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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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缸的水溫度恰好,薰衣草浴鹽的香氣在氤氳間飄散。

  朱薇眉色清冷地坐了下去,當淡紫色的水浸濕她雪白細膩的肌膚時,她仍心有餘悸。

  前世,她便是活生生被七十五歲的財閥丈夫溺死在浴缸里的。

  死前遍體鱗傷,渾身上下沒一處好肉,死後一襲白布裹身,被家裡派人直接送去了殯儀館。

  火化前,大哥厭惡地掃了她一眼,當即便捂住了妹妹的眼睛:「死得真晦氣,千尋你別看。」

  母親眼睛微紅,嘴裡說出來的卻不似人話:「她生前不體面,怎麼連死都這麼不上檔次?」

  父親淺淺吁了一口氣:「是她福淺,怨不得旁人,好在我們和她的情緣也就到此為止了。」

  一家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的遺體,從眼神到表情竟似在審視一件被遺棄的物品般。

  妹妹朱千尋顫抖著推開大哥的手,語帶哽咽:「如果姐姐沒那麼任性、不是三番五次試著逃離翁家,也不至於被翁老弄死。」

  這個和她毫無半點血緣關係的妹妹,即使在她慘死以後,也沒忘記往她身上潑髒水。

  偏偏在朱家,往往很奏效。

  大哥立馬心疼安慰:「這種不識好歹的東西,死了便死了,可不值得尋兒你傷半點心。」

  母親沒說話,只是溫柔輕撫著朱千尋那一頭濃密亮麗的長髮,此後再未多看親生女兒一眼。

  本是亞洲豪門——真宙集團真千金的她,就這樣帶著滿腔不甘與痛恨被火化成灰。

  然後大哥讓管家隨便選了片墓地,將她草草埋葬了事。

  沒有人追究那翁家老財閥的責任,沒有人關心她的真正死因,她死得堪稱輕如鴻毛。

  直至最後,她竟是連入葬家族墓園的資格都沒有。

  好在她又活了。

  活在二十四歲這一年,離被朱家強行嫁給翁家那個七十五歲的變態老財閥還有兩年。

  今天是她重生的第二天。

  浴水如同她前世被溺死那天一樣的溫暖,殘酷血腥的往事歷歷在目,提醒著她必須自救。

  只是路該怎麼走、刀要如何揮向那群惡毒家人,眼下她還需從長計議。

  朱薇捧把水潑向臉頰,心神頓時清醒了不少。

  只是她壓根沒想到——

  當淡紫色水珠在自己嬌嫩的臉頰上飛濺開來的那一刻,竟與一千五百年前的梁朝京郊某處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一滴淡紫色水珠,在這瞬間奇妙地穿越千年,從景元二十六年的夏朝天空滴落。

  它恰巧落在了處在生死攸關之際的年輕男子額頭。

  平南王世子李靖,此刻正負傷策馬疾奔。

  他壓根沒心思去留意,從額頭滑落的這滴橫穿了千年的淡紫色水珠。

  首輔秦仁成派出的這批刺客,個個堪稱當世的絕頂高手,縱然有七成陸續死在了他手上,剩下的卻更加棘手。

  他必須活下來,才能在朝堂上揭露秦仁成的罪狀,制止這個權勢滔天的野心家繼續染指朝政。

  但活下來繼續圍剿他的五名頂尖刺客,依然在身後緊追不捨。

  座下的白馬愛駒縱然傷痕累累,仍舊忠心護主,縱然使盡餘力狂奔,然而跑過未名湖畔時,終是筋疲力盡。

  刺客們瞅準時機,同時兩箭射出,一箭直取李靖後背,一箭奔著白馬腹部而去。

  箭的破空聲,讓李靖立即轉身揮劍,只見空中一道銀光乍現,箭就被劈成了兩半。

  可他沒來得及攔下射向愛駒的那隻箭。

  中箭的白馬在劇痛下驚嘶著揚起兩隻前蹄,馬背上的李靖剎時被甩進湖中。

  他從半空中重重跌下。

  那一刻,湖面仿若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撕開。

  層層疊疊的白色水浪,裹挾著磅礴氣勢,向四周洶湧翻騰,肆意蔓延至湖岸。

  巨大的衝擊力,導致李靖徑直朝著湖底墜去。

  他幞頭飄於湖間,齊整髮髻在激盪的湖水中被徹底打亂,一頭濃密烏髮亦散於湖水間。

  忽然間,湖面東側驚現淡紫色強光。


  在幽靜的湖底,這淡紫色強光顯得如此亮眼,宛若湖面投射的一抹日光,冥冥中仿佛是種微妙的指引。

  循著求生本能,他耗盡最後一絲餘力,朝著那淡紫色強光之處遊了過去。

  頂端的光越來越亮,李靖覺得,湖面似乎近在眼前。

  而他的力氣已所剩無幾,也實在無法再繼續憋氣,必須儘快冒出湖面才行!

  遙遠時空的另一端,朱薇仍泡在浴缸中,她對一千五百年前的那場梁朝刺殺世子案渾然不覺。

  浴室音響此刻放著五月天的歌,是她非常喜歡的一首《你不是真正的快樂》。

  朱薇總覺得歌詞說出了她的心境,極為貼合自己的人生際遇。

  沿著旋律,她不自覺也跟著哼唱起來:「你不是真正的快樂,你的傷從不肯真正的癒合。」

  突變在瞬間發生。

  一陣莫名的漣漪打破了水面的平靜,仿佛有股無形的力量在水下涌動。

  頃刻,忽然炸開的水花就濺上了她的眉眼。

  朱薇猛地睜大眼睛。

  她還沒來得及去揉眼睛,就驚見浴缸里居然冒出了一個穿著深藍色雲龍紋直裰的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男人破水而出的姿態讓她忽地聯想到一柄出鞘利劍。

  他烏黑長髮滲著水珠貼在他頸側,水痕沿著下頜線滑過滾動的喉結,最終消失在敞開的衣襟下那若隱若現的鎖骨溝壑里。

  浴室里的蒸騰霧氣蒙著他凌厲眉眼,卻遮不住眼尾那顆硃砂痣,像蒼茫雪地濺落的一滴血。

  兩人視線交匯的一剎,她瞥見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所流露出的迷茫與困惑。

  濕漉漉的李靖喘著粗氣,大為意外地環視四周。

  這是哪裡?

  他不是沿著湖面游去嗎?怎地忽然就從一個長方形浴池裡鑽了出來?

  朱薇就更是震驚不已。

  她整個人甚至因為陷入極度震驚的狀態里,而停止了所有動作,只管怔怔地瞪向眼前人。

  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事?

  實在匪夷所思到了極點!

  她住的這套高級公寓門防很嚴,連防盜門也是選的德國進口品牌,非她指紋不能開鎖。

  家裡也沒響起任何有人闖入的動靜。

  明明前一秒她還倚在浴缸中沉思,怎地下一刻就多了個男子出來?

  這浴缸還這麼淺,他冒出來的那一剎那,怎會讓她產生一種他從深湖裡浮出水面的錯覺?

  他非但沒避開她的視線,反而直挺挺地迎了上來。

  顯然也在迅速打量著她。

  朱薇以為自己會驚叫呼救。

  若是前世的她,必定會為此驚慌失措。

  但經歷過身心都被財閥老頭摧殘到極限的那段時日,她面對眼前這份突變倒是淡定了很多。

  她第一個反應便是迅速扯過浴袍,遮住濕潤的身子。

  那男子竟立即揚起右手遮住眼睛,還語氣誠摯地道著歉:「也不知怎地竟闖入了姑娘香閨,還請恕罪!」

  他慌亂地往後退去,在浴缸里險些絆了個趔趄。

  這是……cosplay嗎?

  瞧見眼前的男子一身古代貴族打扮,朱薇雖是驚悸不已,卻也發現他並無傷人或冒犯之意。

  「你是……怎麼冒出來的?」

  她下意識地跨出浴缸,在不動聲色間,悄然拿起擱在洗手盆邊上的手機。

  所幸他仍閉著眼睛,沒看到她的舉動。

  似乎為了讓她放心,他始終沒挪開那隻遮擋著眼睛的右手。

  「老實說……在下也毫無頭緒。」

  「我方才明明是因馬受驚跌入湖中,本拼了命想游向湖岸,沒想到鑽出水面就到了姑娘香閨。」

  他眉眼間的驚詫不像是裝出來的,聲音雖乾淨清澈,卻虛弱游離。

  一身直裰血跡斑斑,在浴室燈光映射下雖長身玉立,步伐卻蹣跚不穩,一看就是受了重傷。

  「……」朱薇櫻唇微啟,卻一時無語。


  眼前的男子不僅著裝和氣質上像古代人,連說話措辭也學了個十成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和他周旋間,她已悄悄調出通話界面,按下了報警電話。

  「姑娘,我可以睜開眼睛了麼?」他又問。

  這期間,朱薇已悄然退到浴室門口,趁著這古怪男子還在掩目避嫌,她突然拔腿沖了出去。

  這點心思怎避得過李靖耳朵?

  他自知體力不支,只擔心由於這場誤會導致刺客再度追殺而至,便不假思索地當即追了上去。

  不過片刻,他就追上了朱薇,如疾風般攔在她的跟前,硬是切斷了她的去路。

  好快的身手!

  朱薇不止錯愕,更是難以置信。

  這男子的移動速度,完全超越了常人的生理範疇,完全就不是人類能爆發出來的速度!

  她驚魂未定地望向李靖。

  卻見他輪廓立體的臉上面色蒼白,額頭更有冷汗陸續滲下。

  他雖截斷她的去路,卻彬彬有禮地抱拳俯身解釋:「在下絕非歹人,實是形勢所迫,還請姑娘容我暫且一避。」

  目光交錯間,他終因方才的快速移動導致本就嚴重的傷勢惡化,腳下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朱薇抓緊時機立刻拔腿狂奔。

  她跑過他的身邊時,還用力推了他一把,趁著他身形不穩,當即開門閃了出去。

  電光火石間,她同時用指紋按在門鎖上,啟動防盜鎖將他反鎖在屋內。

  一直攥在掌心中的手機,終於傳來報警專線話務員的詢問聲:「喂,你好。」

  朱薇來不及鬆口氣,立時對著手機喊道:「喂,有個陌生人闖進我家了,請馬上派警察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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