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孤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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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孤兒(一)

  羅爾夫修士是一個孤兒,父母雙亡後,他被石堂鎮聖堂的修士收養,並在聖堂里里長大。

  作為一個九歲就會算數但長相頗丑的男童,他在聖堂里多少得到了一些優待,至少不必在晚上去聖堂長老的房間去接受一對一的經學教育。因此,他對於這個養大他的地方多少還留有一些眷念。

  在二十三歲的這一年,他得到了長老默克爾修士的推薦,來到了石堂鎮西北面的牛角鎮,在那裡的聖堂成為了一名助理管事。

  牛角鎮屬於河間地的小領主卡爾茨家族,而卡爾茨家族效忠於橡果廳的斯莫伍德家族。卡爾茨家族的領地內有六七個小村莊,勢力並不比一個守護騎土強多少,但由於其領地是世襲封地,因此只要不絕嗣,便可以一直傳承下去。

  在來到牛角鎮的這幾年裡,羅爾夫作為助理管事,不僅要在聖堂里處理日常事務,還要出差到牛角鎮下屬的各個村子裡為村民們主持各種儀式,如婚禮、葬禮、修房子的奠基儀式,以及為被惡靈困擾的村民驅魔等。

  而他之所以只在牛角鎮轄下的村莊裡工作,則是因為他所在的這座聖堂,實質上是卡爾茨家族的家廟。

  這座聖堂不僅在修建時得到了卡爾茨家族的贊助,而且聖堂的日常用度也有卡爾茨家族提供的資金支持。

  作為回報,聖堂里的修士都必須始終以卡爾茨家族的需求為第一優先,甚至聖堂的長老還兼任了卡爾茨家族的家庭教師,為卡爾茨家族提供家庭教育服務。

  羅爾夫在這行走鄉野、主持儀式的過程中,充分見識到了卡爾茨家族治下農民的艱辛。

  河間地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區域內流經紅叉河、綠叉河、黑水河、寡婦河等眾多大河,加之其位於大陸溫暖的中部,東北和西北的高山又有效阻擋了來自北方的冷風,使得其水熱條件與提利爾家族統治的、被譽為七國糧倉的河灣地相比也不遜色。

  然而,河間地離君臨過近,這使得每當七國發生戰亂時,河間地總是最先受到波及,

  受到的戰爭破壞也最為嚴重。

  在有歷史記載的這數千年裡,河間地一直受到各路外強的統治,鐵民、河灣人、風暴地人來來去去,連徒利家族如今對河間地的統治也是在坦格利安家族掀起的征服者戰爭之後才逐步確立的。

  在坦格利安家族登基稱王之後的歷次內亂中,河間地的領主和平民被不同旗幟的「龍騎士」不斷推向戰場,頻繁的戰爭導致河間地的人口不斷減少,使得這塊豐沃的土地至今仍保留著大量的森林,而未能被全部開墾為農田。

  儘管卡爾茨家族作為世襲封地的領主,對治下的領民還算不錯,每年只收取五成的莊稼作為稅收,再除去來年的種糧,農民還能留下四成來養活家人。

  即便如此,平民們的生活依然過得不好。因為除了額定的收成外,領主還通過各種手段從平民手中撈取錢財。

  例如,磨坊屬於卡爾茨家族,領民想要將麥粒磨成麵粉就得支付使用費;森林也屬於卡爾茨家族,要砍樹就得交錢;鄰裡間產生矛盾要找領主裁決,同樣得交錢;家裡人被流賊殺害想要報仇、請領主主持公道,或是家人在領主眼皮子底下犯事被抓想要獲得寬恕,

  都得交錢;甚至女兒或妻子被領主的士兵強姦,也只能交錢。

  為什麼要交錢?

  你的家人引領領主家的正派人犯下了通姦的大錯,不僅不偷偷藏在心裡,反而張揚出來敗壞了老爺們的名譽。你不交錢,誰交錢?

  當然,你可以選擇不交。但後果是,你想被掛在村口示眾,還是去絕境長城穿上黑衣服服勞役,自己必須二選其一。

  羅爾夫是聖堂里四名修士中與平民關係最為親近的一個。他見多了這類事情,心中感到十分憋悶。

  因此,他常常混跡於村莊之中,希望在領主們的稅更或土兵下鄉辦公時,能因他在場而讓他們稍微收斂一些行為。雖然效果並不顯著,但起碼安慰了他自己的良心。

  同時,在頻繁與平民接觸的過程中,羅爾夫結識了行走於三叉戟流域的大麻雀,兩人因共同的信仰成為了忘年之交,並因此被邀請到在聖莫爾斯修道院的這次集會上。

  在這次集會上,羅爾夫首次見到了被稱為「光明使者」的那個男人,也第一次聽到有人如此清晰明了地闡述信仰、王權、領主和教會與平民之間的關係。

  這對於一直憎憎懂懂度過了二十多年的羅爾夫來說,就像乾渴的魚終於觸碰到了水,


  飛倦的鳥終於鑽進了樹林。自覺受到了感召的羅爾夫,在集會結束後成為一名烈日行者,

  並覺醒了光明之力。

  由於被光明使者的理想所感染,已經無法心安理得地繼續為卡爾茨家族效力,於是羅爾夫便決定離開牛角鎮聖堂,回到石堂鎮,傳播安舍信仰的真義。

  石堂鎮是威爾伯特家族的采邑,其灰石莊園坐落在聖堂的下方,莊園外圍是平民的居所,再往外則是一道石砌的圍牆,這樣的防禦設施使得石堂鎮成為一個相對堅固的集鎮。

  如此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絕非一個守護騎士所能單獨完成。

  追溯歷史,石堂鎮的發展順序是先有聖堂,隨後民居圍繞聖堂逐漸興起,最終才有騎士被分封至此。因此,在石堂鎮,修士的地位相較於牛角鎮更為顯赫,也更有利於信仰的傳播。

  然而,在前往石堂鎮之前,羅爾夫需要返回牛角鎮取回一些私人物品。於是,在離開聖莫爾斯修道院後,他踏上了前往牛角鎮的旅程。

  牛角鎮位於石堂鎮的東北方,同時也處於聖莫爾斯修道院的西北方向。為了避免與可能出現在大道上的軍隊相遇,羅爾夫穿越小路花費了七八天的時間才安全抵達牛角鎮。

  相較於歷史悠久的石堂鎮,牛角鎮的圍牆由高大的原木搭建而成,這樣成本會更低一些。

  當羅爾夫接近圍牆時,塔樓上的兩個弓箭手警覺地注視著他。直到他走近圍牆,摘下兜帽,衛兵才認出他來並打招呼:「羅爾夫修士,你回來了?」

  羅爾夫高興地認出這位熟人拉里,並回應道:「是的,拉里,是我。願七神保佑你。

  願七神保佑你,快幫我開門吧,我要回聖堂。」

  然而,拉里搖了搖頭,表示:「不行。簡妮夫人已經下令,整個鎮子現在只許出不許進。附近匪徒猖獗,簡妮夫人擔心有土匪的內應混入鎮內。」

  羅爾夫聞言皺起了眉頭,解釋道:「我是聖堂的修土,怎麼可能是土匪的內應?而且我只是回聖堂取些東西,很快就會出來。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派人跟著我。」

  拉里笑一聲,說道:「我哪裡有人手去做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羅爾夫修土,你不如先隨便找個村子住一段時間,等戰事平息了,再回來,到時候鎮子的大門自然會為你開。」

  羅爾夫沉默了,他明白拉里這是在故意刁難他。拉里作為卡爾茨家族的衛兵,每到收穫季都會跟著領主家派出的使者到村里收稅,並常常趁機為自己謀取私利。而羅爾夫曾兩次遇到並阻止了拉里的這種行為,所以兩人之間產生了些微的嫌隙。

  羅爾夫並不想和拉里爭吵,畢竟他自己也已經不打算繼續在卡爾茨家族效力了,和這種人爭執又有什麼意義呢?

  於是,他開口說道:「拉里,看在大家都是為卡爾茨家族效命的份上,能不能幫我個忙?」

  拉里掏掏耳朵,漫不經心地說道:「你說吧,我聽著呢。」

  羅爾夫接著說:「我在聖堂的房間裡,還有一床毯子和兩本我自己手抄的書,就在床頭的柜子里。一本是《祈禱之書》,另一本是《聖潔儀式大全》,都很顯眼,封面上都寫著書名。如果你不認識,可以讓斯文修士或者科爾修士幫你拿一下。」

  拉里皺了皺眉,說道:「跑這一趟還挺遠的。如果簡妮夫人發現我不在崗位上,至少會罰我一個銀鹿。」

  羅爾夫聞言,說道:「你小心一點就行了,如果真的被發現了,這一個銀鹿我付給你。」

  聽到羅爾夫的承諾,拉里咧開嘴笑了,說道:「好,你在這裡等著我,我馬上給你拿過來。」

  說完,名叫拉里的衛兵轉身走下了圍牆。

  「你這一個銀鹿掏定了。」

  一個聲音突然在羅爾夫耳邊響起。他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強壯的戰土牽著一匹瘦弱的黑馬站在不遠處。戰士身著半身鎖甲和皮胸甲,背負半罩盔,腰間懸掛著長劍,年輕的臉龐上透露出一絲滄桑。在他身後,還有一個騎著毛驢的少年。

  羅爾夫朝戰土點了點頭,說道:「願七神保佑你。請問我們以前見過嗎?」

  年輕的戰士搖了搖頭,回答道:「也許見過,也許沒見過。人生如飄零的葉片,隨風而動,說不定我們曾在某個微風輕拂的瞬間擦肩而過。」

  羅爾夫皺了皺眉,覺得戰士的話有些深奧且難以捉摸。

  「嗯,命運總是將人推向意想不到的地方。」羅爾夫附和了一句,然後問道,「你說這一個銀鹿我掏定了是什麼意思?」


  年輕的戰士並未多做解釋,只是簡單地說:「那就拭目以待吧。」

  等待了一會兒,見拉里仍未歸來,羅爾夫便走到一旁的樹蔭下等候。與此同時,那位年輕的戰士則與塔樓上剩下的一個衛兵大聲交談起來。片刻之後,他也牽著馬躲到了樹蔭下。

  羅爾夫好奇地問道:「你是一個流浪騎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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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人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我叫凱登·風暴。我正在尋找買家,希望能有人識貨,買下我的劍。這是我的侍從,傑斯米。」

  騎著毛驢的少年從驢背上下來,苦著臉向羅爾夫行禮道:「尊敬的修士,向你問安。

  九由於西境人主要在河間地的邊境進行戰爭,位於河間地腹部的區域雖然受到的破壞相對較少,但情況也並不樂觀。儘管戰爭尚未直接波及牛角鎮及其周邊區域,然而由於各地領主都帶著魔下的精銳土兵參與爭霸戰爭,導致本地治安無人維護,盜匪活動猖獗。

  實際上,平時領主們對地方事務的管理也非常鬆散。即使村民們上報盜匪出沒的消息,領主們往往只是隨意處決幾個平時人緣不佳的領民,將戶體懸掛在村外以示震。真正的防務,主要還是依靠村裡的青壯自行保衛。

  然而,這一次領主們前去參加爭霸戰爭,不僅帶走了自己的常備士兵,甚至還將村裡的青壯一併帶走。

  鄉野村鎮防禦的空虛,也使得僱傭兵和流浪騎士的生意興隆起來。像凱登·風暴這樣的青年,既可以選擇前往戰場前線為自己贏得榮譽,也可以加入城鎮莊園的守備隊,賺取一份穩定的收入,都是頗為不錯的選擇。

  不過,羅爾夫對凱登的打算並不看好。他提醒道:「你都聽到了,簡妮·卡爾茨夫人似乎並不打算讓任何人在這個時候進入牛角鎮的大門。我作為他們家的聖堂修土都進不去,何況是你呢。」

  凱登爵士聞言搖了搖頭,自信地說:「那可不一定。一把好劍,任何想要過得舒服一些的領主都是需要的。就算是女流之輩,也應該懂得這個道理。」

  「那你怎麼還坐在這裡。」

  凱登爵士頓了一下,猶豫著說道:「圍牆上的那人說要等叫做拉里的衛兵回來,只有他能決定要不要替我去跟領主夫人通報。」

  羅爾夫輕笑一聲,回應道:「那我們拭目以待吧。」

  於是,兩人在樹蔭下各自找了個地方,靜靜地等待著衛兵拉里從聖堂歸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近一個小時後,拉里才抱著一床毯子出現在圍牆上。這時,羅爾夫已經在心裡已經暗自問候了拉里的父母很多遍。

  拉里喊道:「羅爾夫修土,你的東西我拿到了。」

  羅爾夫得意地警了凱登爵士一眼,然後向牆上的拉里喊道:「願七神保佑你,拉里,

  你直接扔下來吧!」

  然而,拉里並沒有按照羅爾夫的要求行事,他說道:「但是,修土,我剛才去聖堂的時候,簡妮夫人正在為她的丈夫和兒子祈禱。她發現我居然不在崗上,罰了我兩個銀鹿。

  我可是為你吃了大虧啊!」

  聽到這裡,凱登爵士忍不住在一旁笑了出來。

  羅爾夫沒有理會凱登的笑聲,皺眉向拉里問道:「剛才不是說一個銀鹿嗎?怎麼又變成兩個銀鹿了?」

  拉里聳了聳肩,無奈地說:「我有什麼辦法呢?簡妮夫人心情不好,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羅爾夫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捨不得自己已花了兩年時間抄錄的兩本書。他只能忍痛從貼身的衣兜里掏出兩個銀鹿,對拉里問道:「怎麼給你?」

  拉里欣喜地扔下一個籃子,說道:「把錢放在裡面,我就把你的東西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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