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霍格沃茨的戰鬥（二）
咒語的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盪開。
剎那間，整座城堡活了過來。
高聳的外牆上，那些原本被視為裝飾、覆蓋著幾個世紀塵埃的石像守衛，開始劇烈顫動起來。
灰塵和碎屑簌簌落下，它們僵硬的身體發出石頭磨擦的嘎吱聲，紛紛從牆垛、壁龕和飛扶壁上掙脫，沉重地跳落到城堡前的空地上。
在麥格教授的指揮下，這些戰士排列成森嚴的隊列，邁著整齊劃一、震得地面微微發顫的步伐，如同古老的軍團，開始向著學校的邊界線堅定地進發。
「麥格教授！」斯內普叫住了正全神貫注指揮石像的麥格教授。
「怎麼了？」麥格教授轉過身，臉上帶著莫名的奮，「這下對了，西弗勒斯，霍格沃茨準備好了。」
「教授，」斯內普走到她身邊，「讓它們守衛在城堡周圍吧。我們還需要讓伏地魔和他的核心追隨者進入學校，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況且，」他指著仍在移動的高大石像，「這些石像對付普通食死徒尚可，卻絕對阻止不了伏地魔本人，別白白損失這些古老的守護者。」
麥格教授聞言，從那種誓與城堡共存亡的激昂情緒中清醒過來，意識到石像軍團貿然出擊與預先制定的誘敵深入計劃相悖。
她毫不遲疑，再次揮舞魔杖，口中念出新的指令。
正在行進的石像隊伍龐大的身軀齊齊一頓，隨即笨重卻有序地調轉方向，邁著隆隆的腳步，退回城堡周圍，拱衛著門廳、走廊、樓梯等關鍵位置。
「西弗勒斯，」麥格教授臉上閃過一絲歉意，「還好有你提醒。剛才那一刻，我不知怎的，一激動就想把所有的力量都堆到前線去。」
「沒關係的，教授，」斯內普理解地點點頭，「人之常情。現在，就讓我們靜心等候他們的到來吧。」
時間在緊繃的寂靜中悄然流逝。儘管鄧布利多等人的身影並未出現在眾人面前，但斯內普等人都明白，他們已經悄然融入霍格沃茨的防護體系之中，靜待著時機。
在最後通牒的時間過去後不久，在霍格沃茨周圍群山那潔白的雪帽下，場地另一端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隊伍。他們如同潮水般，朝著城堡緩緩移動而來。
隊伍中，有的身影仍然蒙著面、戴著兜帽，隱藏著身份；有的似乎覺得勝券在握，肆無忌憚地露出了真容，臉上猶帶著殘忍和狂熱。
幾個身軀龐大的巨人在隊伍外圍行走，投下令人窒息的巨大陰影。他們的臉像岩石刻的一樣冷酷、粗糙，沒有任何表情。
留在城堡內準備參與防禦的高年級學生們，此刻也在教授們的允許下，從禮堂來到了門廳和能夠俯瞰場地的走廊窗口。
每一雙年輕的眼睛都緊緊盯著外面，目光死死聚焦在隊伍最前方那個穿著黑色長袍、身形瘦高的身影。
伏地魔正一步步朝城堡走近，步伐從容，仿佛在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儘管距離尚遠，且天色尚未大亮，光線晦暗，但在那張蒼白的蛇臉上，眾人分明看見了一雙猩紅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掃視著城堡。
黑壓壓的隊伍繼續前進，最終在空曠的草坪中央停了下來。
斯內普的目光掃過人群，他看到了垂頭喪氣的盧修斯·馬爾福，以及緊抿著嘴唇、用力握著丈夫的手的納西莎；他還看到了一個像只蒼白臃腫的癩蛤蟆、臉上掛著期待笑容的矮胖身影。
這裡面不僅僅有著食死徒，還有許多魔法部的職員，儘管他們大多臉色蒼白，眼神躲閃。
食死徒和其他追隨者們誰也沒有動，他們都在等待，一切都在等待。
伏地魔抬起頭，用那雙紅眼睛掃視著城堡門前和窗口後的人群，越過斯內普，最終落在了站在他身旁的斯拉格霍恩和麥格教授身上。
「先生、麥格……」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簇冰冷的、嘶嘶迸濺的火焰，「你們……很讓我失望。」他頓了頓，才用那種輕柔的語調繼續說著，「好在，還有機會。你們尚未進行徒勞的抵抗，這是個明智的選擇。」
「我的食死徒和追隨者的數量，比你們多得多。」他的話裡帶著施捨般的慈憫，「優勢在我們這邊，鄧布利多已經完蛋了。任何試圖反抗的拙劣伎倆，都起不到任何作用，再也不許打仗。
「有誰負隅頑抗，」伏地魔的聲音陡然轉冷，「不論男人、女人和孩子，格殺勿論。他們的家人，也統統處死。」
「現在，」他張開蒼白的手臂，「走下城堡，交出你們不該拿走的東西，交出鄧布利多，交出那艘愚蠢的船。
「跪在我的面前吧，你們會得到赦免。你們的父母、兒女、兄弟姐妹也會被寬恕，繼續活下去。你們將和我一起，進入我們將要共同建立的新世界……」
操場上、城堡里，依舊是一片寂靜。
斯內普看見伏地魔用一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手中的紫杉木魔杖。
「或許，」伏地魔輕聲說，「你們需要我的一點幫助，才能拋開那可笑的、毫無意義的自尊？」
說著，他猛地舉起魔杖。
一道不詳的血紅色光芒，尖嘯著射入灰濛濛的天空。
霎時間，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黑湖方向瀰漫而來，一個個身披破敗斗篷、散發著絕望氣息的腐朽身影，從漆黑的湖面上空掠過。
在場的所有人，即使隔著距離，仿佛也能聽見那些攝魂怪發出的刺耳而貪婪的呼吸聲。快樂和希望正被迅速從空氣中抽離。
同時，禁林那邊也傳來了模糊而嘈雜的聲音，像是許多野獸在遙遠的地方嘶吼、咆哮。
伏地魔微微側頭，往禁林方向瞥了一眼，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他不明白，自己安排在禁林里的僕從沒有響應他的召喚立刻現身。
看到這一幕，斯內普與麥格教授交換了一個眼色。他們終於可以確定，伏地魔能動用的、該來的力量，都已經出現在了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身邊那些雖然堅定，但臉色發白，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顫抖，呼出的氣息都變成了白霧的同伴們。
是時候了，他想，是時候正式發起這場屬於所有人的共同的戰鬥了。
斯內普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接骨木魔杖：
「呼神護衛！」
一條巨大、凝實、散發著耀眼銀白色光芒的巨蟒，從他的杖尖洶湧而出。
它的身形優雅而充滿力量，銀光所過之處，那股攝人心魄的寒冷和絕望如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
溫暖、勇氣和希望重新回到了被守護神光芒籠罩的每一個人的心中。
食死徒陣營中響起一陣騷動，有人試圖向斯內普發射咒語，卻被伏地魔抬手制止了。
伏地魔饒有興致地眯起了猩紅的瞳孔，目光在銀色的巨蟒和斯內普之間來回掃視，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蛇？」他開口問道，「守護神能是蛇？」
斯內普沖他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卻沒有用語言回應。
他心念一動，那隻銀白色的巨蟒守護神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朝著黑湖方向那密密麻麻的攝魂怪疾馳而去。
所過之處，銀光灼灼，那些腐朽的黑暗生物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飛蛾，發出悽厲的尖嘯，身形紛紛潰散、消融。
守護神的升空和進攻，就像一道總攻的信號。
剎那間，禁林方向的野獸嘶吼聲驟然變得清晰而狂暴，其中還夾雜著某種獨特的、如同鞭炮卻猛烈無數倍的爆響。
「砰！砰！砰！」
「嗖——嗖——！」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和尖銳的破空聲，從天文塔、從圍牆垛口、從城堡兩側的山坡後，如疾風驟雨般響起。
一道道灼熱的流光和顏色各異的魔咒，交織成一束束星雨，向著操場中央的食死徒隊伍覆蓋而去。
那些拱衛在城堡周圍的石像守護者們，也再次踏著沉重的步伐，舉起它們岩石構成的手臂，為師生們遮擋著可能的攻擊。
伏地魔的追隨者們頓時亂作一團，驚呼聲、咒罵聲四起，紛紛揮舞魔杖釋放出各種防護咒語，五顏六色的魔法屏障在空中閃爍、破碎，勉力抵擋著麻瓜金屬魔杖的物理衝擊和魔法的雙重打擊。
訓練有素的巫師們還算幸運，儘管抵擋得十分吃力，不少人被震得東倒西歪甚至受傷吐血，但至少在波攻擊中保住了性命。
當然，這也有霍格沃茨一方特意留情的緣故。畢竟，大部分人，與其中的某人都可能沾親帶故。
但那些皮糙肉厚、魔法抗性極高的巨人們就倒霉了。他們龐大的身軀成了最好的靶子。
或許普通的魔咒對他們效果有限，但那些從麻瓜武器中發射出的、蘊含巨大動能的炮彈和子彈，卻無情地撕裂了他們堅韌的皮膚。
巨人們身上爆開一團團血花，發出悽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踉蹌著、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不僅失去了戰鬥力，倒下時還壓到不少躲閃不及的食死徒，製造了更大的混亂。
目睹此景，伏地魔勃然大怒。他完美的、壓迫性的登場與優勢被徹底粉碎。
他眼中殺意暴漲，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和招降，第一時間舉起魔杖就朝著城堡門前的師生們射出一道道致命的綠光。
然而，在混亂的戰場上，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巧合」。
幾塊被炮彈炸飛、呼嘯而來的巨石碎塊，幾面由石像守衛脫手而出、銘刻著古老防護符文的大型盾牌……總是「恰好」出現在索命咒的飛行軌跡上，擋住了這些致命的攻擊。
與此同時，一個溫和的聲音清晰地響徹了整個戰場：
「湯姆，我想，你的對手應該是我才對。」
緊接著，另一個略帶沙啞、帶著古老口音和毫不掩飾的輕蔑的聲音也隨之而起：
「沒有禮貌的年輕人，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怎麼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呢？只會欺負孩子和玩弄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戲？」
兩個穿著精緻長袍、氣質非凡的高大身影，如從晨曦的微光與戰場的硝煙中凝結而出般，悄然出現在了城堡前的空地上，擋在了伏地魔身前。
驚愕的叫聲、歡呼聲、「鄧布利多！」「他還活著！」的喊聲在四面響起，緊接著又是一片鴉雀無聲。
交戰雙方的目光，幾乎都不由自主地被這兩位巫師所吸引。
戰場就像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攻擊停止了，他們又在等待著。
但並非所有人都在等待。
斯內普衝著鄧布利多教授輕輕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一個長臉的食死徒則試圖利用這短暫的停滯，悄悄脫離主陣，向著城堡門廳移動，顯然想從內部製造混亂或尋找什麼。
然而，他還沒跑出幾步，一連串精準而急促的射擊聲從側翼響起，噼噼啪啪地敲打在他倉促間撐起的鐵甲咒上。
護盾光芒急劇閃爍、黯淡，震得他步步倒退，最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渾身篩糠般顫抖，魔杖也脫手滾落。
場地靠近學校大門的方向，此刻也傳來了新的喧譁聲和腳步聲。
又有一支隊伍趕到了，是霍格莫德村的店主和居民們。
領頭的正是臉色蒼白的三把掃帚酒吧的老闆娘。
羅斯莫塔女士率領著這群穿著各異的村民，手裡緊握著魔杖，奮力朝著城堡奔涌而來。
禁林邊緣，樹叢劇烈晃動，一個身影猛地鑽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女狼人，脖子上繫著一串醒目的犬齒項鍊，褐色的毛髮上沾著血跡和污泥。
莉卡·露帕手裡拖著一具鬚髮糾纏、血肉模糊的屍體，在一條至少有十二英尺長的翠綠蝰蛇的陪伴下，踉蹌著越過場地。
在她們的身後，更多的、本不該在月圓之夜後白天出現的狼人，手腳並用地從幽暗的樹叢中鑽出，發出低沉的咆哮，卻罕見地保持著理智，朝著食死徒們的側翼靠近。
各個方向，預先埋伏好的鳳凰社成員和一心社的高年級成員們，也按照既定計劃，從隱藏處現身，手持魔杖和武器，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向著城堡前被突襲打懵的伏地魔追隨者們步步緊逼。
伏地魔和他的追隨者們，被徹底包圍了。
現在，太陽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又開始微弱地照耀霍格沃茨了。
「你以為你們會贏嗎，鄧布利多？」伏地魔的胸膛劇烈起伏，嘴裡發出噝噝的聲音，一雙紅眼睛睜得大大的，「你以為我的生命，會像你的那樣脆弱嗎？到我完蛋的時候，你早就死了！死得連渣都不剩！」
「盧修斯！」突然，伏地魔轉過頭，看向那些驚魂未定、亂鬨鬨的食死徒隊伍，「你在說什麼呢？」
被點名的盧修斯猛地一顫，向前踉蹌半步。他的長袍上沾滿灰塵，往日一絲不苟的金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前。
他抬起臉，嘴唇哆嗦著，努力想擠出一個順從的表情，卻只形成一個古怪的抽搐。
「我……」盧修斯的聲音乾澀微弱。他吞咽了一下，喉結劇烈滾動，幾乎是喊了出來，「我說……主人高見！」說完，他癱軟下去，卑微地躬著身子，不敢再抬頭。
「好了，湯姆。」鄧布利多上前一步，「不要再嚇唬可憐的馬爾福了。你還不明白嗎？」他湛藍色的眼睛有些悲哀地注視著伏地魔，「這場戰爭，沒有贏家。」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朝伏地魔走去，似乎想要靠近他。
旁邊的格林德沃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移動了一步，伸手輕輕攔了鄧布利多一下，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贊同和警惕。
鄧布利多看了格林德沃一眼，微微嘆了口氣，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湯姆，」他繼續說道，「我建議你，停下來，好好想一想你的所作所為……想一想那些因你而逝去的生命，那些被摧毀的家庭……試著……做一些懺悔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伏地魔的瞳孔縮成了兩條令人心悸的細縫。他眼睛周圍的皮膚變白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轉向了人群，「我想，由你來給湯姆解釋一下，或許會更合適。」
斯內普從人群中緩緩走了出來，一直走到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身側的位置，直面著伏地魔。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湯姆，」斯內普冷冷地看向伏地魔，「說實在的，我個人並不想給你任何機會。」但是……」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鄧布利多，才繼續說道，「鄧布利多教授向我承諾，如果我同意這樣的計劃，他會『理解』我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哪怕我的所作所為，在他看來，或許有些……嗯，『非常規』，但本質上都是在幫助他，幫助大家，幫助霍格沃茨。」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恰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哎，真是個頑固的老頭子……」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伏地魔的眼睛危險地眯起。
「哦，好吧。」斯內普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仿佛放棄了爭辯。
然而，他再次開口時，發出的卻是一種低沉、嘶啞，令人頭皮發麻的噝噝聲。
「湯姆·馬沃羅·里德爾，」斯內普用蛇佬腔清晰地說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僅有的機會。勇敢點，試著做些懺悔吧。」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伏地魔變化的臉色，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語氣，繼續用蛇佬腔說道：
「那麼，湯姆，讓我告訴你吧。沒用的，魂器，已經沒有了。你知道嗎？」
「小里德爾的日記本、岡特的戒指、斯萊特林的掛墜盒……」他每吐出一個詞，伏地魔的臉色就更加蒼白一分，身體也幾不可察地晃動一下，「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勞的冠冕、佩弗利爾的隱形衣，全都沒了。它們都被找到，並且徹底摧毀了。」
「你……你……」伏地魔也用蛇佬腔發出了噝噝的聲音。他握著魔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瘦削的胸脯激烈地起伏著，仿佛無法呼吸。
明明就在不久前，他親手擊敗了鄧布利多，占領了霍格沃茨，掌控了魔法部，勝利的天平已經完全傾向了他。
為了戰勝死亡，自己做了那麼多隱秘而周全的準備，他們怎麼會知道？！怎麼可能……
不！我還有機會！一個瘋狂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尖叫，只要能離開這裡，只要能……
伏地魔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病急亂投醫般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西弗勒斯？孩子……」他依舊用蛇佬腔說著，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誘惑，「不只是永生……你可以加入我的隊伍……我會賜予你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地位……我們應該站在一邊，共同統治這個世界……蛇佬腔……我們才是同類……」
「別說這些令人作嘔的廢話了，湯姆。」斯內普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你不會天真地以為，我和你是一樣的吧？」
他不再看伏地魔那扭曲的表情，直接轉過身面向鄧布利多：「教授，該做的、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結果很明顯，湯姆有他自己的『堅持』，看來是無法挽回了。」
說罷，斯內普邁開腳步，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神色平靜地向著城堡石階走去。
這時，耀眼的太陽已經爆出金紅色光芒，陽光同時照到斯內普離去的背影和伏地魔那張扭曲的臉上。
伏地魔的臉頓時火紅一片。
斯內普聽見了伏地魔高亢的聲音在尖叫。
「阿瓦達索命！」
幾乎在同一瞬間——
「砰砰砰——」
「咻咻咻——」
各種聲音混雜著巨大的爆炸聲和魔咒碰撞的尖嘯，在斯內普身後炸響。
斯內普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加快腳步。
他保持著原有的節奏，一步步走上石階。
直到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直到身後的驚呼聲、炸裂聲漸漸平息、散去，他才在晨風的微拂中轉過身。
陽光刺眼而溫暖。
只見伏地魔踉蹌著向後倒退，雙臂不自然地張開，通紅的眼睛裡細長的瞳孔往上翻著。
他渾身都是創口，像一個被扯爛的破布袋一樣倒在地上。
他的屍體在癱軟、抽搐，蒼白的手裡空無一物，那張蛇臉空洞而茫然。
伏地魔死了，像凡人一樣死去。
一瞬間令人戰慄的寂靜，人們驚恐地怔住了。
隨即，周圍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喧譁，喊叫聲、歡呼聲、咆哮聲震天動地。
太陽在霍格沃茨上空冉冉升起。
斯內普站在那裡，不再去看那具渺小丑陋的軀殼，不再去看那些被眾人逼回原地並被繳械的食死徒和魔法部官員。
他的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看向那一張張熟悉而鮮活的面孔，看向那一個個洋溢著淚水向他撲來的身影……(本章完)
剎那間，整座城堡活了過來。
高聳的外牆上，那些原本被視為裝飾、覆蓋著幾個世紀塵埃的石像守衛，開始劇烈顫動起來。
灰塵和碎屑簌簌落下，它們僵硬的身體發出石頭磨擦的嘎吱聲，紛紛從牆垛、壁龕和飛扶壁上掙脫，沉重地跳落到城堡前的空地上。
在麥格教授的指揮下，這些戰士排列成森嚴的隊列，邁著整齊劃一、震得地面微微發顫的步伐，如同古老的軍團，開始向著學校的邊界線堅定地進發。
「麥格教授！」斯內普叫住了正全神貫注指揮石像的麥格教授。
「怎麼了？」麥格教授轉過身，臉上帶著莫名的奮，「這下對了，西弗勒斯，霍格沃茨準備好了。」
「教授，」斯內普走到她身邊，「讓它們守衛在城堡周圍吧。我們還需要讓伏地魔和他的核心追隨者進入學校，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況且，」他指著仍在移動的高大石像，「這些石像對付普通食死徒尚可，卻絕對阻止不了伏地魔本人，別白白損失這些古老的守護者。」
麥格教授聞言，從那種誓與城堡共存亡的激昂情緒中清醒過來，意識到石像軍團貿然出擊與預先制定的誘敵深入計劃相悖。
她毫不遲疑，再次揮舞魔杖，口中念出新的指令。
正在行進的石像隊伍龐大的身軀齊齊一頓，隨即笨重卻有序地調轉方向，邁著隆隆的腳步，退回城堡周圍，拱衛著門廳、走廊、樓梯等關鍵位置。
「西弗勒斯，」麥格教授臉上閃過一絲歉意，「還好有你提醒。剛才那一刻，我不知怎的，一激動就想把所有的力量都堆到前線去。」
「沒關係的，教授，」斯內普理解地點點頭，「人之常情。現在，就讓我們靜心等候他們的到來吧。」
時間在緊繃的寂靜中悄然流逝。儘管鄧布利多等人的身影並未出現在眾人面前，但斯內普等人都明白，他們已經悄然融入霍格沃茨的防護體系之中，靜待著時機。
在最後通牒的時間過去後不久，在霍格沃茨周圍群山那潔白的雪帽下，場地另一端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黑壓壓的隊伍。他們如同潮水般，朝著城堡緩緩移動而來。
隊伍中，有的身影仍然蒙著面、戴著兜帽，隱藏著身份；有的似乎覺得勝券在握，肆無忌憚地露出了真容，臉上猶帶著殘忍和狂熱。
幾個身軀龐大的巨人在隊伍外圍行走，投下令人窒息的巨大陰影。他們的臉像岩石刻的一樣冷酷、粗糙，沒有任何表情。
留在城堡內準備參與防禦的高年級學生們，此刻也在教授們的允許下，從禮堂來到了門廳和能夠俯瞰場地的走廊窗口。
每一雙年輕的眼睛都緊緊盯著外面，目光死死聚焦在隊伍最前方那個穿著黑色長袍、身形瘦高的身影。
伏地魔正一步步朝城堡走近，步伐從容，仿佛在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儘管距離尚遠，且天色尚未大亮，光線晦暗，但在那張蒼白的蛇臉上，眾人分明看見了一雙猩紅色的眼睛，正冷冷地掃視著城堡。
黑壓壓的隊伍繼續前進，最終在空曠的草坪中央停了下來。
斯內普的目光掃過人群，他看到了垂頭喪氣的盧修斯·馬爾福，以及緊抿著嘴唇、用力握著丈夫的手的納西莎；他還看到了一個像只蒼白臃腫的癩蛤蟆、臉上掛著期待笑容的矮胖身影。
這裡面不僅僅有著食死徒，還有許多魔法部的職員，儘管他們大多臉色蒼白，眼神躲閃。
食死徒和其他追隨者們誰也沒有動，他們都在等待，一切都在等待。
伏地魔抬起頭，用那雙紅眼睛掃視著城堡門前和窗口後的人群，越過斯內普，最終落在了站在他身旁的斯拉格霍恩和麥格教授身上。
「先生、麥格……」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簇冰冷的、嘶嘶迸濺的火焰，「你們……很讓我失望。」他頓了頓，才用那種輕柔的語調繼續說著，「好在，還有機會。你們尚未進行徒勞的抵抗，這是個明智的選擇。」
「我的食死徒和追隨者的數量，比你們多得多。」他的話裡帶著施捨般的慈憫，「優勢在我們這邊，鄧布利多已經完蛋了。任何試圖反抗的拙劣伎倆，都起不到任何作用，再也不許打仗。
「有誰負隅頑抗，」伏地魔的聲音陡然轉冷，「不論男人、女人和孩子，格殺勿論。他們的家人，也統統處死。」
「現在，」他張開蒼白的手臂，「走下城堡，交出你們不該拿走的東西，交出鄧布利多，交出那艘愚蠢的船。
「跪在我的面前吧，你們會得到赦免。你們的父母、兒女、兄弟姐妹也會被寬恕，繼續活下去。你們將和我一起，進入我們將要共同建立的新世界……」
操場上、城堡里，依舊是一片寂靜。
斯內普看見伏地魔用一根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指，輕柔地撫摸著手中的紫杉木魔杖。
「或許，」伏地魔輕聲說，「你們需要我的一點幫助，才能拋開那可笑的、毫無意義的自尊？」
說著，他猛地舉起魔杖。
一道不詳的血紅色光芒，尖嘯著射入灰濛濛的天空。
霎時間，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從黑湖方向瀰漫而來，一個個身披破敗斗篷、散發著絕望氣息的腐朽身影，從漆黑的湖面上空掠過。
在場的所有人，即使隔著距離，仿佛也能聽見那些攝魂怪發出的刺耳而貪婪的呼吸聲。快樂和希望正被迅速從空氣中抽離。
同時，禁林那邊也傳來了模糊而嘈雜的聲音，像是許多野獸在遙遠的地方嘶吼、咆哮。
伏地魔微微側頭，往禁林方向瞥了一眼，瞳孔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他不明白，自己安排在禁林里的僕從沒有響應他的召喚立刻現身。
看到這一幕，斯內普與麥格教授交換了一個眼色。他們終於可以確定，伏地魔能動用的、該來的力量，都已經出現在了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身邊那些雖然堅定，但臉色發白，身體已經不由自主地顫抖，呼出的氣息都變成了白霧的同伴們。
是時候了，他想，是時候正式發起這場屬於所有人的共同的戰鬥了。
斯內普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的接骨木魔杖：
「呼神護衛！」
一條巨大、凝實、散發著耀眼銀白色光芒的巨蟒，從他的杖尖洶湧而出。
它的身形優雅而充滿力量，銀光所過之處，那股攝人心魄的寒冷和絕望如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
溫暖、勇氣和希望重新回到了被守護神光芒籠罩的每一個人的心中。
食死徒陣營中響起一陣騷動，有人試圖向斯內普發射咒語，卻被伏地魔抬手制止了。
伏地魔饒有興致地眯起了猩紅的瞳孔，目光在銀色的巨蟒和斯內普之間來回掃視，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蛇？」他開口問道，「守護神能是蛇？」
斯內普沖他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卻沒有用語言回應。
他心念一動，那隻銀白色的巨蟒守護神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朝著黑湖方向那密密麻麻的攝魂怪疾馳而去。
所過之處，銀光灼灼，那些腐朽的黑暗生物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飛蛾，發出悽厲的尖嘯，身形紛紛潰散、消融。
守護神的升空和進攻，就像一道總攻的信號。
剎那間，禁林方向的野獸嘶吼聲驟然變得清晰而狂暴，其中還夾雜著某種獨特的、如同鞭炮卻猛烈無數倍的爆響。
「砰！砰！砰！」
「嗖——嗖——！」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和尖銳的破空聲，從天文塔、從圍牆垛口、從城堡兩側的山坡後，如疾風驟雨般響起。
一道道灼熱的流光和顏色各異的魔咒，交織成一束束星雨，向著操場中央的食死徒隊伍覆蓋而去。
那些拱衛在城堡周圍的石像守護者們，也再次踏著沉重的步伐，舉起它們岩石構成的手臂，為師生們遮擋著可能的攻擊。
伏地魔的追隨者們頓時亂作一團，驚呼聲、咒罵聲四起，紛紛揮舞魔杖釋放出各種防護咒語，五顏六色的魔法屏障在空中閃爍、破碎，勉力抵擋著麻瓜金屬魔杖的物理衝擊和魔法的雙重打擊。
訓練有素的巫師們還算幸運，儘管抵擋得十分吃力，不少人被震得東倒西歪甚至受傷吐血，但至少在波攻擊中保住了性命。
當然，這也有霍格沃茨一方特意留情的緣故。畢竟，大部分人，與其中的某人都可能沾親帶故。
但那些皮糙肉厚、魔法抗性極高的巨人們就倒霉了。他們龐大的身軀成了最好的靶子。
或許普通的魔咒對他們效果有限，但那些從麻瓜武器中發射出的、蘊含巨大動能的炮彈和子彈，卻無情地撕裂了他們堅韌的皮膚。
巨人們身上爆開一團團血花，發出悽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踉蹌著、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不僅失去了戰鬥力，倒下時還壓到不少躲閃不及的食死徒，製造了更大的混亂。
目睹此景，伏地魔勃然大怒。他完美的、壓迫性的登場與優勢被徹底粉碎。
他眼中殺意暴漲，再也顧不得什麼風度和招降，第一時間舉起魔杖就朝著城堡門前的師生們射出一道道致命的綠光。
然而，在混亂的戰場上，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巧合」。
幾塊被炮彈炸飛、呼嘯而來的巨石碎塊，幾面由石像守衛脫手而出、銘刻著古老防護符文的大型盾牌……總是「恰好」出現在索命咒的飛行軌跡上，擋住了這些致命的攻擊。
與此同時，一個溫和的聲音清晰地響徹了整個戰場：
「湯姆，我想，你的對手應該是我才對。」
緊接著，另一個略帶沙啞、帶著古老口音和毫不掩飾的輕蔑的聲音也隨之而起：
「沒有禮貌的年輕人，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怎麼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呢？只會欺負孩子和玩弄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戲？」
兩個穿著精緻長袍、氣質非凡的高大身影，如從晨曦的微光與戰場的硝煙中凝結而出般，悄然出現在了城堡前的空地上，擋在了伏地魔身前。
驚愕的叫聲、歡呼聲、「鄧布利多！」「他還活著！」的喊聲在四面響起，緊接著又是一片鴉雀無聲。
交戰雙方的目光，幾乎都不由自主地被這兩位巫師所吸引。
戰場就像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攻擊停止了，他們又在等待著。
但並非所有人都在等待。
斯內普衝著鄧布利多教授輕輕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一個長臉的食死徒則試圖利用這短暫的停滯，悄悄脫離主陣，向著城堡門廳移動，顯然想從內部製造混亂或尋找什麼。
然而，他還沒跑出幾步，一連串精準而急促的射擊聲從側翼響起，噼噼啪啪地敲打在他倉促間撐起的鐵甲咒上。
護盾光芒急劇閃爍、黯淡，震得他步步倒退，最後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渾身篩糠般顫抖，魔杖也脫手滾落。
場地靠近學校大門的方向，此刻也傳來了新的喧譁聲和腳步聲。
又有一支隊伍趕到了，是霍格莫德村的店主和居民們。
領頭的正是臉色蒼白的三把掃帚酒吧的老闆娘。
羅斯莫塔女士率領著這群穿著各異的村民，手裡緊握著魔杖，奮力朝著城堡奔涌而來。
禁林邊緣，樹叢劇烈晃動，一個身影猛地鑽了出來。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的女狼人，脖子上繫著一串醒目的犬齒項鍊，褐色的毛髮上沾著血跡和污泥。
莉卡·露帕手裡拖著一具鬚髮糾纏、血肉模糊的屍體，在一條至少有十二英尺長的翠綠蝰蛇的陪伴下，踉蹌著越過場地。
在她們的身後，更多的、本不該在月圓之夜後白天出現的狼人，手腳並用地從幽暗的樹叢中鑽出，發出低沉的咆哮，卻罕見地保持著理智，朝著食死徒們的側翼靠近。
各個方向，預先埋伏好的鳳凰社成員和一心社的高年級成員們，也按照既定計劃，從隱藏處現身，手持魔杖和武器，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向著城堡前被突襲打懵的伏地魔追隨者們步步緊逼。
伏地魔和他的追隨者們，被徹底包圍了。
現在，太陽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又開始微弱地照耀霍格沃茨了。
「你以為你們會贏嗎，鄧布利多？」伏地魔的胸膛劇烈起伏，嘴裡發出噝噝的聲音，一雙紅眼睛睜得大大的，「你以為我的生命，會像你的那樣脆弱嗎？到我完蛋的時候，你早就死了！死得連渣都不剩！」
「盧修斯！」突然，伏地魔轉過頭，看向那些驚魂未定、亂鬨鬨的食死徒隊伍，「你在說什麼呢？」
被點名的盧修斯猛地一顫，向前踉蹌半步。他的長袍上沾滿灰塵，往日一絲不苟的金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前。
他抬起臉，嘴唇哆嗦著，努力想擠出一個順從的表情，卻只形成一個古怪的抽搐。
「我……」盧修斯的聲音乾澀微弱。他吞咽了一下，喉結劇烈滾動，幾乎是喊了出來，「我說……主人高見！」說完，他癱軟下去，卑微地躬著身子，不敢再抬頭。
「好了，湯姆。」鄧布利多上前一步，「不要再嚇唬可憐的馬爾福了。你還不明白嗎？」他湛藍色的眼睛有些悲哀地注視著伏地魔，「這場戰爭，沒有贏家。」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緩地朝伏地魔走去，似乎想要靠近他。
旁邊的格林德沃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移動了一步，伸手輕輕攔了鄧布利多一下，灰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不贊同和警惕。
鄧布利多看了格林德沃一眼，微微嘆了口氣，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湯姆，」他繼續說道，「我建議你，停下來，好好想一想你的所作所為……想一想那些因你而逝去的生命，那些被摧毀的家庭……試著……做一些懺悔吧……」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伏地魔的瞳孔縮成了兩條令人心悸的細縫。他眼睛周圍的皮膚變白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轉向了人群，「我想，由你來給湯姆解釋一下，或許會更合適。」
斯內普從人群中緩緩走了出來，一直走到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身側的位置，直面著伏地魔。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湯姆，」斯內普冷冷地看向伏地魔，「說實在的，我個人並不想給你任何機會。」但是……」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鄧布利多，才繼續說道，「鄧布利多教授向我承諾，如果我同意這樣的計劃，他會『理解』我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哪怕我的所作所為，在他看來，或許有些……嗯，『非常規』，但本質上都是在幫助他，幫助大家，幫助霍格沃茨。」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恰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哎，真是個頑固的老頭子……」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伏地魔的眼睛危險地眯起。
「哦，好吧。」斯內普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仿佛放棄了爭辯。
然而，他再次開口時，發出的卻是一種低沉、嘶啞，令人頭皮發麻的噝噝聲。
「湯姆·馬沃羅·里德爾，」斯內普用蛇佬腔清晰地說道，「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僅有的機會。勇敢點，試著做些懺悔吧。」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伏地魔變化的臉色，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語氣，繼續用蛇佬腔說道：
「那麼，湯姆，讓我告訴你吧。沒用的，魂器，已經沒有了。你知道嗎？」
「小里德爾的日記本、岡特的戒指、斯萊特林的掛墜盒……」他每吐出一個詞，伏地魔的臉色就更加蒼白一分，身體也幾不可察地晃動一下，「赫奇帕奇的金杯、拉文克勞的冠冕、佩弗利爾的隱形衣，全都沒了。它們都被找到，並且徹底摧毀了。」
「你……你……」伏地魔也用蛇佬腔發出了噝噝的聲音。他握著魔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瘦削的胸脯激烈地起伏著，仿佛無法呼吸。
明明就在不久前，他親手擊敗了鄧布利多，占領了霍格沃茨，掌控了魔法部，勝利的天平已經完全傾向了他。
為了戰勝死亡，自己做了那麼多隱秘而周全的準備，他們怎麼會知道？！怎麼可能……
不！我還有機會！一個瘋狂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尖叫，只要能離開這裡，只要能……
伏地魔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病急亂投醫般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西弗勒斯？孩子……」他依舊用蛇佬腔說著，聲音帶著一種扭曲的誘惑，「不只是永生……你可以加入我的隊伍……我會賜予你前所未有的力量和地位……我們應該站在一邊，共同統治這個世界……蛇佬腔……我們才是同類……」
「別說這些令人作嘔的廢話了，湯姆。」斯內普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你不會天真地以為，我和你是一樣的吧？」
他不再看伏地魔那扭曲的表情，直接轉過身面向鄧布利多：「教授，該做的、能做的，我都已經做了。結果很明顯，湯姆有他自己的『堅持』，看來是無法挽回了。」
說罷，斯內普邁開腳步，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神色平靜地向著城堡石階走去。
這時，耀眼的太陽已經爆出金紅色光芒，陽光同時照到斯內普離去的背影和伏地魔那張扭曲的臉上。
伏地魔的臉頓時火紅一片。
斯內普聽見了伏地魔高亢的聲音在尖叫。
「阿瓦達索命！」
幾乎在同一瞬間——
「砰砰砰——」
「咻咻咻——」
各種聲音混雜著巨大的爆炸聲和魔咒碰撞的尖嘯，在斯內普身後炸響。
斯內普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加快腳步。
他保持著原有的節奏，一步步走上石階。
直到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直到身後的驚呼聲、炸裂聲漸漸平息、散去，他才在晨風的微拂中轉過身。
陽光刺眼而溫暖。
只見伏地魔踉蹌著向後倒退，雙臂不自然地張開，通紅的眼睛裡細長的瞳孔往上翻著。
他渾身都是創口，像一個被扯爛的破布袋一樣倒在地上。
他的屍體在癱軟、抽搐，蒼白的手裡空無一物，那張蛇臉空洞而茫然。
伏地魔死了，像凡人一樣死去。
一瞬間令人戰慄的寂靜，人們驚恐地怔住了。
隨即，周圍爆發出排山倒海般的喧譁，喊叫聲、歡呼聲、咆哮聲震天動地。
太陽在霍格沃茨上空冉冉升起。
斯內普站在那裡，不再去看那具渺小丑陋的軀殼，不再去看那些被眾人逼回原地並被繳械的食死徒和魔法部官員。
他的目光越過歡呼的人群，看向那一張張熟悉而鮮活的面孔，看向那一個個洋溢著淚水向他撲來的身影……(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