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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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剎那,大宴會廳的貴賓們都停下了交談,所有目光全聚焦在這對母女身上。

  「媽,不要!」二樓圍欄前的朱千尋惶惑得捂住了嘴,一副操碎了心的重情重義。

  內心裡,卻是一派盡在掌握的得意與自如——

  她越是阻止、越退讓,母親和大哥就越是憤怒暴走,這種情況已經重複上演過很多次。

  這次也不會例外。

  朱千尋現在就只等著看朱薇被母親掌摑、被不留情面教訓後,那痛苦又失落的窘態。

  有血緣的親生女兒又怎樣?朱家大房還不是圍著她朱千尋團團轉,要收拾朱薇簡直易如反掌!

  然而林萬貞的巴掌卻並沒如預料般落在朱薇臉上。

  電光火石之間,朱薇出手如電般在半空中一把攥住母親的手腕,讓林萬貞霍然睜大了眼睛。

  「逆女!」林萬貞怒斥,「你敢反抗?」

  「媽,你這話問得好奇怪。」朱薇淡淡回應。

  她仍在牢牢嵌制著母親的手腕:「我又沒做錯事,不反抗的話,難道要站著被你打嗎?」

  「你還敢嘴硬。」林萬貞試圖抽回右手,「你剛要推尋兒下樓梯,失敗後還不甘心,又推著她去撞牆,我怎麼會生了你這麼個惡毒的女兒?」

  但朱薇仍舊緊攥著她的手腕,並沒絲毫放手的打算:「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推她下樓了?」

  林萬貞氣極,話語裡再藏不住溢於言表的憤恨與陰毒:「笑話,難道尋兒還會冤枉你?」

  眼看著朱薇和母親陷入交鋒的僵局,朱千尋心頭一喜,立即敏銳地抓住時機。

  她擔心地直呼著「媽、姐姐,別吵了」,飛快地從樓梯上跑了下來。

  「尋兒,小心!」朱時赫追在身後大叫。

  「千尋,可別摔著了!」柳元真緊跟在後頭,三步並作一步地沖了下來。

  眼下的情景和前世並沒什麼兩樣——

  朱千尋依然是所有人呵護的重點,無論是朱薇曾經愛慕過的柳元真、還是她一心想贏得認同的家人,全都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她。

  好在朱薇已經不會再感到心痛。

  慘死過一次,她比前世任何時候都更珍惜活著的機會,都更明白感情也需要斷舍離的道理。

  林萬貞用力甩了幾次,發現還是無法擺脫朱薇的掣肘,瞪向她的目光都要噴出火來:「逆女,還不快放手!快點放手啊!」

  朱薇甜美地笑了起來:「好的。」

  她鬆手的瞬間,扣著母親的手腕往下一甩,甩得林萬貞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好在林萬貞自幼學習芭蕾舞,平衡感極好,縱是如此,也狼狽地往後連退了好幾步。

  她還撞到了利雅得的頂級大享阿迪勒,可謂狼狽至極。

  「媽!」朱時赫大喊,加快速度直奔朱薇而來。

  他來勢洶洶,顯然不打算給大妹妹留半點情面,要當眾給朱薇實行他心目中的所謂馴妹家法。

  當然,這種馴妹家法乃是專門針對朱薇而設。

  一直密切觀望著局勢的李靖,此刻留意到朱時赫的舉動了。

  他左手端著高腳玻璃杯,右手食指和大姆指捏著方才從餐檯水果區取來的一顆紫葡萄。

  繼而忽地輕輕一彈,指尖的紫葡萄頓時就化身為暗器,劃破空氣地疾速射向朱時赫的右腿。

  即將跑到朱薇面前的朱時赫,還來不及一如過往般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突然覺得大腿骨劇痛無比,隨之腳下一軟,竟不由自主地單膝跪地。

  「時赫!」

  「大哥!」

  林萬貞、朱千尋、柳元真同時焦急大叫,三人團團圍住朱時赫,關懷之情溢於言表。

  朱薇波瀾不驚地看著眼前大秀情意的四人,眼底的清冷越發凜冽濃郁。

  就在這時,李靖悄然站到她身後,沿著她的視線一併望向朱時赫等四人:「你還好吧?」

  「還行,沒什麼不好的。」朱薇語氣淡然。

  她眼角往後瞥去:「我大哥突然單腿跪地,是你的手筆對吧?」

  「剛好手中有顆葡萄,就和他開了個玩笑。」李靖莞爾一笑。


  他平常的樣子冷峻清冽,但微笑時卻又帶著幾分痞氣,此刻給朱薇的感覺,竟像惡作劇得逞的少年般,這種強烈的反差連她都感到幾許訝然。

  朱薇還來不及回應,李靖就俯首湊到她耳畔,輕聲道:「走,我們過去看看。」

  她沒有反對。

  她先後應對朱千尋或林萬貞時,李靖始終和鄭盈站在一旁靜觀事態發展,並沒隨便插手。

  但當朱時赫和柳元真衝下樓梯後,他非但果斷向朱時赫出手,更在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

  他明顯不希望任她獨自一人面對這麼多豺狼虎豹,一心想護她周全。

  這份心意,朱薇感受到了。

  這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牽掛和維護著,這種感受雖然陌生,卻讓她的心覺得很暖。

  所以她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在場的貴賓們目睹著他們兩人並肩款款而行,彼此的步伐相互配合得那麼好,同一色系的服裝隱約又透著情侶裝的味道,竟讓一眾貴婦及千金傾羨不已。

  朱千尋亦難掩眼裡的意外與驚訝。

  站在南側一端的朱鎮勛同樣錯愕不已。

  朱老爺子一早便預料到家宴里必會有場大風波,提前告誡他不要隨意插手,還強調:「孫女們的事,先留給她們自己處理看看。」

  他眼下縱然再怎麼著急憂心,想迅步過去教訓喝斥朱薇一頓,也不得不拼命克制自己。

  朱鎮勛只是沒料到:自己這個向來看不上的大女兒,今晚身邊居然多了這樣一個出眾的男伴。

  老錢家族出身、加之又是真宙集團現任總裁的他,一下就憑眼力看出李靖氣質高貴、渾身更悄然煥發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從氣質到氣場,不要說朱時赫與柳元真這樣的小輩,就算是李靖這一代的亞洲總裁里,居然也沒幾個能比得上的。

  這個梳著古代髮髻的男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李靖望向大女兒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幾分複雜難言的心緒。

  柳元真已經將朱時赫扶起。

  他瞳孔驟然圓睜,目光在朱薇和李靖悠然而至的身影上凝固,難以置信地微張雙唇。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錯亂,將柳元真記憶中那個總是默默注視他、眸子裡總是藏著溫柔與憧憬的姑娘,與眼前從容淡然、眸色清冷的女子重疊又迅速分離。

  她不是最仰慕他的嗎?

  怎麼可以這般水性楊花,轉頭就和這個來歷不明的男人走在一塊?

  可恨的是,他們看起來還如此般配,更叫他不是滋味。

  就算神女有心,襄王無意,他看不上朱薇,也不希望她就這樣隨便另覓他人!

  「朱薇!」柳元真快步向前,邊走邊輕聲嘆了口氣,「這男人是誰?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隨便,什麼男人都往家裡帶了?」

  他沒能靠近朱薇。

  因為李靖抬起右手,悠然伸出一根纖長的食指,只對著柳元真胸口輕輕一頂,竟硬生生截斷了他的步伐!

  這是怎麼回事?!

  柳元真不可思議地低頭看向李靖頂著他胸口的那根手指。

  只是一根手指,就這麼朝著他胸口隨便一戳,竟讓他怎麼都難以再向前邁進一步。

  「你是什麼人?」柳元真沉下臉來,「難道不曉得好狗不擋道麼?」

  被當眾數落羞辱,李靖絲毫不以為意。

  他繼續用食指頂著對方胸口,目光卻掃向朱薇:「你知道我為什麼不生氣嗎?」

  「為什麼?」朱薇順著他的話問。

  「對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的傢伙,我若生氣介懷,豈不是給他長了面子?」李靖輕笑,「對待這種傢伙最好的方式,就是徹底無視。」

  「原來如此。」朱薇別過臉,錯開柳元真的目光,轉而望向她的三個家人。

  「朱薇!」柳元真的一張臉由青轉黑,痛心疾首地盯著她不依不饒,「你怎麼不敢看我?難道你也知道羞恥、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麼?」

  「你太吵了。」李靖淡淡道。

  他的食指似一柄未出鞘的薄刃,骨節如竹枝拔節般清瘦分明,冷玉色肌膚下透出淡青脈絡。


  柳元真怒從心頭起。

  眼前梳著古代髮髻的男子縱然再英俊又有什麼用?

  他從沒在任何社交場合看到對方,再想想朱薇不受寵的處境,很自然就會覺得對方是她花錢找來撐場面的。

  這麼一想,他對她又心生了幾分憐憫。

  她在朱家可謂是半點好資源都沒分到,連開GG公司的錢都是找朱老爺子錯的,不過沒關係,看著她過往對他一往情深的份上,他今後也會照顧好她的。

  柳元真此刻甚至都規劃好了:在他娶了朱千尋以後,就讓朱薇當個情人。

  他會在外頭給她買個大平層住著,不許她打擾千尋的生活,平時有空了會到她那裡坐坐,享受一下她的仰望和愛慕。

  篤定主意,他決定煞煞這個小白臉威風,讓朱薇看看她花錢請來的這個男子有多麼沒用。

  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弄斷小白臉的手指,反正對方一介平民,橫豎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於是柳元真腳下一頓,傾注全力向前衝去。

  本身在中學踢過足球、大學打過籃球的他,對體能有足夠的自信,他已經忍不住想像小白臉折斷手指後,在疼痛至極之下發出的慘叫了。

  「李靖。」朱薇擔心地轉頭去看李靖,卻瞥見他紋絲未動地立在原地,連眉頭都沒挑一下。

  「沒關係,別擔心。」他不以為意地回應。

  以她的眼力,當然捕捉不到他是如何將頂住柳元真的那根手指,在轉瞬間彈向他胸口的。

  不過輕輕一彈,柳元真居然被彈得連退五步。

  好不容易穩住步伐,柳元真只感到胸口被彈之處痛楚難耐,一時不敢再輕舉妄動。

  朱千尋內心氣得七竅生煙。

  她本打算引著兩個男人下樓對付朱薇,可才沒多久,他們一個就扭傷了右腿,另一個居然被一根手指給輕易擊退!

  她扶著朱時赫,臉上都是對兄長受傷的在乎與難過,惟有眼底不易察覺地快速掠過一絲憤恨。

  朱薇身邊的男人究竟是誰?

  看起來不光容貌英俊出眾,更有種深藏不露的強大,否則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擊退柳元真!

  「姐姐,你別生氣。」朱千尋紅著眼眶,將姿態放得很低很低,「都是我不好。」

  「是我不該說你要推我下樓梯。」她扶著朱時赫,委屈地垂下眼瞼,「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別再鬧騰了,好嗎?」

  短短兩句話,道盡她體恤與委屈的同時,又極其巧妙地將責任栽贓給朱薇,還成功地再度煽動了母親、大哥和柳元真的怒火。

  「賤人!」朱時赫瘸著腿沖了上去,揮拳就要打朱薇,「為什麼你總是不肯消停一會呢?」

  柳元真戚著眉頭:「朱薇,你實在讓我太失望了!難道你要這樣繼續墮落下去麼?」

  林萬貞的呵斥聲里流露出明顯的痛心:「逆女!難道你生下來,就是專門要來禍害家人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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