嚴。

  他喜歡在窗前辦公,因為那裡光線極佳,只需稍稍抬頭,河上風景便盡收眼底。後來,他眼睛不好了,便讓凱特琳來念文件。小指頭和我曾在門邊用木塊搭建城堡。弒君者,你永遠無法想像,看到你待在這間屋子裡,我內心有多麼厭惡,對你有多麼鄙視。」

  「很多比你優秀的人都鄙視我,艾德慕,你又算什麼。」詹姆呼喚守衛,「帶大人回塔樓房間,並為大人準備食物。」


  奔流城的前任公爵沉默不語,明天早上,他就要永遠離開這座曾經的家堡,前往西境成為階下囚。護衛隊由佛勒·普萊斯特爵士率領,包括二十名騎士和八十名步兵。和他一同離開的,還有他的外甥媳婦,簡妮·維斯特琳。她模樣可愛,畢竟羅柏·史塔克曾以一整個國家和數千士兵的性命為代價,才得以與她相伴。可惜,對於凱岩城的蘭尼斯特家族而言,她不過是一顆任人擺布的棋子。

  詹姆坐回霍斯特·徒利的椅子,將河間地圖放在膝上,用金手撫平。他暗自思索,如果自己是黑魚,會逃往何處?

  過了一天,雨林的德莫特爵士一無所獲地返回。「什麼都沒找到,除了幾百隻該死的野狼。」他匯報說,「我的兩名哨兵在黑暗中被狼群撲倒,丟了性命。哨兵們身著鎖甲和煮沸皮甲,可那些野獸毫無懼意。傑特死前說,狼群首領是一隻巨型母狼,還是冰原狼。

  後來,這群狼又衝進馬群,殺了我最心愛的母馬。」

  「晚上記得在營地周圍燃起一圈火炬。」詹姆心想,不知道德莫特爵士所說的冰原狼,和當初在十字路口咬傷喬佛里的是不是同一隻。

  不管有沒有狼,在詹姆的嚴令下,德莫特爵士次日清晨換好新馬,帶上更多人手,繼續搜尋布林登·徒利。

  下午,河間諸侯結伴前來辭行,詹姆一一準許。畢竟,追捕布林登黑魚是他的事,與河間貴族無關。派柏大人反覆詢問兒子馬柯的情況,詹姆承諾:「所有俘虜都會被贖回。」

  卡列爾·凡斯伯爵特意多留了一會兒,建言道:「詹姆大人,你一定要親自前往鴉樹城。只要城外是傑諾斯帶隊,泰陀斯就不會投降,但我知道,他會向你屈膝稱臣。」

  詹姆對他的建議表示感謝。

  接著來辭行的是壯豬,他要按約定返回戴瑞城清剿土匪。

  「媽的,我們跑遍了半個國家,為了什麼?就為了看你把艾德慕嚇得屁滾尿流?沒人會歌頌這種事。我想打仗!我想要那個邊疆地伯爵的頭。」

  詹姆指示,「你必須保住貝里·唐德利恩的性命。我要把他帶回君臨,當著全國百姓的面處決,否則沒人會相信他死了。」壯豬嘟囊了許久,最終還是接受了安排。

  次日,他帶著魔下的侍從與親兵,以及「沒鬍子」瓊恩·本特利出發了。據說,瓊恩覺得追剿土匪,遠比回家面對他那長相醜陋且長著鬍子的老婆要強。

  詹姆開始遣散從前徒利家的守備隊。這些人都聲稱對布林登爵士的計劃和去向一無所知。

  「他們在撒謊!」艾蒙·佛雷斷言。詹姆卻不以為然:「不泄露計劃,就沒人能背叛,這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吉娜夫人提議審訊守備隊的幾位頭目,詹姆拒絕了:「我答應過艾德慕,只要投降,

  就准許他們自由離開。」

  「你為人高尚,」姑媽評價道,「但統治者需要的不是高尚,而是力量。」

  第二天早晨,徒利家的守衛們離開奔流城。詹姆剝奪了他們的武器與盔甲,卻允許每人攜帶三天的食物和隨身衣物,並讓他們莊嚴宣誓,絕不拿起武器反對艾蒙伯爵或蘭尼斯特家族。

  「幸運的話,十個人里有一個會遵守誓言。」吉娜夫人說。

  「棒極了。九個人比十個人更好對付,你知道,說不定第十個人就是取我性命的人。

  「九個人同樣能殺了你。」

  「在戰場上戰死,總好過莫名其妙死在床上。」或者蹲廁所時被侏儒射死。

  有兩人不願解甲歸田,分別是奔流城的老教頭戴斯蒙·格瑞爾爵士和侍衛隊長羅賓·

  萊格爵土,他們請求穿上黑衣。

  「四十年來,城堡就是我的家,」格瑞爾表示,「你放我自由,我能去哪兒呢?我又老又胖,當不了僱傭騎士。好在長城一直缺人手。」

  「如你所願。」

  詹姆允許他們保留盔申與武器,安排格雷果手下的十多個土兵護送他們前往女泉城,

  指揮權交給外號「甜嘴」的拉夫德,

  「務必將這兩位先生安全送到,」詹姆威脅道,「否則,格雷果爵士對付山羊的手段,和我對付你們的手段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又過了幾天,艾蒙老爺召集奔流城全體居民一一包括原先的僕人和他帶來的人一一到院子裡集合,發表長達三小時的演講,反覆強調自己伯爵領主的身份,要求人們恭順服從。他不時揮舞授權狀,馬房小弟、女僕和鐵匠們滿臉不悅地聽著。這時,小雨漸浙瀝瀝地落了下來。


  詹姆從萊曼·佛雷爵土身邊要來的歌手也在現場聽著,他站在開的門口,那裡沒有淋雨。

  「大人應該轉行當歌手,」歌手評價道,「他的演講比邊疆地的民謠還長,而且幾乎不換氣。」

  詹姆忍不住笑了:「艾蒙老爺只要有葉子嚼,就能做到不換氣。怎麼,你想為他寫首歌?」

  「寫首超幽默的歌。《鱒魚教導錄》怎麼樣?」

  「別在我姑媽面前唱就行。」詹姆之前沒怎麼留意這名歌手。他身材矮小,穿著破舊的綠馬褲和褪色的綠外套,衣服上到處是棕色皮革補丁。

  他鼻子又長又尖,嘴巴寬闊,稀疏的棕發垂到脖子,亂糟糟的,許久未曾清洗。詹姆判斷,他大概五十歲左右,是個四處漂泊的僱傭琴手。

  「你之前就跟著萊曼爵士?」他問。

  「只跟了半個月。」

  「我還以為你會隨佛雷家一起離開。」

  「這位不就是佛雷嗎?」歌手說著,朝艾蒙老爺點點頭,「這座城堡看起來是個過冬的好地方。『白色微笑』渥特加入佛勒爵士的隊伍返鄉了,我想頂替他的位置。雖說我沒有渥特甜美的高音,但會唱的下流小曲兒比他多一倍一—啊哈,大人請原諒。」

  「你會成為我姑媽跟前的紅人,」詹姆說,「要是你想留下來過冬,記得討好吉娜夫人。她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你不留下來?」

  「我應該留在國王身邊,很快就會回去。」

  「真遺憾,大人。我會唱的可不止《卡斯特梅的雨季》,我很想為你表演各種各樣的曲目。」

  「以後再說吧,」詹姆道,「你叫什麼?」

  「七弦湯姆,大人。」歌手摘下帽子,「人們也叫我七神湯姆。」

  「祝你好運,七弦湯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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