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另闢蹊徑
林衛東深吸一口氣。
邁步走進這間決定他命運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
乾淨整潔。
趙紅梅坐在桌後，一身板正的藍色工作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著。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
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鎖定了他。
上下打量。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林衛東心跳加速，但他強迫自己鎮定。
迎著那審視的目光，他站得筆直。
「趙科長，您好。」他語氣誠懇，「按照約定，我把貨帶來了。」
他頓了頓。
「而且，還有些更好的新款，想請您過目。」
他將布袋輕輕放在地上。
蹲下。
小心翼翼地拉開拉鏈。
像變魔術一樣，他先拿出了那幾樣「殺手鐧」。
第一件，鑲嵌著玻璃「水鑽」的塑料發卡。在辦公室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折射出點點耀眼的光芒。
第二件，酒紅色的絨毛頭花。質感明顯不同於市面上的普通貨，透著一股子「洋氣」。
第三件，亮黃色的幾何圖形塑料耳環。造型大膽，前衛得令人眼前一亮。
還有幾條亮色的發繩。
以及疊放得整整齊齊的「的確良」假領子。
他一件件地，不緊不慢地，將樣品擺放在趙紅梅面前寬大的辦公桌上。
趙紅梅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當看到那幾樣更精緻時髦的新款時，她銳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尤其是那對亮黃色的耳環。
讓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玩意兒……
確實夠新潮！
她伸出手，拿起那枚絨毛頭花，輕輕捻了捻。
又拿起那枚水鑽發卡，對著光仔細察看。
辦公室里，只有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和她手指敲擊桌面的輕響。
劉掌柜在一旁屏息凝神。
終於，趙紅梅放下樣品，抬起頭。
重新看向林衛東。
眼神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肅。
但似乎沒那麼冰冷了。
「東西，確實比上次的好。」她緩緩開口，「款式新穎，質量看起來也還行。」
她停頓了一下。
語氣里多了一絲讚賞：「小林，你有點本事。」
林衛東心中一喜，但臉上依然保持著謙虛。
然而，趙紅梅話鋒一轉。
語氣瞬間加重。
「但是，」她盯著他，「規矩就是規矩。」
「上次就說了，我們這是大集體，採購必須有正規發票、購銷合同，可能還要押金。」
她身體微微後靠。
「這些，你能提供嗎？」
來了！
最關鍵的問題！
林衛東的心猛地一跳。
但他早有準備，沒有絲毫慌亂。
他站直身體，語氣堅定而誠懇。
「趙科長，您的規矩我懂。」
「但請您體諒，我去省城時間緊，這些最新潮的款式，都是我跑遍了小巷深處，從那些零散的小攤販手裡搶來的。」
他苦笑了一下。
「他們根本沒發票合同，連個收據都開不了。」
「我承認，手續上暫時是欠缺的。」
他加重語氣，目光灼灼地迎向趙紅梅的視線。
「但是，這批貨的價值，您看到了！」
「絕對是咱們縣裡獨一份！供銷社的女工們，哪個不愛美？這些東西一發下去，保證個個喜歡，臉上都有光！」
他試圖描繪出貨物受歡迎的場面。
觸動趙紅梅作為供銷科長的政績心。
「您想想那場面！大家拿到這些新潮的小玩意兒，該有多高興！」
「至於押金，」他坦誠相告，不卑不亢，「我這次是傾家蕩產湊的貨款，現在身上一分錢沒有。」
「我把所有都變成了這些貨。」
他直視趙紅梅的眼睛。
「但我對這批貨有絕對的信心！它們一定受歡迎！」
「我用我的人格擔保，質量沒問題！」
說完，他再次打開布袋，展示出更多的樣品。
琳琅滿目。
五光十色。
「趙科長，您看這些！帶香味的雪花膏，小姑娘肯定喜歡！還有這假領子，『的確良』的，多省布票，多體面！」
他用貨物本身說話。
強調它們的稀缺性、時髦性、以及對當時人們的吸引力。
趙紅梅再次沉默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目光在那些閃閃發光、色彩鮮艷的小玩意兒和林衛東那張年輕卻異常堅定、充滿決心的臉上移動。
她在權衡。
風險：沒有發票合同，一旦被上面查到或者貨物出了問題，她這個供銷科長要擔多大的責任？體制的條條框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束縛著她的手腳。
收益：這批貨確實好。新穎。時髦。馬上就要發職工福利了，如果拿出這些「驚喜」，無疑是她工作上一個亮眼的成績。能極大地提高職工的滿意度。
而且，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的闖勁。
他的眼光。
他的決心。
都讓她感到一絲側目。
劉掌柜也在一旁極力推薦……
體制的規定。
實際的需求。
潛在的風險。
誘人的收益。
這個叫林衛東的年輕人……
各種因素在她腦中激烈的交鋒。
她眼角的餘光似乎掃了一眼桌角壓著的一份關於提高職工滿意度的文件。
辦公室的氣氛再次凝重到了極點。
劉掌柜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衛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許久。
趙紅梅停止了敲擊。
她抬起眼。
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但這一次，銳利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小林，你的難處我理解，」她緩緩開口，「你的誠意和決心我也看到了。」
她頓了頓。
「正規的採購入庫，按現在的規定，沒發票沒合同，押金也不能少。」
「這條路肯定是堵死的。」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但是……」
「也不是完全沒有縫隙。」
「第一種，是作為『試用品』或者『樣品』。」
「象徵性地入一點點，走個零星採購的帳目。」
「但這數量極少，對你來說，意義不大。」
林衛東心念電轉，立刻明白這只是個安慰獎。
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趙紅梅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她接著拋出了第二個方案：「第二種，繞開供銷社直接採購的流程。」
「我們系統下面，有些效益比較好的廠子，比如紡織廠、機械廠。」
「他們的工會手裡，每年都有一筆福利經費。」
「自主權相對大一些。」
「如果他們願意直接從你這裡採購，手續上能簡化不少。」
「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前提是，你得能證明，你這批貨的來源，至少表面上要說得過去。」
「不能是來路不明的贓物或者殘次品。」
工會採購！
林衛東眼睛徹底亮了！
這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趙科長，您放心！」
「我這批貨絕對是正經路子來的！」
「都是從省城最大的小商品批發市場淘換回來的。」
「那地方南來北往的什麼貨沒有？絕對是正規市場！」
「只不過他們那邊現在也亂，個體戶多，開票據確實不方便。」
「我跑得急，量也不算太大，就沒硬要。」
「但要說來源，絕對清清白白！」
他刻意模糊了「個體戶」和「正規」之間的界限。
巧妙地將「沒票」這個硬傷，歸結為「市場現狀」和「時間緊迫」。
緊接著，他立刻跟上，展現出自己的價值：「趙科長，如果走工會這條路子，我可以全力配合！」
「我可以親自去跟廠里的工會主席或者負責福利的同志對接。」
「給他們詳細介紹這些產品的款式、優點，甚至可以提供一些『產品說明』。」
「保證讓他們明白，這批貨絕對是能讓廠里女工們眼前一亮的好東西！」
所謂的「產品說明」，自然是他前世營銷知識的降維打擊。
隨便拿出點後世爛大街的宣傳語，在這個時代都足以讓人耳目一新。
他看了一眼趙紅梅。
發現對方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中的審視似乎少了幾分，多了一絲思索。
邁步走進這間決定他命運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
乾淨整潔。
趙紅梅坐在桌後，一身板正的藍色工作服，頭髮一絲不苟地盤著。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
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鎖定了他。
上下打量。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林衛東心跳加速，但他強迫自己鎮定。
迎著那審視的目光，他站得筆直。
「趙科長，您好。」他語氣誠懇，「按照約定，我把貨帶來了。」
他頓了頓。
「而且，還有些更好的新款，想請您過目。」
他將布袋輕輕放在地上。
蹲下。
小心翼翼地拉開拉鏈。
像變魔術一樣，他先拿出了那幾樣「殺手鐧」。
第一件，鑲嵌著玻璃「水鑽」的塑料發卡。在辦公室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折射出點點耀眼的光芒。
第二件，酒紅色的絨毛頭花。質感明顯不同於市面上的普通貨，透著一股子「洋氣」。
第三件，亮黃色的幾何圖形塑料耳環。造型大膽，前衛得令人眼前一亮。
還有幾條亮色的發繩。
以及疊放得整整齊齊的「的確良」假領子。
他一件件地，不緊不慢地，將樣品擺放在趙紅梅面前寬大的辦公桌上。
趙紅梅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當看到那幾樣更精緻時髦的新款時，她銳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尤其是那對亮黃色的耳環。
讓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這玩意兒……
確實夠新潮！
她伸出手，拿起那枚絨毛頭花，輕輕捻了捻。
又拿起那枚水鑽發卡，對著光仔細察看。
辦公室里，只有細微的布料摩擦聲和她手指敲擊桌面的輕響。
劉掌柜在一旁屏息凝神。
終於，趙紅梅放下樣品，抬起頭。
重新看向林衛東。
眼神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嚴肅。
但似乎沒那麼冰冷了。
「東西，確實比上次的好。」她緩緩開口，「款式新穎，質量看起來也還行。」
她停頓了一下。
語氣里多了一絲讚賞：「小林，你有點本事。」
林衛東心中一喜，但臉上依然保持著謙虛。
然而，趙紅梅話鋒一轉。
語氣瞬間加重。
「但是，」她盯著他，「規矩就是規矩。」
「上次就說了，我們這是大集體，採購必須有正規發票、購銷合同，可能還要押金。」
她身體微微後靠。
「這些，你能提供嗎？」
來了！
最關鍵的問題！
林衛東的心猛地一跳。
但他早有準備，沒有絲毫慌亂。
他站直身體，語氣堅定而誠懇。
「趙科長，您的規矩我懂。」
「但請您體諒，我去省城時間緊，這些最新潮的款式，都是我跑遍了小巷深處，從那些零散的小攤販手裡搶來的。」
他苦笑了一下。
「他們根本沒發票合同，連個收據都開不了。」
「我承認，手續上暫時是欠缺的。」
他加重語氣，目光灼灼地迎向趙紅梅的視線。
「但是，這批貨的價值，您看到了！」
「絕對是咱們縣裡獨一份！供銷社的女工們，哪個不愛美？這些東西一發下去，保證個個喜歡，臉上都有光！」
他試圖描繪出貨物受歡迎的場面。
觸動趙紅梅作為供銷科長的政績心。
「您想想那場面！大家拿到這些新潮的小玩意兒，該有多高興！」
「至於押金，」他坦誠相告，不卑不亢，「我這次是傾家蕩產湊的貨款，現在身上一分錢沒有。」
「我把所有都變成了這些貨。」
他直視趙紅梅的眼睛。
「但我對這批貨有絕對的信心！它們一定受歡迎！」
「我用我的人格擔保，質量沒問題！」
說完，他再次打開布袋，展示出更多的樣品。
琳琅滿目。
五光十色。
「趙科長，您看這些！帶香味的雪花膏，小姑娘肯定喜歡！還有這假領子，『的確良』的，多省布票，多體面！」
他用貨物本身說話。
強調它們的稀缺性、時髦性、以及對當時人們的吸引力。
趙紅梅再次沉默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目光在那些閃閃發光、色彩鮮艷的小玩意兒和林衛東那張年輕卻異常堅定、充滿決心的臉上移動。
她在權衡。
風險：沒有發票合同，一旦被上面查到或者貨物出了問題，她這個供銷科長要擔多大的責任？體制的條條框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束縛著她的手腳。
收益：這批貨確實好。新穎。時髦。馬上就要發職工福利了，如果拿出這些「驚喜」，無疑是她工作上一個亮眼的成績。能極大地提高職工的滿意度。
而且，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的闖勁。
他的眼光。
他的決心。
都讓她感到一絲側目。
劉掌柜也在一旁極力推薦……
體制的規定。
實際的需求。
潛在的風險。
誘人的收益。
這個叫林衛東的年輕人……
各種因素在她腦中激烈的交鋒。
她眼角的餘光似乎掃了一眼桌角壓著的一份關於提高職工滿意度的文件。
辦公室的氣氛再次凝重到了極點。
劉掌柜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衛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許久。
趙紅梅停止了敲擊。
她抬起眼。
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但這一次，銳利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小林，你的難處我理解，」她緩緩開口，「你的誠意和決心我也看到了。」
她頓了頓。
「正規的採購入庫，按現在的規定，沒發票沒合同，押金也不能少。」
「這條路肯定是堵死的。」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但是……」
「也不是完全沒有縫隙。」
「第一種，是作為『試用品』或者『樣品』。」
「象徵性地入一點點，走個零星採購的帳目。」
「但這數量極少，對你來說，意義不大。」
林衛東心念電轉，立刻明白這只是個安慰獎。
杯水車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趙紅梅顯然也知道這一點。
她接著拋出了第二個方案：「第二種，繞開供銷社直接採購的流程。」
「我們系統下面，有些效益比較好的廠子，比如紡織廠、機械廠。」
「他們的工會手裡，每年都有一筆福利經費。」
「自主權相對大一些。」
「如果他們願意直接從你這裡採購，手續上能簡化不少。」
「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前提是，你得能證明，你這批貨的來源，至少表面上要說得過去。」
「不能是來路不明的贓物或者殘次品。」
工會採購！
林衛東眼睛徹底亮了！
這才是真正的突破口！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斬釘截鐵：「趙科長，您放心！」
「我這批貨絕對是正經路子來的！」
「都是從省城最大的小商品批發市場淘換回來的。」
「那地方南來北往的什麼貨沒有？絕對是正規市場！」
「只不過他們那邊現在也亂，個體戶多，開票據確實不方便。」
「我跑得急，量也不算太大，就沒硬要。」
「但要說來源，絕對清清白白！」
他刻意模糊了「個體戶」和「正規」之間的界限。
巧妙地將「沒票」這個硬傷，歸結為「市場現狀」和「時間緊迫」。
緊接著，他立刻跟上，展現出自己的價值：「趙科長，如果走工會這條路子，我可以全力配合！」
「我可以親自去跟廠里的工會主席或者負責福利的同志對接。」
「給他們詳細介紹這些產品的款式、優點，甚至可以提供一些『產品說明』。」
「保證讓他們明白，這批貨絕對是能讓廠里女工們眼前一亮的好東西！」
所謂的「產品說明」，自然是他前世營銷知識的降維打擊。
隨便拿出點後世爛大街的宣傳語，在這個時代都足以讓人耳目一新。
他看了一眼趙紅梅。
發現對方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眼神中的審視似乎少了幾分，多了一絲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