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漁翁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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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未來一個月,夏白與應天府鹽商之間的爭鬥,得益最多的將是夏白始終牽掛的百姓。」

  「夏白身為大明的狀元,朝廷也因此能得到不少民心。」

  "兒臣深知其中的道理。"

  對於應天府即將上演的一幕,朱標心裡早有定數。

  他對此並無抗拒。

  朝廷徵收的鹽引錢,早已如期入庫。

  雖然降價會導致鹽稅收入減少,但鹽稅本身的比例是二十取一,少收應天府一地的稅款算不上大事,更何況夏白那邊也會額外收取一些原本不該有的"鹽引"與"鹽稅"。

  總體而言,朝廷在鹽稅上的收益還會略高於往年。

  這一切,他早就算得清清楚楚。

  在朱標眼中,接下來應天府即將發生的不過是"鹽商"間的內部紛爭,他只需在一旁靜觀其變即可。

  朱元璋點頭回應。

  他對夏白的事情向來興趣不大。

  既然朱標已然理清思路,他也便徹底放下心來。

  朱元璋重新拿起了一個烤土豆,剝掉表皮那層微微焦脆的部分,在上面撒了些調料,不顧手中滾燙,吹了幾口氣後直接送入口中,儘管被燙得呼出熱氣,臉上卻滿是陶醉之色。

  這土豆還真不錯,烤制之後更加美味。

  朱元璋接連吃了好幾個,直至吃得滿足才拍拍手,心滿意足地起身離去。

  他沒多少時間能悠閒度日。

  朝中大大小小的事務都需要他親自過問處理。

  朱標吃完自己那份後,也將多餘的分給了周圍的侍從,隨後也轉身離開。

  他的政務負擔同樣沉重。

  夏白的處境從一開始便已註定,單憑個人之力如何能撼動早已穩固的鹽業?

  然而經歷挫折後收斂鋒芒的夏白,才是大明需要的狀元。

  他可以等待,也有耐心等待。

  ------------

  六月初六,雨後初晴。

  天空如洗滌過般澄淨明亮。

  清晨的空氣瀰漫著清新的濕潤氣息。

  應天府的街巷已經熙熙攘攘,做買賣的、做工的,早早背起工具,在街頭吆喝起來。

  最繁華的街道此刻不只是熱鬧,簡直是喧囂至極。

  街巷裡擠滿了人,都好奇地四處張望。

  今天是京鹽出售的日子。

  京鹽,乃新科狀元郎為其鹽業所起的名字,京都鹽業。

  儘管尚未正式開業,城中早已流傳種種傳聞。

  街巷早早就聚集了各色人群,有真心想要購買食鹽的,也有單純好奇新鹽售價究竟會低到何種程度的,更不乏純粹來看熱鬧的。街頭一角,與京都鹽業相對的位置,是一家三層高的茶樓。

  茶樓三樓的雅室中,幾位身著粗布外袍的中年商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樓下的人群,面無表情。儘管他們的外袍看似普通,內里卻儘是上等的綢緞。按照官府的規定,商賈不得穿著華美的衣物,他們因此不得不在外套粗布,但私底下,這粗布之下的裝束早已隨心所欲。

  雅室內,身材幹練的羅商拿起一杯新泡的茶,冷眼望向窗外,眉頭緊鎖,冷笑一聲:「這狀元郎,確實懂得如何製造聲勢,鹽還沒賣出一顆,卻成功吸引了全城的目光。」

  「可惜這麼多看客,誰能知道有多少人是真心想買,又有多少人只是等著看他的笑話。」

  「哼。」

  旁邊一位圓滾滾的商人,摸了摸自己的大肚皮,嘿嘿一笑:「人家可是狀元郎,心氣自然高。不然怎麼會每日在城裡大肆宣揚,要為百姓解決困難,為百姓分憂解難,還要讓所有人都能買得起鹽,吃得上鹽,甚至吃得好鹽。」

  「只是不知道,等到真開售時,如果賣不出高價,他又會有何反應。」

  「如今聖上只給他三個月的時間。」

  「如今已是第三個月了。」

  羅商從懷中取出十枚銅錢,整齊擺放在桌上,看著身邊的管家說道:「待會鹽鋪開業,幫我買一些,也算是給這位狀元郎一點薄面,否則若堂堂狀元被我們這些商人戲弄,我們心中實在不安。」


  雅室內頓時傳出一陣笑聲。

  其他人也紛紛從懷中掏出銅錢,委託這個下人代為購買。

  羅商調侃道:「這位狀元年紀輕輕,野心卻不小,還未正式開售,就一直嚷嚷著要大幅降低鹽價,還打著讓百姓都能買得起鹽、吃得起好鹽的旗號,但這世上哪有這般便宜的事。」

  「鹽這東西,說貴也貴,說不貴也不貴。」

  「人人必需。」

  「不吃不成。」

  「但我們商人從朝廷獲取鹽引,再加上鹽稅,一斤鹽的成本就已經達到五文錢,加上中間的運輸費、上下打點等種種費用,成本直逼十七八文,我們自己也有家小需要供養,這鹽價自然就漲到了二十文以上。」

  壽州與滁州近日遭遇洪災,導致鹽料短缺,價格一路攀升至三十文一斤。有人猜測會否降價至二十五文,但羅干搖頭否認,指出對方既要承擔製鹽、運鹽的成本,又要考慮市場銷售壓力,如此低的價格實在難以承受,且容易被其他商家更低的報價擠垮。鹽業並非適合其涉足的領域。

  羅乾冷笑後站到窗邊,望向天色,果然時間精準無誤。當封閉許久的京都鹽鋪大門緩緩開啟,眾人期待的目光卻未見鹽堆,而是掛著一串零的牌子,最後標示單位為「斤」。就在人群議論紛紛之際,一名文官走出來維持秩序,並解釋今日開張旨在圖吉利。他提到主管是新科狀元,才智過人且心繫民生,故投身商業以減輕民眾負擔。

  隨後,他宣布七日內購鹽僅需十八文一斤。此言一出,現場瞬間沸騰,人群蜂擁而至。文官幾乎被推倒,周圍居民爭相購買,顯現出極高的熱情。近幾個月以來,應天府的鹽價持續上漲,這樣的優惠自然引起強烈反響。

  最初定價二十五文,後來攀升至三十文,且仍有繼續上漲的勢頭。

  那文官勉強站穩腳步,也被眼前的狀況驚得不輕,不過在開售之前,夏白已多次叮囑,所以他還能勉強保持鎮定。

  他知道民眾對低價鹽的渴望,這兩個月鹽價被其他鹽商刻意抬高了。

  起初聽到鹽價上漲,大家還挺高興的,因為他們的鹽可以賣更高的價錢。

  但隨後夏白一番話,讓他們立刻警醒。

  商人絕不會無緣無故獲利。

  怎麼會有人聽說同行搶生意後,反而故意抬高鹽價呢?

  這不是讓別人白白占便宜嗎?

  這一切都有深意。

  就是為了讓鹽價攀高,然後以「低價」鹽的方式,徹底擊敗他們的鹽,進而將京都鹽業逐出應天府。其他人或許不明白其中緣由,他怎會不知?

  夏白泰然自若。

  原本計劃五月出售的鹽,直接推遲到了六月。

  而且在城中不斷散布消息。

  主要是兩個方向,一方面滁州壽州受災,供應應天府的鹽減少,鹽價可能持續上升。

  另一方面,他一直放出消息,說京都鹽業在開業時會有大規模促銷,以感謝買鹽的人,價格會比平常低很多。

  應天府的鹽商以為他不懂商戰。

  夏白只能苦笑,應天府的鹽商完全不懂營銷之道。

  經過一個多月的宣傳,京都鹽業的名字早已響徹整個應天府。

  大街小巷,老*孺皆知。

  經過鹽商與夏白的刻意宣傳,也讓百姓感受到食鹽漲價的壓力,生活本就艱難,食鹽價格再上漲,對於許多家庭來說,都難以承受。

  哪怕只是幾文錢。

  在這種宣傳之下,很多百姓都將目光轉向京都鹽業,期望夏白開設的京都鹽業能像傳言中那樣,帶來一次大幅降價。

  百姓的要求並不高。

  只要恢復到漲價前的價格即可。

  大約二十二三文。

  因此,當文吏說只需十八文時,那些本來就打算買鹽的百姓,瞬間激動起來。

  太划算了。

  他們也知道商人是勢利的。

  這樣的大減價,很可能只有前排的人才能買到,於是紛紛向前衝去。

  都想占這個便宜。

  叮噹叮噹。

  當人群亂鬨鬨地聚集在一起時,一名文吏取出了一面銅鑼,使勁敲擊,試圖讓嘈雜的人群稍微平靜下來。他冷峻地說:「這般擁擠成何體統?諸位稍安勿躁。」


  「各位盡可安心。」

  「鹽貨充足。」

  「且容我說完。」

  「待我說完,你們再買亦不遲。」

  然而,文吏的話語顯然未能起到多大的效果。那些早已擠到前排的百姓完全聽不進去,一心只想往前擠,非得搶到那最划算的十八文一斤的鹽不可,生怕被別人捷足先登。人群再次涌動,文吏連同手中的銅鑼一起被推倒在地,摔了個大馬趴。

  他憤懣地從地上爬起,心中滿是怒火。他是戶部的一名小官,奉朝廷之命,追隨夏白辦事。今日城中店鋪開業,是他與另外三人經過激烈爭奪才得到的機會,為此他還高興了好一陣子,想著藉此機會好好表現一番,卻不料吃了個大虧。

  他十分惱怒,但又不敢發作。當初夏白將此事交給他時,反覆叮囑,務必保持鎮定,切勿流露半點不滿情緒,否則便會把他送回戶部。

  深吸一口氣後,文吏強擠出一抹笑容,雖然僵硬得很。他再次拿起銅鑼敲響,並提高了嗓門喊道:「大家莫要再擠,且聽我說完,十八文並非底價,若滿足某些條件,一斤鹽的價格還能更便宜。」

  「十五文!」

  一句話出口,四周瞬間寂靜無聲。

  「十五文?」

  「我沒聽錯吧?」

  「這是狀元郎新開善堂了嗎?」

  「掌柜的,十五文一斤鹽需要什麼條件?」

  「對啊,說說看呀。」

  文吏輕咳一聲,調整了一下姿態,繼續高聲說道:「我家大人講過,若有十人以上結伴集體購買,則可享受**優惠價**,僅需十五文,但每人每次限購一斤。」

  「如果不願意拼團,在接下來的七天裡,一斤鹽仍為十八文,無數量限制。」

  「此外,我家大人還提到,若是在這個月內,應天府包括京都及其下屬八個縣的食鹽銷量達到五十萬斤,那麼從今往後,我們京都鹽業供應給應天府居民的食鹽,價格永遠鎖定為十五文一斤,不再上調。」

  說到這裡……

  方墨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大聲說道:「這是我家主人與應天府尹共同訂立的契約。」

  「官印為憑!」

  「若有違背,諸位可直接訴諸公堂。」

  「官府必會對我家主人依法處置。」

  「不過,我先行告知各位,十八文一斤的低價鹽僅限七天,七日後價格將恢復至二十文一斤。」

  「而十五文一斤的團購優惠僅限一個月。」

  「如若一個月內未能達成目標,往後也不會再有此類優惠。」

  「我家主人已十分寬厚,這批鹽均由主人親自監製,成本頗高,但為造福民眾,也讓利於民,更為向當今聖上展示誠意,才敢於率先垂範。」

  「機會稍縱即逝。」

  ---

  方墨再次站上鋪子的櫃檯。

  他望著外面滿臉驚疑不定的民眾,嘴角揚起一抹得意之色。

  即便他自己聽聞這個定價時,也不由懷疑。

  然而事實確鑿無疑。

  方墨說道:「現在想購買十八文一斤的,可以往右走排隊;若是想組十人團享受十五文一斤的價格,則可往左自行組織購買。我鹽鋪籌備了兩個月,庫存充足,並且晝夜不停有人送來食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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