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A型主動脈夾層
第154章 A型主動脈夾層
「矽哦—」斯坦普教授沉默了，其實，他對陳遠航也不是完全不相信，畢竟，他已經在幽門螺旋桿菌實驗上面展現了天賦：「你可以證明給我看嗎？」
「當然，怎麼證明？」
「OK，我們有bodydonor！」
哦，大體老師，搞解剖啊！
「沒問題！」雖然不是讓自己親自參與手術，但解剖也不是不行！
斯坦普教授臉色嚴肅：「禪，你要嚴肅地對待，我們的『bodydonor』，這些慷慨的捐贈者及其家屬，抱著對人類醫學最大的信任和支持，才將自己的身體託付給我們醫學院，成為寶貴的教學和研究資源！每一份都極其珍貴，絕不是可以被隨意浪費、用來做無謂表演的道具！」
「要是不行，趁我們還沒有走進那間神聖而嚴肅的操作間之前，你還可以說一句*我是在開玩笑」，我會一笑置之，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只是一個年輕人在不恰當的場合過度表現了一下幽默感。如果等上了台，你再說不會做，我想在我的心目中，會把你歸類為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而且·我會把這個情況通報給蘿拉！」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有可能會把他們從實驗室那邊踢出去。
「嘿嘿，教授，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一般不怎麼會開玩笑！尤其是在專業領域，我從來不說大話。」
斯坦普教授緊緊盯了他5秒鐘，然後，狠狠地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拿起電話開始撥電話，一邊撥電話，一邊喃喃自語：「哦買噶，我也是瘋了！」
斯坦普教授打了一圈電話，一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藍色風衣，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了辦公室厚重的實木大門把手，嘴裡蹦出兩個詞：「Comeon！」
陳遠航連忙跟了上去。
他倆剛走出辦公室的門，還沒來得及把腳步邁開，「噠噠噠噠—」，一陣又急又脆的高跟鞋敲地的聲音就從走廊另一頭追著他們響過來了。
「教授，教授，10分鐘後你有一個採訪—」
原來他的秘書艾米麗小姐，女孩一路小跑著，精心打理的頭髮都有點跑散了。
斯坦普教授頭都沒回：「幫我推了它—」」
「可是」
她話還沒完全說完呢，「眶當」一聲，教授已經一把推開了大樓那扇沉重的玻璃門，刺眼的陽光刷地一下照了進來。
斯坦普教授在手術器械中心領了一些東西，然後又帶著陳遠航來到人體解剖實驗中心，教授簽好字，穿戴好手術服、手套、口罩、護目鏡剛裝備整齊，通道里就快步走來兩名穿著同樣手術服、戴著口罩的工作人員。
他們顯然事先接到了通知，見到教授，只是無聲地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行四人沒有再交談，沿著明亮的、帶著特殊消毒劑氣味的走廊，走向那扇標誌著核心區域的門。
「嘀」的一聲輕響，門禁打開。
裡面是一條更加安靜的走廊，左右是一扇扇關著的門。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停在了一間門前，再次刷卡。
門開了。
這是一間標準的解剖室。
空間不算小，光線明亮而均勻。
四壁是無菌瓷磚，光潔得能照出人影。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更濃烈的、混合了福馬林和消毒劑的獨特氣味，冰冷而沉重。
正中央是一個銀色的不鏽鋼解剖台，上面空空蕩蕩。
房間一側是巨大的金屬柜子一一遺體儲存櫃，一格一格，冷氣森森。
一個工作人員走到其中一個儲位前，輸入密碼，柜子發出低沉的滑動聲。
櫃門緩緩開啟，冷氣瞬間裹挾著白霧涌了出來。
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拉出一個長長的、覆蓋著白色屍袋的擔架床，
白布是蓋著的，只勾勒出人體的輪廓，但他們都知道布下面是什麼一位自願捐獻自己遺體的志士，中國人俗稱「大體老師」。
工作人員動作既平穩又帶著敬意，熟練地將擔架床平穩地移動到房間中央的解部台上，穩穩固定好。
沒有多餘廢話，老頭拉了一張床，把自己帶來的醫療器械和耗材擺到了床上，然後直接命令：「開始吧！做一個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
陳遠航看了看四周：「教授，按照常規操作，這種級別的手術，我需要至少兩到三個助手協助暴露和——」
「不，不，不，他只是一個bodydonor，我來當你的助手，你只需要展示你會做這種手術就ok
了！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讓醫學生在他身上練習、理解人體結構的偉大老師！所以，今天不是什麼生死搶救，也不是完整手術模擬！目的只有一個：你只需要用最乾脆、最專業的手法，把你會做這種手術的核心動作展示給我看！就這麼簡單！」
這也就是說，不用有什麼體外循環之類原本非常繁瑣而重要的步驟。
「了解！」陳遠航先向大體老師鞠了一躬，二話不說，拿起手術刀，還隨手挑了個刀花。
左手虛按，仿佛在評估下刀的位置。
接著，手臂帶著一股穩定的力量，手術刀尖以一個非常標準、利落的角度切入皮膚。
那絕不是拖泥帶水的切割，而是像最精準的機械臂一樣，從上胸的頂端（胸骨柄）開始，沿著正中的胸骨線向下快速而平穩地劃開！
「味啦.」
一個清晰、筆直、邊緣整齊的傷口瞬間呈現出來。
長度拿捏得極准，不多不少，剛好約25厘米！
切口兩側的皮膚微微向兩邊翻開，露出下面更黃白的皮下組織和即將顯現的胸骨輪廓。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一刀到位！
他站的位置、手臂揮舞的軌跡、身體發力的協調性，都顯示著他紮實的基本功和對人體結構的瞭然於胸。
就這起手第一刀，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站在一旁一直緊盯著看的斯坦普教授，那被護目鏡和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臉上，看不出表情的變化。
但他那雙犀利的眼睛，瞳孔似乎微微縮了一下，當看到那手術刀切入皮膚、劃開的那條切口時，老教授那雙閱人無數的眼晴深處，瞬間閃過瞭然的光芒！
那切口的位置一一完美地卡在人體最正中的那條線（胸骨正中線），不偏不倚！
那切口的深度一一恰到好處地切開皮膚和筋膜，直指胸骨，但沒有多餘力量損傷深層結構！
那切口的長度一一不多不少，約25厘米，正是進行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最經典、最標準的切口長度！
最重要的是那份感覺！
陳遠航握刀的姿態、手臂帶動刀具時那種穩定的弧度、力量的精準傳遞、動作的節奏感這些都透著一股子極其嫻熟、極其自信的氣息。
這絕對不是靠幾次模擬訓練能硬堆出來的花架子，這絕對是建立在無數次練習和對人體真正理解基礎上的一種本能般的精確度！
陳遠航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術刀，斯坦普教授心裡那桿秤，瞬間就給出了結果：這小子！是真有東西的！是真有實力在身上的！那切口就是一張無聲卻最有力的名片！
沒有鮮血湧出，甚至都不用電刀燒灼。
陳遠航開始往下進行。
要想知道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之所以是「金字塔頂尖」的高難度手術，就必須了解什麼是主動脈夾層。
主動脈是連接心臟與人體體循環中各個重要器官的血液輸送通道，以膈肌為界分為胸主動脈和腹主動脈，它是我們身體裡最粗的一條動脈血管，心臟跳動泵出的血液，由它輸送到全身各個器官。
正常主動脈壁主要由三層結構組成，即內膜、中膜和外膜。
主動脈時刻承受著血液流動帶來的巨大壓力，當血管壁內皮層因老化或疾病發生破損，在血壓的衝擊下，血液會由內膜破口進入血管壁中層，形成夾層血腫，並沿主動脈長軸方向逐漸延伸剝離血管的中膜，形成夾層。
這種剝離過程極為兇險一一每小時死亡率增加1%，50%患者一周內死亡。
臨床案例顯示，一位58歲男性患者從胸痛發作到心包填塞死亡僅需42分鐘。
主動脈夾層分為兩種，一種是A型，一種是B型A型累及升主動脈，病變部位從升主動脈（靠近心臟）開始，夾層可能影響心臟供血或導致主動脈瓣關閉不全、心包填塞等嚴重併發症，死亡率極高，需要緊急手術。
B型位於降主動脈，很少直接威脅心臟功能，通常可以藥物或介入治療。A型夾層手術需達成三個核心目標：切除近端破口防止繼續撕裂，重建主動脈管道恢復血流，預防致命併發症（如腦卒中、脊髓缺血）。這要求外科醫生在深低溫停循環條件下，在4-6小時內完成血管置換、冠脈重建和神經保護等高難度操作一一每一步都如同在鋼索上行走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就是把病變的主動脈血管切除，換成人工血管。
換血管的過程就是大名鼎鼎的「象鼻手術」。
1980年代初期，這種手術應該在國外才剛剛開展。
象鼻手術要分為兩期，一期手術中，在替換升主動脈和主動脈弓的同時，將一段人工血管遠端游離於降主動脈真腔內，形似「象鼻」。
二期修復降主動脈或胸腹主動脈時，可直接將人工血管與一期植入的「象鼻」吻合。
打個比方，主動脈是貫穿全城的主供水管道，而夾層就是管道內壁破裂、水流衝進夾層形成「假管道」，隨時可能爆管淹沒全城。
「象鼻手術」就是工程師們分兩期搶修管道的方案：
第一期工程：工程師先切開市中心路段（開胸），把破損最嚴重的上游管道（升主動脈和主動脈弓）換成新鋼管；同時，把一截新管道的末端像象鼻一樣垂進下游舊管道里，懸空固定在真腔（正常水流通道）中，臨時撐住裂口。
目的是先止住噴涌，同時為二期工程預留「對接頭」（象鼻）。
此時下游管道（降主動脈）仍是舊的，水流可能在「象鼻」周圍繼續沖刷裂口，存在二次爆管風險，所以，工人必須需儘快開展二期施工（通常間隔數周至數月）。
第二期工程：工程師從城市邊緣開鑿（左側開胸），找到一期預留的「象鼻頭」，直接把新管道焊接到象鼻頭上，替換剩餘破損管道，實現全線貫通。
這種術式一直持續到了21世紀前幾年。
為什麼非得分兩期？
主要是技術局限的無奈，就像當年缺乏長臂挖掘機，醫生無法一次性修完從心臟到腹部的超長管道（30cm以上）。
深低溫停循環時間過長會凍壞「維修工人」（腦細胞）。
當然，「象鼻手術」也有著致命的缺陷：懸空的人工血管像軟塌的水管，可能被水流沖歪（打折）、積攢水垢（血栓），甚至捅破舊管壁（主動脈破裂）。
時間推進到21世紀，隨著手術器械和材料科學有了新的發展，我國的一位教授，孫立中先生，
針對「象鼻手術」的這個致命弱點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改良。
他的核心思路是給這段容易「軟塌塌」的人工血管提供一個堅強的內部支撐。
具體怎麼做的呢？
就是在製造人工血管的時候，把一種堅硬的金屬支架預先置入人工血管的內部結構裡面。
這個金屬支架就像在軟水管裡面插入了一根堅硬的骨頭，或者像在帳篷的布面下支起了堅固的金屬支架。
這樣一來，整個血管管腔就被支架有力地支撐起來了。
它在洶湧的血流衝擊下能夠穩穩地保持住原來的形狀和位置，不容易再發生打折、扭轉變形的問題了。
同時，內壁支撐固定後也更光滑，不易形成血栓。
最關鍵的是，有支架牢牢撐住，整個血管體變得剛強穩固，不會再有那種不受控的晃動和衝擊，自然也就極大地避免了它像硬棒一樣捅破旁邊脆弱血管壁的可怕風險。
「矽哦—」斯坦普教授沉默了，其實，他對陳遠航也不是完全不相信，畢竟，他已經在幽門螺旋桿菌實驗上面展現了天賦：「你可以證明給我看嗎？」
「當然，怎麼證明？」
「OK，我們有bodydonor！」
哦，大體老師，搞解剖啊！
「沒問題！」雖然不是讓自己親自參與手術，但解剖也不是不行！
斯坦普教授臉色嚴肅：「禪，你要嚴肅地對待，我們的『bodydonor』，這些慷慨的捐贈者及其家屬，抱著對人類醫學最大的信任和支持，才將自己的身體託付給我們醫學院，成為寶貴的教學和研究資源！每一份都極其珍貴，絕不是可以被隨意浪費、用來做無謂表演的道具！」
「要是不行，趁我們還沒有走進那間神聖而嚴肅的操作間之前，你還可以說一句*我是在開玩笑」，我會一笑置之，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只是一個年輕人在不恰當的場合過度表現了一下幽默感。如果等上了台，你再說不會做，我想在我的心目中，會把你歸類為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而且·我會把這個情況通報給蘿拉！」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有可能會把他們從實驗室那邊踢出去。
「嘿嘿，教授，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一般不怎麼會開玩笑！尤其是在專業領域，我從來不說大話。」
斯坦普教授緊緊盯了他5秒鐘，然後，狠狠地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拿起電話開始撥電話，一邊撥電話，一邊喃喃自語：「哦買噶，我也是瘋了！」
斯坦普教授打了一圈電話，一手抄起搭在椅背上的藍色風衣，另一隻手已經伸向了辦公室厚重的實木大門把手，嘴裡蹦出兩個詞：「Comeon！」
陳遠航連忙跟了上去。
他倆剛走出辦公室的門，還沒來得及把腳步邁開，「噠噠噠噠—」，一陣又急又脆的高跟鞋敲地的聲音就從走廊另一頭追著他們響過來了。
「教授，教授，10分鐘後你有一個採訪—」
原來他的秘書艾米麗小姐，女孩一路小跑著，精心打理的頭髮都有點跑散了。
斯坦普教授頭都沒回：「幫我推了它—」」
「可是」
她話還沒完全說完呢，「眶當」一聲，教授已經一把推開了大樓那扇沉重的玻璃門，刺眼的陽光刷地一下照了進來。
斯坦普教授在手術器械中心領了一些東西，然後又帶著陳遠航來到人體解剖實驗中心，教授簽好字，穿戴好手術服、手套、口罩、護目鏡剛裝備整齊，通道里就快步走來兩名穿著同樣手術服、戴著口罩的工作人員。
他們顯然事先接到了通知，見到教授，只是無聲地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行四人沒有再交談，沿著明亮的、帶著特殊消毒劑氣味的走廊，走向那扇標誌著核心區域的門。
「嘀」的一聲輕響，門禁打開。
裡面是一條更加安靜的走廊，左右是一扇扇關著的門。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停在了一間門前，再次刷卡。
門開了。
這是一間標準的解剖室。
空間不算小，光線明亮而均勻。
四壁是無菌瓷磚，光潔得能照出人影。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更濃烈的、混合了福馬林和消毒劑的獨特氣味，冰冷而沉重。
正中央是一個銀色的不鏽鋼解剖台，上面空空蕩蕩。
房間一側是巨大的金屬柜子一一遺體儲存櫃，一格一格，冷氣森森。
一個工作人員走到其中一個儲位前，輸入密碼，柜子發出低沉的滑動聲。
櫃門緩緩開啟，冷氣瞬間裹挾著白霧涌了出來。
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拉出一個長長的、覆蓋著白色屍袋的擔架床，
白布是蓋著的，只勾勒出人體的輪廓，但他們都知道布下面是什麼一位自願捐獻自己遺體的志士，中國人俗稱「大體老師」。
工作人員動作既平穩又帶著敬意，熟練地將擔架床平穩地移動到房間中央的解部台上，穩穩固定好。
沒有多餘廢話，老頭拉了一張床，把自己帶來的醫療器械和耗材擺到了床上，然後直接命令：「開始吧！做一個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
陳遠航看了看四周：「教授，按照常規操作，這種級別的手術，我需要至少兩到三個助手協助暴露和——」
「不，不，不，他只是一個bodydonor，我來當你的助手，你只需要展示你會做這種手術就ok
了！他來到這裡，就是為了讓醫學生在他身上練習、理解人體結構的偉大老師！所以，今天不是什麼生死搶救，也不是完整手術模擬！目的只有一個：你只需要用最乾脆、最專業的手法，把你會做這種手術的核心動作展示給我看！就這麼簡單！」
這也就是說，不用有什麼體外循環之類原本非常繁瑣而重要的步驟。
「了解！」陳遠航先向大體老師鞠了一躬，二話不說，拿起手術刀，還隨手挑了個刀花。
左手虛按，仿佛在評估下刀的位置。
接著，手臂帶著一股穩定的力量，手術刀尖以一個非常標準、利落的角度切入皮膚。
那絕不是拖泥帶水的切割，而是像最精準的機械臂一樣，從上胸的頂端（胸骨柄）開始，沿著正中的胸骨線向下快速而平穩地劃開！
「味啦.」
一個清晰、筆直、邊緣整齊的傷口瞬間呈現出來。
長度拿捏得極准，不多不少，剛好約25厘米！
切口兩側的皮膚微微向兩邊翻開，露出下面更黃白的皮下組織和即將顯現的胸骨輪廓。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一刀到位！
他站的位置、手臂揮舞的軌跡、身體發力的協調性，都顯示著他紮實的基本功和對人體結構的瞭然於胸。
就這起手第一刀，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站在一旁一直緊盯著看的斯坦普教授，那被護目鏡和口罩遮得嚴嚴實實的臉上，看不出表情的變化。
但他那雙犀利的眼睛，瞳孔似乎微微縮了一下，當看到那手術刀切入皮膚、劃開的那條切口時，老教授那雙閱人無數的眼晴深處，瞬間閃過瞭然的光芒！
那切口的位置一一完美地卡在人體最正中的那條線（胸骨正中線），不偏不倚！
那切口的深度一一恰到好處地切開皮膚和筋膜，直指胸骨，但沒有多餘力量損傷深層結構！
那切口的長度一一不多不少，約25厘米，正是進行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最經典、最標準的切口長度！
最重要的是那份感覺！
陳遠航握刀的姿態、手臂帶動刀具時那種穩定的弧度、力量的精準傳遞、動作的節奏感這些都透著一股子極其嫻熟、極其自信的氣息。
這絕對不是靠幾次模擬訓練能硬堆出來的花架子，這絕對是建立在無數次練習和對人體真正理解基礎上的一種本能般的精確度！
陳遠航甚至還沒來得及放下手術刀，斯坦普教授心裡那桿秤，瞬間就給出了結果：這小子！是真有東西的！是真有實力在身上的！那切口就是一張無聲卻最有力的名片！
沒有鮮血湧出，甚至都不用電刀燒灼。
陳遠航開始往下進行。
要想知道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之所以是「金字塔頂尖」的高難度手術，就必須了解什麼是主動脈夾層。
主動脈是連接心臟與人體體循環中各個重要器官的血液輸送通道，以膈肌為界分為胸主動脈和腹主動脈，它是我們身體裡最粗的一條動脈血管，心臟跳動泵出的血液，由它輸送到全身各個器官。
正常主動脈壁主要由三層結構組成，即內膜、中膜和外膜。
主動脈時刻承受著血液流動帶來的巨大壓力，當血管壁內皮層因老化或疾病發生破損，在血壓的衝擊下，血液會由內膜破口進入血管壁中層，形成夾層血腫，並沿主動脈長軸方向逐漸延伸剝離血管的中膜，形成夾層。
這種剝離過程極為兇險一一每小時死亡率增加1%，50%患者一周內死亡。
臨床案例顯示，一位58歲男性患者從胸痛發作到心包填塞死亡僅需42分鐘。
主動脈夾層分為兩種，一種是A型，一種是B型A型累及升主動脈，病變部位從升主動脈（靠近心臟）開始，夾層可能影響心臟供血或導致主動脈瓣關閉不全、心包填塞等嚴重併發症，死亡率極高，需要緊急手術。
B型位於降主動脈，很少直接威脅心臟功能，通常可以藥物或介入治療。A型夾層手術需達成三個核心目標：切除近端破口防止繼續撕裂，重建主動脈管道恢復血流，預防致命併發症（如腦卒中、脊髓缺血）。這要求外科醫生在深低溫停循環條件下，在4-6小時內完成血管置換、冠脈重建和神經保護等高難度操作一一每一步都如同在鋼索上行走A型主動脈夾層手術就是把病變的主動脈血管切除，換成人工血管。
換血管的過程就是大名鼎鼎的「象鼻手術」。
1980年代初期，這種手術應該在國外才剛剛開展。
象鼻手術要分為兩期，一期手術中，在替換升主動脈和主動脈弓的同時，將一段人工血管遠端游離於降主動脈真腔內，形似「象鼻」。
二期修復降主動脈或胸腹主動脈時，可直接將人工血管與一期植入的「象鼻」吻合。
打個比方，主動脈是貫穿全城的主供水管道，而夾層就是管道內壁破裂、水流衝進夾層形成「假管道」，隨時可能爆管淹沒全城。
「象鼻手術」就是工程師們分兩期搶修管道的方案：
第一期工程：工程師先切開市中心路段（開胸），把破損最嚴重的上游管道（升主動脈和主動脈弓）換成新鋼管；同時，把一截新管道的末端像象鼻一樣垂進下游舊管道里，懸空固定在真腔（正常水流通道）中，臨時撐住裂口。
目的是先止住噴涌，同時為二期工程預留「對接頭」（象鼻）。
此時下游管道（降主動脈）仍是舊的，水流可能在「象鼻」周圍繼續沖刷裂口，存在二次爆管風險，所以，工人必須需儘快開展二期施工（通常間隔數周至數月）。
第二期工程：工程師從城市邊緣開鑿（左側開胸），找到一期預留的「象鼻頭」，直接把新管道焊接到象鼻頭上，替換剩餘破損管道，實現全線貫通。
這種術式一直持續到了21世紀前幾年。
為什麼非得分兩期？
主要是技術局限的無奈，就像當年缺乏長臂挖掘機，醫生無法一次性修完從心臟到腹部的超長管道（30cm以上）。
深低溫停循環時間過長會凍壞「維修工人」（腦細胞）。
當然，「象鼻手術」也有著致命的缺陷：懸空的人工血管像軟塌的水管，可能被水流沖歪（打折）、積攢水垢（血栓），甚至捅破舊管壁（主動脈破裂）。
時間推進到21世紀，隨著手術器械和材料科學有了新的發展，我國的一位教授，孫立中先生，
針對「象鼻手術」的這個致命弱點進行了卓有成效的改良。
他的核心思路是給這段容易「軟塌塌」的人工血管提供一個堅強的內部支撐。
具體怎麼做的呢？
就是在製造人工血管的時候，把一種堅硬的金屬支架預先置入人工血管的內部結構裡面。
這個金屬支架就像在軟水管裡面插入了一根堅硬的骨頭，或者像在帳篷的布面下支起了堅固的金屬支架。
這樣一來，整個血管管腔就被支架有力地支撐起來了。
它在洶湧的血流衝擊下能夠穩穩地保持住原來的形狀和位置，不容易再發生打折、扭轉變形的問題了。
同時，內壁支撐固定後也更光滑，不易形成血栓。
最關鍵的是，有支架牢牢撐住，整個血管體變得剛強穩固，不會再有那種不受控的晃動和衝擊，自然也就極大地避免了它像硬棒一樣捅破旁邊脆弱血管壁的可怕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