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朱元璋淡淡瞥了他一眼,接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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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淡淡瞥了他一眼,接著說道:"對錯是一回事,實際操作又是另一回事。

  你要記住,作為君主不能只考慮對錯,而應著眼於長遠,以國家和百姓的利益為先!"

  他出身貧寒,一步步走到今天,自然明白李偉的話是對的,但他也深知,這些話無法實現。

  平等的理念並非從未有過,史記中的商君列傳也曾提到"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但這僅是理論,實踐起來卻是另一回事。

  他對人性太了解了,即便是最無私的人也會有私心,只是多少的問題。

  一旦擁有權力,就絕不可能再與他人平等。

  就像企業老闆掌握分配權,也不會按勞分配給員工一樣,他們只會從自身利益出發,把員工當作成本,能壓榨就壓榨。

  朱元璋聽了李偉的話,不禁莞爾一笑,覺得此人太過單純。

  即便你自身清廉如聖賢,也難保身邊之人皆如此。

  人性本就如此,自私者恆多。

  此乃世間常態,也是人情世故的真實寫照。

  眼下大明便面臨這般境況,朱元璋自己省吃儉用,一心為百姓謀福,可那些隨他打天下的文臣武將卻不然。

  武將嚷嚷著要富貴榮華,文官則暗中營私舞弊,防不勝防。

  即便他賜予他們諸多優待和權力,這些人仍不知足。

  若真要取消這一切,讓他們過普通人的生活,恐怕大明江山便會瞬間土崩瓦解。

  當然,朱元璋本人亦有私慾,但他能一邊守護皇權,一邊勤勉治國,兼顧黎民福祉,已屬難得。

  至於人人平等的理想,那是不可能實現的,李偉說這樣的話,不過是因為他尚未站上那個位置罷了。

  朱元璋將其中的道理細細剖析,耐心講解給太子朱標。

  朱標聽後震驚不已,卻又滿心困惑。

  「父皇,既然您深知這些,為何先前不對李偉直言呢?」

  「告訴他又有何用?莫非是要他來替代我們體會這些嗎?」

  朱標聞言心頭一震,對啊,這些都是帝王之術,洞察人心、駕馭人心的學問,父皇自然不會對臣下言及。

  「哼,他若不明就裡,那是他愚鈍,這樣倒也好,笨一點反而合我心意。"

  朱元璋冷哼一聲,輕聲感慨。

  朱標默然無語,他自幼受儒家薰陶,所學皆為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

  後來父皇不滿其學識,驅逐宋濂等人,親授教誨。

  然而父皇所授之學與宋濂所傳大相逕庭,令他的思想觀念產生巨大分歧,時常感到迷茫。

  坦白說,他壓力極大,但身為儲君,他必須殫精竭慮,因為若稍有差池,將禍及無數大明百姓與國家社稷。

  ……

  李偉離開皇宮後直奔教坊司,一路上連連搖頭,悔恨不已。

  自他邁出宮門那一刻便後悔了,此次行事過於魯莽,強忍許久終未能克制情緒。

  成年人都應學會控制情緒,有人輕而易舉做到,有人窮極一生也無法實現。

  李偉渴望進步,朱元璋雖為帝王,但此次儘管朱元璋保證不會牽連他人,然而這老傢伙的誠信指數低得令人擔憂,他不該這般信口開河,可惜最終未能克制住自己。

  教坊司內,舞台上年輕女子翩翩起舞,台下則零星坐著幾個客人。

  徐瑤的離世,讓整個教坊司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這些少女的演出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與歡愉。

  李偉瞧了瞧,眉頭緊鎖,略作思索後便前往後堂喚來馮景春。

  「馮大人,這些節目就此停了吧,待會就把這些服飾收起來!」

  李偉內心嘆息,終究還是下了這個艱難的決定。

  徐瑤僅因美貌出眾、衣飾華美便遭此厄運,這些少女若依舊如此裝扮,恐怕難逃同樣的命運,他不能拿這些姑娘的生命冒險,這些節目必須停止。

  當然,像《精忠報國》這類正面積極的節目,仍可大力推廣,今後只能編排類似的舞樂節目。

  「唉,好的大人,姑娘們下來我就讓他們換裝。"


  馮景春也嘆了一口氣應允了,說實話,他認為這些節目還不錯,也很受人歡迎,但他理解李偉的考量,因此並未多言。

  李偉稍作停頓,又問:「徐瑤葬在哪裡?」

  「清涼山。"

  馮景春答道。

  徐瑤孤苦無依,在宮中被處決後,便交由教坊司自行處置,馮景春派人將其安葬在遠郊的一座荒山上。

  李偉聽罷,心中甚是難過,正值豆蔻年華的她還未嘗過愛情滋味,更未感受過家庭溫情,便這般年輕無辜地喪命,死後竟連個祭拜的親人也沒有。

  「呼……」

  李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中的壓抑稍有舒緩,低聲對馮景春說道:

  「幫我備些紙錢貢品,我去祭拜一番。"

  「好的大人。"

  馮景春應承下來,轉身去準備。

  片刻後,他領著一名樂工返回,樂工手中提著李偉所需之物。

  「大人,這是我兒,他知道路,讓他帶您過去吧。"

  馮景春指著身後這位十四五歲的樂工說道,他們是樂戶,其子自然也是,明代戶籍皆世代相傳。

  馮景春之子畢恭畢敬地向著李偉作揖行禮,李偉微微點頭示意。

  「行,那便隨我去吧。"

  話音未落,李偉已起身,與少年馮一同離開教坊司。

  清涼山果然名副其實,一片清幽涼爽。

  山間零散分布著幾株禿枝枯樹,地上雜草稀疏泛黃,其間點綴著些許隆起的小土丘,那是貧戶亡者的長眠之地。

  這般光景,讓李偉憶起幼時鄉間歲月,自離家求學至今十餘載,久違此情此景,心中竟覺既親切又疏離。

  少年馮引他至一處新築墳冢旁停步:「老爺,此便是徐瑤姑娘之墓了。"

  李偉打量一番,不過是一堆裸露的泥土,僅以幾塊磚石圍成簡陋洞狀,權作標識。

  「嗯,好,把東西放下即可歸去,我獨自在此便可。"

  李偉溫和對少年說道。

  「這……老爺,難道不需我相伴麼?」少年滿臉疑惑。

  此等荒郊野外,實話說,若叫他自己留守,還真有些膽怯,畢竟他不過十四五歲年紀。

  李偉心領神會,笑著擺手:「無妨,你且先行,我自當無事,莫擔憂。"

  隨即,他主動接過少年手中物事,揮手示意其返回。

  少年遲疑片刻,方依言轉身離去,行不多遠,忍不住回首望向李偉,見對方再度揮手,這才匆匆下山。

  待少年走後,李偉才開啟木箱,取出數盤供品置於磚洞兩側,點燃香燭,灑下紙錢焚燒。

  他蹲伏火堆之前,添置冥幣之際,思緒漸陷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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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是前世今生,他皆為渾噩度日之人,只願苟且偷安,無所追求。

  宅居安逸,朝九晚五,雖偶感職場瑣碎煩憂,然亦樂得自在。

  然入明朝後,朱元璋屢次催促勞作,迫於形勢,他勉為其難投入事務,藉機改良技術改善生活,倒也過得順遂。

  然而,當他權位達到一定高度時,一切悄然轉變。

  他想抽身退出,卻被朱元璋堅決阻攔,雙方的衝突日益尖銳,直至今日徐瑤的離世。

  此刻擺在眼前的路已不多:要麼服從,繼續埋頭苦幹;要麼逃亡,背井離鄉;要麼反叛,與之決裂。

  朱元璋絕非前世那種說走就走的老闆,他若想擺脫朱元璋的掌控,並非易事。

  四方之地,北邊是荒涼險境,南邊有深山大洋,他這從未外出的書生,對這些地形毫無了解,貿然前往無異於自尋死路,何況他還未必能順利脫身。

  若是反叛,在亂世或許還能一搏,但在明朝初建之際,這幾乎等同於送死。

  古語云:「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百姓歷經多年的戰亂,早已厭倦紛爭,渴望安寧。


  如今民心所向,寧做太平犬,不做亂世人。

  新王朝無需多麼卓越,只需比亂世稍好即可立足。

  朱元璋乃勤政愛民之君,其治下的百姓生活較往昔已大有改善。

  即便他喊出新時代的口號,恐怕也不會有多少人響應。

  看來唯一的出路只有暫且忍耐,待機逃離。

  今後行事必須更加謹慎,不能再如過去般隨心所欲。

  只要把控住關鍵事務,即便是皇帝,也難以隨意賞罰。

  對他而言,這並非難事,即便目前,也是朱元璋苦苦相邀,他才顯得從容。

  還有李善長和藍玉等人,必須設法除掉。

  但勛貴不同於文官,僅憑受賄的證據不足以置其於死地。

  這些人憑藉功勳庇護,連朱元璋都不敢輕舉妄動,想要取他們性命絕非易事。

  紙錢燃盡,只剩一片灰燼。

  李偉長嘆一聲,滿心無奈。

  「徐瑤,安息吧,害你之人終會下地獄,朱元璋也難逃報應。"

  李偉起身低聲說道。

  即便藍玉這些人他無法親手解決,朱元璋也會代勞。

  而朱元璋晚年,命運亦是坎坷,也算是因果報應。

  李偉站在原地片刻,環視四周,記住墳頭的位置後,才收拾行裝離開。

  他無意為徐瑤立碑,此處無人守護,做得太過精緻只會引賊覬覦,不如任其歸於塵土。

  北伐大軍已出發,朱元璋任命魏國公徐達為征虜大將軍,信國公湯和為左副將軍,潁川侯傅友德為右副將軍,沐英、藍玉等眾多將領隨軍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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