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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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薇不再答話。

  她將保時捷泊在東正門主幹道的另一端,推開車門後,車上的三個人都同時走了下來。

  鄭盈甫一下車,立即輕車熟路地拿出手機,對準站在一旁和李靖悠然交談的朱薇拍了起來。

  鄭盈鏡頭下的朱薇,美麗、恬靜、淡雅,洋溢著一派從容自如的美,既不準備和門衛據理力爭,也沒任何要按勸告開往北側門的意思。

  她竟就這樣落落大方地站在路的一側,看起來和李靖聊得還很愉快。

  他問:「你不是說很久沒回家了嗎?怎麼一回來就享受到這麼特別的待遇啊,意外嗎?」

  「我覺得應該是家裡人悉心給我準備的驚喜吧?不過我不準備按他們的劇本方向去走。」

  朱薇笑笑,望向李靖的眼神還蘊著幾分淡然的笑意,仿佛對這樣的刁難與羞辱毫不介意。

  不到十五分鐘,這場名為《朱家大小姐被拒門外,家門口與俊男從容談笑》的抖音直播,就火速衝上了熱搜榜的第二名,吸盡民眾眼球。

  當然,出席家宴的貴賓們也很快收到了風聲。

  從東京的一條美奈子開始,這條消息很快在亞洲貴賓間傳播開來,並成為當晚的熱門話題。

  林萬貞迅速察覺到情況不對。

  大宴會廳內的亞洲貴賓們都在陸續掏出手機,邊看邊意味盎然地談論著些什麼。

  蘇管家快步走了過來,湊近她耳畔低聲說了些什麼,林萬貞遽然臉色大變,馬上掏出手機。

  莊園前的實時直播即刻映入眼帘。

  她還沒來得及作出任何指示,就看見朱鎮勛穿過各色人群,步履匆匆地走來。

  「爸讓我來問這是怎麼回事?」他鐵青著臉望向妻子,「是你安排的對嗎?」

  「我只想給那野丫頭一個下馬威,讓她知道……」林萬貞解釋。

  朱鎮勛不耐煩地戚緊眉頭,用一個大幅度揮手打斷了她的話。

  「還不快放她從東正門進來!先來一個朱家大少爺追打妹妹,緊接著又來一個不准自家大小姐進門,你還嫌輿論鬧得不夠大麼?」

  林萬貞臉色發沉,不得已讓步:「蘇管家,把那丫頭放進來吧,太丟人了!」

  她話語裡儘是嫌惡與排斥,斜睨了朱鎮勛一眼,索性朝漢城大宇集團的金敬恩夫人走了過去。

  這一世,朱薇回朱氏莊園參加家宴,開著自己買的保時捷,堂堂正正地駛進了東正門。

  家宴在朱氏莊園的副樓舉行。

  副樓坐落在莊園西側,雖名為「副」,但其宏偉壯觀絲毫不遜色於主樓的朱家大宅。

  整體設計更為現代化,屋頂嵌入整塊喜馬拉雅水晶礦,折射月光時會在地面拼出九頭蛇家紋。

  高挑的穹頂之下,水晶吊燈璀璨奪目,將大宴會廳照耀得宛若白晝。

  透過法式窗欞,可以看到莊園內蔥鬱的園林景致,大宴會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衣草香,配合著現場演奏的輕柔古典樂,讓整個宴會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優雅氛圍之中。

  朱薇帶著李靖和鄭盈瀟灑登場,她走在兩人中間。

  方才還爭相看著直播的貴賓們很快就留意到她的存在。

  那一刻,仿佛時間為之凝固,所有的喧囂與交談都不自覺地低了下來,只餘下他們的腳步聲。

  李靖身著一套修身剪裁的寶藍色西服,完美地貼合著他挺拔偉岸的身軀。

  定製西服的收腰設計將古代貴族男子的寬肩細腰勾勒得驚心動魄,一雙筆直的大長腿在視覺上越發出類拔萃。

  他的髮式仍保留著那份屬於古代世子的獨特韻味,烏黑濃密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束起,高高的髻煥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東方古典美。

  既彰顯現代紳士的風雅,又不失古時貴族的尊貴,讓每位貴賓視線都不由自主聚焦在他身上。

  「這是哪家的少爺?」杜拜的阿莫漢娜好奇打探,「怎麼先前從沒見過?」

  「太特別了,這個男人!」京都的櫻井雪子難掩興奮,「他居然還留著古代的髮型,看起來簡直就像個穿著西裝的古代王族!」

  被李靖吸引之後,名媛貴婦們的目光自然緊接著會立刻轉向他身邊的朱薇。

  讓她們訝異的是——


  這個過往並不怎麼受寵的朱家大小姐,今晚看起來居然和身邊的男伴般配到堪稱珠聯璧合!

  朱薇踏著埃及大理石地板一路向前。

  她的晚禮服是凝固的矢車菊藍,裙裾暗紋織著雲南手工匠人的銀線雲紋,在水晶吊燈的光線下投出粼粼波光。

  簡約而不失高雅的設計,恰到好處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裙擺輕曳,每一次轉動都流動著迷人的曲線。

  她妝容素雅,卻將精緻五官優勢展現得淋漓盡致,無需過多修飾便已足夠動人。

  她雖是帶著李靖和鄭盈同時出現,貴賓們卻無人留意鄭盈,目光全被她和李靖吸引了過去。

  縱是漢城的趙赫會長也不得不承認:「今晚朱家的大小姐,看起來和過去完全不一樣了。」

  「是啊,我也覺得。」曼谷的坤頌吉董事長心有所感地點頭附和,「眼神更堅定、更自信了,今晚這種由內而外的氣場,真難想像居然就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姑娘。」

  正和他們觥籌交錯的朱老爺子都聽進了耳里,卻沒怎麼回應或表態,只是安靜地聆聽著。

  他還在觀望局勢發展。

  大孫女出席家宴,小孫女勢必不會坐視不管,他其實心裡門清:今晚一定會發生些什麼。

  朱家全員自然也迅速留意到了他們的存在。

  「這男的是誰?」林萬貞的眼神和語氣都異常冰冷,「她在外頭野慣了,竟變得這麼沒有規矩,隨便就帶了個男的回來出席如此重要的家宴?」

  朱時赫認出了朱薇身邊的男人,正是先前給他來了個過肩摔的可惡傢伙,登時咬牙切齒。

  「媽,他就是幫朱薇打我的那個混蛋。」朱時赫臉色沉了下來,「這野丫頭居然還敢帶著他回家耀武揚威?」

  他忍不住就要立刻下令讓蘇管家調動護院,將那傢伙拖出去修理一頓,打斷手腳最好!

  朱鎮勛留意到了大兒子眼裡閃過的狠戾,立即沉聲喝斥:「朱時赫,仔細場所!若在家宴上再惹出事端來,我就親手扒了你的皮!」

  「我……」被父親這麼一喝,朱時赫不敢頂嘴,又覺得委屈,「該仔細的是野丫頭才對!她帶了個來歷不明的男人回來,您沒發現大家都在側目和非議嗎?」

  朱鎮勛又一眼瞪了過去。

  朱時赫頓時悻悻然不再開口。

  他目光依然怨毒地望向朱薇,擺明將大妹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一直乖巧聽著家人交談的朱千尋,直到這時候才開了口。

  「那就讓我先去了解一下吧,看看姐姐身邊的那個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她聲音清甜,猶如泉水淌過山澗,總引家人愛憐。

  當著父母的面,她體貼地搖晃著兄長的右手,一如小時候纏著兄長帶她去和小夥伴會合般。

  「大哥,姐姐她就是這種性子。你就別生氣了,小心爺爺看到又要怪你收不住脾氣。」

  朱老爺子正在另一端和一眾相交多年的亞洲老財閥交談,朱千尋當下的提醒很切合時機——

  既表達出她對大哥的關心和維護,也體現出她對大房利益的殷切維護。

  短短几句話,朱鎮勛和林萬貞看著她的眼神又平添了幾分疼愛。

  就連朱時赫的表情都變得溫柔不少。

  「小心那野丫頭。」他細心叮囑,「她向來對你積怨深重,小心她又暗中使壞。」

  「不會的,姐姐不是那樣的人。」朱千尋笑著搖了搖頭,「那我過去找她了,你們別瞎擔心。」

  她像一隻單純的小白兔,歡喜地沖朱薇迅步而去。

  表面上,朱千尋完全就是位等不及要和姐姐撒嬌的單純女孩,然而她心裡想的卻是:太好了,終於等到這個最適合嫁禍給這個蠢貨的機會了。

  這一次,她要讓朱薇成為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的過街老鼠。

  朱薇看著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妹妹朝著自己欣喜地走過來,表情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只有李靖留意到她眼底逐漸瀰漫的冷冽:「朝我們跑過來的這位,該不會就是你妹妹吧?」

  「是她。」朱薇淡淡道,「她應該籌劃了很久,總要做些什麼才對得起耗費的心思和計謀。」


  「姐姐,你回來了!」朱千尋笑靨如花,剛停下就親密地拉起朱薇的手,「我好想你呀!」

  「是嗎?」朱薇神色淡得看不出絲毫心跡,「我也很想你,千尋。」

  「知道你今晚回來,我特地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朱千尋開心地笑著,「就放在二樓。」

  還不待朱薇回應,朱千尋又晃著她的手,親昵地壓低聲音:「元真哥知道你今晚會回來,他也高興得很,現在就在二樓的千月廂等著我們上去呢。」

  「姐,我們快上去吧。」朱千尋笑得純真無邪,「元真哥該等得不耐煩了,我還在千月廂準備了紅酒和點心,終於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該來的終歸還是來了。

  朱薇心下瞭然。

  她目光轉向李靖:「你和鄭盈隨便逛逛,我和妹妹上樓見個朋友,很快就下來找你們。」

  「去吧。」李靖答得爽快。

  朱千尋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實在是個英俊脫俗且極為特別的男人。

  現代西服與古代髮髻被他融合得非但毫無違和感,反倒平添了幾分超脫時代的古典韻味,讓人不由自主地聯想到那些流傳千古的風流人物。

  朱薇到底是在什麼地方,認識了這麼一號人物?

  朱千尋心中越是驚詫,對朱薇的敵意與仇恨就越發洶湧,明面上卻顯得更加期待與興奮。

  「我們走吧,姐姐。」她拉著朱薇的手,幸福地朝著樓梯的方向走了過去。

  朱薇很配合。

  她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也太了解會有怎樣兇險的圈套設在跟前,等著自己一頭栽進去。

  前世,朱千尋將她騙到二樓,淺笑盈盈地用最惡毒、最誅心的話語激怒她。

  兩人拉扯間,朱千尋故意扯著她來到樓梯附近,然後抓住她的手大聲驚叫:「姐姐,不要!」

  她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朱千尋的身體就往下一倒,直接從樓梯滾了下去。

  她被嚇得目瞪口呆,只顧掩住張大的嘴巴。

  而現場的所有人,都「看到」她把朱千尋從二樓推了下來,她成了亞洲豪門新一代之恥。

  朱時赫暴怒地一把扯住她的頭髮,將她拽到跟前,反反正正摑了她幾十個耳光,將她打到鼻青臉腫之後,又一腳用力踹上她的小腹。

  朱薇登時就被喘得噴出一口鮮血。

  她最憧憬、最喜歡的柳元真,將杯里的紅酒向她劈頭蓋臉潑過來:「朱薇,你太讓我失望了!」

  父親朱鎮勛視若無睹,反而厲聲下令:「來人,還不快給我把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拖下去!」

  她被蘇管家帶人關進了莊園最偏僻、伸手不見五指的幽暗倉庫。

  母親林萬貞命令僕人用木板將倉庫的木門釘死,並且親臨現場監督。

  朱薇還記得母親當時如何發號施令:「釘牢一點!木板釘多一些!我要這狼心狗肺、傷害妹妹的惡毒東西,知道一再妄為到底該受什麼懲罰!」

  「只有這樣,她才會長教訓、才會認識到錯誤、才不敢再傷害我單純善良的尋兒!」

  母親的聲音裹挾著憤怒與憎惡,一下子就讓被關在漆黑空間裡的朱薇如墜冰窟。

  她放棄了呼救、放棄了懇求、放棄了澄清,頓時癱坐在地,只管默默抱著雙膝,任憑眼淚不斷淌下臉頰。

  不過對現在的她來說,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往事,如同前世那般遙遠。

  朱薇中斷了回憶,思緒回到當下。

  走上樓梯時,仿佛為了不讓她有逃走或躲避的機會,朱千尋緊緊地牽著她的手。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朱千尋一眼,也牢牢地攥住了對方的手。

  就像對方刻意切斷她所有退路,這次,她同樣不會給自己這位好妹妹有任何從中脫身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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