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夜探紙馬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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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雨初歇,城南青石板路上浮著一層濕漉漉的霧氣。

  嚴樓裹緊灰布直裰,笠帽壓得極低,指尖摩挲著李氏給的紙馬鋪地址——「柳葉巷丙字三號」。

  店鋪早已打烊,黑漆木門緊閉,門楣上貼著褪色的門神畫像。

  鋪面藏在兩株枯槐後,門楣上懸著褪色的招魂幡,紙紮的童男童女在夜風中簌簌作響。

  嚴樓摸了摸腰間別著的短棍——這是他從縣衙武庫里順來的,比現代警棍重得多,但總比赤手空拳強。

  紙馬鋪的後窗離地約六尺高,窗欞是普通的木格結構,糊著半透明的油紙。

  嚴樓用鐵簽輕輕撥動窗栓,不到半分鐘就聽見「咔「的一聲輕響。

  「現代開鎖技術對付明朝的窗戶,簡直是大材小用。」嚴樓在心裡自嘲著,小心地推開窗戶。

  屋內一片漆黑。嚴樓站在原地適應了一會兒,才借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清了室內的輪廓——這是一間工作間,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桌,上面散落著剪刀、漿糊刷和未完成的紙紮人偶,牆角堆著一摞摞五色紙和竹篾,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

  嚴樓從懷中取出火摺子,輕輕一晃,豆大的火苗照亮了周圍。

  他快速掃視房間,目光落在靠牆的一個矮柜上——那上面放著一本翻開的帳簿。

  「奇怪...」嚴樓走近查看,帳簿上記錄的是普通的紙馬買賣:「九月初三,張員外訂紙轎一頂,銀三錢;九月初五,李府喪事用紙人四個,銀五錢...」

  翻到最後幾頁,嚴樓眉頭一皺——最後一條記錄停在九月十二,也就是劉昌死亡的前一天,而帳簿旁邊放著的硯台里,墨汁已經乾涸發硬,毛筆也洗淨掛在了筆架上。

  「如果劉昌死前寫過東西,不是這本帳簿。」嚴樓低聲自語,目光轉向房間另一頭的樓梯。

  木製樓梯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嚴樓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二樓是起居室,一張矮床,一個衣櫃,還有一張供著觀音像的小香案。

  嚴樓徑直走向床榻,蹲下身檢查床底——空空如也。

  他又拉開衣櫃,裡面整齊地疊放著幾件粗布衣裳,當他掀起最下面一件褐色直裰時,手指觸到了一塊硬物。

  「找到了!」嚴樓心中一喜,將那本薄薄的小冊子抽了出來。

  冊子只有巴掌大,封面上沒有任何字跡,嚴樓快速翻閱,發現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數字和簡短的文字:

  「丁三,九月初一,三百二十文」

  「王五,九月初五,四百五十文」

  「白蓮,九月十一,一兩二錢」

  嚴樓的手指停在「白蓮」兩個字上,心頭一震。

  這個名號他太熟悉了,莫不是白蓮教!

  這個在明代歷史上屢次造反的民間秘密宗教組織,難道與劉昌的死有關?

  他繼續往後翻,最後一頁的記錄讓他呼吸一滯:

  「九月十二,收白蓮銀五兩,欠冥紙二百刀,子時城隍廟後。」

  這正是劉昌死前一天寫下的記錄!

  嚴樓正想仔細研究,突然聽到樓下傳來「吱呀」一聲——是前門被推開的聲音!

  他迅速將冊子塞入懷中,吹滅火摺子,閃身躲到衣櫃旁的陰影里。

  樓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快點,天亮前必須把東西都搬走。」一個沙啞的男聲說。

  「老大,那帳簿要不要帶走?」另一個尖細的聲音問道。

  「蠢貨!帳簿有什麼用?找那本小冊子!劉昌那廝死前肯定記了帳...」

  嚴樓屏住呼吸,聽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從腰間抽出短棍,握在手中。

  木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借著月光,嚴樓看清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腰間別著一把短刀。

  年輕人徑直走向床榻,開始翻找。嚴樓悄悄移動腳步,突然,一塊地板發出「咯吱」一聲響。

  「誰?」年輕人猛地轉身,手已經摸向腰間的刀。

  嚴樓知道躲不過去了,他一個箭步上前,短棍狠狠敲在對方手腕上。


  「啪」的一聲脆響,年輕人慘叫一聲,短刀掉在地上。

  「來人啊!樓上有人!」年輕人捂著右手腕大喊。

  嚴樓顧不得許多,一腳踹在對方胸口,將他踢下樓梯,樓下立刻傳來一陣混亂的喊叫聲和腳步聲。

  嚴樓沖向窗戶,猛地推開窗扇,二樓離地面不算高,他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落地時順勢一滾,卸去了衝擊力。

  「別讓他跑了!」身後傳來怒吼。

  嚴樓頭也不回地衝進小巷,身後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轉過一個彎,他突然剎住腳步——前面是死胡同!

  「跑啊,怎麼不跑了?」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嚴樓轉身,看見三個手持棍棒的男人堵在巷口,為首的正是那個聲音沙啞的壯漢,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痕。

  「把東西交出來,給你個痛快。」刀疤臉獰笑著逼近。

  嚴樓背靠牆壁,右手緊握短棍,左手悄悄摸向腰間——那裡別著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他這幾天準備的「秘密武器」。

  「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嚴樓故意拖延時間,「我只是個路過的。」

  「放屁!」刀疤臉啐了一口,「深更半夜躲在這個鬼地方,我看你是心裡有鬼!」

  嚴樓心中一凜——這些人果然也在找那本秘密帳冊,他左手已經解開了布袋,手指觸到了裡面的粉末。

  「最後一次機會,」刀疤臉舉起手中的鐵尺,「東西交出來!」

  嚴樓突然咧嘴一笑:「想要?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他左手猛地一揮,一片白色粉末迎面撒向三人。

  刀疤臉下意識抬手遮擋,卻已經吸入了不少粉末,頓時劇烈咳嗽起來。

  「石灰粉!我的眼睛!」其中一人捂著臉慘叫。

  嚴樓抓住機會,短棍狠狠敲在另一人的膝蓋上,對方哀嚎著跪倒在地。

  刀疤臉雖然眼睛通紅流淚,卻仍揮舞著鐵尺衝上來。

  嚴樓側身避開,鐵尺擦著他的肩膀砸在牆上,濺起幾點火星。

  他反手一棍打在刀疤臉肘關節處,鐵尺噹啷落地。

  「你是誰?」刀疤臉捂著手臂後退,聲音裡帶著驚恐,「你不是普通的小偷!」

  嚴樓不答,上前一個掃腿將對方放倒,短棍抵住他的喉嚨:「現在是我問你,說,誰派你們來的?」

  刀疤臉咬牙切齒:「你惹不起的人!」

  他話沒說完,巷口突然傳來一聲尖厲的哨響,疤臉臉色大變,猛地推開嚴樓,爬起來就跑,另外兩人也掙扎著跟上,轉眼消失在巷子拐角。

  嚴樓沒有追趕,他知道那聲哨響意味著什麼——官府的人來了。

  果然,片刻後一隊提著燈籠的衙役出現在巷口,為首的正是仁和縣捕頭趙虎。

  「嚴師爺?」趙虎驚訝地看著滿身石灰粉的嚴樓,「您怎麼在這兒?」

  嚴樓拍了拍身上的粉末,苦笑道:「出來散步,遇到幾個毛賊。」

  趙虎狐疑地看了看四周:「這一帶最近不太平,周知縣已經下令要宵禁時間讓我們嚴查,您還是小心些,要不要我派人送您回縣衙?」

  「多謝趙捕頭,不必了。」嚴樓擺擺手,「我自己能回去。」

  待衙役們離開後,嚴樓才長舒一口氣,從懷中掏出那本小冊子,月光下,「白蓮」兩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更讓他不安的是,剛才刀疤臉臨跑前說的那句話——「你惹不起的人。」

  如果白蓮教已經滲透到官府中...

  嚴樓搖搖頭,將這些念頭暫時壓下,當務之急是破解這本帳冊的秘密,還有那個「子時城隍廟後」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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