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這漠北的天,怕是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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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8章 這漠北的天,怕是要變了

  惡陽嶺的風雪終於小了些,山腳下的隘口處,大唐騎兵列成整齊的方陣。

  馬蹄踏在凍硬的雪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手中的手弩早已上弦,箭頭直指前方那隊徘徊的騎兵。

  「別動手!我們是薛延陀部的!奉夷男可汗軍令,前來拜見代國公!」

  薛延陀騎兵的首領勒住馬,高聲呼喊,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慌張。

  他身後的三十餘名騎兵紛紛收了彎刀,舉起空著的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

  可大唐騎兵的眼神依舊如狼似虎,那目光掃過他們時,仿佛要將人生吞活剝。

  為首的校尉眉頭緊鎖,手中的馬鞭指向他們。

  「爾等既是薛延陀使者,為何遲遲不露面?反倒在山下窺探我軍營地?」

  薛延陀將領心中叫苦不迭。

  他們清晨便已抵達惡陽嶺下,只因見大唐軍營戒備森嚴,又聽聞近日唐軍對突厥部落趕盡殺絕,一時不敢貿然上前,沒想到反倒引起了誤會。

  他強作鎮定道。

  「將軍明鑑!我等怕被誤認作突厥細作,才不敢貿然靠近,這是我部的信物,請將軍查驗!」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一枚刻著狼頭圖案的銅符,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那校尉示意身旁兩名士兵上前,用長杆將銅符挑過來,仔細端詳片刻,又對照了腰間的令牌,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他依舊沒有撤去防備,沉聲道:「只許你一人隨我上山,其餘人在此等候!」

  薛延陀將領不敢多言,翻身下馬,跟著校尉踏上通往山頂的石階。

  山路陡峭,積雪被踩成堅實的冰面,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他回頭望去,只見山下的大唐騎兵依舊保持著警戒姿態,心中不由得暗嘆:大唐軍隊的紀律,果然名不虛傳。

  進入惡陽嶺的營寨後,眼前的景象更讓他心驚。

  唐軍士兵正在加固城牆,兩門黝黑的火炮架在城頭,炮口對著山下的道路。

  另一側,工匠們正在打造攻城器械,木屑與鐵屑飛濺。

  遠處的空地上,騎兵們正在操練。

  整個軍營井然有序,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來到中軍帳前,校尉先進去稟報,片刻後出來傳令:「代國公請你入帳。」

  薛延陀將領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皮袍,深吸一口氣,掀簾走進帳內。

  帳內暖意融融,炭火在炭盆中啪作響。

  李靖端坐於主位,身著青色官袍,手中捧著一卷輿圖,神色淡然。

  他身旁的案几旁,竟坐著一個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穿著一件繡著雲紋的狐裘,正低頭擦拭著一柄橫刀。

  薛延陀將領心中疑惑,卻不敢表露,連忙上前躬身行禮。

  「薛延陀部將領骨利,拜見代國公!」

  行禮時,他的餘光忍不住又瞥了那少年一眼。

  大唐人行軍打仗,怎會帶著一個孩子?

  莫不是哪個勛貴的子嗣,跟著來遊玩的?

  李靖見他目光打量,介紹道:「這位是高陽縣伯溫禾。」

  骨利起初並未在意,只當是個尋常勛貴子弟,敷衍地對著溫禾拱了拱手。

  可剛直起身,他突然渾身一震,眼睛瞪得滾圓,失聲驚呼:「您就是高陽縣伯?

  」

  這話一出,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站在帳門口的李義府臉色一沉,厲聲呵斥。

  「放肆!高陽縣伯乃朝廷重臣,豈容你如此失敬!」

  骨利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失態,連忙跪地磕頭:「小人失言!還請伯爺恕罪!」

  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之前大唐探子齊松在夷男可汗面前提及過高陽縣伯,說這位伯爺對薛延陀的山川地理、部落分布了如指掌,甚至能說出夷男可汗早年的經歷。

  他一直以為高陽縣伯是位飽經風霜的老將,萬萬沒想到竟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

  難道是齊松欺騙了他們?

  還是這少年有什麼過人之處?

  「無妨。」

  溫禾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你且起來回話。夷男可汗的大軍,如今在何處?」

  骨利站起身,不敢再小覷眼前的少年,恭聲回道。

  「回縣伯,我家可汗率領一萬兩千騎兵,正朝著定襄趕來。」

  他刻意抬高了兵力數字,想在大唐將領面前彰顯薛延陀的實力。

  溫禾聞言,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薛延陀的牧地距定襄不過三百里,我大唐軍隊十日前進抵惡陽嶺,如今前鋒已至定襄城下,你們卻還在半路,莫非夷男可汗是想坐山觀虎鬥,等我大唐與頡利兩敗俱傷後,再坐收漁利?」

  骨利臉色驟變,連忙解釋。

  「縣伯誤會了!今年漠北天氣格外寒冷,草原上積了數尺厚的雪,馬匹行走困難,所以行軍速度慢了些。我家可汗對大唐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忠心耿耿?」

  溫禾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如刀。

  「若是真的忠心,便該星夜兼程趕來,依我看,怕是夷男可汗有異心吧?也罷,他若是不來,我大唐也能滅了頡利,等平定了突厥,我軍正好順路去薛延陀做客。」

  「某親自帶著大軍去請他過來!」

  這赤裸裸的威脅,讓骨利渾身冰涼。

  他知道大唐的實力,若是真的惹怒了李靖和溫禾,薛延陀恐怕會步突厥的後塵。

  這小娃娃小小年紀,怎麼身上有這麼濃厚的煞氣!

  他連忙轉向李靖,苦苦哀求。

  「代國公明鑑!我家可汗真的是誠心歸附大唐!小人回去後,必定懇請可汗加快行軍速度!還請國公給我們一次機會!」

  李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三日。」

  骨利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三日之內,我要看到夷男的兵馬出現在定襄城以西。」

  李靖放下茶杯,語氣斬釘截鐵,「若是晚了,便不必來了,到那時,薛延陀便不是大唐的盟友,而是敵人。」

  骨利臉色慘白,他知道李靖這話絕非戲言。

  三日時間,要讓一萬多騎兵穿越積雪覆蓋的草原,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他不敢拒絕,只能咬牙應道:「小人遵命!必定讓可汗三日之內抵達!」

  李靖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骨利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跌跌撞撞地退出了軍帳。

  帳內,李義府不解地問道。

  「總管,薛延陀反覆無常,何必給他們機會?不如趁此機會,一併剿滅?」

  溫禾搶先答道。

  「如今頡利未滅,不宜再樹強敵,薛延陀雖有異心,但眼下還有利用價值,讓他們攻打定襄西側,可牽制突厥的兵力,等滅了頡利,再收拾夷男也不遲。」

  李靖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補充道:「嘉穎說得沒錯,夷男此人,野心勃勃,卻也懂得審時度勢。」

  「三日之限,既是逼迫,也是試探,他若真敢不來,便說明他已有反心,我等也好早做準備。」

  「說起夷男。」

  溫禾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代國公,此番滅了突厥後,不如請夷男去長安「做客」?」

  李靖何等精明,瞬間便明白了他的心思,問道:「你是想將他軟禁在長安?」

  「什麼軟禁,說得這般難聽。」

  溫禾笑了笑。

  「長安乃是天下最繁華之地,請他去領略大唐的風土人情,享受榮華富貴,豈不是美事?」

  李靖捋著鬍鬚,沒有說話。

  他知道溫禾的顧慮。

  薛延陀在夷男的治理下,勢力日漸壯大,如今已有十餘萬部眾。

  若是放任不管,日後必成北疆大患。

  將夷男留在長安,便能釜底抽薪,讓薛延陀群龍無首。

  他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此事待平定突厥後,再從長計議。」


  李靖卻不知道,溫禾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的。

  歷史上突厥滅亡後,薛延陀只花了一年的時間便迅速做大。

  全盛時期,兵力高達二十萬。

  後來甚至不聽從大唐的號令。

  夷男在位期間,時叛時和。

  直到他死後,薛延陀才開始衰敗,到了貞觀二十年,李世績才將薛延陀滅亡。

  由此可見,這位夷男可汗,是個比頡利還要難對付的角色。

  與此同時,定襄城內,頡利可汗的牙帳中一片歌舞昇平。

  暖爐里燒著名貴的檀香,空氣中瀰漫著馬奶酒的醇香。

  頡利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坐榻上,懷中摟著兩個西域進貢的美人,正興致勃勃地看著帳內的歌舞。

  「可汗,再來一杯?」

  左邊的美人端起酒碗,嬌聲說道,將酒碗遞到頡利嘴邊。

  頡利張開嘴,一飲而盡,伸手在美人的臉頰上捏了一把,放聲大笑:「好酒!美人!

  等執失思力擊敗李世績,本汗便率軍南下,將長安的美人都搶來!」

  帳內的突厥貴族紛紛附和,笑聲震耳。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地掀開,一個渾身是雪的親兵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聲音嘶啞地喊道。

  「可汗!大事不好!白道川大敗!!」

  「哐當!」頡利手中的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將身旁的美人踹開,厲聲呵斥。

  「你胡說!執失思力有五萬鐵騎,李世績不過六萬疲兵,怎麼可能大敗!」

  「是真的!」

  親兵磕頭如搗蒜。

  「唐軍有妖術!能從天上扔出驚雷,還能射出穿透鐵甲的弩箭!我軍陣型大亂,執失思力將軍拼死突圍,如今只帶著數千殘兵在與唐軍對峙!」

  帳內瞬間死寂,所有貴族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白道川是定襄的門戶,執失思力的五萬大軍是突厥最精銳的兵力之一,如今全軍覆沒,定襄危在旦夕!

  「廢物!都是廢物!」

  頜利氣得渾身發抖,拔出腰間的彎刀,一刀砍在案几上,將案幾劈成兩半。

  「傳我命令!召集所有貴族議事!」

  半個時辰後,議政帳內擠滿了突厥的俟利發、吐屯和梅錄。

  得知白道川大敗的消息,眾人一片譁然。

  「都是執失思力無能!」

  一個俟利發率先開口,語氣憤怒。

  「五萬大軍,竟然被唐軍打得大敗而逃!請可汗重罰執失思力,以做效尤!」

  「沒錯!執失思力驕傲自大,不聽勸阻,才導致如此慘敗!」

  另一個貴族附和道。

  「應當剝奪他的兵權,加重他部落未來三年的貢賦!」

  眾人紛紛將責任推到執失思力身上,卻沒人敢提如何應對唐軍的下一步進攻。

  頡利看著這些只會推卸責任的貴族,心中怒火更盛,卻也無可奈何。

  他沉聲說道:「傳我命令,革去執失思力的梅錄之職,責令他戴罪立功!他部落未來三年的貢賦,加倍繳納!」

  說完,他看向站在人群中的阿史那社爾,語氣緩和了幾分。

  「社爾,如今軍中乏將,你願不願率軍出征,抵擋李世績?」

  阿史那社爾心中一喜,連忙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侄兒願往!定不負可汗所託!」

  頡利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一枚虎符、

  「本汗給你手令,去周邊部落調集兵馬,湊齊三萬鐵騎,務必將李世績擋在白道川以西!」

  他雖然不信任阿史那社爾,但如今突厥已無可用之將,只能冒險一試。

  阿史那社爾接過虎符,心中激動不已。

  他早就想掌握兵權,如今終於有了機會。

  他恭聲應道。

  「侄兒必定重創唐軍,為死去的突厥勇士報仇!」


  帳內的貴族們看著阿史那社爾春風得意的模樣,神色各異。

  有人嫉妒,有人擔憂,卻沒人敢反對。

  畢竟,現在只有阿史那社爾有能力與唐軍抗衡。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兵慌張地跑進來,喊道。

  「可汗!城外有唐軍叫陣!」

  「什麼?!」

  頡利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李世績不是在白道川嗎?怎麼會到定襄城下?」

  「不清楚!那隊唐軍約莫五百人,為首的將領手持馬槊,正在城下叫罵,還射下了咱們的旗幟!」

  士兵連忙回道。

  頡利怒火中燒,當即下令!

  「備甲!本汗要親自去看看!」

  定襄城北門外,尉遲恭立馬橫槊,身後的五百騎兵列成整齊的方陣,氣勢如虹。

  他剛率領騎兵繞到定襄城下,見城頭的突厥士兵耀武揚威,便忍不住彎弓搭箭,三箭連發,將城頭上的三面突厥旗幟射了下來。

  「城上的突厥狗聽著!」

  尉遲恭扯開嗓子,高聲罵道!

  「頡利小兒!縮在城裡當縮頭烏龜算什麼本事?有種出來與爺爺一戰!」

  「就是!頡利就是個軟蛋!只會欺負弱小,遇到我大唐軍隊就嚇得不敢出來!」

  「趕緊開門投降!不然等我大軍一到,定將你們挫骨揚灰!」

  唐軍士兵們跟著叫罵,聲音此起彼伏,震得城頭上的突厥士兵臉色鐵青。

  一個突厥將領氣得拔出彎刀,高聲喊道:「唐狗休狂!待我率軍出城,將你們碎屍萬段!」

  可他剛要下令開門,就被身旁的副將攔住。

  「將軍不可!唐軍來勢洶洶,不知有多少伏兵!沒有可汗的軍令,不能貿然出戰!」

  那將領冷哼一聲,卻也不敢違抗軍令,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唐軍在城下叫罵。

  不多時,頜利率領一眾貴族登上了城頭。

  他眯著眼睛,看向城下那手持馬槊的唐將,只覺對方氣勢駭人,卻認不出身份。

  城樓下的叫罵聲愈發刺耳,突厥士兵一個個怒目圓睜,卻沒人能說出這唐將是誰。

  頡利沉聲問道:「那為首的唐將是何人?可有識得的?」

  帳下的貴族和探子們紛紛探頭細看,有人皺眉思索,有人搖頭擺手。

  一個常年負責刺探中原軍情的探子湊上前,遲疑道。

  「回可汗,看其裝束和所用馬槊,已經是唐軍的將領,但太遠了,小人也看不清楚。」

  「廢物!」頡利低罵一聲,心中的怒火更盛。

  城下不過五百唐軍,卻敢如此囂張,若連對方將領是誰都不知道,傳出去豈不是讓草原各部笑話?

  他看向身旁的骨咄祿,厲聲道:「骨咄祿!你率五百騎兵出城,將這唐將擒來!本汗要親自問問他,是誰給的膽子,敢在定襄城下撒野!」

  「可汗,不如派一支騎兵出去,將他們趕走!」

  一個貴族提議道。

  「不過五百唐軍,不足為懼!」

  頡利覺得有理,當即下令。

  「讓骨咄祿率領一百騎兵出城,務必將唐將擊退!」他以為唐軍只是來襲擾的,只要突厥騎兵一出動,他們定會逃竄。

  城門緩緩打開,骨咄祿率領一百騎兵衝殺而出,口中高喊著突厥語的戰號。

  他看著對方只有五百人,心中十分不屑,催馬便要衝上去。

  「來得好!」尉遲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大喝一聲。

  「兒郎們!隨我殺!」

  他手持馬槊,率先沖入突厥騎兵陣中。

  馬槊橫掃,兩名突厥士兵瞬間被挑飛出去,鮮血噴濺。

  唐軍騎兵緊隨其後,與突厥騎兵展開了激戰。

  突厥騎兵雖然勇猛,卻哪裡是尉遲恭和大唐精銳騎兵的對手。

  尉遲恭如入無人之境,馬槊所過之處,突厥士兵紛紛落馬。


  他看準骨咄祿,催馬直衝過去。骨咄祿心中一驚,揮刀便砍。

  「鐺!」

  馬槊與彎刀相撞,骨咄祿只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裂開,彎刀險些脫手。

  他剛想轉身逃竄,尉遲恭的馬槊已經刺穿了他的胸膛。

  「將軍!」

  突厥士兵驚呼一聲,想要上前救援,卻被唐軍騎兵攔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百名突厥騎兵便全軍覆沒。

  尉遲恭翻身下馬,一腳踩在骨咄祿的屍身上,將其頭顱高高舉起,對著城頭放聲高喊。

  「城上的突厥賊聽著!某乃大唐鄂國公尉遲恭!頡利小兒何在?!」

  「尉遲恭?!」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城頭上炸開。

  頡利猛地瞪大了眼睛,身體晃了晃,險些從城頭跌落,身旁的貴族連忙伸手扶住他。

  不僅是頡利,所有突厥人都面露驚恐,倒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他們或許沒見過尉遲恭的模樣,卻絕不會不知道這個名字!

  會州之戰,尉遲恭直入敵陣,嚇得頡利落荒而逃。

  頡利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黑臉大漢。

  「怎————怎麼會是他?」

  頡利的聲音帶著顫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他死死盯著城下那手持頭顱的身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一年多來,頡利一直在打聽尉遲恭的消息。

  自然知曉,他是李世民帳下頭號猛將,除了那個秦叔寶之外,最強的將領。

  可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

  連這樣的人物都來了,難道大唐的主力已經兵臨城下?

  城頭上的突厥士兵更是嚇得腿軟,手中的兵器都險些握不住。

  剛才還怒火中燒的將領,此刻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們剛才還想著出城迎戰,此刻才明白,自己面對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此刻他們無比慶幸,自己沒有出去。

  尉遲恭見城上一片死寂,更是放聲大笑,聲音震得積雪從城頭滑落。

  「頡利小兒!躲在城裡不敢出來了?剛才派這廢物出城,是想給某送人頭嗎?」

  他將骨咄祿的頭顱往地上一扔,馬蹄狠狠踏過。

  「某家總管說了,兩日後便會率軍抵達,到時候定要攻破定襄,將你這突厥可汗擒回長安,為大唐天子獻舞助興!」

  「總管?」頡利猛地回過神,厲聲質問道。

  「你家總管是誰?!」

  尉遲恭勒馬挺胸,聲如洪鐘,一字一句地喊道、

  「我家總管,便是大唐代國公李靖!如今已率大軍駐兵惡陽嶺,不日便會兵臨定襄!

  頡利小兒,束手就擒吧!」

  頡利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你說的是李靖?!」

  「正是!」

  尉遲恭高聲回道。

  「代國公早已率領大軍抵達惡陽嶺,不日便會兵臨城下!頡利小兒,束手就擒吧!」

  城頭上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突厥人都瞪圓了眼睛,臉上寫滿了恐懼。

  李靖!

  這個名字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這些年,他們幾乎每一次南下,都會被李靖阻攔。

  之前會州之戰,更是被李靖殺的大敗而歸!

  頡利因此做了好長時間的噩夢。

  「不可能!」一個貴族失聲驚呼。

  「這樣的天氣,惡陽嶺積雪沒膝,李靖怎麼可能從惡陽嶺過來!這一定是唐軍的虛張聲勢!」

  他不願意相信,唐軍會冒著這樣的寒冷,繞道惡陽嶺!

  「虛張聲勢?」

  另一個貴族搖了搖頭,臉色慘白。

  「尉遲恭乃大唐名將,若非李靖在此,他怎會甘當先鋒?」


  他們雖然在草原,可消息並不閉塞。

  他們也知道,在大唐,能指揮的了尉遲恭的,除了李世民便只有李靖了。

  頡利只覺得頭暈目眩,扶著城頭的女牆才勉強站穩。

  他知道,李靖的大軍一旦抵達,定襄必破。

  如今定襄城內只有不到兩萬兵力,而且大多是僕從軍,根本不是唐軍的對手。

  更重要的是,突厥人擅長野戰,不擅長守城,一旦被唐軍圍困,後果不堪設想。

  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後的阿史那社爾,厲聲說道。

  「社爾!你立刻去調集兵馬!務必在兩日內趕到惡陽嶺,擋住李靖的大軍!若是讓他率軍抵達定襄,本汗饒不了你!」

  阿史那社爾心中一凜,連忙應道。

  「侄兒遵命!這就去調集兵馬!」

  他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不敢有絲毫耽擱,轉身便匆匆離去。

  頡利望著城下依舊在叫罵的尉遲恭,心中充滿了絕望。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線,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李靖的到來,如同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利劍,隨時可能將他和他的突厥汗國徹底斬碎。

  不行!

  頡利眼中赫然泛起了怒火。

  他絕對不能龜縮在這定襄城內。

  頡利很清楚,他們突厥人不擅長守城,只有野戰才能發揮出他們的真正戰力。

  「告知所有將領來牙帳!」

  頡利當即喝了一聲。

  他身旁的人臉色都泛起了凝重。

  與此同時,頡利的牙帳內,氣氛格外凝重。

  義成公主穿著一身紅色宮裝,正坐在榻邊,握著一位老婦的手。

  那老婦髮髻上插著一支素銀簪,雖滿臉皺紋、身形屏弱,卻依舊難掩眉宇間的雍容氣度。

  她正是前隋的蕭太后。

  「太后,城外示警,想必是唐軍到了。」

  義成公主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她雖為突厥可敦,卻始終以隋室遺臣自居,多年來一直寄望於藉助突厥之力復國。

  如今突厥危在旦夕,她的復國之夢,眼看就要徹底破碎。

  蕭太后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帳外昏暗的天空,長長的嘆了口氣。

  她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

  「公主,事到如今,你我皆為浮萍,李靖此人,治軍嚴明,殺伐果決,當年隋軍與他交鋒,從未有過勝績,若是突厥真的覆滅,他斷不會因你我是隋室遺孤而留情。」

  義成公主身體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太后教誨,吾銘記,但吾乃大隋公主,如今身系突厥安危,豈能苟且偷生?若是突厥滅亡,臣妾便以死殉國,既不負大隋,亦不負頡利所託!」

  蕭太后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無奈地搖了搖頭,枯瘦的手指輕輕拍了拍義成公主的手背,不再多言。

  帳外的風雪又大了起來,夾雜著遠處唐軍的叫罵聲,更添了幾分末日將至的悲涼。

  她心中清楚,這漠北的天,怕是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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