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機遇來了
他趁熱打鐵，開始拔高立意，試圖引起共鳴：「趙科長，現在報紙上天天都在說，要搞活經濟，要解放思想，要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
「咱們縣的女同志們，辛苦工作，為國家建設做貢獻，誰不愛美？」
「誰不希望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這些東西，就是順應了這個潮流，是給咱們縣的姐妹們提供更多選擇，讓大家的生活多點色彩！」
「這不僅是做生意，更是響應號召，服務職工啊！」
這番話半真半假。
既有私心，也確實點到了時代的脈搏。
尤其是「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這句話，幾乎是這個時代的政治正確，分量十足。
趙紅梅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直憋著沒敢插話的劉掌柜終於找到了機會。
她連忙在一旁敲邊鼓：「是啊是啊！趙科長，小林這話在理！」
「您是不知道，現在商店裡，那些老款式的頭繩發卡，姑娘們看都看膩了！」
「昨天他在門口擺那一小會兒，圍觀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問價的就沒斷過！」
「這絕對是解決了咱們商店貨源單一的大問題啊！」
「小林這眼光，我看行！」
劉掌柜的話樸實。
卻帶著一線銷售人員最直觀的市場反饋，極具說服力。
她這番「神助攻」，無疑又給林衛東加了不少分。
趙紅梅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
風險依然存在。
繞開正規流程，萬一出了問題，她這個供銷科長難辭其咎。
體制內的規矩，是懸在頭上的利劍。
但另一邊，收益也同樣誘人。
這批貨確實新潮。
如果能通過某種方式發放到女工手裡，絕對能引起轟動。
這不僅能讓供銷社在福利發放上大大露臉，提升職工滿意度。
對她個人而言，也是一份看得見摸得著的「政績」。
尤其是在年底評優、或者未來有晉升機會的時候，這種「勇於創新」「關心職工」的標籤，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更何況，眼前這個叫林衛東的年輕人……
趙紅梅再次審視著他。
清瘦的身板，卻站得筆直。
眼神明亮而堅定。
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既有年輕人的衝勁，又有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和對市場的敏銳嗅覺。
尤其是他剛才那番話，既坦誠了自己的困境，又巧妙地將個人生意和時代大勢結合起來。
這份口才和應變能力，實在不像一個普通的十八歲青年。
劉掌柜昨天特意跑來替他說話，現在又在一旁幫腔……
各種念頭在趙紅梅腦海中快速權衡、碰撞。
終於，她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
目光重新聚焦在林衛東臉上。
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和威嚴，但隱隱透著一絲鬆動：「小林，你的想法很大膽，也很符合現在的風向。」
「但是，直接讓廠工會大批量採購，沒有正式合同和發票，風險還是太大。」
「我擔不起這個責任，廠里的工會估計也不敢輕易拍板。」
林衛東的心又提了起來，難道……
「不過，」趙紅梅話鋒一轉。
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帶著一種掌控局面的從容。
「我們可以換一種更穩妥的方式，先試試水。」
試試水？
林衛東屏住呼吸，等待著下文。
「這樣吧，」趙紅梅身體微微前傾。
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不簽正式的供貨合同，也不走大額採購。」
「我以供銷科的名義，用『試銷』的方式，先從你這裡採購一小批貨物。」
「金額控制在三百塊錢以內。」
「這個額度，我還能做主，可以暫時繞開正式發票和押金這些硬性規定。」
三百塊！
林衛東心中一陣狂喜！
雖然和他預想的大單相去甚遠，但這無疑是撬開體制大門的第一步！
這代表著趙紅梅願意承擔一定的風險，給了他一個寶貴的機會！
這三百塊，在這個人均月工資只有幾十塊的年代，已經不是一筆小錢了！
更重要的是，這代表著官方的認可，哪怕只是「試銷」！
「當然，」趙紅梅補充道。
她的眼神帶著明顯的考量，「這只是試銷。」
「如果這批貨反響好，確實像你說的那樣受歡迎，沒有質量問題，那後續我們再想辦法。」
「看是繼續擴大試銷範圍，還是幫你對接給合適的廠子，或者尋找其他更合規的合作模式。」
「但如果試銷效果不好，或者出了什麼岔子，那咱們的合作，就到此為止。」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這是趙紅梅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也是對林衛東的一次考驗。
林衛東哪裡還會猶豫？
他立刻挺直腰板，臉上露出無比誠懇又充滿自信的笑容：「趙科長！您放心！」
「我完全接受這個方案！」
「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為了表示誠意，這批試銷的貨物，我給您一個最優惠的價格！」
他知道，現在不是計較利潤的時候。
打通渠道，建立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趙紅梅點了點頭。
她對林衛東的識趣和果斷表示滿意。
她拿起桌上的幾樣樣品。
指尖划過水鑽發卡的光芒，感受著絨布頭花的柔軟。
「那就這樣。」
「水鑽發卡、絨布頭花、塑料耳環這幾樣最搶眼的，你每樣給我搭配一些。」
「還有那個假領子和香香（固體香膏），也勻一點。」
「總金額控制在三百塊以內，你自己看著搭配，我相信你的眼光。」
她拿起那對亮黃色的幾何塑料耳環，對著光線看了看。
這大膽的造型，張揚的色彩，確實不同凡響。
「至於結算，」趙紅梅繼續道。
「貨到驗收沒問題後，三天內，你直接來供銷科找我結帳。」
「我讓財務給你走零星採購的現金結算。」
現金結算！
這更是意外之喜！
省去了走帳的漫長時間和不確定性。
「太感謝您了趙科長！」林衛東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但他還是努力控制著，「我這就回去準備貨，保證明天一早就給您送過來！」
「好。」趙紅梅揮了揮手。
「去吧。」
「記住，東西要好，別出岔子。」
「您就瞧好吧！」林衛東拿起地上的布包，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
連帶著旁邊的劉掌柜也眉開眼笑，連連向趙紅梅道謝。
看著林衛東挺拔而充滿活力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趙紅梅靠在椅背上，眼神複雜。
這個年輕人，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攪動了她固有的認知和工作節奏。
三百塊的試銷，對供銷社來說不算什麼。
但對她個人而言，卻是一次打破常規的「冒險」。
她拿起桌上那對亮黃色的幾何塑料耳環，對著光線看了看。
這大膽的造型，張揚的色彩，確實蘊含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一種渴望掙脫束縛、擁抱新事物的時代氣息。
或許，這個叫林衛東的小子，真的能給她帶來一些驚喜？
她將耳環輕輕放下。
心中隱隱升起一絲期待，但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這扇門，她只開了一條縫。
林衛東能不能憑本事把門徹底推開，甚至闖出一片更廣闊的天地，就看他接下來的表現了。
三百塊錢的「試銷」貨品，在林衛東眼中，重若千鈞。
這不僅是一筆生意。
更是他重生歸來，撬動命運的第一個支點。
雖然不大，卻像是一把鑰匙，插入了命運的鎖孔。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回到家，在那間熟悉的昏暗小屋裡，燈光搖曳。
林衛東將所有從省城淘來的「寶貝」攤開在破舊的木桌上。
眼神專注，一絲不苟。
前世磨鍊出的項目管理經驗，此刻在他身上顯露無疑。
他仔細檢查每一件貨品。
發卡上的水鑽是否牢固。
塑料飾品的粘合處有無瑕疵。
絨布頭花的花瓣是否舒展。
假領子的針腳是否均勻細密。
甚至連那幾盒廉價香膏的蓋子，他都一一旋開檢查，聞聞氣味對不對。
任何細微的瑕疵，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被無情地挑揀出來，歸為次品。
他還找來一塊乾淨的軟布，將那些可能沾染了些微灰塵的飾品，一件件擦拭得光亮如新。
他要確保，這些小玩意兒以最完美的狀態，出現在供銷社的櫃檯上。
隨後，他按照趙紅梅的要求，精心搭配著種類與數量。
既要顯得品類豐富，又要突出那幾款他最有信心的主打產品。
最後，用乾淨的舊報紙分門別類地包好，整整齊齊地碼放入那個打了幾個補丁的舊布包里。
這三百塊錢的貨，承載著他改變一家人命運的全部希望。
沉甸甸的。
「咱們縣的女同志們，辛苦工作，為國家建設做貢獻，誰不愛美？」
「誰不希望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這些東西，就是順應了這個潮流，是給咱們縣的姐妹們提供更多選擇，讓大家的生活多點色彩！」
「這不僅是做生意，更是響應號召，服務職工啊！」
這番話半真半假。
既有私心，也確實點到了時代的脈搏。
尤其是「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這句話，幾乎是這個時代的政治正確，分量十足。
趙紅梅的眉頭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直憋著沒敢插話的劉掌柜終於找到了機會。
她連忙在一旁敲邊鼓：「是啊是啊！趙科長，小林這話在理！」
「您是不知道，現在商店裡，那些老款式的頭繩發卡，姑娘們看都看膩了！」
「昨天他在門口擺那一小會兒，圍觀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問價的就沒斷過！」
「這絕對是解決了咱們商店貨源單一的大問題啊！」
「小林這眼光，我看行！」
劉掌柜的話樸實。
卻帶著一線銷售人員最直觀的市場反饋，極具說服力。
她這番「神助攻」，無疑又給林衛東加了不少分。
趙紅梅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叩擊著。
風險依然存在。
繞開正規流程，萬一出了問題，她這個供銷科長難辭其咎。
體制內的規矩，是懸在頭上的利劍。
但另一邊，收益也同樣誘人。
這批貨確實新潮。
如果能通過某種方式發放到女工手裡，絕對能引起轟動。
這不僅能讓供銷社在福利發放上大大露臉，提升職工滿意度。
對她個人而言，也是一份看得見摸得著的「政績」。
尤其是在年底評優、或者未來有晉升機會的時候，這種「勇於創新」「關心職工」的標籤，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更何況，眼前這個叫林衛東的年輕人……
趙紅梅再次審視著他。
清瘦的身板，卻站得筆直。
眼神明亮而堅定。
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
既有年輕人的衝勁，又有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和對市場的敏銳嗅覺。
尤其是他剛才那番話，既坦誠了自己的困境，又巧妙地將個人生意和時代大勢結合起來。
這份口才和應變能力，實在不像一個普通的十八歲青年。
劉掌柜昨天特意跑來替他說話，現在又在一旁幫腔……
各種念頭在趙紅梅腦海中快速權衡、碰撞。
終於，她叩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
目光重新聚焦在林衛東臉上。
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冷靜和威嚴，但隱隱透著一絲鬆動：「小林，你的想法很大膽，也很符合現在的風向。」
「但是，直接讓廠工會大批量採購，沒有正式合同和發票，風險還是太大。」
「我擔不起這個責任，廠里的工會估計也不敢輕易拍板。」
林衛東的心又提了起來，難道……
「不過，」趙紅梅話鋒一轉。
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帶著一種掌控局面的從容。
「我們可以換一種更穩妥的方式，先試試水。」
試試水？
林衛東屏住呼吸，等待著下文。
「這樣吧，」趙紅梅身體微微前傾。
她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不簽正式的供貨合同，也不走大額採購。」
「我以供銷科的名義，用『試銷』的方式，先從你這裡採購一小批貨物。」
「金額控制在三百塊錢以內。」
「這個額度，我還能做主，可以暫時繞開正式發票和押金這些硬性規定。」
三百塊！
林衛東心中一陣狂喜！
雖然和他預想的大單相去甚遠，但這無疑是撬開體制大門的第一步！
這代表著趙紅梅願意承擔一定的風險，給了他一個寶貴的機會！
這三百塊，在這個人均月工資只有幾十塊的年代，已經不是一筆小錢了！
更重要的是，這代表著官方的認可，哪怕只是「試銷」！
「當然，」趙紅梅補充道。
她的眼神帶著明顯的考量，「這只是試銷。」
「如果這批貨反響好，確實像你說的那樣受歡迎，沒有質量問題，那後續我們再想辦法。」
「看是繼續擴大試銷範圍，還是幫你對接給合適的廠子，或者尋找其他更合規的合作模式。」
「但如果試銷效果不好，或者出了什麼岔子，那咱們的合作，就到此為止。」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這是趙紅梅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也是對林衛東的一次考驗。
林衛東哪裡還會猶豫？
他立刻挺直腰板，臉上露出無比誠懇又充滿自信的笑容：「趙科長！您放心！」
「我完全接受這個方案！」
「感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為了表示誠意，這批試銷的貨物，我給您一個最優惠的價格！」
他知道，現在不是計較利潤的時候。
打通渠道，建立信任，才是最重要的！
趙紅梅點了點頭。
她對林衛東的識趣和果斷表示滿意。
她拿起桌上的幾樣樣品。
指尖划過水鑽發卡的光芒，感受著絨布頭花的柔軟。
「那就這樣。」
「水鑽發卡、絨布頭花、塑料耳環這幾樣最搶眼的，你每樣給我搭配一些。」
「還有那個假領子和香香（固體香膏），也勻一點。」
「總金額控制在三百塊以內，你自己看著搭配，我相信你的眼光。」
她拿起那對亮黃色的幾何塑料耳環，對著光線看了看。
這大膽的造型，張揚的色彩，確實不同凡響。
「至於結算，」趙紅梅繼續道。
「貨到驗收沒問題後，三天內，你直接來供銷科找我結帳。」
「我讓財務給你走零星採購的現金結算。」
現金結算！
這更是意外之喜！
省去了走帳的漫長時間和不確定性。
「太感謝您了趙科長！」林衛東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但他還是努力控制著，「我這就回去準備貨，保證明天一早就給您送過來！」
「好。」趙紅梅揮了揮手。
「去吧。」
「記住，東西要好，別出岔子。」
「您就瞧好吧！」林衛東拿起地上的布包，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
連帶著旁邊的劉掌柜也眉開眼笑，連連向趙紅梅道謝。
看著林衛東挺拔而充滿活力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趙紅梅靠在椅背上，眼神複雜。
這個年輕人，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攪動了她固有的認知和工作節奏。
三百塊的試銷，對供銷社來說不算什麼。
但對她個人而言，卻是一次打破常規的「冒險」。
她拿起桌上那對亮黃色的幾何塑料耳環，對著光線看了看。
這大膽的造型，張揚的色彩，確實蘊含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一種渴望掙脫束縛、擁抱新事物的時代氣息。
或許，這個叫林衛東的小子，真的能給她帶來一些驚喜？
她將耳環輕輕放下。
心中隱隱升起一絲期待，但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這扇門，她只開了一條縫。
林衛東能不能憑本事把門徹底推開，甚至闖出一片更廣闊的天地，就看他接下來的表現了。
三百塊錢的「試銷」貨品，在林衛東眼中，重若千鈞。
這不僅是一筆生意。
更是他重生歸來，撬動命運的第一個支點。
雖然不大，卻像是一把鑰匙，插入了命運的鎖孔。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回到家，在那間熟悉的昏暗小屋裡，燈光搖曳。
林衛東將所有從省城淘來的「寶貝」攤開在破舊的木桌上。
眼神專注，一絲不苟。
前世磨鍊出的項目管理經驗，此刻在他身上顯露無疑。
他仔細檢查每一件貨品。
發卡上的水鑽是否牢固。
塑料飾品的粘合處有無瑕疵。
絨布頭花的花瓣是否舒展。
假領子的針腳是否均勻細密。
甚至連那幾盒廉價香膏的蓋子，他都一一旋開檢查，聞聞氣味對不對。
任何細微的瑕疵，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被無情地挑揀出來，歸為次品。
他還找來一塊乾淨的軟布，將那些可能沾染了些微灰塵的飾品，一件件擦拭得光亮如新。
他要確保，這些小玩意兒以最完美的狀態，出現在供銷社的櫃檯上。
隨後，他按照趙紅梅的要求，精心搭配著種類與數量。
既要顯得品類豐富，又要突出那幾款他最有信心的主打產品。
最後，用乾淨的舊報紙分門別類地包好，整整齊齊地碼放入那個打了幾個補丁的舊布包里。
這三百塊錢的貨，承載著他改變一家人命運的全部希望。
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