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造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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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造瘺

  男孩的父親此刻早已六神無主,哪怕一根稻草都要牢牢抓住:「沒事,沒事,你們只管做!黃主任,不管手術結果咋樣,我們全家都只有滿心的感激,絕對、絕對不會有半點不滿意!求您一定給您老師帶個話,千萬、千萬別有任何心理負擔,就放開手腳,大膽地去做!孩子走到這一步,全是他自己不懂事造的孽,跟您、跟醫生們一點關係都沒有!為了讓大傢伙兒都安心,我這就能當場立個字據,白紙黑字寫清楚!」

  「好吧,那我們就準備手術去了!待會兒有人找你簽字!」黃中平轉身離去。

  男孩的父親雙手合十:「拜託了,拜託了!」

  男孩迅速被推進手術室,連個最基本的檢查都沒做,還能怎麼樣?剖腹探查吧!

  就是這麼原始!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這樣搞了!

  世界大戰時搶救傷員就是這個搞法,話說,世界大戰雖然殘酷,但也有附加好處,直接促進了外科手術的飛速發展。

  開始切吧。

  骨科主任也過來了,簡單查看一下,盆骨骨骼多處移位或者骨裂,現在還不是處理骨傷的時候,先把內臟處理好再說吧。

  這次,陳遠航已經放棄了什麼大切口小切口,「刺啦!」直接拉到了一個30多公分的切口,差不多橫貫整個肚皮。

  這個時候就是保命,哪還管的了術後癒合的問題!

  打開腹膜,哪怕陳遠航見多識廣,而且心理上做了建設,仍舊乾嘔了幾聲。

  不僅辣眼睛,而且辣鼻子。

  此處省略1000字。

  「這孩子,都不養成定期排便的習慣嗎?」黃中平拿著吸引器開始吸。

  稀的稠的一大堆,顏色黃紅黑白各異,吸引器先把稀的抽出來,然後乾的只能用紗布抓出來。

  對面兩個小醫生,乾脆直接吐了。

  特麼的,實在太噁心了,幸好中午沒吃飯。

  陳遠航忍住噁心,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你聽說過沒有?男人結婚前平均2.25天蹲一次廁所,結婚後這個數據變成了0.94天。」

  「嗯?還有這種說法?」

  「當然了,這是經過數萬人的調查得出來的結論!」陳遠航還真看過這個調查結論,

  不過,那是在智慧型手機出現後的事情。

  「這裡面有什麼說法嗎?」黃中平問道。

  「嗯,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因為男人面臨家庭、職場、父母以及妻兒等多重壓力的困擾,讓他們需要在這片小小的空間裡尋求片刻的寧靜與釋放———」

  「陳老師,你都沒結婚,怎麼連這都懂?」對面的巡迴護士撲閃著大眼晴問道。

  誰說我沒結婚?我都結過兩次婚了好不好?

  「哈哈,我也是從報紙上看到的———」

  幾個人聊著天,但手下的速度並不慢。

  孩子的乙狀結腸末端破碎的比較嚴重,甚至波及到了直腸。

  除此之外,還有膀胱、輸尿管和輸精管,現在整個一團糟。

  天無絕人之路,不幸中的萬幸,下腹部損傷主要在這些地方,而且主要是靠近臀部附近的損傷。

  應該是他在逃離的時候,把屁股對著了下水道的衝擊波。

  趁著黃中平清理碎片和污物的時候,陳遠航戴上手術顯微鏡,開始修復輸尿管和輸精管,這幾根管子因為在盆腔深部,有堅硬的盆骨保護了一下,輸尿管和輸精管受損程度小多了。

  輸尿管上端有個一厘米左右的斷裂,正常情況下,修復輸尿管最好用補片,但很顯然,這個年代沒有,只好把壞掉的切一切,然後再縫一縫了,後期肯定會出現問題,但沒辦法,這個時候是以救命為主。

  輸尿管如果不好用,會對腎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這孩子肯定還要進行二次手術,這次手術以救命為主,下次手術就是提高他的生活質量為主了!」陳遠航因陋就簡,也沒有注入亞甲藍,只是用無齒鑷細細查看了一遍這幾根管子,憑他的經驗判斷還有沒有其他缺損。

  這可不能出現漏水的情況。

  等陳遠航處理完這幾根管子,黃中平幾個人掏糞工的使命也已經完成,此時,患者腹腔才終於顯現出了正常的模樣。


  換了新手套,陳遠航眼疾手快,迅速閉合了幾個腸繫膜出血點。

  全靠感覺!

  要是其他人,翻翻找找,沒有大半個小時,根本搞不定。

  這時候,就凸顯了一個老外科醫生的寶貴經驗,

  「做手術不僅要專注,而且還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你們剛才清理腹腔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這些出血點!」陳遠航解釋道。

  尼瑪,這純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別說小醫生了,就是大部分主任醫師,你特麼戴著個顯微鏡,不全神貫注地做你的輸尿管吻合術,竟然還能分心去看別人的動作,這不是開玩笑嗎?

  但陳遠航就能,他是縫血管的老手,縫血管他都遊刃有餘,更別說縫尿管了,因此,

  他就能一心二用。

  接下來才是手術最關鍵的部分,切掉壞死組織。

  這個孩子的壞死組織就是乙狀結腸。

  中端和下端早已經破破爛爛,上端也因為失去血供變得發白。

  這玩意兒留看會感染全身,必須全部切掉。

  黃中平嘆了一口氣:「孩子太小了!」

  乙狀結腸切掉,肛門就沒有作用了,必須在身體的其他部位再開一個口,俗稱「造瘺」,體外掛個袋子,最終身體的排泄物都通過這個新的瘺口排到袋子裡。

  這樣的造瘺,對於人的生活質量帶來了極為不利的影響。

  造瘺手術就是「保命換不便」一一切了壞死組織清隱患,開個新門解決排泄。

  技術好的醫生能把風險控到最低,但患者也得爭氣:管住嘴、手別懶,糞袋也能活得挺體面。

  有人也許會問,人的腸子有七八米,直接把腸子拉到肛門處縫上不就完了,怎麼還用「造瘺」?

  這是因為他完全不懂人體的構造,人體就像一個精密的儀器,每個地方安放什麼器官,每個器官長成什麼樣都是進化好的,就比如腸子,它是掛在腹膜上的。

  腹膜雖然薄如蟬翼,但卻又堅韌無比,既為內臟提供了一層溫柔的庇護,又巧妙地劃分出了不同的空間。

  這層腹膜從腹腔的頂端優雅地垂落,直至骨盆。

  而那些錯綜複雜的腸子,就如同山林間豌曲折的小徑,時而隱匿於腹膜這層輕紗之後,時而又悄然探出頭來,穿梭於腹腔的各個角落。

  所以說,腸子的基本位置是相對固定的,仿佛有一套無形的規則在默默約束著它們,

  使得整個腹腔內的秩序並然有序。

  在這樣的布局下,每一個器官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共同維持著身體的平衡與健康。

  這樣的設計,既是對生命奧秘的深刻揭示,也是對大自然智慧的無限讚嘆。

  陳遠航手持高頻電刀開始游離直腸和周圍的組織,高頻電刀應用到手術上是1920年代,在我國最早的應用時間是1950年代,這個時候,地級市甚至部分縣級醫院都已經開始使用高頻電刀了。

  「估計他這輩子都不敢去放鞭炮了!」陳遠航道。

  「是啊,鞭炮害死人,自從進入臘月後,醫院裡已經接了十幾個鞭炮炸傷手指、炸傷眼睛的患者了,大部分都是孩子!這還不是最高峰,最高峰是在除夕前後的那幾天裡—..」當醫生的,極少有人喜歡鞭炮。

  直腸處理完了,就剩下肛門要處理了。

  肛門就是一個洞,周圍包著一圈能收縮的肌肉,醫學上叫做括約肌,外面裹著厚脂肪。

  切肛門一般是這些情況逼的:直腸癌晚期,腫瘤把腸子堵死了,不切肛門大便排不出,人會活活脹死;嚴重肛腸創傷,比如車禍捅穿屁股,肛門爛得修不好;放射性腸炎,

  盆腔放療後肛門壞死流膿,天天疼得坐不住。

  總之,切肛門是保命的無奈選擇一一好比房子下水道徹底炸了,只能砸牆重開個排水口!

  像男孩這種情況,肛門已經爛的不成樣子,反正也用不著了,肯定要切掉。

  否則,以後天天發炎流膿,誰能吼得住!

  兩個無名無姓的路人小醫生,看到要切肛門,趕緊擺弄起來。

  把患者擺成「生娃姿勢」,兩腿分開抬高架在支架上,屁股懸空對準醫生。

  這姿勢方便醫生操作,但確實羞恥感爆棚。


  陳遠航手持電刀,繞著肛門畫個橄欖形圈(比硬幣大一圈),然後像切黃油一樣層層劃開皮膚和脂肪。

  屁股脂肪又厚又瓷實,切下去油汪汪的,手感像切冷凍豬油。

  用鉗子夾住肛門輕輕往外提,手指頭伸進肉里把連著肛門的肌肉(這裡叫提肛肌)一點點摳開。

  這步驟得像拆炸彈一一手重了會扯斷血管,血噴一臉!

  切下的肛門帶著一截直腸,像個茄子查拉著。護士趕緊倒生理鹽水嘩嘩沖,沖完擦碘伏酒精,比洗豬大腸還賣力)。

  陳遠航接著用針線把肛門開口縫死,像縫破麻袋一樣收緊線頭,這叫荷包縫合。

  搜易賊。

  最後一步,造瘺。

  造瘺的選址也非常有講究。

  一般會在肚臍左下方劃個記號。

  為啥選這兒?

  脂肪厚、好操作,掛糞袋也不礙事。

  選錯位置?

  袋子漏了能熏哭一屋子人!

  陳遠航用鉗子夾住剩下的好的乙狀結腸,慢慢拽到肚皮外。

  這一步得像抽麵條一樣輕一一勁兒大了腸子會缺血壞死,那可就白忙活了。

  腸子拉出來後,用細線縫在肚皮上。

  針腳比繡花還密,因為縫不嚴實,糞便漏進肚子會引發感染,比踩狗屎還麻煩。

  當然,洞口大小也考究,塞進一根手指剛好,太緊腸子缺血,太松糞水四濺。

  整個過程像給水管裝個外接水龍頭一一腸子是水管,肚皮是牆面,醫生就是那個既當水電工又當裁縫的狠人!

  手術完不算完,患者得學會和造瘺口共處,重點就三件事:

  一是防漏防臭:糞袋要貼緊皮膚,底盤剪得和洞口嚴絲合縫。

  漏了?

  那味道堪比化糞池爆炸!

  建議隨身帶濕幣和備用袋。

  二是吃喝講究:少吃玉米、堅果這些難消化的,因為這些東西有時候消化不了,堵住洞口更鬧心,多喝水防便秘。

  三是心理建設:掛個袋子走路確實尷尬,但總比沒命強。

  其實,切肛門不是世界末日,但術後前三個月會崩潰一一半夜漏糞洗床單、出門找廁所急哭熬過去就淡定了。

  記住一個口訣:袋在人在,袋漏人衰!

  手術結束,3個半小時完成。

  中間雖然有點小插曲,但不耽誤大局,重要的是,孩子救回來了。

  休養一段時間後,還要再做骨科手術。

  再過個一兩年,肯定還要「陳老師,等會兒吃什麼?」黃中平一邊關腹一邊問道。

  「來個拌大腸吧!」

  「嘔」幾個小護士、小醫生差點沒忍住。

  「..—.謝謝,謝謝,謝謝黃主任,謝謝陳大夫,謝謝你們救了孩子的命———」在病房,男孩父親抓住陳遠航的手不停地感謝著!

  剛才,他聽到黃主任介紹是自己的老師後,驚訝的半天合不攏嘴。

  實在太年輕了!

  陳遠航道:「這次受傷對孩子的傷害很大,現在還不敢說完全脫離生命危險,後期護理也要做好,另外,孩子清醒後,多安慰安慰他,讓他慢慢適應目前這種情況——」

  「明白,明白,陳大夫,孩子以後還能正常結婚生子嗎?」

  「能,當然能,這個不影響,不過,肯定幹不了重活!」

  男孩父親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陳大夫,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我在地區物資局工作,我給你留個電話,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其實,醫生也是很有資源的,有的市縣醫院的院長兼任zX副職,就是把領導伺候的好。

  陳遠航留下了他的電話,男孩父親名叫趙金印,地區物資局計劃科科長。

  陳遠航也沒什麼物資要買,也沒在意,趙金印還給他塞了一個紅包,但被陳遠航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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