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少不了你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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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桓目光冰冷地注視著鄭襖,警告道:「近來你也收斂些,不少人在背後告你的狀,若不是你跟著我多年,熟知底細,我早就把你送官了,總是敗壞我的名聲。」

  「我要是出了事,必然少不了你的責任。」

  鄭襖嚇得面如死灰,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他今日的地位全賴郭桓所賜,哪敢有半分不滿?

  見鄭襖如此畏縮,郭桓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他亦覺自己太過謹慎了。

  可他不得不謹慎,聖上的手段實在令人膽寒。

  這幾年,在聖上的逼迫下,戶部行事愈發肆無忌憚,其中污穢之事自然不少。

  朝廷若不追究還好,一旦深入調查,戶部上下恐怕一個都逃不了,全都得入獄,甚至被處斬,只有他知道這些年戶部暗中做了哪些違法之事,貪了多少銀兩。

  換作其他朝代,郭桓或許還能全身而退。

  但這裡是大明,他們的皇帝姓朱名元璋。

  這才是他最恐懼的原因。

  因為朱元璋真的敢對他們痛下*,而且從不手軟。

  在這戰戰兢兢的日子裡,郭桓逐漸陷入夢鄉。就在他似睡非睡之際,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宛如索命的鬼差,嚇得他猛然驚醒。

  他迅速環顧四周,滿是驚懼。

  屋內依然燈火通明。

  只有鄭襖那張諂媚的臉緩緩靠近:「老爺,剛才王侍郎那邊有人送信過來。」

  郭桓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表情,重新端正地坐下,聲音略顯虛弱地說:「王道亨他們傳來了什麼消息?」

  鄭襖回答道:「這次負責查帳的是花綸。」

  「花綸?」郭桓眉頭微蹙,對於這個名字,他並不熟悉。

  鄭襖急忙補充道:「花綸是這一屆科舉的榜眼。」

  「又是這一批的進士?!之前有一個狀元,現在又冒出個榜眼,這些人是不是專門跟我過不去?!」郭桓勃然大怒,重重拍擊桌面,眼神中滿是殺意。

  他徹底被激怒了。

  先前因夏白的事情就已經心煩意亂。

  如今又來了個榜眼查帳,這屆的進士到底是要和自己作對嗎?

  鄭襖也被郭桓突如其來的怒火嚇得不輕。

  他縮起脖子,不安地說:「王侍郎傳來的情報顯示,他們得知這次好像花綸提出了一種全新的查帳方法,皇上非常認可,所以特別指派花綸來查帳。這次參與查帳的都是翰林院的人,大部分也是這屆的新晉進士。」

  郭桓冷哼一聲,這他早就了解。

  他所關心的並非是誰在查帳,而是用什麼樣的方式查帳。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所在。

  郭桓說道:「他們有沒有查出花綸究竟用了什麼樣的查帳手段?難道僅僅只是查到了一些人的名字而已?」

  「翰林院那麼多人,他們不會就這麼告訴我,他們僅查到這些吧?難道還要我調動六部的力量去追查?」

  「若是我真的下令六部去查,事情肯定會鬧得更大。」

  「現在這件事只有戶部的人知道,如果我們能提前弄清楚情況,把一些人推出來頂罪,或許還能控制住局面,不讓事情擴大化。但要是事情真的擴大化了,那些人絕不會坐視不理,到時候恐怕連我也難逃被犧牲的命運。」

  郭桓並非在說空話。

  這是實情。

  事情發展到現在,只能選擇斷尾求生。

  只要不牽扯到其他的部門,至少還能有個體面的結局。

  一旦涉及到整個六部,那就完全遮掩不住了,其他被波及的人又怎會善罷甘休。

  事情越鬧越大,最終無法收拾,所有人都將陷入困境。

  鄭襖還是頭一次見到郭桓如此憤怒,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不敢有一絲的鬆懈,嚴肅地說道:「老爺,王侍郎確實沒有探聽到花綸等人使用的新式查帳方法,因為這些翰林修撰從不與外界接觸,他們的生活起居都在宮內,外界根本無法接近。」

  「然而,王侍郎他們的進展也並非全無成果。」

  「或者可以說,花綸並未完全隱瞞。」


  「這話怎麼講?」郭桓皺眉不解。

  鄭襖說道:「花綸的查帳方式確實鮮為人知,但這方法並非出自花綸之手,而是另有他人。此人如今既不在宮內,也不在翰林院。」

  郭桓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不在宮中,便有機會。

  若能得知查帳的具體手段,他只需私下自行核查,了解朝廷可能發現的問題,之後便可將這些帳目上的疑點推給其他官員。如此一來,既能保全自身,又能向朝廷有所交代,這次的查帳*也就得以化解。

  郭桓興奮地抓住鄭襖的手,喜形於色地道:「快告訴我,這個人是誰?!」

  鄭襖目光閃爍,不敢直視郭桓的眼神。

  郭桓冷眼看著鄭襖,問:「難道此人與我有仇?」

  鄭襖急忙搖頭。

  「那你為何這般模樣?」郭桓不悅地說。

  鄭襖低著頭,不安地道:「這個人正是您先前讓我責罵的夏白。」

  郭桓驟然看向鄭襖,懷疑地問:「夏白?」

  鄭襖點頭道:「正是此人,花綸沒有隱瞞,確實將此事告訴了他。」

  郭桓坐在椅上,頓時陷入沉默。

  他的心情十分複雜。

  對夏白他本就心生怨恨,若非夏白獻計,戶部不會陷入如今的困境,現在卻要他去求助於夏白,這簡直像是命運給他開的殘酷玩笑。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恨不得親手殺了夏白。

  然而現在,他已經身陷困境,若不及時處理此事,遲早會自食其果。

  儘管內心極度不滿和抗拒,但身為朝廷官員,深知官場規則,即便再不願再討厭,也絕不能表露出來,至少在事情未解決之前,他絕不能讓夏白察覺任何異常。

  這就是政治!

  郭桓強壓住情緒,在心中默默盤算。

  他盯著鄭襖,眯起眼睛,冷冷地說:「老實告訴我,今天下午你是如何對夏白說話的。」

  鄭襖臉色微變,身體更加緊張,忐忑地答道:「我都是依照您的吩咐行事,您要安靜,我就讓人關閉了京都鹽鋪的消息。只是語氣或許過於強硬了些,夏白確實太過囂張,完全不把您放在眼裡。」

  「鄭襖,你還想讓我再說一次嗎?」郭桓瞪眼怒視,已沒了耐心。

  鄭襖嘴唇顫了顫,意識到郭桓已然動怒。若再不說真話,怕是再也難以取得郭桓的信任。

  鄭襖垂首將事情原委一一敘述,不敢有所遺漏。聽完後,郭桓忍俊不禁,又氣得發笑。

  「好得很!」郭桓冷笑,「我叫你這般傳話了嗎?若非我追問,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

  「你究竟還隱瞞了多少?真是荒唐至極!」

  「你說問題解決了?這樣的結果,你也說得出口?那夏白可曾正眼瞧過你?還敢回來大肆炫耀?」

  鄭襖被郭桓指責得啞口無言,心中委屈不已。他本以為抬出郭桓的名號,對方定會俯首聽命,卻沒料到夏白竟全然不顧。

  「老爺,現在該如何是好?」鄭襖戰戰兢兢地試探著問,「要不我去向夏白認錯道歉,再將他請來?但凡不妨礙您的大事,我鄭襖願意做任何事。」

  郭桓未作回應,只是默默思索對策。

  讓鄭襖去低頭認錯實在不成體統。他是郭桓的管家,代表了郭桓的尊嚴,豈能如此屈辱?若夏白察覺端倪並施加壓力,日後自己豈不是要受制於他?

  身為三品*,怎能向區區六品小吏示弱?況且此事源於夏白不尊重自己,若需認錯,也該由夏白親自承認,而非他的下屬一再低頭,只會助長對方囂張氣焰。

  過錯並不在他,而是夏白。表面上,他可以讓人代為認錯,畢竟鄭襖的言語確實有過失。然而在實質上,絕不能退讓半分。

  郭桓略一沉吟,說道:「夏白不是販鹽的嗎?他的鹽價幾何?」

  「似乎是一百文吧?」鄭襖不確定地回答。

  「竟如此昂貴?」郭桓蹙眉。

  鄭襖答道:「據說這是**級精鹽,當今世上最好的鹽之一。」

  郭桓目光微微一沉,道:「你去庫房取一百兩銀子,買一千斤鹽,叫夏白親自送來。」


  「他不是做生意的嗎?這面子我給。」

  「就當作是我對你之前無禮言辭的歉意。」

  「至於這背後的事。」

  「就看他是否具備這樣的覺悟了。」

  「如果從政,連這點覺悟都沒有,那他的前程也就這樣了。」

  鄭襖眼睛一亮,領會了郭桓的想法,趕緊說道:「小人明白,這就去辦,絕不會讓大人失望。」

  郭桓說道:「去吧,態度放好點。」

  「只是別丟了我的臉。」

  ------------

  京都鹽鋪。

  今日的銷售數據已經統計完畢。

  三千二百二十斤。

  方墨打算把今天的銷售額併入總帳。

  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他對這套符號數字的應用愈發嫻熟,也越來越體會到其實用與便捷。

  他對夏白愈發欽佩。

  若非夏白,他還不知道數字竟可以如此方便快捷地進行計算,比平常的方法快得多,還能完全匹配九九乘法表。如今的方墨甚至認為,自己的算術能力已不在戶部那些老夫子之下。

  這就是**數字賦予他的信心。

  砰!

  砰砰!

  就在方墨翻閱計數牌的時候,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擾亂了他的思緒。

  方墨皺眉。

  他疑惑地看著門口,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鹽鋪關門之後便不再營業。

  京都鹽鋪開業一個月以來,這規矩街巷百姓皆知,沒人會在這個時候來訪。

  然而隨著第二聲敲門聲響起,方墨確認這不是幻覺,確實有人在外面敲門。

  方墨站起身,走向門口。

  入目。

  方墨瞳孔微縮。

  竟是今天前來找茬的侍郎家僕鄭襖。

  方墨一臉不安地望向後院,硬著頭皮說道:「見過侍郎家僕,這麼晚了,不知管家來訪有何貴幹?」

  鄭襖冷哼一聲,沒有正眼看方墨,淡然道:「既然我來到你們鹽鋪,當然是來買鹽的。」

  「夏白在哪?」

  「讓他出來,告訴你們老爺,我們要買一千斤鹽。」

  「不過有個條件。」

  「就是要他親自送鹽到府上。」

  鄭襖把一隻布袋甩在桌上,清脆的鈴聲響起,裡面裝的無疑是銀子。

  方墨瞥了眼灰布袋,隱約看到銀光閃爍,心裡越發緊張。一千斤鹽,他們店根本拿不出來。再說,一千斤可不是個小數目,夏白就算力氣再大,也不可能獨自搬過去吧?這不是故意刁難嗎?在方墨看來,鄭襖不過是借買鹽之名,行找茬之事罷了。

  方墨強擠出一絲笑意,想推辭道:「抱歉,我們鹽鋪已經關門了,買鹽的事請改天再來。這是京都鹽鋪早就立下的規矩,做生意得講誠信,雖然郭侍郎出手闊綽,讓我們受寵若驚,但這規矩不能破。」

  鄭襖冷眼瞪了方墨一下,輕蔑地說:「我在跟你說話了嗎?我要夏白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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