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哥，溫書硯
此話一出，面前男子頓時如泄了氣的球一般，瞳孔猛地一縮，「你不認得我？」
「也對，你丟失時不過五歲，哪裡還記得幼時的事。」
他低頭緊盯著她，「我是你大哥，幼時你最喜歡跟在我身後喚我大哥哥。」
從這樣一雙冷眸之中，溫清漓居然看出了些溫情，她心中閃過一絲興味。
溫家長子，溫書硯，現任刑部侍郎。入官場不過短短几年，官職品級便趕上了父親，世人皆贊其才華。
只是傳聞中他總是一副冷麵，審理案件不念人情，只講律法。因此得罪不少人，卻頗得皇帝信任。
如今一見，倒是與想像中不同。
溫清漓欠身行禮，喚道，「大哥。」
見她如此生分，溫書硯心中酸澀，「你我兄妹之間，何須如此。多年不見，你變了太多。」
這樣懷念的語氣讓溫清漓十分不習慣。
她輕笑一聲，「一介幼童，在外謀生不易。大哥，我若是還如幼時那般，哪會有命活著回來。」
溫書硯在刑部待了多年，審問過的犯人不計其數，怎會看不出溫清漓眼底的警惕。
到底是中間隔著十二年的時光。
「怪我，你丟失時我還太小，四處尋你也尋不到……」
那些年少時的無力，他不欲在自己的妹妹面前多說。
「如今你回家了，你缺什麼，想要什麼都同大哥說，大哥會慢慢彌補。」
面前男子言語懇切，一字一句往她心窩裡猛砸。只是同樣的陷阱，她絕不會跌倒兩次，不過是溫家人慣用的手段罷了。
她睫羽低垂，柔聲道：「那就多謝大哥了。」
見她如此，溫書硯頓感無力。
不急，三妹妹才剛回家，一切都要慢慢來。還好他不再像幼時那般無力，如今的他，已經有能力為她遮風擋雨。
「漓兒與我一同去前廳吧，應是晚膳的時間了。」
溫清漓頷首，「好。」
二人還未至前廳，便已經聽見陣陣笑意。
「玉宛出落的愈發水靈，看來得找些世家公子入府相看了。」溫宏業笑聲爽朗，一副慈父模樣，與白日判若兩人。
「父親，你又取笑女兒。」女子嘴上嗔怪，面上卻滿是羞澀。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莫要學你大哥，二十歲了還不娶妻。」
溫夫人也笑著打趣，「都該相看了，我早為你們打算著。」
真是其樂融融，溫清漓心中冷嗤。
溫書硯見她神色不對，腳步輕抬直接踏入房中，「父親莫怪，我們來遲了。」
屋內寬闊明亮，燭火搖曳，內置紅木嵌琺瑯屏風立於兩側隔出暗間。早已入座的三人圍坐在黃花梨八仙桌前，丫鬟小廝立於一旁，等待傳膳。
見兩人一同前來，溫宏業笑意收斂，「快入座。」
溫玉宛看著站在大哥身後的女子，滿室燭光在她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女子一身白衣，發間只別了一支素簪，卻叫人移不開眼。
自己的盛裝打扮在她面前如跳樑小丑一般。
溫玉宛暗自咬牙，小時候便令人討厭，長大後更討厭了。
溫書硯挨著溫宏業入座，又拉著溫清漓坐在他另一側。
溫夫人身側的溫玉宛笑道，「漓兒，這是你二姐姐玉宛。」
溫清漓恭順喚道，「二姐姐。」
溫玉宛點頭，終是忍不住，「漓兒怎麼打扮得如此樸素，你既入了溫府，衣著打扮應該仔細些才是。若是不懂，可以來問二姐姐。」
這是罵她見識短淺，丟了溫府的臉面？
溫書硯先一步回應，「漓兒才剛回來，何必如此苛責？」
溫玉宛看著大哥如此幫著外人，眼眶都紅了，「大哥怎能如此說我，我也是為了三妹妹好啊。她流落在外多年，不懂規矩，若是我這個做姐姐的都不教她，將來傳出去還不是丟了我們溫府臉面。」
溫書硯還欲再說，卻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拉扯。他身子一僵，驚訝地看向身側。
溫清漓沖他淺笑，笑意中帶著苦澀，「大哥莫要再說，二姐姐也是好心。只是青州悽苦，我沒有如二姐姐這般華麗的衣服首飾，只有幾件素衣。」
溫宏業臉上的笑意有些掛不住，對溫夫人怒斥道，「怎麼回事？府上也沒有準備嗎？」
溫夫人沒想到這火會燒到自己身上，連忙解釋：「今日太過匆忙，我本想著明日再置辦也來得及。」
「罷了，你安排便可。」
「宛兒，把眼淚收回去，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溫宏業官場上已經夠忙碌，懶得插手這些家宅之事。
見一向疼愛她的父親對她如此斥責，溫玉宛心中怒意愈甚。果然那個人一回來，一切都變了。
她不再是父親唯一的女兒，就連一向親緣淡薄的大哥對那人也有所不同。
「既白今日到底還回不回來？」
聽到問話，溫夫人心中咯噔一下，「既白說早已約了朋友去酒樓，便不回來用膳了。」
見溫宏業眉頭一皺，想要發作，溫夫人趕緊找補道，「聽他說起是約了啟明那孩子一起，不便推辭。」
顧啟明，其父靖國侯與溫夫人顧蘭芝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顧家祖上有戰功，顧老爺子被封為靖國公。兩家因姻親越走越近，溫宏業能成為禮部侍郎少不了溫夫人母家的提攜。
果然溫宏業怒意頓消，「他就是被你給慣壞了。」說罷他擺擺手，「傳膳吧。」
流水的佳肴被端上桌，溫清漓看著面前那些自己從未見過的食物，胃口不佳。
飯後，溫清漓被叫到書房。
溫宏業立於紫檀書案前，雙手交握垂至身前，他的身後掛著幾屏字畫，抬眼望去，一副清正廉明最為顯眼。
沽名釣譽，惺惺作態。
「清漓，父親已經安排下去，三日後便會舉辦歸宗宴。」
溫清漓侷促地抬眼看向溫宏業，「多謝父親，只是我娘她……」
溫宏業眉眼一沉，「你娘畢竟只是府中妾室，身份低微，更何況她早已病逝。為長遠計，我意將你記在夫人名下，如此你便是我溫府堂堂正正的嫡出小姐。」
對於這個結果溫清漓早有預料，父親想要她做首輔夫人，自然是以溫府嫡女的身份最為方便。
但是，想起自己那無甚印象的生母，她怎麼能不為這薄情郎添點堵呢？
「父親如此安排自然是最好不過的。只是女兒自走失後便時常夢到我娘的模樣。她總是眼中含淚地望著我，像是有無盡的委屈，卻一句話也不肯說。」
「昨日，我夢到她對我笑。」
「父親，我總覺得我娘沒走，她一直都在這裡。若是得知我記在了他人名下，會不會怨我？」
她冷眼看著溫宏業的臉色一寸一寸變得蒼白，語氣愈來愈幽怨。直到溫宏業身子一晃坐到身後的楠木座椅上。
「你娘…性子溫良，是個溫柔如水的女子，定不會怨你的。」
「是嗎？父親既然如此說，女兒便放心了。下次於夢中再見到娘親時，定會替父親向她問好。」
這話溫宏業不敢應，生硬扯開話題。
「我已命人給遲首輔下了帖子。不過我與他私交甚少，再加上他幾乎不參加這種私宴，所以不確定那日他是否會來。若是他來了，你要把握好時機。」
「記住，你只有一個月時間。若是失敗，溫府大禍將至。」
看來溫宏業這次惹上了不小的麻煩，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拉她來補這個爛攤子。
溫清漓心中清明，低頭應道，「女兒明白。」
溫宏業神色恍惚一瞬，面前眉眼低垂的身影與記憶中的女子重合。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發頂，卻在溫清漓抬頭時瞬間回神。
一隻手落在她的肩頭，溫宏業語氣鄭重，「莫要讓為父失望。」
「女兒定不負父親的苦心栽培。」溫清漓笑意愈盛。
她一定會握住這把利刃的。
「也對，你丟失時不過五歲，哪裡還記得幼時的事。」
他低頭緊盯著她，「我是你大哥，幼時你最喜歡跟在我身後喚我大哥哥。」
從這樣一雙冷眸之中，溫清漓居然看出了些溫情，她心中閃過一絲興味。
溫家長子，溫書硯，現任刑部侍郎。入官場不過短短几年，官職品級便趕上了父親，世人皆贊其才華。
只是傳聞中他總是一副冷麵，審理案件不念人情，只講律法。因此得罪不少人，卻頗得皇帝信任。
如今一見，倒是與想像中不同。
溫清漓欠身行禮，喚道，「大哥。」
見她如此生分，溫書硯心中酸澀，「你我兄妹之間，何須如此。多年不見，你變了太多。」
這樣懷念的語氣讓溫清漓十分不習慣。
她輕笑一聲，「一介幼童，在外謀生不易。大哥，我若是還如幼時那般，哪會有命活著回來。」
溫書硯在刑部待了多年，審問過的犯人不計其數，怎會看不出溫清漓眼底的警惕。
到底是中間隔著十二年的時光。
「怪我，你丟失時我還太小，四處尋你也尋不到……」
那些年少時的無力，他不欲在自己的妹妹面前多說。
「如今你回家了，你缺什麼，想要什麼都同大哥說，大哥會慢慢彌補。」
面前男子言語懇切，一字一句往她心窩裡猛砸。只是同樣的陷阱，她絕不會跌倒兩次，不過是溫家人慣用的手段罷了。
她睫羽低垂，柔聲道：「那就多謝大哥了。」
見她如此，溫書硯頓感無力。
不急，三妹妹才剛回家，一切都要慢慢來。還好他不再像幼時那般無力，如今的他，已經有能力為她遮風擋雨。
「漓兒與我一同去前廳吧，應是晚膳的時間了。」
溫清漓頷首，「好。」
二人還未至前廳，便已經聽見陣陣笑意。
「玉宛出落的愈發水靈，看來得找些世家公子入府相看了。」溫宏業笑聲爽朗，一副慈父模樣，與白日判若兩人。
「父親，你又取笑女兒。」女子嘴上嗔怪，面上卻滿是羞澀。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莫要學你大哥，二十歲了還不娶妻。」
溫夫人也笑著打趣，「都該相看了，我早為你們打算著。」
真是其樂融融，溫清漓心中冷嗤。
溫書硯見她神色不對，腳步輕抬直接踏入房中，「父親莫怪，我們來遲了。」
屋內寬闊明亮，燭火搖曳，內置紅木嵌琺瑯屏風立於兩側隔出暗間。早已入座的三人圍坐在黃花梨八仙桌前，丫鬟小廝立於一旁，等待傳膳。
見兩人一同前來，溫宏業笑意收斂，「快入座。」
溫玉宛看著站在大哥身後的女子，滿室燭光在她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女子一身白衣，發間只別了一支素簪，卻叫人移不開眼。
自己的盛裝打扮在她面前如跳樑小丑一般。
溫玉宛暗自咬牙，小時候便令人討厭，長大後更討厭了。
溫書硯挨著溫宏業入座，又拉著溫清漓坐在他另一側。
溫夫人身側的溫玉宛笑道，「漓兒，這是你二姐姐玉宛。」
溫清漓恭順喚道，「二姐姐。」
溫玉宛點頭，終是忍不住，「漓兒怎麼打扮得如此樸素，你既入了溫府，衣著打扮應該仔細些才是。若是不懂，可以來問二姐姐。」
這是罵她見識短淺，丟了溫府的臉面？
溫書硯先一步回應，「漓兒才剛回來，何必如此苛責？」
溫玉宛看著大哥如此幫著外人，眼眶都紅了，「大哥怎能如此說我，我也是為了三妹妹好啊。她流落在外多年，不懂規矩，若是我這個做姐姐的都不教她，將來傳出去還不是丟了我們溫府臉面。」
溫書硯還欲再說，卻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輕輕拉扯。他身子一僵，驚訝地看向身側。
溫清漓沖他淺笑，笑意中帶著苦澀，「大哥莫要再說，二姐姐也是好心。只是青州悽苦，我沒有如二姐姐這般華麗的衣服首飾，只有幾件素衣。」
溫宏業臉上的笑意有些掛不住，對溫夫人怒斥道，「怎麼回事？府上也沒有準備嗎？」
溫夫人沒想到這火會燒到自己身上，連忙解釋：「今日太過匆忙，我本想著明日再置辦也來得及。」
「罷了，你安排便可。」
「宛兒，把眼淚收回去，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
溫宏業官場上已經夠忙碌，懶得插手這些家宅之事。
見一向疼愛她的父親對她如此斥責，溫玉宛心中怒意愈甚。果然那個人一回來，一切都變了。
她不再是父親唯一的女兒，就連一向親緣淡薄的大哥對那人也有所不同。
「既白今日到底還回不回來？」
聽到問話，溫夫人心中咯噔一下，「既白說早已約了朋友去酒樓，便不回來用膳了。」
見溫宏業眉頭一皺，想要發作，溫夫人趕緊找補道，「聽他說起是約了啟明那孩子一起，不便推辭。」
顧啟明，其父靖國侯與溫夫人顧蘭芝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
顧家祖上有戰功，顧老爺子被封為靖國公。兩家因姻親越走越近，溫宏業能成為禮部侍郎少不了溫夫人母家的提攜。
果然溫宏業怒意頓消，「他就是被你給慣壞了。」說罷他擺擺手，「傳膳吧。」
流水的佳肴被端上桌，溫清漓看著面前那些自己從未見過的食物，胃口不佳。
飯後，溫清漓被叫到書房。
溫宏業立於紫檀書案前，雙手交握垂至身前，他的身後掛著幾屏字畫，抬眼望去，一副清正廉明最為顯眼。
沽名釣譽，惺惺作態。
「清漓，父親已經安排下去，三日後便會舉辦歸宗宴。」
溫清漓侷促地抬眼看向溫宏業，「多謝父親，只是我娘她……」
溫宏業眉眼一沉，「你娘畢竟只是府中妾室，身份低微，更何況她早已病逝。為長遠計，我意將你記在夫人名下，如此你便是我溫府堂堂正正的嫡出小姐。」
對於這個結果溫清漓早有預料，父親想要她做首輔夫人，自然是以溫府嫡女的身份最為方便。
但是，想起自己那無甚印象的生母，她怎麼能不為這薄情郎添點堵呢？
「父親如此安排自然是最好不過的。只是女兒自走失後便時常夢到我娘的模樣。她總是眼中含淚地望著我，像是有無盡的委屈，卻一句話也不肯說。」
「昨日，我夢到她對我笑。」
「父親，我總覺得我娘沒走，她一直都在這裡。若是得知我記在了他人名下，會不會怨我？」
她冷眼看著溫宏業的臉色一寸一寸變得蒼白，語氣愈來愈幽怨。直到溫宏業身子一晃坐到身後的楠木座椅上。
「你娘…性子溫良，是個溫柔如水的女子，定不會怨你的。」
「是嗎？父親既然如此說，女兒便放心了。下次於夢中再見到娘親時，定會替父親向她問好。」
這話溫宏業不敢應，生硬扯開話題。
「我已命人給遲首輔下了帖子。不過我與他私交甚少，再加上他幾乎不參加這種私宴，所以不確定那日他是否會來。若是他來了，你要把握好時機。」
「記住，你只有一個月時間。若是失敗，溫府大禍將至。」
看來溫宏業這次惹上了不小的麻煩，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拉她來補這個爛攤子。
溫清漓心中清明，低頭應道，「女兒明白。」
溫宏業神色恍惚一瞬，面前眉眼低垂的身影與記憶中的女子重合。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發頂，卻在溫清漓抬頭時瞬間回神。
一隻手落在她的肩頭，溫宏業語氣鄭重，「莫要讓為父失望。」
「女兒定不負父親的苦心栽培。」溫清漓笑意愈盛。
她一定會握住這把利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