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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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薇的車開得相當穩。

  隨著保時捷一路行駛,車窗外的各色城市景象亦在不斷持續變幻。

  「薇總,您今晚實在太帥了。」鄭盈朝著她探身向前,秀氣的眸子都發出了光,「就算被圍攻也臨危不亂,看著那家人節節敗退實在太解氣了。」

  「是嗎?」朱薇笑笑,專注在路段的觀察上。

  「您是怎麼做到這麼堅強和勇敢的?」鄭盈佩服地問,「敵方畢竟是至親的家人啊。」

  說到這裡,鄭盈才發覺言語有失,忙不迭地道歉並試圖挽救:「對不起,我一時興奮沒注意分寸,薇總您就當我沒問過吧。」

  「沒什麼呀。」朱薇對此倒是一派坦然,「你只是問了個很尋常的問題,不是嗎?」

  她甚至因為鄭盈的慌張而啞然失笑:「怎麼說呢?我以前也曾經抱持過一樣的想法,總會在心裡追問:他們是我的至親啊,為什麼會如此殘忍地對待我呢?」

  坐在副駕駛座的李靖沒有插話。

  但朱薇此刻的每句回答,他不只聽在耳畔,更在心頭。

  「可世界上很多事情,本來就不需要特意去尋找答案,這道理我也是很久之後才明白。」

  她直視著前方的滾滾車流,嫻熟幹練地操持著方向盤。

  「所以現在,我就當和他們沒有當親人的情分,我可以接受形同陌路,但不能允許他們一再蓄意傷害和踐踏我。」

  「我也不能容忍,他們持續沒有底線地去破壞我的人生,所以我必須變得更加強大,才能夠保持好我自己、還有一輩子只有一次的人生。」

  「鄭盈啊,沒有人生來就是堅強勇敢的,只是有時候現實會推動人去做出選擇,而我只是選擇了以這種方式活下來而已。」

  她語氣輕鬆,用了最稀鬆平常的聊天口吻。

  但聽在李靖和鄭盈耳里,卻各自有不同的感受和想法。

  「薇總,你已經很了不起。」鄭盈崇拜地看向朱薇,「我真是太喜歡你了,能跟著你真好!」

  「是嗎?」朱薇會心而笑,「這樣啊。」

  小姑娘大概自小在充滿愛和陽光的環境下長大,相當擅長並且勇於表達及傳遞自己的好感。

  這種率真灑脫的態度感染了朱薇,讓她今晚第一次得以從防禦的狀態里解脫出來。

  李靖倚著靠墊,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她的笑容,又迅速收回視線。

  朱薇笑得還是很好看的。

  她發自內心微笑時,一雙眼睛就像彎月般在夜空里輕漾,甚至會微微眯起眼來,整個人也會呈現出一種不設防的狀態。

  而那一眼所捕捉到的鬆弛笑容,就這樣悄然印在了李靖腦海里。

  車在鄭盈的小區門口停下。

  小姑娘精神抖擻地下了車,朝著朱薇他們用力揮手:「薇總、靖哥,路上小心!」

  李靖下意識轉過頭,也對著鄭盈揮了揮手。

  他沒說什麼,可朱薇卻瞧見他嘴角泛起的一絲笑意,那是一種對同伴發自內心的認同感。

  從梁朝穿越到現代的這段時間裡,在不自覺及不留神間,他已經打從心底將她倆當成了夥伴。

  朱薇察覺到了這一點。

  但李靖不說,她也沒去點破。

  兩人目送鄭盈走進小區後,朱薇才再次發動引擎,將車朝向前方繼續開去。

  「朱薇。」

  「嗯?」

  「你有發現到嗎?打從離開朱氏莊園,後頭一直有輛車在跟著我們,並且現在還在繼續跟著。」

  「我留意到了,但考慮到鄭盈已經很累了,不想讓她擔心,方才就沒提到這事。」

  「我也是。所以等到將她送回家後才向你提起,我還是現在下車去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吧。」

  「不用。」朱薇搖了搖頭,「後頭那輛黑色邁巴赫是世景集團趙董事長的專車,他會讓司機跟著我們應該有特殊的原因和理由,靜觀其變就好。」

  「我們?」李靖從她的回答里,極其敏銳地留意到了這個詞,「你剛才說了『我們』。」

  「是啊,有什麼不對嗎?」朱薇好奇地扭頭迅速看了他一眼,又將視線重新轉向前方。


  「啊,沒什麼、沒什麼不對。」李靖調整了下坐姿,表情乍一看起來和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

  但他眼角微揚,嘴角也極小幅度地翹了起來,被所聽到的這個詞意外地帶來一段好心情。

  可惜專注開車的朱薇,並沒留意到這項微小細節。

  回到家後,才剛走進大廳,朱薇就嚷著肚子餓,還問李靖:「我要煮麵條,你要吃嗎?」

  「宴會裡那麼多好吃的,你至少該拿幾樣填下肚子的。」他戚了戚眉頭,「一直餓到現在,對腸胃很不好。」

  「知道了,我下次會注意。」朱薇倒是很虛心地接受了他的提醒,「那要再煮上你那份嗎?」

  「要。」李靖答得乾脆。

  在朱氏家宴上,他和鄭盈觀望事態發展時,陸續都吃了些東西、也喝了幾杯葡萄酒,現在並不餓,但他還是讓朱薇順便煮了兩人份的麵條。

  她才剛經歷了幾場耗心費神的對決,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有人陪著一塊吃會更香些。

  況且邊吃邊聊的話,或許她的胃口會更好些。

  所以他再吃碗麵條,也沒關係。

  朱薇在煮麵條這方面,算是普通人里的行家,煮的麵條非常好吃。

  兩人坐在沙發上吃麵。

  朱薇盤起雙腿捧著碗盯著電視屏幕上的《雁回時》看得聚精會神。

  她當下的放鬆與隨意,與家宴上的優雅得體迥然不同,呈現出一種更真實的狀態。

  李靖自幼起,接受的就是一整套系統且全面的王族風範教育,王族禮儀已經烙在他的骨子裡。

  他腰依舊挺得如青松般筆直,端坐在沙發上極有紳士風度地咀嚼著麵條,沒發出半點聲音。

  兩人吃麵的方式和狀態完全不一樣,但朱薇完全沒試著去干涉或改變他。

  倒是李靖以此開了個話題:「我覺得你挺特別的。」

  「我嗎?」朱薇注意力仍舊集中在《雁回時》的情節里,「怎麼說?」

  「閒著的時候,我看了很多電視劇或電影,劇情里不都會這樣演嗎——女人總喜歡改變男人,打著為男人好的理由,向他們提出各種要求改變的建議。」

  「然後呢?」她問。

  「但你從沒對我這麼做過。」

  李靖捧著碗,視線緩緩掃過她專注看劇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麼,竟覺得此刻的她有幾分可愛。

  「就拿今晚來說:你也沒像電視劇里的情節那樣,建議我該坐得更鬆弛自在一點;或拿自己示範,建議我像你一樣坐得隨便些。」

  朱薇繼續追劇哆面,她雖用心追劇,卻不妨礙認真回答他的話。

  「我為什麼要以自己的方式和喜好來要求你呢?你也沒按自己的習慣和方式來要求我呀。」

  她喝了一口麵湯,轉頭迎向李靖視線,睜著一雙明亮的剪水雙瞳。

  「你是梁朝的王世子,打小接受的就是精英教育,禮儀這些是你骨子裡的東西,可你卻能包容和接受這樣隨便坐著吃麵條的我。」

  「那我又有什麼資格和權利,來要求你照著我喜歡或習慣的方式生活呢?」

  「像現在這樣,大家各自以覺得最舒服的方式坐在一起,吃著香噴噴的麵條,難道不安逸嗎?」

  她語調悠然,但表達流暢又在情在理。

  幾番話下來,叫他聽得心裡格外舒坦。

  她真的很擅長表達,他想。

  他本身話不多,好在她喜歡說話、又很懂距離感,因此兩人相處時的氛圍從來就沒有冷場過。

  就像此刻。

  兩人吃著一樣的麵條、看著一樣的劇集,夜已深,大廳燈光明亮,他們都在彼此身邊。

  這樣極其平凡瑣碎的日常,就已經足夠美好。

  翌日,世景集團的劉秘書長聯絡了朱薇,向她轉達了董事長趙納德想見她一面的意願。

  朱薇沒有拒絕。

  來自這種等級的亞洲企業家巨擎的邀請,對她來說是個相當難得的機會。

  何況她也想知道:為什麼這種長輩級的超級顯貴,會在家宴後讓司機尾隨了自己這麼久?


  她剛答應下來,告訴劉秘書長自己想請趙納德吃頓飯,屆時見面再詳談。

  沒想到劉秘書長卻給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您現在不是在公司麼?方便的話,我們趙董可以上去拜訪一下麼?」

  趙納德方面,竟似乎連一點時間都不願意再等待下去,迫不及待就要馬上見她了。

  「沒有問題。」朱薇果斷答道,「我會在辦公室泡好茶,等著趙董。」

  接著她立刻通知鄭盈取消自己上午的所有工作計劃和安排,剛用最快的速度泡了一壺斯里蘭卡紅茶,趙納德一行人就已經抵達。

  以他們進入公司的速度推算,朱薇覺得劉秘書長在和她溝通時,趙納德那輛邁巴赫應該就停在樓下,等來確定的答覆後,他就迫不及待地造訪了公司。

  劉秘書長是個氣質典雅、高挑幹練的中年御姐,她和兩個西裝革履的男子跟在趙納德身後,但並沒一同進入朱薇的辦公室。

  趙納德顯然事先就吩咐過,他的下屬就此守在了辦公室門口,裡面就只有朱薇和他兩人獨處。

  辦公室的落地窗倒映著趙納德剪裁合身的暗紋中式長衫,他進門時帶起的風掠過盆栽,而斯里蘭卡的茶香正飄浮在空氣里。

  他身影雖然清癯,卻煥發著一股難以忽視的強大氣場。

  然而,今天他似乎刻意收斂並克制了自己的鋒芒,試圖以一個更溫和的形象出現在朱薇面前。

  儘管如此,那股由歲月沉澱下來的威嚴與智慧,依舊如同靜謐湖面下的暗流,讓她不敢小覷。

  「朱姑娘,打擾了。」趙納德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幾分謙和與誠懇,「我知道自己來得急了些,但我是真的有要事想拜託你。」

  朱薇隨即很恭敬地邀請他落座:「太客氣了,趙董,您先請坐。有什麼事,我們邊喝茶邊說。」

  趙納德輕輕點頭,動作優雅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溫和地注視著她。

  他這個地位和等級的財經巨擎,在她這種小輩面前充分放低姿態展現如此具有謙和力的禮節,是打破常規、並且完全不可想像的事。

  這讓朱薇更驗證了自己的判斷——

  那就是背後一定有極為特殊的原因,驅動著這位老者無視、甚至是打破豪門界規矩去這樣做。

  「朱姑娘。」趙納德拿起茶杯,配合地輕啜了一口紅茶,隨後便將杯子擱在辦公桌上。

  他顯然已無心品茗。

  到底是什麼事、什麼原因,讓他顯得如此迫切?

  朱薇沒問。

  這個時候最適宜的應對,便是由對方率先開口,而且她預判到,他一定很快便會開門見山。

  果然。

  趙納德隨即便直視著她的眼睛:「實不相瞞,這次前來是希望得到劉姑娘你的幫助。」

  他表情殷切、語氣誠懇:「可以和我說說,昨晚在宴會上陪在你身邊的那位男士的事情麼?」

  在提到「那位男士」四字時,趙納德眼中閃過難以抑制的波動:「他姓甚名誰、什麼出身、眼下什麼情況,請你務必全都仔細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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