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自大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作為讀書人,遭受這樣的羞辱實在難以接受,於是忍不住出聲辯駁道:「你們笑夏白狂妄自大。」

  「而夏白卻只會笑你們不懂政治!」

  解敏此時豁出去了,與其一直做縮頭烏龜,不如大膽一回。他打算把夏白告訴他的那些話,連同自己的一些心得,都當眾說出來。

  解敏冷哼一聲道:「我朝曾經廢止科舉十年,這次重新開啟,意義重大。據我所知,在參與科舉的舉人里,對本朝科舉制度理解最透徹的非夏白莫屬。」

  「這就是他為何如此篤定自己能奪魁的原因。」

  「你們嘲笑夏白是井底之蛙,卻不知道在他眼裡,我們才是真正無知的井底之蛙。」

  「既不懂科舉之道,也不通曉政事。」

  「更無為官之心。」

  話一出口,解敏膽子更大了,直視黃子澄等人,冷聲說道:「夏白本不必出席今日的小宴,因為他早已看清了這場科舉的本質。」

  「唯有我們,還陶醉於參加科舉的榮耀之中,沾沾自喜,殊不知科舉不過是選拔過程中的一個環節罷了。」

  「它絕非全部!」

  「朝廷舉辦科舉是為了挑選官員。」

  「不是為了培養書生!」

  「更不是所謂的文人雅士。」

  ------------

  「政治!」

  解敏說的這兩個字,在眾人心裡久久迴響。

  花綸目光微微一變。

  他認真打量著解敏,反覆琢磨這兩個字,內心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不知為何。

  他覺得夏白似乎真的看穿了科舉的本質。

  只是「政治」這個詞過於寬泛,僅憑這些零星的話語,他還無法深入體會,只是默默記住了這兩個字。

  他對政治的認知有限。

  更讓他心頭震撼的是解敏後面的話——「科舉選的是官員,而非文人」。

  什麼是官員?

  經朝廷考核任命的人才稱為官員。

  他們肩負治理天下的重任。

  至於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官員,花綸之前從未仔細思考過,只想著考取功名、揚名立萬,然後入朝供職,聽候差遣。可當聽到「政治」二字時,他突然有所領悟,仿佛對為官之道有了新的認識。

  花綸環顧四周,見其他人一臉懵懂,毫無反應,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隨後退後一步,保持沉默。

  他已經意識到,夏白絕非常人。

  或許未必真能摘得桂冠,但憑藉他的悟性,若能潛心修煉,那進步的速度怕是不會慢。

  然而,縱使夏白能言善辯,科舉終究是以考試為中心,僅靠幾句政治話術就想奪得狀元,未免有些不切實際。

  最終還是要看考試的結果!

  對於自己的三次會試經歷,花綸充滿自信。

  在人群之中,處在末尾的齊德(泰),目光緊緊鎖定解敏,陷入深思。

  他去年在應天府鄉試中拔得頭籌。

  只是他性格低調,不願張揚,聲名雖不及黃子澄等人,但才華絕不遜色,否則也不會受邀參加今天的聚會。

  他對夏白與黃子澄的賭約毫無興趣,也從未涉足南北之爭,但在聽到解敏的話後,心中觸動,也頗感認同。

  當下的社會風氣,實則頗為腐朽。

  誰官職高誰就有理,誰權力大誰就風光,無論朝臣還是百姓,都瀰漫著一股蠻橫之氣,地方上的讀書人更是結黨營私嚴重,全然缺乏為天下謀福祉的胸懷。

  再看如今,正是缺少了政治性的考量!

  齊德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他忽然很想見見夏白。

  人群中還有一些人也在沉思,但政治話題對大多數人來說太過高深,不是人人都能領會其中奧妙。

  丁顯冷哼一聲:「考試就是考試,哪有那麼多繁文縟節,歸根結底還是成績說了算。若真如你所言,凡事都要講『政治性』,那科舉制度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能力不足就是不足。」


  「空口白話再多也無用,這個夏白除了嘴皮子利落,還有什麼能讓人信服的地方?論才情不如花兄,論家世輸給練兄,論師承更是比不上黃兄。」

  「除了出身北方這一點外。」

  「他還有什麼特別之處?」

  丁顯滿是鄙夷。

  他對夏白毫無好感。

  對北方士人也同樣沒有好印象。

  特別是夏白先前那種狂妄的態度,更是讓他心生不滿,在他看來,北方學子低人一等,怎敢在他面前囂張?

  而且他故意站出來,就是為了出風頭。

  他的才能只能算中上之資,若無人扶持,在朝*人頭地並非易事,而不少南方出身的官員,其實對北方出身的同僚存在一定的輕視和蔑視。

  尤其是夏白之前的傲慢姿態,更是讓丁顯極為不滿,在他眼中,北方學子根本無法與他相提並論,又怎敢在他面前放肆?

  他同樣迎合著那些大臣的喜好。

  若能得到某些大臣的認可,在朝堂上行事便會順風順水。

  所謂的士大夫氣節。

  丁顯對此毫不在意,他認為升官才是正道,只要官職足夠高,誰還能對他指手畫腳?

  他有自己的打算。

  解敏皺眉思索。

  他疑惑地看著丁顯,不明白為何丁顯執意糾纏夏白。

  南北士人間確實存在隔閡和對立,但這並非全部原因。

  不過他不想多說什麼。

  夏白能傳達的話,他已經傳遞到位。

  繼續爭論只會害了夏白,也可能讓自己陷入麻煩,他不願這樣做。

  若是讓吏部官員知道,恐怕會牽連到他。

  見此情形,黃子澄冷笑一聲:「既然你如此信任夏白,那我們不妨拭目以待,看看他所推崇的『政治性』能否助他成為狀元。」

  「會試榜單即將揭曉,僅剩兩天時間!」

  「留給夏白解釋的時間不多了。」

  黃子澄輕蔑一笑,步入別苑,其餘考生也紛紛跟隨進入。

  解敏臉色陰晴不定。

  他確實相信夏白,但科舉終究要看成績。即便夏白對科舉見解獨到且精準,朝廷也將策問試卷視為點綴,真正重要的策問是在殿試時進行。

  要獲得狀元,仍需憑實力說話。

  這些不由他們決定。

  他不敢想像,如果夏白未能奪魁,將會遭受怎樣的嘲笑和羞辱,只怕很長時間都無法抬起頭來,而他們北方學子也會因此受牽連,毫無反擊之力。

  「夏賢弟啊。」

  「我能說的、能做的都已經做到。」

  「只是科舉結果由朝廷裁定,你這段時間表現得有些過於張揚,若讓皇帝得知,即便你才華橫溢,恐怕也難以摘得桂冠。」

  「你……此舉欠妥。」

  解敏嘆息一聲,滿臉憂慮。

  他在別苑外等候片刻,仍未見到夏白的身影,最後還是進了別苑。

  他不像夏白那般自信。

  還需打探更多關於及第的消息。

  一個時辰後。

  解敏從雨花別苑走出,眼中閃爍著激動與興奮。

  如同夏白所料。

  皇帝更傾向於實際能力,在深思熟慮之後,將真正的策問設在了殿試,到時候要考察官員的即時應對能力。

  解敏暗暗攥緊拳頭。

  如果確實如此,那他在此次科舉中的勝算極大。

  他對夏白更加敬佩。

  記得科舉剛結束時,夏白就已經提到過類似的話。

  只是當時無人在意,現在朝廷的行動不斷驗證了夏白的判斷準確無誤。

  與此同時,黃子澄、花綸等人面露憂慮,因吏部給事中傳遞的信息與夏白先前所說幾乎吻合,難道夏白真的早已預見這一切?

  為何他竟敢如此自信地誇下海口?

  在黃子澄等人對夏白愈發戒備之時,夏白早已整理好行裝,手持路引,帶著花雀兒、黑娃等少年,從容不迫地離開了應天府。


  ---

  洪武十八年,二月二十五日。

  會試發榜之日。

  臨近正午,天朗氣清,整個應天府沉浸在溫暖的陽光里。

  街道上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貢院外聚集了眾多身著文士長袍的考生,還有不少圍觀群眾,都圍聚於此。

  會試試卷的最終榜單尚未張貼,周圍的小巷已經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然而在貢院張貼榜文的前方,卻空曠得很,很少有人敢靠得太近,只有稀稀拉拉十幾個人站在前面,悠然等待著官方公布結果。

  為首的分別是黃子澄、花綸、練子寧。

  隨後是馬京、齊麟、齊德、丁顯等人,至於像解敏這樣的,則只能站在稍遠的地方。

  這站位順序是以聲望為依據,南方學子靠前,北方學子靠後,但解敏因夏白的關係,得以沾了些光,站得略近了一些。

  黃子澄志得意滿地站在最前排,目光緊緊盯著還未貼上的空白處,眼中閃爍著強烈的野心。

  他這次必定會拔得頭籌,成為狀元!

  花綸和練子寧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們對狀元的位置覬覦已久,早已將其視為囊中之物。

  等了一會兒,花綸察覺到氣氛有些異樣。

  他看向黃子澄和練子寧,皺眉道:「黃兄、練兄,你們有沒有覺得少了點什麼?」

  黃子澄皺眉環顧四周,冷冷地說:「夏白沒來!」

  練子寧環顧四周,確實沒發現夏白的身影,也不禁浮現出一絲疑惑與驚訝,沉聲說道:「這夏白到底又在耍什麼花樣?莫非連張榜都毫不在意,還是真的太過自負,認定自己必定會奪魁?」

  黃子澄臉上也顯現出不解之色。

  若不是那場雨花別苑的小宴,他或許還會譏笑夏白膽怯,不敢前來,害怕考得不好被眾人嘲弄。然而在那之後,他對夏白再無半分輕視之心,甚至將其視為自己爭奪狀元的最大障礙。

  因為夏白的許多推斷都非常準確。

  這讓人十分不安。

  夏白如此精準且犀利的分析,無疑讓他在這次科舉中占據了極大的優勢。

  夏白本身的才學本就不弱,所以在黃子澄等人的推測中,他的會試排名絕不會太低。

  最差也會位列二甲。

  如果真是揣摩透了聖意,甚至有可能進入一甲!

  甚至直接成為狀元。

  夏白預測會試變動的事情,在短短兩三天內便廣為人知,也讓不少士子知曉,以他現在的名聲,只要到場,必然會被大家恭敬地安排在前排。

  可現在夏白還沒有現身。

  那麼只剩下一種可能。

  他沒有來。

  黃子澄與花綸、練子寧相視一眼,眼中也流露出一絲不滿。

  夏白未免太過狂傲。

  雖然承認他有能力,但也未免太過目中無人了吧?

  竟真以為揣摩到了朝廷的心思,就能一步登天成為狀元?揣摩到聖意,只能確保及格,想要成為狀元,還得靠真實的才華和會試的成績。

  黃子澄掃了一眼人群,人已經擠得密不透風,冷笑一聲:「照這情形,夏白應該是不會來了,真是夠自大,難道真覺得狀元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嗎?」

  「等張榜之後,我倒要看看。」

  「看他夏白究竟能排第幾,才能狂妄至此。」

  黃子澄心中既生氣又懊惱。

  還有一絲不甘。

  他們絞盡腦汁,明爭暗鬥,相互詆毀,只為爭奪狀元之名,卻沒想到被夏白這樣隨隨便便就視為自己的東西。更糟糕的是,夏白還表現得無比自信,一副被欽定的模樣,對科舉的一切都毫不關心。

  這種從容的態度,也讓三人咬牙切齒。

  在眾人或較勁或熱切的表現中,夏白卻表現得異常平靜,這份從容幾乎到了令人厭惡的地步。他的冷靜使得周圍人的努力看起來毫無意義,徒增笑料。

  甚至。

  當別人目光投向黃子澄時,他總覺其中藏著幾分嘲弄。


  黃子澄內心既憤懣又忐忑。

  若夏白真的拔得頭籌,摘得會元桂冠,他簡直不敢想像該如何面對這一切。這結果於他而言無法承受,因為自己的付出將化作笑柄,被世人恥笑。這對素來高傲的黃子澄而言,無疑是晴天霹靂。

  他的呼吸稍顯急促,心緒難安。花綸與練子寧的臉色亦十分難看,對夏白又氣又懼,不知不覺間默默祈願:願此次會試榜首不是夏白。

  站在後面的齊德等人無奈地笑了。

  夏白實在是太過灑脫。即便他們平日裡也淡然處世,但關乎功名前程,怎敢掉以輕心?然而夏白不同,他仿佛早已認定自己將是狀元,行事間已如狀元般自若,全然不顧及旁人。

  這種強烈的自信與鎮定令眾人只能艷羨。

  隨著張榜時間漸近,人群開始動。

  「這次參加科考的人數太多,雖然朝廷擴大了錄取名額,但想要脫穎而出依然不易。」

  「沒錯,各地才子齊聚於此,這些年地方考試從未中斷,積累下來的壓力可想而知,競爭激烈到可怕。」

  「當初信心滿滿,以為必中前三甲,如今只盼能躋身三甲。」

  「不知道誰能奪得會試第一呢?」

  「肯定出自黃、練、花三人之一。」

  「他們的學識確實深厚,非同一般,無人能敵。」

  「那北方來的夏白呢?」

  「夏白?不可能的,他雖然聰明,能揣摩聖意,但科舉終究考的是學問,北方在這方面本就不及南方,他或許能在一些方面占優,但南方的文化根基和素養豈是他投機取巧可以彌補的?」

  「他或許有希望進入二甲,但絕無可能成為會元。」

  「……」

  眾人竊竊私語,提及會元時,有人提到了夏白,但多數人都搖頭表示懷疑,也不看好他。夏白的名字迅速淹沒在喧囂中。

  正當大家議論紛紛之際,正午已至,朝廷派來的榜單官準時出現於貢院,逐一公布了此次科舉考試的三甲名單。

  首張榜單為第一甲。

  共計三人!

  -------------------

  「誰是第一甲的三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