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我要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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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4章 我要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

  「飛!飛起來了!真的飛起來了!」

  長安城外的曠野上,一聲激動到破音的呼喊劃破晴空。

  順著聲音望去,一座青磚院牆圍起的宅子格外顯眼,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刻著兩個蒼勁的大字「萬戶」。

  這宅子是溫禾特意為造熱氣球所建,有人曾問他為何取這個名字,溫禾只笑著說是「取千家萬戶共享飛天之樂」的意思。

  這個解釋看著合理,但好像有那麼幾分牽強。

  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想不到有什麼能解釋溫禾取這個名字的原因。

  此刻,宅子裡的空地上,十幾個身著深藍色短打的工匠正仰頭佇立。

  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空中那個巨大的「怪物」吸引。

  那是用十匹蜀錦拼接縫製的氣囊,通體呈淡紅色,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下方懸掛著一個加固的竹筐,隨著熱氣流緩緩上升。

  「瞧你激動的,這才飛到五六丈高罷了。」

  旁邊一個年近五十的老工匠王師傅咂了咂嘴,手裡還攥著用來測高度的麻繩,語氣里卻藏不住笑意。

  「兩個月前咱們就摸到這個高度了,今日要是能穩住別出岔子,晚上說不定能換個口味,可別再吃羊肉了。」

  這話一出,工匠們頓時紛紛苦笑,臉上滿是「苦不堪言」的神色。

  自從開始造這「飛天器物」,宅子裡的羊肉就沒斷過。

  起初是試驗時木架不穩坍塌,竹筐直接被羊撞破。

  那隻被取名為「喜羊羊」的小山羊,就這麼壯烈的犧牲了。

  為了紀念他,當晚溫禾便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全羊宴。

  後來實驗頻繁,幾乎是一天要摔死兩三隻。

  羊肉確實香,廚子的手藝也頂好。

  可架不住天天吃,一天兩頓頓頓不落。

  到後來,工匠們看到羊肉就犯怵。

  溫禾便到處送,李世民哪裡,還有東宮。

  到最後。

  高月特意跑了一趟,傳李世民的口諭。

  「陛下說了,不用再往宮裡送羊肉了,這些都留給匠人們食用,朕領你們的心意。」

  直到上個月,溫禾在長安開的酒樓開業,大部分羊肉都被送去了酒樓,大家才算勉強擺脫了頓頓羊肉的「噩夢」。

  因為實驗總共吃了多少羊,溫禾也算不清楚了。

  反正羊村那幾個主角,肯定都已經吃沒了。

  「王師傅,多少丈了?」

  負責記錄數據的年輕工匠小李攥著紙筆,手都有些發顫。

  他是剛從工部調來的學徒,第一次親眼見這麼大的「氣球」飛上天,眼睛裡滿是興奮。

  王師傅拉了拉手中的測繩,又抬頭看了看空中的熱氣球,高聲回道。

  「七十丈!今日風小,氣流穩得很,比前幾次都好!不過按規矩,差不多該拉下來了,別等會兒風大了出意外!」

  如今還在實驗階段,溫禾下了死命令。

  沒有絕對安全的把握,絕不允許載人。

  所以每次實驗,竹筐里只放一隻羊做試驗品,氣囊的出氣口也只敢放少許煤炭,既能產生足夠的熱氣讓氣球升空,又能避免火力過強失控。

  等升到預定高度,地面的工匠就會拉動預先系在竹筐兩側的粗麻繩,將熱氣球緩緩拽回地面。

  「慢點!都慢點!左手邊的繩子松半寸,別拽太緊,小心刮壞氣囊!」

  王師傅站在最前面指揮,聲音里滿是謹慎。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雙手緊緊攥著粗糙的麻繩,掌心沁出的汗水浸濕了繩結。

  之前有一次,因為收繩時力道不均,竹筐撞到了氣囊,不僅劃開了一道口子,還差點引火燒起來,若非大家反應快,撲滅了火,整個宅子都可能被燒了。

  從那以後,每次收繩,大家都格外小心。

  熱氣球緩緩下降,竹筐穩穩地落在預先鋪好的乾草堆上。

  負責滅火的工匠立刻上前,用浸了水的麻布蓋住竹筐里的炭火,直到火焰徹底熄滅,才鬆了口氣。


  乾癟的氣囊像泄了氣的皮球,慢慢塌下來。

  沒錯,最原始的熱氣球,用的便是炭火。

  這也是溫禾給出最準確的目標。

  他記得1783年蒙戈菲爾兄弟使用明火,用火爐或雜草燃燒加熱空氣。

  所以他才用煤炭作為燃料試試。

  沒想到可行性十分高。

  就在這時,竹筐里突然傳來一聲「咩」的羊叫,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羊頭探了出來。

  隨後,一隻雪白的山羊竟從竹筐里跳了出來,抖了抖身上的毛,在空地上蹦蹦跳跳地跑圈。

  劫後餘生的它四處亂竄。

  宅子裡瞬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工匠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有一個人說話。

  站在一旁記錄的林蘇也愣住了。

  他是溫禾特意派來協助管理的,每次實驗結束,大家不是圍著氣囊檢查有沒有破損,就是爭論下次該怎麼改進,鬧哄哄得像集市一樣,可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他正疑惑著,忽然看到站在最前面的王師傅紅了眼眶,嘴唇還在微微顫抖。

  「我、我們好像成功了?」

  王師傅的聲音帶著哽咽,他抬手抹了把臉,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仿佛還能看到熱氣球剛才升空的模樣。

  「七十丈啊……」

  小李也跟著喃喃道,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一百多天啊,失敗了幾十次,炸壞了三個氣囊,摔斷了兩副竹筐,今天終於穩穩飛到七十丈,還平安落下來了……我們真的成功了!」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一聲高呼如同點燃了引線,所有工匠瞬間爆發出來。

  有人揮舞著手中的麻繩歡呼,有人互相拍著肩膀擁抱,還有幾個年長的工匠蹲在地上,抹著眼淚笑。

  這一百多天裡,他們熬過無數個不眠之夜,烈日炎炎里在院子裡調試氣囊,渾身大汗淋漓也不敢停。

  為了加固竹筐,連夜打磨竹子,手上磨出了血泡也只簡單包一下。

  甚至在氣囊起火時,冒著被燒傷的危險撲火……

  如今,所有的辛苦終於有了回報,怎麼能不激動?

  「不!還沒成功!」

  突然一聲急促的呼喊響起,工匠們瞬間噤聲,紛紛轉頭看去。

  說話的是負責竹筐加固的張師傅,他臉色嚴肅,搖著頭說道。

  「大家別高興得太早!我們還沒到慶祝的時候!縣子說過,這熱氣球終究是要載人的,現在只是載羊成功,還少一次關鍵的載人實驗!沒載人上天,就不算真正的成功!」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激動的眾人。

  是啊,載羊成功只是第一步,只有真正把人送上天,再平安接回來,這「飛天器物」才算真的成了。

  「該輪到我們上了。」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宅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之前的激動變成了肅穆,每個人的眼神里都多了幾分堅定和期待。

  從造熱氣球開始,溫禾就反覆強調安全,可工匠們心裡都清楚,這「飛天」的夢想,總得有人第一個去實現。

  「我來!」

  張師傅突然高舉著手,往前踏出一步,胸膛挺得筆直,臉上滿是慷慨激昂的神色。

  「這等危險的事,總得有人去做!我入行三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就讓我來做第一個上天的人,就算出了意外,也算是為這飛天的事獻份力!」

  他說得大義凜然,可話音剛落,周遭工匠看他的眼神瞬間變了,滿是警惕。

  「直娘賊!張老三,你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

  旁邊的李師傅擼起袖子,指著他罵道。

  「不就是想搶第一個飛天的功勞嗎?還說什麼獻力,少來這套!這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的事,要是成了,那是要載入族譜、光宗耀祖的,憑什麼讓你去?」

  「就是!我看你就是想搶功!」

  負責氣囊縫製的劉師傅也跟著附和,他手裡還攥著半截絲線,說著就上前一步,伸手推了張師傅一把。


  「要我說,該讓王師傅去!王師傅資歷最老,經驗最足,就算出點小意外,也能應對!」

  「我不同意!」

  王師傅卻擺了擺手,剛想再說什麼,張師傅已經急了。

  他被劉師傅推得一個趔趄,轉身就撲了上去,一把抱住劉師傅的腰,兩人瞬間滾在地上,塵土飛揚。

  「你敢推我?今天不揍你一頓,你不知道老子的厲害!」

  張師傅騎在劉師傅身上,揮著拳頭就要打。

  劉師傅也不甘示弱,伸手拽住張師傅的衣襟,使勁一拉,兩人又扭作一團,從乾草堆滾到泥地上,臉上、身上都沾滿了土,活像兩個泥猴。

  另一邊,李師傅和負責炭火的趙師傅也吵了起來,不知怎麼就動了手。

  趙師傅一把揪住李師傅的頭髮,疼得李師傅齜牙咧嘴。

  李師傅也反手拽住趙師傅的頭髮,兩人互相扯著,誰也不肯放手,嘴裡還喊著:「你有本事放手!」李師傅疼得額角冒青筋,聲音都變了調。

  趙師傅也憋得臉紅脖子粗,咬牙道:「有本事你先放!」

  「輕點輕點,我的頭髮,痛痛痛!」

  小李想拉架,卻被擠得東倒西歪,手裡的紙筆都掉在了地上。

  王師傅急得直跺腳,想喊停,可聲音早就被罵聲淹沒在混亂里。

  站在一旁的林蘇看得目瞪口呆,連忙上前想勸架。

  「別打了!別打了!一會縣子就來了,要是讓他看到你們這樣……啊!」

  他話還沒說完,張師傅和劉師傅滾到他腳邊,張師傅揮過來的拳頭沒收住,正好砸在他的左眼上。

  林蘇疼得悶哼一聲,捂著眼睛蹲在地上,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他只是想勸個架,怎麼還平白挨了一拳?

  這下好了,眼睛肯定要腫成核桃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伴隨著溫禾清亮的聲音。

  「都在吵什麼?老遠就聽到動靜了,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等他走進來,看到那混亂的一幕,也不由愣住了。

  這是內訌了?

  工匠們瞬間停手,紛紛鬆開對方。

  張師傅和劉師傅從地上爬起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張師傅的衣襟被扯破了一個大口子,劉師傅的臉上掛了道抓痕、

  李師傅和趙師傅還互相揪著頭髮,聽到溫禾的聲音,才不情不願地鬆開,頭髮亂得像雞窩。

  蹲在地上的林蘇聽到溫禾的聲音,委屈地抬起頭,捂著腫起來的眼睛,聲音帶著哭腔。

  「縣子……」

  溫禾走過來,看著工匠們個個衣衫不整、滿臉塵土,還有人掛著彩。

  錯愕不已。

  他又氣又笑,指著工匠們說道。

  「你們倒是能耐啊!實驗成功了不琢磨怎麼改進,反倒先打起來了?張老三,劉老四,你們倆臉上的泥還沒擦乾淨,剛才滾得挺歡啊?還有你們倆。」

  他又看向李師傅和趙師傅。

  「頭髮都快被揪禿了,發生什麼事了?至於嗎?」

  張師傅和劉師傅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李師傅和趙師傅也別過臉,不敢看溫禾。

  王師傅猶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小聲說道:「縣子,他們也是太想第一個上天了,一時急糊塗了……」

  「上天?上什麼天?我看你們是想上天!」

  溫禾叉著腰,沒好氣地瞪著眼前這群鼻青臉腫的工匠,語氣里滿是無奈。

  好好的實驗成功日,竟鬧成了打架現場,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讓人笑掉大牙。

  可他話音剛落,工匠們卻齊齊點起了頭,眼神里滿是期待,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訓斥意味。

  「是啊縣子!我們就是想上天!」

  張師傅摸了摸臉上的抓痕,笑得一臉憨厚。

  「能跟著縣子做這飛天的大事,要是能親自上去看看,就算少活十年也值啊!」

  李師傅也跟著附和,全然忘了剛才還在和人揪頭髮。


  劉師傅更是激動地往前湊了湊。

  「縣子,您就成全我們吧!我們保證會小心,絕不給您添麻煩!」

  溫禾徹底愕然了,額頭瞬間冒出三條黑線。

  他不信這群傢伙聽不出自己在罵他們,這臉皮厚得,簡直能擋箭了!

  他剛想再開口訓斥,讓他們別胡思亂想,一聲清脆的「咩」突然從院子角落傳來。

  溫禾的話語頓在嘴邊,順著羊叫的方向轉頭看去,只見那只用來做實驗的山羊正悠閒地啃著牆角的青草,雪白的毛上沾了點乾草。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過神來,看向工匠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今天的載人實驗……不對,載羊實驗,開始了沒?」

  「啟稟縣子,已經結束了!」

  王師傅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話,臉上難掩激動。

  「咱們今日卯時開始準備,辰時準時升空,最高飛到了七十丈,氣流穩得很,剛才剛把熱氣球拉下來,火也滅透了!」

  「羊沒摔死?也沒嚇著?」

  溫禾又追問了一句。

  之前幾次實驗,要麼羊落地時磕磕絆絆,要麼被嚇得縮在竹筐里不肯動,像今天這樣的,還是第一次。

  「沒有沒有!」

  工匠們瞬間七嘴八舌地搶著回話,聲音里滿是興奮。

  「縣子您放心,羊好得很!從竹筐里跳出來就撒歡,剛才還差點撞翻了裝炭火的籃子!」

  小李指著那隻山羊,笑得眼睛都眯了。

  「是啊縣子,這次氣囊穩得很,竹筐落地時一點都沒晃,羊在裡面肯定舒服得很,哪會被嚇著!」

  劉師傅拍著胸脯保證,語氣里滿是自豪。

  氣囊的縫製,他可是主力之一。

  「咱們這次收繩也格外小心,一點都沒磕著竹筐,羊下來的時候,還對著我們『咩』了兩聲,像是在道謝呢!」

  張師傅也跟著補充,剛才打架的戾氣早就沒了蹤影。

  溫禾聽得心頭一震,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七十丈高空,平安升空,平穩落地,連實驗用的羊都毫髮無損,這意味著,熱氣球的穩定性已經基本達標了!

  他再也顧不上訓斥工匠們打架的事,快步朝著熱氣球的方向走去,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工匠們見狀,也連忙緊隨其後,一個個臉上滿是期待。

  縣子這麼激動,是不是意味著,載人實驗很快就能提上日程了?

  溫禾走到乾癟的熱氣球旁,蹲下身仔細檢查氣囊的縫合處,又摸了摸竹筐的支架,發現氣囊沒有任何破損,支架也穩固如初,心裡的激動再也按捺不住。

  他站起身,看向圍在身邊的工匠們,語氣裡帶著幾分顫抖:「你們……你們剛才說,最高飛到了七十丈?落地的時候,竹筐一點都沒晃?」

  「是啊縣子!」

  王師傅用力點頭,從懷裡掏出記錄數據的紙,遞到溫禾面前。

  「您看,這是咱們記錄的高度和時間,每一刻的氣流變化都記下來了,確實穩得很!」

  王師傅雙手捧著記錄紙,語氣里滿是自豪,紙頁因為激動還在微微顫抖。

  溫禾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粗糙的麻紙時,竟有些發顫。

  他快速掃過上面的數字。

  看著這些數據,再望向不遠處的熱氣球,前世連飛機都沒坐過的他,心臟突然「砰砰」狂跳,一個大膽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要不,咱們今天就試試載人?」

  話音剛落,周圍瞬間響起一陣整齊的「咕咚」咽口水聲。

  工匠們原本垂著的腦袋「唰」地抬起來,目光灼灼地盯著溫禾,像是看到了獵物的狼群,幾乎是同時用力點頭,聲音里滿是急切。

  「縣子!我來!我不怕死,就算出了意外,也絕不連累大家!」

  張師傅第一個往前沖,差點撞翻旁邊的炭盆。

  「張老三你給我滾開!這竹筐是我帶著人加固的,我最清楚它的承重,該我來試!」

  負責竹筐的李師傅一把推開他,擼起袖子就要往竹筐里爬。


  「憑什麼是你倆?這熱氣球的氣囊是我們組一針一線縫的,縣子,該讓我們組的人上才對!」

  劉師傅也急了,拽著溫禾的衣袖不肯放。

  「放屁!出氣口的炭火控制是我們組負責的,沒我們把控火力,氣球都飛不起來,肯定得我們組來!」

  負責炭火的趙師傅也加入爭執,一時間,院子裡又吵成了一團,比剛才搶功時還要熱鬧。

  「都住口!」

  溫禾猛地拔高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呵斥。

  工匠們的爭吵聲瞬間戛然而止,一個個像做錯事的孩子,垂著腦袋不敢吭聲,偷偷用眼角餘光瞥著溫禾,避開他嚴厲的目光。

  溫禾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嚴肅的樣子。

  「我都說了多少次,做高技術活要謙虛、要冷靜、要穩重,你們倒好,為了這點榮譽,又吵又鬧,像什麼樣子?」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帶著幾分語重心長。

  「你們要學學我,從不在乎這些虛名,我做這些都是為了大家的飛天夢想,為了讓咱們大唐先一步摸到天!」

  工匠們聽得滿臉羞愧,紛紛低下頭,心裡暗自檢討。

  縣子說得對,他們確實太執著於個人榮譽了。

  可就在這時,有人眼角餘光瞥見溫禾的動作,突然驚呼一聲。

  「縣子!您這是要幹什麼?」

  眾人抬頭一看,頓時慌了。

  溫禾竟然已經一隻腳踩進了竹筐,正伸手去抓筐邊的扶手!

  「所以啊,這飛天第一人,還是我自己來最合適。」

  溫禾拍了拍竹筐邊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縣子不可啊!這太危險了!」

  王師傅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過去想拉溫禾下來。

  「咱們只載過羊,還沒做過載人測試,萬一出了意外可怎麼辦?」

  「是啊縣子!您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這些人都得掉腦袋!」

  其他工匠也紛紛圍上來,七手八腳地想把溫禾從竹筐里拉出來,臉上滿是焦急。

  「退後!都退後!」

  溫禾猛地提高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呵斥。

  「誰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誰打回工部去,永不許再參與熱氣球的事!反了你們了,我要第一個上天,你們誰贊成?誰反對?」

  這話一出,工匠們頓時僵在原地,沒人敢再上前。

  他們知道溫禾的脾氣,看似好說話,可一旦下定決心,就絕不會輕易改變。

  可看著竹筐,他們還是放心不下,負責竹筐的李師傅搓著手,小心翼翼地提議。

  「縣子,不是我們想攔您,只是這竹筐雖然加固過,可沒載過人……要不,讓我們再加固幾道繩結?穩當點,您也安全些。」

  他這話說到了溫禾心坎里。

  剛才一時衝動喊出載人,冷靜下來後,他心裡也不免發怵。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從竹筐里爬了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對,趕緊加固!多纏幾道麻繩,還有竹筐底部,再墊兩層厚木板,另外,讓人去臥房搬些被子,鋪在熱氣球下方的地面上,萬一落地不穩,也能緩衝一下。」

  「哎!好嘞!」

  工匠們見他鬆口,瞬間來了幹勁,轉身就忙活起來。

  張師傅和李師傅拿著麻繩,圍著竹筐一圈圈纏繞加固。

  劉師傅帶著人檢查氣囊,確保沒有任何破損;趙師傅調試炭火,計算著載人所需的火力。

  小李則跑去找臥室要被子,腳步快得像一陣風。

  大概半個時辰後,一切終於準備就緒。

  竹筐加固了三道繩結,底部墊了厚木板,地面鋪了一層厚厚的被子,炭火也調整到最佳狀態,連預先系好的安全繩都增加了兩根,由四個力氣最大的工匠攥著。

  溫禾深吸一口氣,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再次爬進了竹筐。

  他伸手拍了拍旁邊的工匠。

  「別緊張,按之前的流程來,點火吧。」

  「是!」

  負責點火的工匠應了一聲,手卻有些發顫,小心翼翼地將火種湊近氣囊下方的出氣口。

  隨著炭火燃燒,熱氣「呼呼」地從出氣口噴入氣囊,原本乾癟的蜀錦氣囊,像被吹脹的氣球,慢慢鼓了起來,顏色也從淡紅變成了飽滿的朱紅,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

  「熱氣流夠了!竹筐要升了!」

  王師傅高聲喊道,眼睛死死盯著氣囊的膨脹程度。

  隨著氣囊中的熱空氣越來越充裕,竹筐輕輕晃了晃,然後緩緩離開地面,一點點向上攀升。

  「注意了!拉緊安全繩!別讓它飄太快!」

  李師傅握著安全繩,手心沁滿了汗水,聲音都有些發緊。

  其他攥著繩子的工匠也跟著用力,目光緊緊鎖定著上升的竹筐,心臟隨著竹筐的高度一點點懸了起來。

  竹筐越升越高,從一丈到五丈,再到十丈……

  溫禾站在竹筐里,低頭往下看時,工匠們的身影已經變得越來越小,院子裡的青磚地像一塊棋盤,遠處的長安城輪廓隱約可見。

  冷風拂過臉頰,帶著青草的氣息,從未有過的開闊感湧上心頭。

  他真的飛起來了!

  「我要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世界等著我去改變,想做的夢從不怕別人看見,在這裡我都能實現,大聲歡笑讓你我肩並肩……我就站在舞台中間……」

  「我相信我就是我……我相信明天,我相信青春沒有地平線……」

  溫禾站在竹筐中,隨著熱氣球緩緩升高,他張開雙臂,感受著風從指尖掠過。

  這風在地面尚帶著暖意,可到了幾十丈高空,竟添了幾分涼意,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阿嘁~怎麼突然這麼冷了?」

  雖有寒意,心頭的激動卻絲毫未減。

  可地面上的工匠們,卻沒有半分輕鬆,一個個仰著頭,神經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目光死死鎖著空中的熱氣球。

  「八、八十五丈了!縣子怎麼還在攀升啊?」

  小李攥著記錄紙的手都在抖,聲音里滿是焦急。

  「咱們之前載羊,最多也就七十丈,再高了,誰知道會不會出意外?」

  「都怪你們!剛才非要搶著上天,吵得縣子沒心思檢查,現在好了,越飛越高!」

  張師傅跺著腳,雙手合十對著天空念叨。

  「天爺保佑啊,可千萬別讓縣子出事,不然咱們這些人,都得去大牢里蹲一輩子!」

  「話說……縣子飛得這麼高,最後會不會飛到天宮去啊?」

  不知是誰小聲說了一句,瞬間引來了眾人的議論。

  「要是能到天宮,那縣子豈不是要成仙了?」

  「也不知道神仙都住在天上哪處,縣子這般直接闖進去,會不會被神仙怪罪啊?」

  「說不定神仙見縣子能造出飛天的器物,還會賞他點仙藥呢!」

  話題越扯越遠,連之前的緊張都淡了幾分,唯有那四個拽著安全繩的工匠,額角直冒冷汗。

  雖說繩子末尾綁在了院中的石碾上,可之前實驗時,也出過繩子打滑的鬆脫事故,此刻每多懸一刻,他們的心就多揪一分。

  終於,隨著「繃」的一聲輕響,安全繩被徹底拉直,空中的熱氣球也停止了攀升。

  溫禾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只見地面的人影小得像螞蟻,宅院縮成了巴掌大,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竟莫名生出「想跳下去」的衝動。

  他猛地回神,趕緊抬頭看向氣囊下方的噴氣孔,想起預先加長的操作繩,連忙伸手拉動繩索,釋放了部分熱氣,又減小了炭火的火力。

  隨著熱空氣減少,熱氣球終於不再上升,開始緩緩下降。而地面的工匠們,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上升時怕失控,下降時更怕落地不穩,一個個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直到看到竹筐穩穩落在鋪好的被子上,眾人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坐在了地上,有的甚至還在大口喘氣。

  溫禾扶著竹筐邊緣,慢慢走了出來,雙腳落地時,也感覺有些發軟。

  剛才高空的寒意、低頭時的眩暈,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縣子,你無事把?」

  眾人連忙上來關切的問道。

  「天上如何?您可有見到神仙?」

  「你這人糊塗,如果縣子見到神仙,怎麼會這麼快下來啊。」

  「就是就是。」

  溫禾有些無奈。

  也不知道該說這些人是愚昧,還是說他們是理想主義者。

  「想要知道什麼樣,來日你們自己上去看看。」

  「今天每人獎勵十貫錢!」

  溫禾笑著高聲宣布,話音剛落,歡呼聲更盛,連遠處的廚子都探著頭往這邊看。

  他故意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晚上咱們吃全羊宴,讓廚子多做幾道花樣!」

  「噗!」剛還在歡呼的工匠們,瞬間像被潑了盆冷水,哀嚎聲此起彼伏。

  「縣子啊!別全羊宴啊!再吃羊肉,我都要變成羊了!」

  「是啊縣子!小的寧願少吃兩貫錢,也不想再碰羊肉了!」

  「咱們吃點別的吧!哪怕是菘菜博飥,也比羊肉強啊!」

  溫禾看著他們苦著臉哀嚎的模樣,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院子裡迴蕩。

  他轉頭看向那逐漸乾癟的熱氣球,陽光灑在蜀錦氣囊上,泛著柔和的光。

  他心中不由長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不知道千百年後的史書,會如何記錄這一天、記錄大唐的第一次飛天?

  《唐書·溫禾傳》:貞觀元年秋,縣子溫禾,構異器,狀如巨囊,以蜀錦為表,竹為筐,藉火氣而升,名曰「熱氣球」。

  是時,長安城外曠野,禾親登其筐。

  火熾囊鼓,筐漸離塵,高逾數十丈。

  觀者皆駭,以為神異。

  及降,禾神色自若,蓋史籍所載飛天第一人也。

  ……

  「飛天了?」

  當立政殿的李世民知道消息後,他猛然瞪圓了眼睛。

  「啟稟陛下,是成功了,而且昨日高陽縣子親自飛上天了。」

  高月格外激動。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凡人竟然也能飛天。

  也不知道高陽縣子有沒有看到神仙。

  「立刻傳旨,讓溫禾帶著那熱,熱什麼?」

  「熱氣球。」

  「哦,對對,熱氣球進宮,還有讓輔機和太子也來,飛天啊。」

  李世民激動的有些坐不住了。

  身為天子,他卻不知道這天是如何的。

  「好一個溫禾啊,好一個溫禾啊!」

  高月正想領命,卻聽李世民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還有太上皇,請太上皇來。」

  「諾。」

  自從開春以來,太上皇幾乎都在大安宮內,對外界的事情已經是不聞不問了。

  如今請他出來,只怕消息傳出去,長安城內又不知道有多少流言蜚語了。

  高月捧著明黃的聖旨出宮時,腳步都比往日快了幾分。

  他直奔長安城外的「萬戶」宅,剛進門就見溫禾正圍著熱氣球的竹筐打轉,臉上還帶著飛天成功的笑意。

  可等他將口諭說完,溫禾臉上的笑意便肉眼可見地消散,眉頭也皺了起來。

  「熱氣球還在調試階段,昨日才剛完成第一次載人實驗,諸多細節還需打磨,讓陛下再等等,莫要心急。」

  「高陽縣子啊,您就別為難奴婢了!」

  高月苦著臉,雙手合十作揖。

  「這可是陛下親口傳的諭,還特意叮囑『即刻』,您要是抗旨,奴婢回去可沒法交差啊!」

  他跟著李世民多年,還從沒見過陛下對哪件器物這般上心,昨日聽聞溫禾飛天成功,陛下愣是在兩儀殿裡來回踱步到深夜,今早天不亮就傳了口諭,顯然是等不及了。

  溫禾看著高月急得額頭冒汗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行行,知道了,這就準備。」

  他轉頭對著工匠們吩咐。

  工匠們不敢怠慢,七手八腳地忙活起來,溫禾則回屋換了身乾淨的常服。

  等溫禾帶著熱氣球抵達皇宮時,才發現宮中空地上早已戒嚴。

  禁軍將士手持長槍,將方圓幾里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飛鳥都別想靠近。

  長孫無忌和李承乾已在空地上等候,前者身著便服,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溫禾帶來的馬車時,眼底閃過一絲好奇。

  後者穿著太子常服,雙手攥著衣角,腳尖不停點地,顯然是按捺不住想上前,卻又礙於禮儀不敢動。

  而李世民,正站在空地中央,一身明黃常服,沒穿朝服卻更顯威嚴。

  他見溫禾過來,快步走上前,目光直接掠過溫禾,看向後面的馬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

  「你可算來了,熱氣球呢?怎的裝在馬車上,還不趕緊卸下來?」

  那模樣,活像個等著拆禮物的孩童,哪還有半分帝王的沉穩。

  不裝在馬車裡,難道一路飛過來啊。

  他倒是想這麼做。

  可若是這麼做了,明天整個長安城都要亂。

  溫禾剛要回話,就聽得遠處傳來太監尖細的唱喏:「太上皇駕臨,皇后駕臨。」

  眾人連忙轉身,只見李淵在宮女的攙扶下緩步走來,一身暗紅色常服,雖鬢角染霜,卻依舊精神矍鑠。

  長孫無垢緊隨其後,身著鳳袍,裙擺掃過地面時,帶著幾分溫婉的氣場。

  「兒臣(孫兒、臣、微臣)參見太上皇(見過阿耶、大父)!」

  李世民、長孫無忌、溫禾和李承乾齊齊行禮。李淵抬手免了禮,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溫禾身上,故作不滿地哼了一聲。

  「你這小子,多久沒去大安宮看朕了?上次朕讓你陪朕下盤棋,你說忙著造東西,今日倒是有空來見二郎,也不知道去見見朕?」

  溫禾連忙上前,笑著賠禮。

  「太上皇恕罪,微臣這不是忙嘛,誰讓陛下……。」

  溫禾話還沒說完,李二冷眼已經橫過來了。

  他當即改口,笑道:「陛下讓微臣給太上皇造解悶的東西呢。」

  他嘴甜,幾句話就哄得李淵臉色緩和了些。

  李淵這才轉頭,沒好臉色地看向李世民。

  「你讓皇后去大安宮接朕,說有驚喜,到底是什麼驚喜?莫不是又弄了些奇珍異寶,想哄朕開心?」

  他當了一輩子皇帝,什麼珍寶沒見過,本不想來,可架不住長孫無垢軟語相勸,說「是溫縣子弄出來的新鮮物件,定能讓父皇感興趣。」

  聽說是溫禾弄的,他這才動了心。

  李世民笑著上前,扶著李淵的胳膊。

  「父皇,這可不是尋常珍寶,是溫禾弄出來的『飛天器』,今日特意讓他帶來,給您和皇后開開眼。」

  李淵聞言,眼神里多了幾分疑惑,剛要追問,溫禾已讓人將馬車上的熱氣球部件卸了下來。

  蜀錦氣囊展開時像一朵巨大的紅雲,楠木竹筐穩穩落在地上,炭火盆里還備著乾燥的木炭。

  李淵盯著那「紅雲」般的氣囊,眉頭皺得更緊。

  「這是什麼玩意?一塊破布縫的大袋子,加個竹筐,就能叫『飛天器』?你莫不是被這小子騙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只聽過神仙能飛天,從沒見過凡人能靠這麼個「袋子」上天,心裡滿是不信。

  「太上皇,這可不是普通的『袋子』。」

  長孫無垢這時走上前,目光落在氣囊上,帶著幾分瞭然。

  「妾身前些日子聽陛下說,溫縣子在造一種能讓人飛天的器物,說用熱氣就能讓它升起來,想來就是這個了吧?」

  她素日裡雖不管朝堂事,但有什麼事情,李世民還是會和她分享的。

  「飛天?」

  李淵猛地提高聲音,眼睛瞪得溜圓,看向溫禾的目光里滿是震驚。

  「你說這玩意,能讓人飛到天上去?」

  他伸手摸了摸氣囊的蜀錦,質地雖好,卻軟乎乎的,怎麼看也不像是能載人飛天的東西。


  「莫不是吹牛?這要是從天上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溫禾笑著點頭:「皇后娘娘說得沒錯,這正是能飛天的熱氣球,昨日臣已親自試過,飛到了八十多丈高,平安落地,絕不是吹牛。」

  他剛想再解釋幾句熱氣球的原理,卻被李世民打斷。

  「好了好了,說這些虛的幹什麼,趕緊讓人把熱氣球弄好,讓父皇和皇后親眼看看才是真的!」

  李世民說著,腳步已挪到了竹筐旁,目光灼灼地盯著氣囊,手指還忍不住碰了碰竹筐的支架。

  他昨晚聽聞溫禾飛天時,就恨不得立刻見到這器物,今早等了這麼久,早已按捺不住。

  心裡更是盤算著,等溫禾演示完,自己定要第一個試試,若是能從天上看看長安城的模樣,那該多痛快!

  他甚至已經在想,若是這熱氣球能改進得更大些,將來能不能用於軍務,讓探子從天上探查敵情。

  溫禾見李世民這般急切,無奈地搖了搖頭,對著隨行的工匠吩咐。

  「按昨日的流程來,點火吧,注意控制火力,別升太高。」

  工匠們連忙上前,將炭火盆放進竹筐,又用火種點燃木炭,熱氣很快從氣囊下方的出氣口湧入,原本癱在地上的蜀錦氣囊,漸漸鼓了起來,像被吹脹的巨大燈籠,在陽光下泛著紅光。

  李承乾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拉了拉長孫無忌的袖子,小聲問:「舅父,這袋子真的能飛起來嗎?溫先生真的能坐在裡面上天?」

  長孫無忌捋了捋鬍鬚,目光落在逐漸膨脹的氣囊上,眼中也是疑惑。

  可溫禾是來自後世的人啊。

  或許真的能行?

  這豎子不能按照常理來對待。

  「臣以為,或許可行。」

  李淵也不再質疑,雙手背在身後,緊緊盯著氣囊,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長孫無垢站在他身旁,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里滿是期待。

  很快,氣囊便完全膨脹,竹筐微微晃動了一下,顯然是有了上升的趨勢。

  溫禾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竹筐旁,剛要抬腳跨進去,卻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急切的呼喊:「等等,朕也與你一起。」

  溫禾一回頭,只見李淵竟然興沖沖的走到他身旁。

  周圍的眾人頓時一驚。

  特別是李世民。

  他剛才正要開口,卻被李淵給搶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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