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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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標見狀,趕緊勸道:「父皇,據我所知,京師許多乞丐*,都是從北方逃難來的。當初北方*,很多人舉家南遷,如今北方漸漸安定,但要真正安撫百姓,還需要時間。」

  「朝廷也在努力收容人口,安置流民。」

  「力量不足,情有可原。」

  朱元璋冷哼一聲,揮手道:「胡說八道,我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我可以理解京師有乞丐和流民,但我也早已下令,讓應天府的地方官府每日施粥賑濟。」

  「他們是怎麼執行的?」

  「粥越熬越稀,施粥的人也越來越少,上報的情況卻是京師一片繁榮,是啊,我們大明的底層百姓被餓死、凍死,不就只剩下表面上的繁榮了嗎!」

  「我只准許宗室、勛貴和三品以上的官員擁有奴僕,禁止民間蓄養奴僕。」

  「但你給我看看。」

  「這些狗東西,把京師的年輕乞丐和流民全賣了。」

  「如果不是我讓毛驤盯著夏白,恐怕朝廷里的這些官員,一個都不會告訴我這些事。」

  「我們仍然被蒙在鼓裡!」

  朱標拾起地上的奏摺,細細一瞧。

  神情嚴肅。

  原本他認為這只是官員怠政、無所作為,豈料毛驤的奏摺上明確寫道,京城或許有人在系統性地買賣奴隸,且極可能有官府人員參與其中。

  朱標臉色驟變,眼中掠過殺機。

  朱元璋也不再囉嗦,既然有人自尋死路。

  那就成全他們吧。

  朱元璋厲聲喝道:

  「來人!」

  「傳旨給都御史湯友恭。」

  「讓他告訴我,都察院到底在做什麼?」

  「朕命他們專門糾察彈劾百官,到現在糾察到了什麼?難道非要等到京師流民堆積如山,屍臭撲鼻而來,他才明白應天府有官員違法亂紀?!」

  「朕給他三天時間。」

  「三天後,朕要看到結果。」

  「朕倒要看看,這些官員口中的太平應天府,這個冬天究竟凍死了多少人,餓死了多少人,朕也想知道,我大明有多少官員目無法紀,視朕如無物。」

  「傳旨給戶部侍郎,告訴他們,打開太倉糧庫,救濟百姓。」

  「誰敢打歪主意,朕滅他九族!」

  「毛驤。」

  「你也去一趟。」

  「把應天府府尹、府丞、通判以及經歷、知事、照磨等主事官員的腦袋,全都提回來。」

  「既然不識相,那就閉上眼睛吧。」

  「朕並不希望如此。」

  朱元璋的聲音冰冷,充滿了森然的殺意。

  毛驤心中一震,急忙拱手領命。

  待毛驤走遠,朱標拿起這份奏摺,又放回桌上,目光閃爍地問道:「父皇覺得,這件事不會只涉及應天府的官員?」

  朱元璋冷哼一聲,說道:「應天府這些官員中飽私囊、暗中剋扣撥發的銀糧,確實有可能,但販賣奴隸,他們沒有那麼大的膽子。」

  「應天府是京城。」

  「就在朕眼皮底下。」

  「一個正三品的官員,敢如此肆無忌憚?」

  朱元璋滿是輕蔑,伸手接過奏摺,用掌心壓住,看著朱標,冷聲道:「朕建國之初便頒布過詔令,只有宗室、勛貴和三品以上的官員才能擁有奴僕。」

  「朕當時特意加以限制。」

  「暫且不論如今的買家是誰,也不管那些官員具體為何,只說一件事,最初開此先例的,必定是朝中三品以上的權貴大臣,因為他們才具備蓄養奴婢的資格。」

  「也只有他們有這樣的實力與權力去打破規矩。」

  「若他們不開口,底下那些官員又有幾人敢如此大膽,還敢這般明目張胆?」

  朱標陷入沉思。

  雖然朝中這些勛貴表面上無人參與買賣奴婢之事,但暗地裡肯定有人插手過。

  「想明白了?」朱元璋冷哼一聲,嘲諷道:「咱們大明的官員,一個個精得很,以為能玩弄於股掌之間,但他們選錯了對手,咱們心裡跟明鏡似的,看得一清二楚。」


  「咱們什麼都不怕。」

  「可這夏白也不是什麼善類。」

  「他知道咱們會盯著,所以故意把那些乞丐流民送到咱們眼前,讓我們不得不干預,好讓他趁機脫身。」

  「這小子滑得很。」

  朱標苦笑道:「也許夏白真是心懷仁愛,父皇這般武斷揣測,實屬不妥。」

  朱元璋眉頭緊鎖,說道:「那咱們就繼續觀察,看看這夏白會不會在去開封的路上憑空消失。」

  「咱們絕不會看錯。」

  「我說他有問題,那他就一定有問題。」

  朱標無奈地搖了搖頭。

  現在父皇像是較上勁了,一心要證明自己是對的,而夏白不過是個假仁假義的偽君子。

  不過朱標心中確實開始動搖了。

  ------------

  兩日後。

  雨花別苑,解敏如約而至。

  這兩天他還嘗試勸說夏白,但後者態度堅定,無論如何都不肯改變主意,多次勸說無效後,他也只得作罷。

  雨花別苑位於秦淮河邊,景色清雅靜謐,周圍常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當解敏抵達別苑時,已有不少人到場。

  丁志文見到解敏,迎了上來,環顧四周卻不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疑惑道:「解兄,夏白怎麼沒來?」

  解敏苦笑著搖頭。

  「這是何意?難道夏白不打算來了?」丁志文有些慌亂,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解敏點了點頭。

  他拉著丁志文示意不要聲張,今日赴宴的人不少,未必會有人留意到此事。

  丁志文苦笑一聲,對解敏說道:「解兄,我到得早,親眼看見黃子澄、練子寧他們站在院門口等候。」

  「這件事恐怕難以敷衍過去。」

  解敏含笑答道:「兵至則將迎,水至則土擋,怎能因夏白不至,我們就都退縮不前呢?」

  「況且,」

  「會試的結果尚未揭曉,南方的考生未必能笑到最後,勝負未分,你我皆有可能成為黑馬。」

  解敏甫一到場,便有人認出了他。丁顯高聲說道:「這不是替夏白傳話的解舉人嗎。」

  「怎麼?」

  「連這樣的場合,也要勞煩你代為傳達消息?莫非夏白是害怕了,不敢前來?」

  丁顯邁著獨特的步伐,趾高氣揚地走到解敏面前。

  近些日子以來,

  他意氣風發,與朝中不少官員有所往來,漸漸地有些得意忘形,即便還未正式及第,卻已經以朝官自居。

  外出時講究排場,歸來時營造氣勢。

  滿身官場習氣,看人時鼻孔朝天,對勝過自己的人表現得謙恭,而對於不如自己的,則流露出輕蔑。

  丁顯開口時,聲音響亮,引得周圍許多人側目,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解敏身上。

  解敏皺眉思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起夏白的叮囑,嚴肅說道:「夏白確實不會前來,也沒有必要前來。」

  「這是他的原話。」

  「小宴不過是缺乏自信之人,通過旁敲側擊的方式打探科舉選拔的細節,而夏白對此無需過問。」

  「因為他早已確定了自己的位置。」

  「狀元!」

  此言一出,全場寂靜無聲。

  忽聽院內傳來一聲尖銳的冷笑:「夏白依舊這般大言不慚,反覆聲稱自己是狀元,難道以為多說幾次就能真的成為狀元不成?」

  「真是荒唐。」

  黃子澄從院中走出。

  他一直在等待夏白的到來,卻始終未能如願,如今聽見解敏轉述,不禁怒極反笑。

  他見識過不少狂妄之徒。

  然而像夏白這般囂張跋扈的,實屬罕見,這不僅僅是狂妄,更是目中無人的傲慢。

  他也開始反思當初把夏白視為自己爭奪狀元的對手是個錯誤。


  夏白根本不配。

  更有損自己的身份。

  「我看未必如此。」花綸身著華麗長袍現身,陰沉地笑道:「更像是知曉考試失利後,故意缺席,以免太過丟臉。」

  「人之常情啊!」

  練子寧悠然出現在庭院門口,附和道:「花兄所言極是,這夏白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空談之輩。」

  「毫無真才實學。」

  「我還曾誤以為北方出了個奇才,沒想到竟是個欺世之徒,這也很正常,北方那種貧瘠破敗之地,又怎能孕育出真正的才俊?」

  「不過是虛有其表罷了。」

  黃練花三人輪番發言,把夏白貶得一文不值,話里話外盡顯輕蔑與嘲弄。

  解敏的臉色微微發白,內心滿是苦楚,夏白實在是樹敵太多,這般針對下來,他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他甚至不敢想像。

  如果夏白在這裡,會被如何圍攻打壓。不過以夏白的倔強性格,恐怕不會退縮半分。

  他可沒有夏白那樣的膽量。

  解敏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硬著頭皮說道:「夏白讓我來提醒你們,記得當初約定的賭約。」

  「以免日後還得讓他來提。」

  聽到這話。

  黃子澄等人臉色一沉,說道:「這賭約我們自然記得,只盼他別落榜,不然也只能遠遠觀望了。」

  「那可真是令人掃興。」

  四周傳來一陣鬨笑。

  「哈哈。」

  「這個夏白裝得還挺像樣,若不是知情者,真會以為狀元非他莫屬。」

  「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竟敢放這種大話,連黃兄、練兄、花兄都不敢保證,他倒敢?」

  「真是讓人貽笑大方。」

  「北方之人也就是這點本事了,知道自己比不過別人,就想在嘴上占便宜,殊不知,這反而更加可笑。」

  「志大才疏,目光短淺。」

  「……」

  聽著周圍人的嘲笑諷刺,丁志文等北方學子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但他們都明白,不敢回嘴,只能在心裡暗暗咒罵夏白,為何平白無故去招惹黃子澄等人,還連累他們一同*。

  解敏的臉色也很不好看,他只是傳話而已,就被眾人肆意指責,惡語相加。

  心中十分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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