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離人巷
這一夜，溫清漓睡得並不安穩。
將掛在頸間的玉佩握在手中，她的心中才安定許多。這玉是五年前她流落至離人巷時，突然出現的。
離人巷，位於大晟邊境。說來神秘，實際上就是三不管之地。即皇帝不管，律法不管，家人不管。所以匯集了各地無家可歸之人，可謂魚龍混雜。
她一五歲孩童，流落至此，吃不飽就算了，還要防止被虎視眈眈的鄰國捉去，除了哭不知道該怎麼辦。
哭累了就睡過去，再一覺醒來，脖子上便多了個玉佩。紋理精緻，玉色清透，她一見就十分喜歡。
自那以後，她的生活便好了許多，總是遇上各種幸運的事。還遇到一人自稱聖醫妙手，說與她有緣，要收她為徒。
她認定這玉能夠為她帶來幸運，被困於青州別院的那五年，每次撫摸這玉，她都堅信自己終會有報仇的那一天。
遲府
月至林稍，書房內燭火通明。一紫袍男子伏於檀木桌案之上，以手扶額。左臉處金質面具的紋理從眉心蔓延至耳後。
男子一身肅殺之氣難以掩蓋，膚色泛著不自然的冷白，唇色殷紅。
骨節分明的指尖挾著一張泛黃的紙。紙張不過碗口大小，卻用黑墨寫滿了字。
「王歸章，溫宏業…」遲宴聲語氣中的冷意像是在誦讀死亡名單。
另有一人推門而入，直接行至他身旁，「大人，下午溫府送來一張請帖，說是要舉辦歸宗宴。」
遲宴聲不曾抬頭，「扔了。」
子頁早知會如此，便隨手將請帖往懷裡一塞，「大人，這溫家也在名單之列，此次相邀，會不會與貪墨案有關？」
「或許吧。」遲宴聲將名單收進暗匣，轉而從旁邊拿出一本奏疏，匆匆一覽後便提筆寫下處理意見。
子頁不解，「我們設了那麼久的餌，滿朝官員誰人不知大人要重查青州知府貪墨一案。這麼久了都沒有魚咬鉤，大人當真不急？」
「兩年都等得，又豈會在乎這幾日。」遲宴聲批閱完，又拿起一本，打開便看到上面寫著，「內閣首輔遲宴聲擅權專政，實屬逾規，不敬皇權……」
子頁偷偷瞥了一眼，立在一旁不敢說話。
只聽一聲輕笑，聲音是刺入骨髓的冷，
「魚餌已下，該急的不是我們。」他直接拿起硃筆，在那奏疏上寫下已閱。
唯有靜候，才會有魚咬鉤。」
第二日，用過早膳後，溫清漓隨著溫玉宛一同出府購置衣物。
本應派府上丫鬟前去，溫夫人卻說她初來京師，也該出去逛逛。
一同坐在馬車內，看著溫玉宛一臉憋著壞的表情，她就知道今日定是不能安生了。
果然，到了繡衣坊，這位二姐姐便讓她先挑著，說自己有事要先離開一趟，稍後回來。之後便乘著馬車不知往何處去了。
出府時的丫鬟都是溫玉宛院中的，自然是跟著她一同離開。
相信她會回來便是真的蠢了，不過她想不明白，就算是她因沒有馬車徒步回去溫府，也不過是累了些，狼狽了些，又有何要緊的。
隱隱覺得對方還有後手，但既然猜不出來，她便索性拋之腦後，竟真的在繡衣坊逛了起來。
她頭戴帷帽，繡衣坊的夥計雖認不出她身份，卻識得她來時乘坐的是溫府的馬車，於是對她的態度十分客氣。
「這位小姐可有喜歡的？店裡最近新進了幾匹織雲緞，小姐可要一觀？」
「拿來看看吧。」
不多時，夥計便將織雲緞端了上來，「小姐請看，這織雲緞皆以金絲入線，很受京中女子歡迎。」
溫清漓專注地看著，忽被一水碧色綢緞吸引了視線。夥計也是個人精，將那綢緞放到她面前，供其觀賞。
近處細看，才發現緞面上竟還用金色絲線織有細膩花紋，陽光下隱隱泛著光暈。
「就這匹吧，你按京師流行的款式做幾件衣裳送至溫府即可。」
夥計笑著將綢緞收起，連聲應是，又喚來繡娘為她量體裁衣。
「送到府上時，再問他們要銀錢。」
夥計笑得開懷，「小姐放心，這些規矩我們記著呢。」
眼看日上天中，那位二姐姐果然還沒回來。溫清漓正想著後招怎麼還沒來，便看見不遠處有三人同行，朝著繡衣坊走來。
倒不怪溫清漓注意到他們，實在是走在最右側身著藍色長袍的那位少年，樣貌與她的父親過於相像了。讓她不由得想起昨日晚膳上缺席的四弟弟。
走在最中間的那一位，五官俊秀但神色不耐，身著紅色長衫馬褂，腰間盤著鎏金玉帶。
此人應是三人之中地位最高的，莫非是溫夫人口中的顧世子顧啟明？
最左側的一位手執玉扇，身著墨綠色長袍卻無半分書香之氣，五官清秀，眉宇間卻盡顯靡亂之色。
三人並行一排，很快就走到她面前。
果然，最右側的少年眉毛輕挑，「你就是我爹剛找回來的女兒？」
溫清漓帷帽下的嘴角翹了翹，他頂著父親的臉做出這種動作，實在是讓人忍俊不禁。
「你是我四弟弟溫既白？這個時辰你應該在國子監讀書吧。」
藍袍少年嫌惡地嘖了一聲，「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有什麼資格管我。」
溫清漓聲音依舊輕柔，「四弟弟為何如此說，昨日母親還說四弟弟雖然對於讀書一竅不通，終日荒唐無度。但是乖巧可愛，見了我定會歡喜的。」
溫既白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你胡說，母親怎麼會這樣說我。」
「你若是不信，現在就同我回府，與母親當面對質吧。」
那怎麼行？想到二姐姐安排的任務。溫既白強行忍下胸中氣憤。
「我不與你計較，二姐姐方才同我說她有事耽擱了。讓我先帶你去千鶴樓用午膳，晚些時候再送你回府。」
最左側的公子也出來圓場，「千鶴樓是京師數一數二的酒樓，你出入京師，定不能錯過。」
只有位於最中間的公子只冷冷地盯著她，仿若她不同意便要強行將她拖走。
不過，她也沒說不去啊？溫清漓冷眼看著這三人將她團團圍住，她若不去，二妹妹這齣戲還怎麼唱。
「不知這二位公子是……」溫清漓假裝猶豫。
「在下魏長慶，魏家長子，家父內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雖語氣淡淡，但眼中難掩得意之色。
「顧啟明。」最中間的公子語氣不耐。
「原來是顧世子。」溫清漓躬身行了一禮，禮術周到挑不出半分錯處。
顧啟明倒是不自在起來，「行了，你到底去不去。」
「顧世子盛情相邀，自然要去。」
魏長慶見她對顧世子態度殷勤，面上笑意收斂，心中冷嗤，又是一個趨炎附勢之輩。
到了千鶴樓，溫清漓看到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轎子，難道說遲宴聲此時也在千鶴樓？
撫了撫頸間玉佩，看來上天依舊在眷顧她。
帷帽隨著微風被輕輕吹起，溫清漓揚起的嘴角若隱若現。
顧啟明一回頭剛好看到這一幕，心裡不由得想到，笑得還挺好看的。就是人太蠢了，都被人騙了還笑。
看到幾人，掌柜遠遠地迎了上來，「顧世子，魏公子，溫公子，幾位可是許久沒來了。」
顧啟明擺擺手，「別廢話，三樓雅間。」
「這…」掌柜的有苦難言，「門口那轎子你也看見了，那位爺每次來都把三樓的雅間全包了，不准人上去。這二樓倒是還有……」
對上顧啟明要吃人的眼神，掌柜的把話吞了回去。
魏長慶臉色陰沉，這遲宴聲在朝堂上仗著品級高整日與他爹作對，現在又欺負到他們頭上，真是欺人太甚。
他笑中藏刀，「掌柜的，哪有如此做生意的道理。」
掌柜冷汗涔涔，這幾位爺他一個都惹不起，偏偏三樓那個是他最惹不起的。
看掌柜的一臉諂媚，而三人依舊不依不饒的樣子，溫清漓輕嘆一聲，「看來是不巧了，不如改日吧。」
溫既白當即變了臉色，眼神示意魏長慶適可而止。魏長慶雖然心中不願，但想起計劃也只能忍下。
「二樓也行，快些安排。」
顧啟明也懶得浪費時間，今日好不容易逃課出來玩，全被他那個二表姐毀了。哭啼啼地看著可憐，本想著幫她一下倒也沒什麼，沒想到會這麼麻煩。
將掛在頸間的玉佩握在手中，她的心中才安定許多。這玉是五年前她流落至離人巷時，突然出現的。
離人巷，位於大晟邊境。說來神秘，實際上就是三不管之地。即皇帝不管，律法不管，家人不管。所以匯集了各地無家可歸之人，可謂魚龍混雜。
她一五歲孩童，流落至此，吃不飽就算了，還要防止被虎視眈眈的鄰國捉去，除了哭不知道該怎麼辦。
哭累了就睡過去，再一覺醒來，脖子上便多了個玉佩。紋理精緻，玉色清透，她一見就十分喜歡。
自那以後，她的生活便好了許多，總是遇上各種幸運的事。還遇到一人自稱聖醫妙手，說與她有緣，要收她為徒。
她認定這玉能夠為她帶來幸運，被困於青州別院的那五年，每次撫摸這玉，她都堅信自己終會有報仇的那一天。
遲府
月至林稍，書房內燭火通明。一紫袍男子伏於檀木桌案之上，以手扶額。左臉處金質面具的紋理從眉心蔓延至耳後。
男子一身肅殺之氣難以掩蓋，膚色泛著不自然的冷白，唇色殷紅。
骨節分明的指尖挾著一張泛黃的紙。紙張不過碗口大小，卻用黑墨寫滿了字。
「王歸章，溫宏業…」遲宴聲語氣中的冷意像是在誦讀死亡名單。
另有一人推門而入，直接行至他身旁，「大人，下午溫府送來一張請帖，說是要舉辦歸宗宴。」
遲宴聲不曾抬頭，「扔了。」
子頁早知會如此，便隨手將請帖往懷裡一塞，「大人，這溫家也在名單之列，此次相邀，會不會與貪墨案有關？」
「或許吧。」遲宴聲將名單收進暗匣，轉而從旁邊拿出一本奏疏，匆匆一覽後便提筆寫下處理意見。
子頁不解，「我們設了那麼久的餌，滿朝官員誰人不知大人要重查青州知府貪墨一案。這麼久了都沒有魚咬鉤，大人當真不急？」
「兩年都等得，又豈會在乎這幾日。」遲宴聲批閱完，又拿起一本，打開便看到上面寫著，「內閣首輔遲宴聲擅權專政，實屬逾規，不敬皇權……」
子頁偷偷瞥了一眼，立在一旁不敢說話。
只聽一聲輕笑，聲音是刺入骨髓的冷，
「魚餌已下，該急的不是我們。」他直接拿起硃筆，在那奏疏上寫下已閱。
唯有靜候，才會有魚咬鉤。」
第二日，用過早膳後，溫清漓隨著溫玉宛一同出府購置衣物。
本應派府上丫鬟前去，溫夫人卻說她初來京師，也該出去逛逛。
一同坐在馬車內，看著溫玉宛一臉憋著壞的表情，她就知道今日定是不能安生了。
果然，到了繡衣坊，這位二姐姐便讓她先挑著，說自己有事要先離開一趟，稍後回來。之後便乘著馬車不知往何處去了。
出府時的丫鬟都是溫玉宛院中的，自然是跟著她一同離開。
相信她會回來便是真的蠢了，不過她想不明白，就算是她因沒有馬車徒步回去溫府，也不過是累了些，狼狽了些，又有何要緊的。
隱隱覺得對方還有後手，但既然猜不出來，她便索性拋之腦後，竟真的在繡衣坊逛了起來。
她頭戴帷帽，繡衣坊的夥計雖認不出她身份，卻識得她來時乘坐的是溫府的馬車，於是對她的態度十分客氣。
「這位小姐可有喜歡的？店裡最近新進了幾匹織雲緞，小姐可要一觀？」
「拿來看看吧。」
不多時，夥計便將織雲緞端了上來，「小姐請看，這織雲緞皆以金絲入線，很受京中女子歡迎。」
溫清漓專注地看著，忽被一水碧色綢緞吸引了視線。夥計也是個人精，將那綢緞放到她面前，供其觀賞。
近處細看，才發現緞面上竟還用金色絲線織有細膩花紋，陽光下隱隱泛著光暈。
「就這匹吧，你按京師流行的款式做幾件衣裳送至溫府即可。」
夥計笑著將綢緞收起，連聲應是，又喚來繡娘為她量體裁衣。
「送到府上時，再問他們要銀錢。」
夥計笑得開懷，「小姐放心，這些規矩我們記著呢。」
眼看日上天中，那位二姐姐果然還沒回來。溫清漓正想著後招怎麼還沒來，便看見不遠處有三人同行，朝著繡衣坊走來。
倒不怪溫清漓注意到他們，實在是走在最右側身著藍色長袍的那位少年，樣貌與她的父親過於相像了。讓她不由得想起昨日晚膳上缺席的四弟弟。
走在最中間的那一位，五官俊秀但神色不耐，身著紅色長衫馬褂，腰間盤著鎏金玉帶。
此人應是三人之中地位最高的，莫非是溫夫人口中的顧世子顧啟明？
最左側的一位手執玉扇，身著墨綠色長袍卻無半分書香之氣，五官清秀，眉宇間卻盡顯靡亂之色。
三人並行一排，很快就走到她面前。
果然，最右側的少年眉毛輕挑，「你就是我爹剛找回來的女兒？」
溫清漓帷帽下的嘴角翹了翹，他頂著父親的臉做出這種動作，實在是讓人忍俊不禁。
「你是我四弟弟溫既白？這個時辰你應該在國子監讀書吧。」
藍袍少年嫌惡地嘖了一聲，「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野種，有什麼資格管我。」
溫清漓聲音依舊輕柔，「四弟弟為何如此說，昨日母親還說四弟弟雖然對於讀書一竅不通，終日荒唐無度。但是乖巧可愛，見了我定會歡喜的。」
溫既白的臉瞬間變得通紅，「你胡說，母親怎麼會這樣說我。」
「你若是不信，現在就同我回府，與母親當面對質吧。」
那怎麼行？想到二姐姐安排的任務。溫既白強行忍下胸中氣憤。
「我不與你計較，二姐姐方才同我說她有事耽擱了。讓我先帶你去千鶴樓用午膳，晚些時候再送你回府。」
最左側的公子也出來圓場，「千鶴樓是京師數一數二的酒樓，你出入京師，定不能錯過。」
只有位於最中間的公子只冷冷地盯著她，仿若她不同意便要強行將她拖走。
不過，她也沒說不去啊？溫清漓冷眼看著這三人將她團團圍住，她若不去，二妹妹這齣戲還怎麼唱。
「不知這二位公子是……」溫清漓假裝猶豫。
「在下魏長慶，魏家長子，家父內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雖語氣淡淡，但眼中難掩得意之色。
「顧啟明。」最中間的公子語氣不耐。
「原來是顧世子。」溫清漓躬身行了一禮，禮術周到挑不出半分錯處。
顧啟明倒是不自在起來，「行了，你到底去不去。」
「顧世子盛情相邀，自然要去。」
魏長慶見她對顧世子態度殷勤，面上笑意收斂，心中冷嗤，又是一個趨炎附勢之輩。
到了千鶴樓，溫清漓看到門口停著一輛熟悉的轎子，難道說遲宴聲此時也在千鶴樓？
撫了撫頸間玉佩，看來上天依舊在眷顧她。
帷帽隨著微風被輕輕吹起，溫清漓揚起的嘴角若隱若現。
顧啟明一回頭剛好看到這一幕，心裡不由得想到，笑得還挺好看的。就是人太蠢了，都被人騙了還笑。
看到幾人，掌柜遠遠地迎了上來，「顧世子，魏公子，溫公子，幾位可是許久沒來了。」
顧啟明擺擺手，「別廢話，三樓雅間。」
「這…」掌柜的有苦難言，「門口那轎子你也看見了，那位爺每次來都把三樓的雅間全包了，不准人上去。這二樓倒是還有……」
對上顧啟明要吃人的眼神，掌柜的把話吞了回去。
魏長慶臉色陰沉，這遲宴聲在朝堂上仗著品級高整日與他爹作對，現在又欺負到他們頭上，真是欺人太甚。
他笑中藏刀，「掌柜的，哪有如此做生意的道理。」
掌柜冷汗涔涔，這幾位爺他一個都惹不起，偏偏三樓那個是他最惹不起的。
看掌柜的一臉諂媚，而三人依舊不依不饒的樣子，溫清漓輕嘆一聲，「看來是不巧了，不如改日吧。」
溫既白當即變了臉色，眼神示意魏長慶適可而止。魏長慶雖然心中不願，但想起計劃也只能忍下。
「二樓也行，快些安排。」
顧啟明也懶得浪費時間，今日好不容易逃課出來玩，全被他那個二表姐毀了。哭啼啼地看著可憐，本想著幫她一下倒也沒什麼，沒想到會這麼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