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別打京觀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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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7章 別打京觀的主意了

  話音落下,那突厥酋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溫禾。

  車輪放平!

  那車輪原本是立著的,離地足有三尺高,低於車輪的孩子,尚且能活命。

  可若是將車輪放平在地上,那便是貼著地面,別說是孩子,就連剛出生的嬰兒,都高於這「車輪高度」!

  這哪裡是饒命?

  這分明是要將他們部落,斬草除根!

  「你————!」突厥酋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溫禾,聲音嘶啞地嘶吼。

  溫禾嗤笑一聲,懶得跟他廢話。他抬手,輕輕揮了揮。

  旁邊的飛魚衛心領神會,上前一步,手中的短弩對準了那酋長。

  「咻!」

  一支弩箭射出,精準地穿透了酋長的喉嚨。

  酋長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往何聲音,最終重重地倒在雪地里,徹底沒了氣息。

  「殺!」

  蘇定方一揮馬槊,唐軍一擁而上!

  他回頭,看向坐在小矮馬上的溫禾,嘴角不禁上揚了起來。

  之前溫禾走來的時候,他還以為是來勸他不要殺戮。

  沒想到這溫嘉穎倒是比他更殺伐果斷。

  「異族人畏威不畏德,嘉穎做的好。」蘇定方讚賞道。

  溫禾不置可否的笑了一聲,沒在說這個,轉頭去告訴傳令兵,將消息傳到李靖那邊。

  他們從朔州出發,只帶了不到四千騎兵,以及十個飛魚衛,還有兩門銅炮。

  每個人身上都只帶了幾天的炒麵。

  溫禾原本以為李靖會突襲定襄,沒想到在到達惡陽嶺後,他卻讓兵馬停了下來。

  然後讓蘇定方率領數百騎兵來攻打面前這個部落。

  至於溫禾在這裡,是因為他要和空中的飛魚衛聯絡。

  傳令兵打著旗語。

  空中的飛魚衛看到後,向著李靖所在的方向也打了旗語。

  「看來是拿下了。」

  尉遲恭看到旗語後,放下瞭望遠鏡,轉身對李靖說道。

  李靖聞言,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然後專心的看著手上的輿圖。

  這輿圖上標記這大大小小十幾個紅點,這些紅點都是百騎之前探明的突厥各個部落的存在。

  大的部落有上萬人,小的也有一兩千人。

  這些部落在此地,一來是放牧,二來是為了拱衛牙帳。

  不過此刻在李靖眼中,這些部落便是他軍隊的糧倉。

  「薛延陀那邊可有消息傳來?」

  李靖抬頭問道。

  專門負責聯絡薛延陀的契芯紺,上前說道。

  「啟稟大總管,兩日前有過來信,夷男那邊已經知道大唐出兵的消息了,可是暫時還沒收到他們出兵的消息。」

  契芯紺有些著急。

  他出身自草原,自然明白草原上都是什麼性格。

  大多都是見利忘義。

  所以他擔心夷男會按兵不動。

  李靖依舊神色淡然。

  「不著急。」

  隨即他指著輿圖上的幾個點。

  「有勞契苾將軍率你一千騎從西北出發,不可快也不可慢,一日一寨即可,每日黃昏前必須歸來。」

  契苾紺聞戰而喜。

  他還以為這一次出來,只能做個顧問。

  沒想到李靖竟然允許他出兵,他當即向著李靖一拜:「末將尊領。」

  「記住,不可太過深入。」

  「遵命。」

  契芯紺神色鄭重的拱手行禮。

  「敬德。」李靖隨即又喊了一聲尉遲恭。

  尉遲恭聞言,向著李靖一拱手,聲音嘹亮道:「末將在!」


  「令你率五百騎由東北進發,殲滅沿途部落後,直逼定襄城,告訴頡利,老夫來了!」

  「諾!」

  尉遲恭一拜,隨即出了軍帳。

  見他離開,契苾紺也連忙告辭離去。

  李靖收起輿圖,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精光。

  他轉身邁步,朝著軍帳之外走去。

  帳簾被親兵掀開的瞬間,一股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粒子呼嘯而入,颳得人臉頰生疼。

  外頭的風勢比白日更盛了,獵獵作響的軍旗被吹得幾乎要撕裂開來。

  不遠處的空地上,兩個熱氣球正緩緩降落,吊籃里的飛魚衛士兵裹緊了羊毛衣。

  「總管。」

  副將連忙捧著一件厚重的狐裘迎上來,小心翼翼地為李靖披上,又仔細系好領口的系帶。

  「風雪大了,您還是回帳內等著吧。」

  李靖擺了擺手,沒有應聲。

  他立在風雪之中,目光越過漫天飛舞的雪沫,望向東南方定襄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這漠北的風雪,終究是要埋葬突厥人的野心了。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溫禾騎著那匹矮腳馬,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蘇定方一身玄甲,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上都沾著雪沫和淡淡的血腥味,顯然是剛從那突厥部落回來。

  「末將參見總管。」

  蘇定方翻身下馬,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溫禾也跟著下了馬,對著李靖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幾分笑意:「李總管,幸不辱命。」

  李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落在溫禾身上時,微微頓了頓。

  方才斥候來報,說那突厥部落上下數千口,竟無一人逃脫,連牛羊牲畜都被盡數收繳。

  他想起當初會州之戰後,這少年執意要築京觀,將敵軍首級堆成山,用以震懾四方的狠戾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這麼晚回來,莫不是又築京觀了?」

  李靖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笑。

  溫禾聞言,嘿嘿一笑,伸手拂去肩上的雪沫。

  「閒來無事,先練練手罷了,不過這一次沒立碑,畢竟這裡以後是我大唐的疆域。」

  李靖失笑,搖了搖頭。

  這溫嘉穎啊,年紀輕輕,殺心倒是重得很。

  尋常世家子弟,這個年紀還在讀書習字,吟詩作對,他倒好,一言不合便要斬草除根,連京觀這種震懾人心的法子都想得出來。

  等他將來長大成人,手握權柄,怕是要讓草原上的異族人聞風喪膽,連夜裡哭嚎的孩童,聽到他的名字都要噤聲。

  他只笑了一聲,便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轉頭看向蘇定方,沉聲問道:「戰果如何?」

  蘇定方挺直脊背,朗聲回道:「啟稟總管,那部落雖小,卻是頡利指定的進貢點。」

  「此刻部落里聚集了上千牛羊,還有數千石的青稞麥粟,足夠我軍食用個把月。末將已經讓人清點完畢,盡數押回了營地。」

  「好。」李靖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留下一部分牛羊,宰殺了給將士們加餐,剩下的,派人連夜送回朔州。」

  「喏!」蘇定方應聲領命。

  不多時,營地外便響起了牛羊的嘶鳴聲。

  篝火熊熊燃燒起來,將士們圍著篝火,磨刀霍霍,空氣中很快便瀰漫開烤肉的香氣。

  連日來的急行軍,將士們早已疲憊不堪,此刻有了熱乎的肉食,一張張被凍得發紫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笑意。

  夜色漸深,篝火漸熄。

  李靖回到軍帳,再次鋪開輿圖,指尖落在惡陽嶺的位置,沉吟片刻,抬頭看向一旁正捧著熱湯喝得津津有味的溫禾,緩緩道。

  「明日,蘇定方率軍攻打惡陽嶺,你那兩門火炮,可否一試?」

  溫禾聞言,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還以為李靖會把火炮當成最後的底牌,留到攻打定襄的時候,給頡利一個措手不及。


  畢竟這火炮威力巨大,卻是初次上陣,誰也不知道實戰效果如何。沒想到李靖竟打算在惡陽嶺便亮出來。

  「當然可以!」

  溫禾放下湯碗,擦了擦嘴角,語氣難掩興奮。

  李靖看著他雀躍的模樣,不由得莞爾。

  這少年平日裡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唯獨這樣的事情才會露出這般孩子氣的模樣。

  只是他很快便收斂了笑意,沉聲叮囑道。

  「火炮笨重,運輸不易,此番只帶了兩門,炮彈也只有十餘枚,你且仔細些,莫要出了岔子。」

  「總管放心。」

  溫禾拍著胸脯保證。

  火炮的重量確實不輕,一門火炮足足有上千斤,需要兩匹健壯的挽馬牽引,行走在積雪覆蓋的山路上,速度更是慢得驚人。

  若非此番走的是惡陽嶺的小徑,尋常官道,怕是連運輸都成問題。

  一夜休整,將士們養精蓄銳,精神飽滿。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營地外便響起了嘹亮的號角聲。

  埋鍋造飯,炊煙裊裊。將士們吃飽喝足,披甲戴盔,集結在營地中央。李靖一身戎裝,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將士,聲如洪鐘。

  「今日,我軍攻打惡陽嶺!破此天險,定襄便在眼前!諸位將士,可有信心?」

  「有!有!有!」

  上千將士齊聲吶喊,聲音震徹山谷,連漫天的風雪都仿佛被這股氣勢震懾,小了幾分。

  李靖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一揮:「蘇定方聽令!」

  「末將在!」

  蘇定方出列,抱拳行禮。

  「命你率領一千精銳步兵,攻打惡陽嶺!」

  李靖沉聲道。

  「惡陽嶺上的守軍,不過千人,且多是僕從軍,不堪一擊,你且先率部佯攻,待火炮轟開城門,再率軍衝殺入城!」

  「末將領命!」

  蘇定方接過令旗,轉身大步離去。

  溫禾早已帶著飛熊衛的士兵,將兩門火炮牽引到了軍陣前方。

  飛熊衛的士兵們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炮口的角度,裝填著炮彈。

  這些炮彈都是生鐵鑄造,圓滾滾的,足有香瓜大小,看著不起眼,威力卻足以開山裂石。

  惡陽嶺上,那座荒廢的城邦矗立在風雪之中。

  城牆由巨石堆砌而成,雖歷經歲月侵蝕,卻依舊堅固。

  城頭上,上千名突厥守軍正探頭探腦地往下望,看著唐軍陣前那兩門從未見過的龐然大物,一個個面露疑惑。

  「那是什麼東西?」

  一名突厥小校皺著眉頭,指著下方的火炮,滿臉不解。

  旁邊的士兵搖了搖頭,瓮聲瓮氣地回道:「不知道,看著怪模怪樣的,好像是唐人的煙囪。」

  「煙囪?」小校眯著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

  「蠢貨,唐人怎麼可能拿著煙囪來攻城!」

  「怕是唐人弄出來的唬人玩意兒,想嚇退咱們。」

  城牆上的突厥人議論紛紛,大多都覺得這是唐軍的障眼法,根本沒放在心上。

  而城外的唐軍將士,看著那兩門黑漆漆的火炮,也是一臉茫然。

  他們只聽說過高陽縣伯造了一種厲害的武器,卻從未見過。

  此刻見這東西模樣古怪,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張望。

  李靖策馬來到溫禾身邊,看著他手裡拿著的火把,眉頭微蹙,有些擔心地問道。

  「你親自來?火炮威力巨大,若是出了意外————」

  他話未說完,便被溫禾打斷。

  「總管放心,這火炮我試過無數次了,不會出問題。」

  溫禾握緊火把,臉上滿是興奮,眼中閃爍著光芒,「再說了,這可是火炮對敵的第一炮,意義非凡,日後可是要名垂青史的,這種露臉的機會,我怎麼能讓給別人?」

  一旁的蘇定方聽得心癢難耐,湊上前來,搓著手笑道。

  、「嘉穎,要不還是某來吧?某膽氣足,點火穩當。」


  「不行!」

  溫禾立刻將火把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他。

  「這第一炮,必須是我來,誰和我搶,我和誰急!」

  蘇定方見狀,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嘴裡嘟囔著:「看你小氣的,不就是點個火嘛,有什麼稀罕的。」

  溫禾懶得理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火炮後面,對著城牆上的方向,豎起了大拇指。

  這是他測量距離的法子,大拇指對準目標,閉上一隻眼睛,便能大致估算出炮口需要調整的角度。

  蘇定方站在一旁,看得滿頭霧水。

  城牆上的突厥將領,也是一臉疑惑,不知道這唐軍小將在搞什麼名堂。

  調整好角度,溫禾對著旁邊的飛魚衛士兵點了點頭。

  士兵立刻將炮捻點燃,火星「滋滋」地燃燒起來,朝著炮膛內蔓延而去。

  溫禾握緊火把,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著炮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這兩門火炮之上。

  軍陣前一片寂靜,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陡然炸開。

  仿佛是九天之上的驚雷,在山谷間迴蕩。

  兩門火炮同時發射,炮口噴出滾滾濃煙,巨大的後坐力,將炮架震得向後滑出數尺遠,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兩顆生鐵炮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流星一般,朝著惡陽嶺的城牆呼嘯而去。

  唐軍將士們被這巨響震得耳膜生疼,一個個捂起耳朵,滿臉震驚地望著天空。

  城牆上的突厥人,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懵了。

  他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顆飛速襲來的炮彈,一時間竟忘了躲閃。

  「砰!」

  一聲巨響,其中一顆炮彈精準地砸在了城牆之上。

  堅固的石牆,在炮彈的撞擊下,竟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碎裂開來。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城牆上頓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坑洞,數名來不及躲閃的突厥士兵,直接被碎石砸中,慘叫著摔下城牆。

  另一顆炮彈,卻稍稍偏了些,擦著城牆飛過,落在了城內的空地上,炸起一片雪霧。

  「打歪了?」

  溫禾看著那偏離目標的炮彈,愕然地眨了眨眼,有些懊惱地撓了撓頭。

  他剛才明明瞄準的是城門,沒想到還是差了一點。

  可大唐的將士們,早已顧不上這些。

  他們看著城牆上那個巨大的坑洞,一個個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樣的威力?竟能將巨石堆砌的城牆,砸出這麼大一個坑?

  「這————這也太厲害了吧!」

  一名士兵喃喃自語,聲音都在顫抖。

  「我的天!這玩意兒比投石車厲害百倍不止啊!」

  「大唐威武!火炮威武!」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軍陣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大唐萬勝!」

  「火炮萬勝!」

  將士們揮舞著手中的兵器,士氣高漲到了極點。

  連日來的疲憊和緊張,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對勝利的渴望。

  城牆上的突厥人,徹底傻眼了。

  剛才還在說這是唬人玩意兒的小校,此刻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嘴裡喃喃道。

  「妖術————這是妖術————」

  那名突厥將領,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看著那被砸出大坑的城牆,又看著城外唐軍陣前那兩門還在冒著濃煙的火炮,只覺得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這哪裡是什麼唬人的手段?這分明是毀天滅地的利器!

  「快!快守住城門!」

  他回過神來,聲嘶力竭地嘶吼道。

  「唐軍要攻城了!」

  可他的話音未落,溫禾已經調整好了炮口角度,再次點燃了炮捻。

  又是兩聲巨響傳來。


  「轟隆!轟隆!」

  這一次,兩顆炮彈精準無誤地砸在了城門之上。

  厚重的木門,在炮彈的撞擊下,瞬間四分五裂。木屑紛飛,城門洞開,露出了城內驚慌失措的突厥士兵。

  「打得好!」

  李靖見狀,猛地拔出腰間的橫刀,高聲喝道。

  「蘇定方!率軍衝殺!」

  「諾!」

  蘇定方早已等得不耐煩了,聞言立刻揮舞著手中的馬槊,厲聲高呼:「兒郎們!隨我殺!」

  一千精銳步兵,如同猛虎下山,朝著惡陽嶺的城門衝殺而去。

  他們踩著積雪,越過碎石,口中高呼著「大唐萬勝」的口號,氣勢如虹。

  城牆上的突厥守軍,早已被火炮的威力嚇破了膽,哪裡還有心思抵抗?

  他們丟盔棄甲,哭爹喊娘,四處奔逃。

  蘇定方一馬當先,沖入城中,馬槊橫掃,瞬間便將兩名突厥士兵挑翻在地。

  唐軍將士緊隨其後,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朝著潰散的突厥人殺去。

  風雪依舊呼嘯,惡陽嶺上,喊殺聲震天動地。

  火炮的餘溫還在炮身縈繞,淡淡的硫磺味混著風雪中的血腥味,在惡陽嶺的山口瀰漫開來。

  溫禾倚著冰涼的炮筒,看著城門處抱頭鼠竄的突厥殘兵被唐軍逐一清繳,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轉頭看向緩步走來的李靖,故意揚了揚下巴,少年人的得意勁兒毫不掩飾o

  「李總管,瞧見了吧?這便是我大唐的真理,口徑即正義,火炮即王道。」

  李靖剛巡查完前沿陣地,肩頭落著一層薄薄的雪沫。

  他抬手捋了捋銀白的鬍鬚,目光落在那兩門還冒著輕煙的火炮上,眼中滿是讚許。

  「確是神兵利器。一炮轟開百年石城。」

  話鋒一轉,他輕輕拍了拍炮身,沉聲道。

  「只可惜太過笨重,四匹挽馬才能拖動,若是遇著更陡峭的山路,怕是要誤了軍機。」

  溫禾也知道這短板,摸了摸炮身上的銅紋笑道。

  「總管放心,回頭我讓工部改良,技術是需要不斷革新滴。」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蘇定方的傳令兵稟報。

  「啟稟總管、高陽縣伯,蘇將軍已肅清城內殘敵,請二位入城!」

  李靖點頭示意,與溫禾並肩朝著城內走去。

  剛踏入城門,眼前的景象便讓溫禾挑了挑眉。

  街道兩旁的突厥屍身排列得整整齊齊,顯然是經過刻意整理,而唐軍士兵正有條不紊地收繳物資,連散落的箭矢都仔細收攏,沒有半分劫掠的亂象。

  蘇定方正站在昔日突厥守將的府邸前,見二人到來,立刻上前拱手。

  「總管,城內已清剿完畢,共斬首九百七十三級,俘虜無一生還。」

  溫禾瞥了眼府邸牆角堆積的屍身,又看了看蘇定方腰間還在滴血的彎刀,意味深長地看向李靖。

  那眼神再明顯不過。

  這麼多屍體,剛好能築個京觀,既能震懾突厥餘部,又能彰顯大唐軍威,多好的機會。

  李靖豈能不知他的心思,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別打京觀的主意了,這惡陽嶺不過千人守寨,屍體堆起來也顯不出威勢,反倒占地方,何況我軍要在此長期駐紮,屍身久置易生疫病,傳令下去,讓工兵營在城外挖深坑,將屍身悉數掩埋,再撒上石灰消毒。」

  溫禾聞言,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淡了大半,垮著肩膀嘟囔:「好不容易有機會練手。」

  蘇定方在一旁大笑道。

  「嘉穎何必著急,等咱們拿下定襄,把頡利的首級掛在城門上,比什麼京觀都管用!」

  這話倒是讓溫禾眼前一亮,正想附和,卻被李靖打斷。

  「少安毋躁。先把軍營扎穩了再說,傳我將令,全軍進駐惡陽嶺,清點糧草,騎兵分出兩隊,輪流在山下巡邏!」

  軍令一下,大軍立刻行動起來。

  原本荒廢的城邦瞬間熱鬧起來,士兵們搬石頭、搭帳篷、架篝火,風雪中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


  溫禾跟著李靖查看了一圈營地布局,見李靖將中軍帳設在城中央的高台上,又把火炮架在東西兩個城頭,心中的疑惑愈發強烈。

  待到暮色四合,軍營里升起裊裊炊煙,溫禾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徑直走到李靖的中軍帳。

  帳內只點著一盞油燈,李靖正趴在案前研究輿圖,案上還放著半塊沒吃完的麥餅。

  「總管,喝口湯暖暖身子。」

  溫禾把湯碗放在案上,順勢湊到他身邊,訕汕的問道。

  「我有一事不明,想向總管請教。」

  李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他抬眸看向溫禾:「但說無妨。」

  「惡陽嶺雖地勢險要,卻是典型的絕地」。

  」

  溫禾疑惑道。

  「山頂面積狹小,糧草轉運不便,若是突厥人派大軍合圍,斷了咱們的水源和糧道,再圍而不攻,不出十日,我軍便會不戰自潰。」

  「三國時馬謖守街亭,就是犯了舍水上山,不下據城」的錯,最後落得兵敗身死的下場,總管為何還要把軍營扎在此地?」

  雖然說歷史上李靖也是這麼做的,但溫禾心裡還是有疑惑。

  李靖聞言,放下湯碗,拿起案上的木尺,在輿圖上比划起來:「你只知馬謖失街亭,卻不知老夫與他的不同。」

  「馬謖守街亭,是為了堵,要擋住司馬懿的大軍;而老夫守惡陽嶺,是為了引」,要把突厥人都引到這裡來。」

  他指著輿圖上標註的幾個紅點。

  「你看,這是尉遲恭率領的五百騎兵,這是契苾紺的一千騎兵,這兩路兵馬,一路虛張聲勢,一路燒殺劫掠,就是要讓附近的突厥部落以為我軍主力分散,有機可乘。」

  溫禾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您是說,故意讓突厥人投鼠忌器,來攻打惡陽嶺?」

  「正是。」

  李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惡陽嶺是通往定襄的必經之路,頡利肯定會派部落在此駐守,如今咱們占了這裡,就像在他心口插了一把刀。」

  「那些部落首領要麼是頡利的親信,要麼是靠頡利庇護的,見咱們孤軍駐守在此,定會聯合起來反撲。」

  他頓了頓,又拿起木尺,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

  「到時候,尉遲恭和契苾紺便從東西兩側回師,老夫再率軍從惡陽嶺殺出,形成內外夾擊」之勢,突厥人零散分布,最大的部落也不過萬餘人,所屬兵力全部加起來也不足一萬,這點兵力,不值一提。」

  溫禾抿著嘴,有些無奈。

  可他們手上如今也只有兩千人不到。

  面對一萬敵軍,也就李靖能說出不值一提這四個字了。

  「可若是突厥人不上當,就是不來攻打呢?」

  溫禾還是有些顧慮。

  李靖輕笑一聲,拿起案上的麥餅咬了一口:「那就更好,尉遲恭可以一直圍著定襄騷擾,契苾紺則繼續清掃西北部落,老夫在惡陽嶺養精蓄銳,等李世績在白道川擊敗執失思力,咱們三路大軍合圍定襄,頡利插翅難飛。」

  說到這裡,他看向溫禾,眼中帶著幾分讚許。

  「你能想起馬謖失街亭的典故,說明心思縝密,但戰場之上,沒有一成不變的戰術,絕地」亦可變為福地」,關鍵要看領兵之人如何運籌,馬謖輸在教條」,老夫贏在活用」。

  這可不是李靖在自誇,而是他在教導溫禾。

  他這才明白,為何李靖能成為大唐軍神。

  都說李靖用兵以正勝,但一個用兵大家,怎麼可能不用謀略。

  只不過他的敵人根本沒有明白,李靖的謀劃罷了。

  溫禾今天算是真正的領教了。

  「多謝大總管。」

  他真心誠意的向著李靖行了一禮。

  李靖不以為意的笑了一聲,將他扶了起來。

  「正好這段時間,你隨我身邊,有事儘管詢問即可。」

  −

  溫禾聞言,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就在這時,帳外急匆匆的來了一人。


  看他穿著像是斥候。

  斥候入帳後,朝著李靖拱手一拜,說道。

  「啟稟總管,山下發現兩隊騎兵,正在窺探我軍營地!」

  李靖臉上的笑意頓時歸於平淡。

  兩隊騎兵,大概兩百人左右。

  這邊戰事才剛剛結束,沒想到就有突厥人來犯了。

  不過這樣的兵力應該不是來攻打的,很有可能是來試探。

  他隨即看向了李靖,只見後者從容說道。

  「不急,驅趕即可,讓蘇定方今夜戒備,全軍不可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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