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選擇》
被關在屋內的李靖想要開門。
他試著扭動門把手，可這件德國進口的高科技門鎖一旦被鎖定，便只有朱薇指紋才能解鎖，他完全束手無策。
他還來不及端詳屋內擺設，只一心想消除誤會，不讓這宅子裡的姑娘擔驚受怕。
斟酌片刻，李靖還是隔著厚厚的銅門，對著屋外的她和聲解釋：「姑娘，在下並非歹人。」
再掙扎了一下，他最終決定亮明身份：「我乃平南王世子，今晚遭了刺客埋伏追殺，若能借你家暫且避避，日後定當回報！」
亮出皇族身份，對李靖來說是很艱難的決定，畢竟他正追查之事牽扯甚廣，本該嚴加保密。
但為贏取屋外姑娘信任，他也只得坦誠相待了。
可這話聽在一門之隔的朱薇耳里，卻著實有些諷刺和冷幽默了。
她戚了戚眉。
屋內的男子是二次元著迷太深，以至瘋魔了嗎？
穿著古代皇族服飾不算，還張口閉口一個王世子？竟入戲到如此無法自拔？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她沒好氣地隔著防盜門奚落，「反正已經報警了，你就等著被收拾吧！」
「報警？」李靖神色茫然，「姑娘所指為何？」
他貼著防盜門，換著各種方式去扭動門把手，始終徒勞無功。
碩大冷汗持續從額頭滑落，李靖驚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手上動作頃刻停止。
他將手抽回，用指尖按壓了眉心幾次試圖醒神，下一秒卻眼前一黑，險些往地面栽去。
身體亦變得沉重無比。
趕在暈倒之前，他語氣浮移地隔著銅門再次澄清：「姑娘，我本無意打擾，若非形勢危急……」
朱薇沒能聽完他的解釋。
她只聽到屋內傳來「嘭」的一聲悶響，好似防盜門被什麼東西給撞到了一樣，接下來的動靜，聽起來很像是身體倒地的聲音。
她心頭一凜。
莫名其妙從浴缸里冒出來的這個男子，莫不是暈倒了？
她回想到初見時，他那一臉蒼白與虛弱，以及那身藍色直裰染上的血跡，心裡登時有了判斷。
她知道自己原本可以等警察趕來，交給他們處理此事的。
但內心有個微小卻清晰的聲音，驅動著她事先開門查證：他若是歹徒，早就將她牢牢控制住了，哪裡還用得著向她再三澄清和解釋？
或許，他真有什麼苦衷也說不定？
帶著複雜心緒，她還是開了門，帶著那麼一絲害怕與警惕地探頭往屋內瞥了一眼。
這一眼，恰巧與摔倒在地的李靖視線交匯。
她小心觀望，他殷切求存，兩人心思大相逕庭，目光卻在剎那間緊密地相互纏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朱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不少。
在那緊緊相扣的視線間，她讀懂了他眸子裡那股對生的渴望。
以及，對她能施以援手的期盼。
「幫……」他竭力抬著頭，本能地向她伸出右手。
可惜他沒能完整地發出求助，身體負荷達到極限的他，再也支撐不住地暈了過去。
目睹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那一刻，朱薇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她當然沒來得及去握住他的手。
可他在暈倒前的最後一刻，那緊緊鎖定在她臉上的求助眼神如此澄澈，深深烙在了她的心裡。
那是一種無言的託付。
他在最無助、最茫然、最不知所措的時候，毅然將自己託付給了她。
活了二十四年，朱薇還從沒被人如此信賴過。
她心跳得厲害，轉頭看了一眼走廊，遲疑片刻，最後還是關上了門。
「喂，你沒事吧？」她蹲了下來，輕聲對著暈倒的男子喚道，「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沒回應，臉色蒼白如雪，仿若冬日裡最清冷的月光灑落在他稜角分明的面龐上，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朱薇還來不及仔細觀察，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洪亮的聲音隨即傳進屋內：「你好，我們是警察，請開下門。」
警察終於來了。
可朱薇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再掃了眼暈過去的男子，目光落在他那身染著血跡的直裰上，心緒快速地權衡並思量著。
她只需要把他交出去就行，這樣就什麼麻煩也沒有了，也不需要再操心什麼。
可是，這樣真的適合嗎？
「喂，屋裡有人嗎？」警察語氣嚴肅了起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朱薇深吸了口長氣，果斷站起來，快步向前將門打開。
那一刻，她做了選擇。
「對不起，報警的人是我。」她將門虛掩，然後走了出去，「很抱歉，剛才和男朋友吵架，一時衝動下就報了警。」
兩名警察面面相覷。
她立即乖巧俯身，以充滿歉意的語調大聲道：「抱歉，是我意氣用事了！真的很對不起！」
這起出警，最終以「情侶吵架，女方憤而報警嚇唬男友」的事件告終。
兩名警察自然毫不客氣地將朱薇給批評了一頓，她也不辯解，態度很好地一再點頭哈腰。
把事情處理好後，她回到大廳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絡助理鄭盈。
接著，她給高端私人診所的陳院長打了電話。
她大二那年找陳院長看過腸胃炎，兩人這些年來一直保持往來，去年她的GG公司還以三折的鉅惠價接下他診所抖音號的運營業務。
陳院長服務豪門客戶多年，深諳這個圈子的各種規則，口風很緊。
她完全信得過。
鄭盈大學畢業後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進入她GG公司任職總經理助理，是她親自面試並敲定錄用的小姑娘，只比她小兩歲。
人很能幹，非常仗義。
最關鍵的，是鄭盈一直將她當成伯樂，對她忠心不二。
也是信得過的。
兩人到的都很快，陳院長還帶了個助手，並沒向她打聽太多事，就一起輕車熟路地協作起來。
他們幫李靖換了衣服，又將他抬到她客房的床上。
陳院長前後忙活了很久，才結束了這趟漫長的治療，李靖醒來時天色已晚。
他剛睜開眼帘，便留意到床前擺了張椅子。
朱薇就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物體，微垂下頭正細讀著些什麼。
「姑娘。」他虛弱開口。
「啊？」朱薇擱下手機，迅即朝他望了過去，「你醒了？」
李靖迎向她的視線，縱然臉色蒼白如雪，還是勉強沖她笑了笑：「姑娘為何改變主意救我？」
「是啊，為什麼呢？」朱薇被問得一愣，「大概是你暈倒前，向我伸出的那隻手吧？」
「手？」李靖有些困惑，似是聽得不太明白。
朱薇略微挑眉。
她怎好說得太直白？
難不成要告訴他——
她也體會過生死關頭的孤立無援，也強烈地希望能有奇蹟出現救救自己，所以對他暈倒前伸出的那隻手無法視若無睹？
而且，她活了二十四年，受盡家人歧視、凌辱與打壓，還從未被人如此信賴與依靠過。
或許就在那個瞬間，觸動了重生後的她吧！
朱薇抿了抿唇，轉移話題：「雖然剛給你打了營養點滴，可我還是熬了粥，你多少也喝些吧。」
李靖沒有回絕。
他向來擅長判斷局勢，何況對自己當前的身體情況也是心裡門清。
所以他非常客氣、亦很有禮節地接受了她的好意：「多謝姑娘，那就有勞你了。」
「唉，你還打算要用這種古裝劇的口吻說話麼？」朱薇輕嘆了口氣。
她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仔細注視著他的面容。
「你現在住在我家，終歸又是我救了你，你總該告訴我名字、還有到底是什麼來頭吧？」
李靖勉強撐起身體。
他雙手抱拳對著她俯身，行了個很正式的答謝禮，溫和地回應道：「在下，平南王世子李靖！」
同一時刻，在錦城另一端的頂尖富豪居住區——攀成鍛路八號的朱氏大宅里，朱薇的爺爺正與大房一家共進晚膳。
朱老爺子一共生了三個兒子。
無論商業天賦還是運營實力，長男朱鎮勛都並不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
能坐上實力在亞洲屈指可數的真宙集團總裁這個位置，多虧了他是嫡長子這個身份。
當代豪門在繼承權這一點的取捨上，其實很像古代皇族，為避免家族內亂、爭鬥不斷，往往會將繼承權傳給嫡長子。
就像古代親王都要前往封地，二男和三男成年後都在外頭買了別墅自住，兩人名下也有朱老爺子分過去的產業。
只有大房一家留了下來。
作為朱氏家族絕對的掌舵者，朱老爺子還保留著真宙集團董事長的身份，在整個家族更有著說一不二的威望與魄力。
三米長的黃花梨餐桌上擺滿了各色珍饈佳肴，三名女僕同時隨侍在側、分別各司其職。
朱老爺子毫無疑問端坐主位。
雖已七十三歲了，他腰仍挺得筆直，眼神鋒銳凌厲，不經意間便煥發出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
長男朱鎮勛和長媳林萬貞坐在右側，長孫朱時赫與二孫女朱千尋坐在左側。
今晚，朱老爺子忽然提到了大孫女。
「最近，你們有誰和朱薇聯絡過麼？」他聲音平淡，不帶任何感情。
餐桌旁的其它四人心裡都同時「咯噔」了一下，但任誰都猜不出他這句詢問的用意。
長媳林萬貞切著牛排的動作剎時停止：「爸，難道是那死丫頭在外頭惹出了什麼禍嗎？」
一提到長女，她馬上就沒了胃口，只感到煩燥得很。
她甚至下意識地想：若是這個名字就此從朱家消失該有多好。
林萬貞生女兒時被保姆趙秀梅偷換，將朱千尋養到十八歲，才知道原來親生女兒另有其人。
獲知真相時，她心裡萬般抗拒。
生了長子朱時赫，她在朱家的地位已經足夠穩固，好不容易迎來這麼一位小公主，夫妻倆對尋兒真的是費盡心思去培養的。
結果命運弄人，她親生女兒居然是一個被保姆和司機在市井巷弄里養了十八年的野丫頭？
從決定接回朱薇的那天起，林萬貞就決定絕對不能讓尋兒受半點委屈。
所以她和朱鎮勛拍板讓朱薇當姐姐，便是存心要讓這野丫頭對妹妹事事遷就、處處照顧。
在林萬貞心裡，早已為大女兒設定了一條最適合她的路：乖乖呆在家裡，別出去丟人現眼，照顧好妹妹和大哥、孝順好父母，才是朱薇應盡的本分。
結果這個被保姆和司機養大的野丫頭，不但擅自搬到外頭居住，居然還敢東施效顰搞起了什麼創業，真是一點教養都沒有！
這種不識好歹的東西，就該任她在外頭自生自滅，免得委屈了尋兒、還髒了朱家門楣！
他試著扭動門把手，可這件德國進口的高科技門鎖一旦被鎖定，便只有朱薇指紋才能解鎖，他完全束手無策。
他還來不及端詳屋內擺設，只一心想消除誤會，不讓這宅子裡的姑娘擔驚受怕。
斟酌片刻，李靖還是隔著厚厚的銅門，對著屋外的她和聲解釋：「姑娘，在下並非歹人。」
再掙扎了一下，他最終決定亮明身份：「我乃平南王世子，今晚遭了刺客埋伏追殺，若能借你家暫且避避，日後定當回報！」
亮出皇族身份，對李靖來說是很艱難的決定，畢竟他正追查之事牽扯甚廣，本該嚴加保密。
但為贏取屋外姑娘信任，他也只得坦誠相待了。
可這話聽在一門之隔的朱薇耳里，卻著實有些諷刺和冷幽默了。
她戚了戚眉。
屋內的男子是二次元著迷太深，以至瘋魔了嗎？
穿著古代皇族服飾不算，還張口閉口一個王世子？竟入戲到如此無法自拔？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她沒好氣地隔著防盜門奚落，「反正已經報警了，你就等著被收拾吧！」
「報警？」李靖神色茫然，「姑娘所指為何？」
他貼著防盜門，換著各種方式去扭動門把手，始終徒勞無功。
碩大冷汗持續從額頭滑落，李靖驚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
手上動作頃刻停止。
他將手抽回，用指尖按壓了眉心幾次試圖醒神，下一秒卻眼前一黑，險些往地面栽去。
身體亦變得沉重無比。
趕在暈倒之前，他語氣浮移地隔著銅門再次澄清：「姑娘，我本無意打擾，若非形勢危急……」
朱薇沒能聽完他的解釋。
她只聽到屋內傳來「嘭」的一聲悶響，好似防盜門被什麼東西給撞到了一樣，接下來的動靜，聽起來很像是身體倒地的聲音。
她心頭一凜。
莫名其妙從浴缸里冒出來的這個男子，莫不是暈倒了？
她回想到初見時，他那一臉蒼白與虛弱，以及那身藍色直裰染上的血跡，心裡登時有了判斷。
她知道自己原本可以等警察趕來，交給他們處理此事的。
但內心有個微小卻清晰的聲音，驅動著她事先開門查證：他若是歹徒，早就將她牢牢控制住了，哪裡還用得著向她再三澄清和解釋？
或許，他真有什麼苦衷也說不定？
帶著複雜心緒，她還是開了門，帶著那麼一絲害怕與警惕地探頭往屋內瞥了一眼。
這一眼，恰巧與摔倒在地的李靖視線交匯。
她小心觀望，他殷切求存，兩人心思大相逕庭，目光卻在剎那間緊密地相互纏繞。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感。
朱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不少。
在那緊緊相扣的視線間，她讀懂了他眸子裡那股對生的渴望。
以及，對她能施以援手的期盼。
「幫……」他竭力抬著頭，本能地向她伸出右手。
可惜他沒能完整地發出求助，身體負荷達到極限的他，再也支撐不住地暈了過去。
目睹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那一刻，朱薇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她當然沒來得及去握住他的手。
可他在暈倒前的最後一刻，那緊緊鎖定在她臉上的求助眼神如此澄澈，深深烙在了她的心裡。
那是一種無言的託付。
他在最無助、最茫然、最不知所措的時候，毅然將自己託付給了她。
活了二十四年，朱薇還從沒被人如此信賴過。
她心跳得厲害，轉頭看了一眼走廊，遲疑片刻，最後還是關上了門。
「喂，你沒事吧？」她蹲了下來，輕聲對著暈倒的男子喚道，「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沒回應，臉色蒼白如雪，仿若冬日裡最清冷的月光灑落在他稜角分明的面龐上，雙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朱薇還來不及仔細觀察，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洪亮的聲音隨即傳進屋內：「你好，我們是警察，請開下門。」
警察終於來了。
可朱薇並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她再掃了眼暈過去的男子，目光落在他那身染著血跡的直裰上，心緒快速地權衡並思量著。
她只需要把他交出去就行，這樣就什麼麻煩也沒有了，也不需要再操心什麼。
可是，這樣真的適合嗎？
「喂，屋裡有人嗎？」警察語氣嚴肅了起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朱薇深吸了口長氣，果斷站起來，快步向前將門打開。
那一刻，她做了選擇。
「對不起，報警的人是我。」她將門虛掩，然後走了出去，「很抱歉，剛才和男朋友吵架，一時衝動下就報了警。」
兩名警察面面相覷。
她立即乖巧俯身，以充滿歉意的語調大聲道：「抱歉，是我意氣用事了！真的很對不起！」
這起出警，最終以「情侶吵架，女方憤而報警嚇唬男友」的事件告終。
兩名警察自然毫不客氣地將朱薇給批評了一頓，她也不辯解，態度很好地一再點頭哈腰。
把事情處理好後，她回到大廳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絡助理鄭盈。
接著，她給高端私人診所的陳院長打了電話。
她大二那年找陳院長看過腸胃炎，兩人這些年來一直保持往來，去年她的GG公司還以三折的鉅惠價接下他診所抖音號的運營業務。
陳院長服務豪門客戶多年，深諳這個圈子的各種規則，口風很緊。
她完全信得過。
鄭盈大學畢業後乾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進入她GG公司任職總經理助理，是她親自面試並敲定錄用的小姑娘，只比她小兩歲。
人很能幹，非常仗義。
最關鍵的，是鄭盈一直將她當成伯樂，對她忠心不二。
也是信得過的。
兩人到的都很快，陳院長還帶了個助手，並沒向她打聽太多事，就一起輕車熟路地協作起來。
他們幫李靖換了衣服，又將他抬到她客房的床上。
陳院長前後忙活了很久，才結束了這趟漫長的治療，李靖醒來時天色已晚。
他剛睜開眼帘，便留意到床前擺了張椅子。
朱薇就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物體，微垂下頭正細讀著些什麼。
「姑娘。」他虛弱開口。
「啊？」朱薇擱下手機，迅即朝他望了過去，「你醒了？」
李靖迎向她的視線，縱然臉色蒼白如雪，還是勉強沖她笑了笑：「姑娘為何改變主意救我？」
「是啊，為什麼呢？」朱薇被問得一愣，「大概是你暈倒前，向我伸出的那隻手吧？」
「手？」李靖有些困惑，似是聽得不太明白。
朱薇略微挑眉。
她怎好說得太直白？
難不成要告訴他——
她也體會過生死關頭的孤立無援，也強烈地希望能有奇蹟出現救救自己，所以對他暈倒前伸出的那隻手無法視若無睹？
而且，她活了二十四年，受盡家人歧視、凌辱與打壓，還從未被人如此信賴與依靠過。
或許就在那個瞬間，觸動了重生後的她吧！
朱薇抿了抿唇，轉移話題：「雖然剛給你打了營養點滴，可我還是熬了粥，你多少也喝些吧。」
李靖沒有回絕。
他向來擅長判斷局勢，何況對自己當前的身體情況也是心裡門清。
所以他非常客氣、亦很有禮節地接受了她的好意：「多謝姑娘，那就有勞你了。」
「唉，你還打算要用這種古裝劇的口吻說話麼？」朱薇輕嘆了口氣。
她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仔細注視著他的面容。
「你現在住在我家，終歸又是我救了你，你總該告訴我名字、還有到底是什麼來頭吧？」
李靖勉強撐起身體。
他雙手抱拳對著她俯身，行了個很正式的答謝禮，溫和地回應道：「在下，平南王世子李靖！」
同一時刻，在錦城另一端的頂尖富豪居住區——攀成鍛路八號的朱氏大宅里，朱薇的爺爺正與大房一家共進晚膳。
朱老爺子一共生了三個兒子。
無論商業天賦還是運營實力，長男朱鎮勛都並不是最出類拔萃的那一個。
能坐上實力在亞洲屈指可數的真宙集團總裁這個位置，多虧了他是嫡長子這個身份。
當代豪門在繼承權這一點的取捨上，其實很像古代皇族，為避免家族內亂、爭鬥不斷，往往會將繼承權傳給嫡長子。
就像古代親王都要前往封地，二男和三男成年後都在外頭買了別墅自住，兩人名下也有朱老爺子分過去的產業。
只有大房一家留了下來。
作為朱氏家族絕對的掌舵者，朱老爺子還保留著真宙集團董事長的身份，在整個家族更有著說一不二的威望與魄力。
三米長的黃花梨餐桌上擺滿了各色珍饈佳肴，三名女僕同時隨侍在側、分別各司其職。
朱老爺子毫無疑問端坐主位。
雖已七十三歲了，他腰仍挺得筆直，眼神鋒銳凌厲，不經意間便煥發出不怒自威的強大氣場。
長男朱鎮勛和長媳林萬貞坐在右側，長孫朱時赫與二孫女朱千尋坐在左側。
今晚，朱老爺子忽然提到了大孫女。
「最近，你們有誰和朱薇聯絡過麼？」他聲音平淡，不帶任何感情。
餐桌旁的其它四人心裡都同時「咯噔」了一下，但任誰都猜不出他這句詢問的用意。
長媳林萬貞切著牛排的動作剎時停止：「爸，難道是那死丫頭在外頭惹出了什麼禍嗎？」
一提到長女，她馬上就沒了胃口，只感到煩燥得很。
她甚至下意識地想：若是這個名字就此從朱家消失該有多好。
林萬貞生女兒時被保姆趙秀梅偷換，將朱千尋養到十八歲，才知道原來親生女兒另有其人。
獲知真相時，她心裡萬般抗拒。
生了長子朱時赫，她在朱家的地位已經足夠穩固，好不容易迎來這麼一位小公主，夫妻倆對尋兒真的是費盡心思去培養的。
結果命運弄人，她親生女兒居然是一個被保姆和司機在市井巷弄里養了十八年的野丫頭？
從決定接回朱薇的那天起，林萬貞就決定絕對不能讓尋兒受半點委屈。
所以她和朱鎮勛拍板讓朱薇當姐姐，便是存心要讓這野丫頭對妹妹事事遷就、處處照顧。
在林萬貞心裡，早已為大女兒設定了一條最適合她的路：乖乖呆在家裡，別出去丟人現眼，照顧好妹妹和大哥、孝順好父母，才是朱薇應盡的本分。
結果這個被保姆和司機養大的野丫頭，不但擅自搬到外頭居住，居然還敢東施效顰搞起了什麼創業，真是一點教養都沒有！
這種不識好歹的東西，就該任她在外頭自生自滅，免得委屈了尋兒、還髒了朱家門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