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序幕》
朱老爺子一直靜觀全局。
他很沉得住氣。
縱然局勢幾番洶湧，家宴意外叢生，他也沒急著出手阻止，反而更像一個旁觀者。
漢城的趙赫會長禁不住好奇：「朱董，您怎能如此冷靜？要在我們韓國，世家晚宴上出現這麼多情況，我只怕都要急死了。」
「是啊。」曼谷的坤頌吉董事長認同地點了點頭，「兄弟姐妹鬩牆最要不得，如今兒媳和大孫女鬧成這樣，您怎麼還能這樣穩得住？」
朱老爺子沒急著回答。
他意味深長地抿了幾口葡萄酒，才語調很沉又相當中氣十足地悠然回應：「這個世界上，有哪個家族能確定大家長過世後，不會發生內亂？」
他嘴角微揚，目光逐一掃過身邊的這群老朋友。
「又有哪個世家敢保證，財富和權勢能夠世代傳承？尤其是現在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
兩句話下來，老朋友們紛紛安靜下來，個個均面露沉思之色。
朱老爺子挑了挑眉：「世界越是進化迅猛，越該挑出最適合擔起統領家族重任的下一代，畢竟我們也到了這個年紀，更該早為以後考量。」
東京的安藤達夫社長點頭稱是：「今晚朱兄一番教誨，可謂勝讀十年書，是我們想得太淺了。」
朱老爺子輕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們百年之後，子孫們還不是免不了一番惡鬥？與其等到那時候，不如現在就親自確認並挑選出最適合的繼承人。」
「那是。」安藤達夫和聲認同。
「我喜歡心狠的人。」朱老爺子又輕啜了口葡萄酒，「心不狠不能成大事，殺伐果決才能帶領集團在千變萬化的市場裡生存下來。」
「既然確定了目標，被圈子或大眾非議幾下又算得了什麼？若連這點波浪都經不住，集團怎麼傳承、又如何向前持續發展？」
他視線在一眾老朋友間逡巡後，又逐漸移到另一端的大孫女他們身上，緩緩眯起眼睛。
「不過今晚我確實很意外。沒想到我那向來不顯眼的大孫女，居然能將精明幹練的大兒媳懟得步步敗退，更將她的大哥和妹妹弄得雞飛狗跳的。」
「呵呵呵，有趣。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她居然是個這麼有趣的孩子？」
當朱老爺子向老朋友們風趣調侃起自家內部的爭鬥時，在大宴會廳西側一隅，世景集團的董事長趙納德正目光閃爍地望向李靖。
他身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低調中透著奢華，身形清瘦卻筆直如松。
銀白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起，細長眼睛本如鷹隼般銳利，此刻卻晃蕩著複雜的心緒。
這位國際級集團的掌門人，自打看到李靖開始，目光便一直鎖定在他身上，一直未曾移開。
此刻，他更壓低聲音喃喃自語：「絕對沒錯，他髮髻上別的絕對是青玉螭龍簪沒錯了。」
「太不可思議了，不光長得像我們趙家的先主平南王李靖，甚至連髮髻別的青玉螭龍簪也如出一輒，這應該絕非偶然。」
氣場威嚴強大的趙納德說到這裡，語氣里竟摻雜了幾許激動與興奮。
他目光繼續牢牢鎖定在李靖身上，不捨得移開分毫。
這場被視為亞洲豪門界一年一度盛事的朱氏家宴里，朱薇和李靖不知不覺間已然身處在漩渦中心，各色財閥巨擎都在饒有興趣地端詳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朱薇是早有謀劃、意在如此。
李靖只顧護著她，對潛藏的關注視線卻是漫不經心。
他本是梁朝的平南王府世子，為最有實權、兵力與財富最為顯赫的王族，父子倆又深得皇帝與太后信賴，早就習慣了被各色目光窺探與環繞。
此刻，他與朱薇保持著三個腳步的距離。
一直在悄然留意她和母親這場不見硝煙的對決，也尊重她的意願，沒有輕易出手相助。
朱薇仍在淡然地迎向母親的視線，不帶半點退縮、也沒有絲毫內疚或慌亂。
首先移開目光的是林萬貞。
她低頭看向一雙兒女，眸子裡淌動著從未在大女兒面前展露過的溫柔與慈愛：「尋兒，把你大哥扶起來，我們今晚要提前離場了。」
「是。」朱千尋聽話地要扶起兄長。
護花使者柳時元怎麼捨得袖手旁觀？
他忙趕了過來，和她分別攙住一邊，配合默契地將雙腿受傷而疲軟無力的朱時赫給扶了起來。
朱千尋暗自瞥了朱薇一眼：「媽，家宴這邊……」
「家宴這裡還有你爺爺和爸爸，我們提前離場也不打緊。」林萬貞聲音雖溫柔，卻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們兄妹委屈，但眼下迴避才是上策。」
「媽，朱薇那個賤人就……」朱時赫忿忿地瞪向朱薇，似是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朱薇靜靜地看了回去。
她眼睛明亮澄清，與兄長目光交錯之際，眼神頓時一凜，眸子裡射出了從未有過的鋒芒。
朱時赫竟被她看得暗自心驚。
這絕對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逆來順受、任人魚肉的大妹妹，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怎會一下子像變了個人似的？
若是以前，被家人這麼嚴厲訓斥，她早就誠惶誠恐地搓著手俯身道歉了，還會跟在他們身後不斷自我檢討、一心求得原諒。
但現在的她，儼然一副和他們界線分明的模樣，看向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
「時赫，我們先回去。」林萬貞右手撫上大兒子後背，疼愛地輕輕往前推了推，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道，「智者不爭一時長短，繼續糾纏對我們無益。」
「這筆帳，媽記下了。」她臉色寒冷如冰，「你先別急，我們有的是機會還給她。」
母親都這麼說了，朱時赫悻悻收回視線，在朱千尋和柳時元攙扶下黯然離場。
朱薇目送著他們的背影，眸子裡的清冷並未消褪，反倒越發濃郁。
李靖察覺到這一點：「你贏了，怎麼看起來卻不怎麼開心呢？」
「這只不過是個開始。」朱薇淡淡道，「他們幾個今晚是毫無防備，以為會全面輾壓我，所以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我懂了。」李靖沿著她的視線一同望去，「你那個母親看著就不是吃了敗仗會善罷甘休的。還有你那個妹妹，演技和心計完全不輸我們梁朝的後宮妃嬪。」
「是啊，這場仗不過才剛開始，但是我不會躲更不會逃。」朱薇臉色沉穩，目光最終落到母親那越來越遠的背影上。
後一句話，她始終沒有向李靖說出口——「反正我和他們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先不說一心要置她於死地的朱千尋，母親和大哥首先就不會放過她，特別是她今晚曝出朱千尋身份之後，母親和大哥更是徹底恨死她了。
而她的父親只重利益，將明顯能帶來更有價值聯姻關係的朱千尋，自然看得比親生女兒還重。
父親顯然不會在她四面受敵時伸出援手，相反地，他很可能還會順手將她推落萬丈深淵。
所以朱家她能依靠、並且拉為友軍的只有一個人。
於是她朝著朱老爺子走了過去。
邁開步伐時，她對李靖輕聲道：「你和鄭盈等我一會兒，我過去和爺爺打聲招呼就回來找你們，然後我們就一起回家。」
「去吧。」他回答。
直到目前為止，對於她所做的每個決定，他從來沒有反對過，也沒有好奇地去問她為什麼。
他似乎懂得她的堅強與果決並非與生俱來，而是在後天折磨與傷害下被千錘百鍊出來的。
但他會用實際行動來支持她，來當她最堅實的後盾。
她重生才沒多久，手頭除了鄭盈，就只有他可用，好在他們三人彼此信賴，配合默契又到位。
朱薇走得優雅且從容。
她裙擺垂落如水，每一步都帶著股倔強的輕盈。
她知道每個步伐都必須走得恰到好處：太快會顯出功利和急切，太慢又會暴露內心的忐忑。
朱老爺子眼神幽靜如潭。
他目光穿透鏡片，與大孫女的視線交匯，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是靜看著她逐步接近。
但隨著與朱薇的距離越來越短，他眼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大孫女今晚確實很有朱家新一代的風範。
她不僅讓母親、大哥、妹妹和柳元真敗退家宴，激戰連場後還能保持這般優雅從容的風範。
老爺子眼角這抹笑意，是對孫輩成長的認可，也是對即將上演的家族權利遊戲的淡淡期待。
朱薇太了解朱老爺子的心理了。
因此她在離開前，必須親自向他問聲好，並以接下來這場極其短暫的互動，試圖叩開朱家最高掌權者的那道心門。
今晚，她只許勝，不能敗。
「各位長輩晚上好，我是朱家大房的大孫女朱薇，在這裡向各位長輩問好。」
在朱老爺子面前停下步伐，朱薇首先俯身對著環繞在他身邊的一眾老朋友行了個禮。
然後，她才抬起眉梢，溫柔且乖巧地迎上老爺子的視線。
「爺爺，好久沒能向您問安了，最近好麼？」
短短一句話，透出血緣羈絆之間切不斷的思念和牽掛，又帶著適度的距離感，符合爺孫之間先前並不怎麼熟悉、也不怎麼親密的既定關係。
朱老爺子很滿意大孫女的表現：「還好。倒是你，這麼久都不回來，就只懂給我發微信。」
「工作太忙了，爺爺。」朱薇微笑，「當初是拜託爺爺才能開起來的GG公司，我可不能讓它就這樣倒了，不然我哪有什麼顏面回來見爺爺？」
聽到這裡，安藤達夫忍不住插話：「GG公司？朱董，怎麼您大孫女自己在外頭開了GG公司麼？」
「是啊。」朱老爺子微晃著高腳玻璃杯，杯里的酒液也在隨之搖曳，「她沒沾到半點家族的福，很堅持要自己出去居住和創業。」
「這麼特別？」趙赫吃驚之餘，眼中竟流露出欣賞之意，「不像是豪門家的孫女啊。」
「可也就是這種特別，才讓她更像是朱董的孫女，不是嗎？」坤頌吉感慨，「若不特別，又怎麼會有今晚我們看到的這股子狠勁呢？」
「也是。」趙赫笑了，「話說起來，在我們韓國，我倒還真從沒見過有這股狠勁的大小姐呀。」
聽著老夥伴們的談笑，朱老爺子表面不動聲色，看向大孫女的眼神卻越發柔和。
這對一個氣場強大、殺伐果決又治家嚴厲的老人來說，這是極為罕有的反應，連站在遠處密切關注父親與大女兒互動的朱鎮勛也看得意外不已。
「你很努力了。」他看著朱薇，語調舒緩，「把向爺爺借的錢都還清了，還談到了跨國企業的GG生意，公私分明這點做得還不錯。」
「爺爺也知道我簽了新客戶這件事麼？」朱薇故作錯愕，「我不知道您有留意到我……」
朱老爺子終於嘴角微翹，叮囑了一句：「所以要記得多回來看看爺爺。別總是一門心思只顧著工作，知道嗎？」
「是，孫兒一定記得。」朱薇頷首，在恭敬中又帶有一絲親切。
今晚，她終於獲得了一個還不錯的開端。
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在家宴上的連番表現不但被爺爺看在眼裡，還贏得了他最初步的認同。
這也象徵著，這場正式拉開序幕的家族激戰里，她又往前跨出了一步。
他很沉得住氣。
縱然局勢幾番洶湧，家宴意外叢生，他也沒急著出手阻止，反而更像一個旁觀者。
漢城的趙赫會長禁不住好奇：「朱董，您怎能如此冷靜？要在我們韓國，世家晚宴上出現這麼多情況，我只怕都要急死了。」
「是啊。」曼谷的坤頌吉董事長認同地點了點頭，「兄弟姐妹鬩牆最要不得，如今兒媳和大孫女鬧成這樣，您怎麼還能這樣穩得住？」
朱老爺子沒急著回答。
他意味深長地抿了幾口葡萄酒，才語調很沉又相當中氣十足地悠然回應：「這個世界上，有哪個家族能確定大家長過世後，不會發生內亂？」
他嘴角微揚，目光逐一掃過身邊的這群老朋友。
「又有哪個世家敢保證，財富和權勢能夠世代傳承？尤其是現在這個瞬息萬變的時代。」
兩句話下來，老朋友們紛紛安靜下來，個個均面露沉思之色。
朱老爺子挑了挑眉：「世界越是進化迅猛，越該挑出最適合擔起統領家族重任的下一代，畢竟我們也到了這個年紀，更該早為以後考量。」
東京的安藤達夫社長點頭稱是：「今晚朱兄一番教誨，可謂勝讀十年書，是我們想得太淺了。」
朱老爺子輕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們百年之後，子孫們還不是免不了一番惡鬥？與其等到那時候，不如現在就親自確認並挑選出最適合的繼承人。」
「那是。」安藤達夫和聲認同。
「我喜歡心狠的人。」朱老爺子又輕啜了口葡萄酒，「心不狠不能成大事，殺伐果決才能帶領集團在千變萬化的市場裡生存下來。」
「既然確定了目標，被圈子或大眾非議幾下又算得了什麼？若連這點波浪都經不住，集團怎麼傳承、又如何向前持續發展？」
他視線在一眾老朋友間逡巡後，又逐漸移到另一端的大孫女他們身上，緩緩眯起眼睛。
「不過今晚我確實很意外。沒想到我那向來不顯眼的大孫女，居然能將精明幹練的大兒媳懟得步步敗退，更將她的大哥和妹妹弄得雞飛狗跳的。」
「呵呵呵，有趣。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她居然是個這麼有趣的孩子？」
當朱老爺子向老朋友們風趣調侃起自家內部的爭鬥時，在大宴會廳西側一隅，世景集團的董事長趙納德正目光閃爍地望向李靖。
他身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低調中透著奢華，身形清瘦卻筆直如松。
銀白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向後梳起，細長眼睛本如鷹隼般銳利，此刻卻晃蕩著複雜的心緒。
這位國際級集團的掌門人，自打看到李靖開始，目光便一直鎖定在他身上，一直未曾移開。
此刻，他更壓低聲音喃喃自語：「絕對沒錯，他髮髻上別的絕對是青玉螭龍簪沒錯了。」
「太不可思議了，不光長得像我們趙家的先主平南王李靖，甚至連髮髻別的青玉螭龍簪也如出一輒，這應該絕非偶然。」
氣場威嚴強大的趙納德說到這裡，語氣里竟摻雜了幾許激動與興奮。
他目光繼續牢牢鎖定在李靖身上，不捨得移開分毫。
這場被視為亞洲豪門界一年一度盛事的朱氏家宴里，朱薇和李靖不知不覺間已然身處在漩渦中心，各色財閥巨擎都在饒有興趣地端詳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朱薇是早有謀劃、意在如此。
李靖只顧護著她，對潛藏的關注視線卻是漫不經心。
他本是梁朝的平南王府世子，為最有實權、兵力與財富最為顯赫的王族，父子倆又深得皇帝與太后信賴，早就習慣了被各色目光窺探與環繞。
此刻，他與朱薇保持著三個腳步的距離。
一直在悄然留意她和母親這場不見硝煙的對決，也尊重她的意願，沒有輕易出手相助。
朱薇仍在淡然地迎向母親的視線，不帶半點退縮、也沒有絲毫內疚或慌亂。
首先移開目光的是林萬貞。
她低頭看向一雙兒女，眸子裡淌動著從未在大女兒面前展露過的溫柔與慈愛：「尋兒，把你大哥扶起來，我們今晚要提前離場了。」
「是。」朱千尋聽話地要扶起兄長。
護花使者柳時元怎麼捨得袖手旁觀？
他忙趕了過來，和她分別攙住一邊，配合默契地將雙腿受傷而疲軟無力的朱時赫給扶了起來。
朱千尋暗自瞥了朱薇一眼：「媽，家宴這邊……」
「家宴這裡還有你爺爺和爸爸，我們提前離場也不打緊。」林萬貞聲音雖溫柔，卻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們兄妹委屈，但眼下迴避才是上策。」
「媽，朱薇那個賤人就……」朱時赫忿忿地瞪向朱薇，似是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朱薇靜靜地看了回去。
她眼睛明亮澄清，與兄長目光交錯之際，眼神頓時一凜，眸子裡射出了從未有過的鋒芒。
朱時赫竟被她看得暗自心驚。
這絕對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逆來順受、任人魚肉的大妹妹，她到底經歷了什麼，怎會一下子像變了個人似的？
若是以前，被家人這麼嚴厲訓斥，她早就誠惶誠恐地搓著手俯身道歉了，還會跟在他們身後不斷自我檢討、一心求得原諒。
但現在的她，儼然一副和他們界線分明的模樣，看向他的眼神更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
「時赫，我們先回去。」林萬貞右手撫上大兒子後背，疼愛地輕輕往前推了推，用只有他聽得到的聲音道，「智者不爭一時長短，繼續糾纏對我們無益。」
「這筆帳，媽記下了。」她臉色寒冷如冰，「你先別急，我們有的是機會還給她。」
母親都這麼說了，朱時赫悻悻收回視線，在朱千尋和柳時元攙扶下黯然離場。
朱薇目送著他們的背影，眸子裡的清冷並未消褪，反倒越發濃郁。
李靖察覺到這一點：「你贏了，怎麼看起來卻不怎麼開心呢？」
「這只不過是個開始。」朱薇淡淡道，「他們幾個今晚是毫無防備，以為會全面輾壓我，所以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我懂了。」李靖沿著她的視線一同望去，「你那個母親看著就不是吃了敗仗會善罷甘休的。還有你那個妹妹，演技和心計完全不輸我們梁朝的後宮妃嬪。」
「是啊，這場仗不過才剛開始，但是我不會躲更不會逃。」朱薇臉色沉穩，目光最終落到母親那越來越遠的背影上。
後一句話，她始終沒有向李靖說出口——「反正我和他們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先不說一心要置她於死地的朱千尋，母親和大哥首先就不會放過她，特別是她今晚曝出朱千尋身份之後，母親和大哥更是徹底恨死她了。
而她的父親只重利益，將明顯能帶來更有價值聯姻關係的朱千尋，自然看得比親生女兒還重。
父親顯然不會在她四面受敵時伸出援手，相反地，他很可能還會順手將她推落萬丈深淵。
所以朱家她能依靠、並且拉為友軍的只有一個人。
於是她朝著朱老爺子走了過去。
邁開步伐時，她對李靖輕聲道：「你和鄭盈等我一會兒，我過去和爺爺打聲招呼就回來找你們，然後我們就一起回家。」
「去吧。」他回答。
直到目前為止，對於她所做的每個決定，他從來沒有反對過，也沒有好奇地去問她為什麼。
他似乎懂得她的堅強與果決並非與生俱來，而是在後天折磨與傷害下被千錘百鍊出來的。
但他會用實際行動來支持她，來當她最堅實的後盾。
她重生才沒多久，手頭除了鄭盈，就只有他可用，好在他們三人彼此信賴，配合默契又到位。
朱薇走得優雅且從容。
她裙擺垂落如水，每一步都帶著股倔強的輕盈。
她知道每個步伐都必須走得恰到好處：太快會顯出功利和急切，太慢又會暴露內心的忐忑。
朱老爺子眼神幽靜如潭。
他目光穿透鏡片，與大孫女的視線交匯，表情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是靜看著她逐步接近。
但隨著與朱薇的距離越來越短，他眼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大孫女今晚確實很有朱家新一代的風範。
她不僅讓母親、大哥、妹妹和柳元真敗退家宴，激戰連場後還能保持這般優雅從容的風範。
老爺子眼角這抹笑意，是對孫輩成長的認可，也是對即將上演的家族權利遊戲的淡淡期待。
朱薇太了解朱老爺子的心理了。
因此她在離開前，必須親自向他問聲好，並以接下來這場極其短暫的互動，試圖叩開朱家最高掌權者的那道心門。
今晚，她只許勝，不能敗。
「各位長輩晚上好，我是朱家大房的大孫女朱薇，在這裡向各位長輩問好。」
在朱老爺子面前停下步伐，朱薇首先俯身對著環繞在他身邊的一眾老朋友行了個禮。
然後，她才抬起眉梢，溫柔且乖巧地迎上老爺子的視線。
「爺爺，好久沒能向您問安了，最近好麼？」
短短一句話，透出血緣羈絆之間切不斷的思念和牽掛，又帶著適度的距離感，符合爺孫之間先前並不怎麼熟悉、也不怎麼親密的既定關係。
朱老爺子很滿意大孫女的表現：「還好。倒是你，這麼久都不回來，就只懂給我發微信。」
「工作太忙了，爺爺。」朱薇微笑，「當初是拜託爺爺才能開起來的GG公司，我可不能讓它就這樣倒了，不然我哪有什麼顏面回來見爺爺？」
聽到這裡，安藤達夫忍不住插話：「GG公司？朱董，怎麼您大孫女自己在外頭開了GG公司麼？」
「是啊。」朱老爺子微晃著高腳玻璃杯，杯里的酒液也在隨之搖曳，「她沒沾到半點家族的福，很堅持要自己出去居住和創業。」
「這麼特別？」趙赫吃驚之餘，眼中竟流露出欣賞之意，「不像是豪門家的孫女啊。」
「可也就是這種特別，才讓她更像是朱董的孫女，不是嗎？」坤頌吉感慨，「若不特別，又怎麼會有今晚我們看到的這股子狠勁呢？」
「也是。」趙赫笑了，「話說起來，在我們韓國，我倒還真從沒見過有這股狠勁的大小姐呀。」
聽著老夥伴們的談笑，朱老爺子表面不動聲色，看向大孫女的眼神卻越發柔和。
這對一個氣場強大、殺伐果決又治家嚴厲的老人來說，這是極為罕有的反應，連站在遠處密切關注父親與大女兒互動的朱鎮勛也看得意外不已。
「你很努力了。」他看著朱薇，語調舒緩，「把向爺爺借的錢都還清了，還談到了跨國企業的GG生意，公私分明這點做得還不錯。」
「爺爺也知道我簽了新客戶這件事麼？」朱薇故作錯愕，「我不知道您有留意到我……」
朱老爺子終於嘴角微翹，叮囑了一句：「所以要記得多回來看看爺爺。別總是一門心思只顧著工作，知道嗎？」
「是，孫兒一定記得。」朱薇頷首，在恭敬中又帶有一絲親切。
今晚，她終於獲得了一個還不錯的開端。
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在家宴上的連番表現不但被爺爺看在眼裡，還贏得了他最初步的認同。
這也象徵著，這場正式拉開序幕的家族激戰里，她又往前跨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