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陛下,全長安都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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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5章 陛下,全長安都亂了

  「阿耶,不可啊!」

  李世民見李淵抬腳就要往竹筐里邁,心頭一緊,快步衝上前,伸出雙臂緊緊環住李淵的腰。

  他手上用了力氣,生怕父親真的鑽進竹筐。

  這熱氣球昨日才剛成功一次,誰知道今日會不會出意外?

  父親年歲已高,若是真有個閃失,他怎麼擔得起?

  「鬆開朕!你、你這逆子,快鬆開朕!」

  李淵本就有些發福的身子被牢牢禁錮,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臉漲得通紅。

  他用力掙扎著,可李世民常年習武,力氣遠非他這個久居深宮的太上皇能比。

  李淵心裡又急又氣,竟生出幾分荒謬的念頭。

  這逆子莫不是要借著攔著上天的由頭,暗害自己不成?

  李世民見李淵憋得滿臉通紅,眼神都有些發直,才猛然驚覺自己用力過猛,連忙鬆開手,躬身告罪。

  「阿耶,孩兒不是有意的,只是這飛天之物實在危險,您萬不能冒險啊!」

  「哼!」

  李淵甩了甩被勒得發皺的衣袖,不滿地瞪著李世民,語氣里滿是譏諷。

  「怎麼?你是不願讓朕坐這新奇玩意,怕朕搶了你的風頭?還是擔心朕飛上天后,遇到神仙,跟他們告你的狀?」

  「這……」

  李世民被問得語塞,無奈地嘆了口氣。

  「阿耶,您這說的是什麼話!這飛天器物昨日才剛成功一次,連溫禾也是第一次嘗試,尚未經過多次檢驗,實在太冒險了,您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朕……」

  「是啊太上皇,而且天上也沒有什麼神……」

  溫禾不以為然的說著,突然對上李世民遞過來的警告眼神,連忙話鋒一轉,乾笑著補充。

  「有神!有神!只是天上風大,又高得很,萬一一不小心掉下來,那就是『啪嘰』一聲,屍骨無存,稀里嘩啦的,實在太嚇人了!」

  李淵和李世民父子倆的嘴角不約而同地抽搐了幾下。

  這豎子哪壺不開提哪壺,好好的飛天,被他說得跟赴死似的,實在不會說話!

  「阿耶,如嘉穎所說,這確實有些危險。」

  長孫無垢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她聲音溫婉,語氣里滿是關切。

  「您年歲大了,身子經不起折騰,若是真想見識飛天,不如等溫縣子將這器物改良得更穩妥些,日後有的是機會,犯不著急於這一時。」

  在長孫無垢面前,李淵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些,只是依舊沒鬆口,他斜睨著溫禾,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

  「我看你們都是被這豎子給唬住了!什麼危險?若是真有那麼危險,他怎麼敢一個人上天?難不成他的命就不是命了?」

  「額,太上皇,我這叫大無畏精神,為了大唐的飛天事業,甘願冒險!」

  溫禾硬著頭皮反駁,心裡卻忍不住暗罵。

  這老登,怎麼偏偏揪著這點不放。

  再說了,全大唐誰有你怕死啊!

  李淵卻輕笑一聲,眼神里滿是瞭然。

  「你這豎子惜命得很,要不然當初也不會巴巴地跑到秦王府,躲在二郎身後求庇護,如今說什麼大無畏,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朕!」

  「額……其實那次也算是有點冒險的……」

  溫禾被戳穿心思,只能幹笑著打哈哈。

  一旁的李世民也有些尷尬,好端端的,怎麼又提這事了?

  他都已經給阿兄和四弟諡號了,阿耶怎麼還揪著不放。

  何況都過去一年多了,早該讓往事隨風了!

  李世民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太了解父親的脾氣了。

  越是不讓做的事,越是要做。若是今日真不讓父親乘熱氣球,只怕日後父親要天天在大安宮鬧脾氣,還會到處說他「不孝」。

  他原本叫父親來,是想炫耀一番。

  「阿耶你瞧瞧,朕登基之後,臣子都能造出飛天器物了,大唐多有氣象!」

  可誰能想到,炫耀沒成,反倒被父親纏上了要上天的事。


  「那不如……就讓太上皇試試吧。」

  李世民咬了咬牙,做出了讓步,只是語氣里滿是擔憂。

  「這個,額……」溫禾有些猶豫。

  「什麼這個那個的!」

  李淵見李世民鬆口,心裡頓時樂了,卻故意板起臉,還嘆了口氣。

  「若是不行,那朕就回大安宮了,老了老了,朕是真的老了,連想試試新鮮玩意都不行……想當年你們阿娘還在的時候,你們兄弟幾人……」

  「溫禾,還不請太上皇登上熱氣球!」

  李世民的臉瞬間青了。

  父親這是又要翻舊帳,拿母親和兄弟說事了!

  再這麼說下去,誰知道他又會說什麼。

  他連忙打斷李淵的話,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好吧好吧!」

  溫禾無奈地應下,走到李淵面前,鄭重其事地叮囑。

  「不過事先說好了,一會上去之後,太上皇您可千萬不能亂動。」

  「行了,少廢話!」

  李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伸手對旁邊的宮女說。

  「來人,扶朕上去!」李世民卻擺了擺手,不讓宮女上前,親自走到李淵身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胳膊。

  「阿耶,還是朕扶您吧,穩妥些。」

  他一邊扶著李淵往竹筐走,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

  溫禾啊溫禾,你可一定要保證父皇的安全,若是出了差錯,朕饒不了你!

  站在一旁的李承乾,看著李淵被扶進竹筐,眼睛都亮了。

  他也早就想試試這能飛天的玩意了,當下連忙跑過來,拉著李世民的衣角,滿臉期待地仰著小臉。

  「阿耶,那個……我可不可以也上去試試?就一小會,我保證不動,也不說話!」

  「不可以!」

  溫禾和李世民幾乎異口同聲。

  「不可以就不可以嘛,這麼大聲幹嘛?」

  李承乾癟著嘴,滿心委屈。

  騎馬不讓騎,如今連上天看一眼都不行,阿耶和先生未免也太小心了。

  他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小聲嘀咕。

  「不就是飛上天嗎,有什麼好怕的……」

  「好了好了,皇孫莫急。」

  竹筐里的李淵探出頭,對著李承乾笑道。

  「等你大一些,大父跟你阿耶說,讓你也上天玩玩,到時候咱們祖孫倆一起看天上的雲彩。」

  李承乾眼睛一亮,連忙笑著點頭,可心裡也清楚,沒有阿耶和溫先生的同意,就算大父答應了,也多半實現不了。

  他只能眼巴巴地看著竹筐,盼著熱氣球能飛得慢些,讓他多瞧幾眼。

  「好了,別耽誤時間,快開始吧!」

  李淵在竹筐里坐不住,對著溫禾催促道。

  他早就想看看天上的景象,此刻滿心都是期待,連之前對李世民的不滿都拋到了腦後。

  「行!熱氣球第二次載人實驗,正式開始!」溫禾高聲宣布,對著工匠們遞了個眼色。

  工匠們立刻行動起來,將竹筐旁多餘的配重石塊搬下來,又調整了炭火的火力,確保熱氣能穩定地湧入氣囊。

  隨著配重減輕,原本微微墜著的竹筐漸漸抬起,蜀錦氣囊在陽光下愈發飽滿,像一朵巨大的紅雲,緩緩離開地面。

  「真的飛起來了!」

  站在一旁的長孫無忌忍不住驚呼,眼睛瞪得溜圓。

  他雖早知道溫禾有本事,之前改良農具、造神臂弩,就沒有失手過,可親眼看到這麼大的「袋子」帶著人飛上天,還是被震撼到了。那輕飄飄的蜀錦,竟能承載一個人的重量,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

  竹筐里的李淵,看著地面上的人影越來越小,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抓著竹筐邊緣的手又緊了幾分。

  他活了六十多年,還是第一次離地面這麼遠,腳下是皇宮的殿宇,遠處是長安的城牆,平日裡熟悉的景象,此刻竟變得格外新奇。

  他忍不住探頭往下看,嘴裡還念叨著。


  「這……這竟真的飛起來了,溫嘉穎這豎子,還真有點本事!」

  「嘉穎真乃奇人也。」

  長孫無垢站在李世民身邊,臉上滿是驚喜,語氣里滿是讚嘆。

  「能造出這般飛天的器物,怕是古往今來,也找不出第二人了。」

  李世民情不自禁地點頭,目光緊緊追隨著熱氣球,語氣里滿是感慨。

  「是啊,奇人啊,有他在,大唐的將來,朕都不敢去想了。」

  他轉頭看向長孫無垢,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

  「等這熱氣球足夠安全了,到時候朕與觀音婢也一同上天,看看這九天之上的風景,如何?」

  長孫無垢莞爾一笑,放在李世民掌心的手輕輕回握,聲音溫婉:「好啊,臣妾等著那一天。」

  「再高一些!豎子,這速度就不能再快一點嗎?」

  就在這時,熱氣球上突然傳來李淵急促的聲音。

  他看著遠處的長安城牆,覺得看得還不夠清楚,恨不得立刻飛到更高的地方,將整個長安城盡收眼底。

  「太上皇,不能快!要穩當點!」

  溫禾站在竹筐邊緣,無奈地喊道。

  他早就知道這老登不安分,果然一上天就開始提要求,早知道當初就該硬著頭皮攔住,也比現在提心弔膽強。

  「朕急啊,若是能上天遇到神仙,朕定然要求得仙丹,說不定,還能被神仙點化呢。」

  李淵滿臉的希冀。

  溫禾呵呵了兩聲。

  這天上出了冷空氣什麼都沒有。

  他一邊控制著炭火的火力,一邊警惕地觀察著氣囊的狀態,生怕出半點差錯。

  隨著熱氣球越升越高,地面上的李世民等人漸漸聽不清上面的對話,只能看到一個小小的「紅雲」懸在空中,像被風吹動的燈籠,緩緩飄著。

  李世民的目光里滿是擔憂,雙手不自覺地攥緊,直到看到熱氣球穩定地懸在半空,沒有晃動,才稍稍鬆了口氣。

  而此刻的長安城內,早已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飛天之物」炸開了鍋。

  皇宮附近的街道上,百姓們原本正忙著趕路、做生意,突然有人指著皇宮的方向驚呼。

  「快看!那是什麼?天上怎麼有個紅色的大袋子?」

  眾人紛紛抬頭,只見皇宮上空懸著一個巨大的紅雲般的物件,下面還掛著一個小小的黑框,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人影。

  「那是……那是能飛的東西?」

  有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天啊!難道是天降祥瑞?是神仙顯靈了?」

  一個老婦人當即跪倒在地,對著熱氣球的方向磕頭,嘴裡還念叨著「保佑大唐風調雨順」。

  越來越多的百姓跟著跪倒,呼喊聲、祈禱聲此起彼伏,原本熱鬧的街道,瞬間變得肅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空中的「飛天之物」上。

  皇城內的官署里,原本規整的辦公秩序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喧譁聲徹底打亂。

  吏部衙署中,幾個正在核對選官名冊的主事,聽到外面傳來「天上有東西在飛」的呼喊,紛紛扔下手中的毛筆,快步跑到門口。

  當看到皇宮上空那抹巨大的紅色身影時,幾人驚得下巴都快掉了,其中一人指著空中,聲音發顫。

  「這,這是何物啊?竟然,竟然能在天上飛?」

  其餘人紛紛抬頭,目光死死鎖定著那緩緩上升的「紅雲」,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是宮中方向!看那位置,像是太極殿上空!天吶,這到底是什麼奇物,竟有這般本事?」

  「莫不是真的是神仙下凡,特意來護佑我大唐?」

  一個資歷較淺的官員,語氣里滿是敬畏。

  「自從陛下登基以來,大唐欣欣向榮,如今又現此等奇景,定是神仙顯靈,預兆我大唐國運昌隆啊!」

  這話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這正是預兆陛下乃真命天子,連上天都要眷顧我大唐!等回頭,咱們定要奏請陛下,將此奇景記錄下來,載入史冊!」

  官員們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拍著李世民的馬屁,語氣里滿是興奮與敬畏。


  尚書省外,剛處理完政務的房玄齡,聽到外面的動靜,也帶著隨從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空中那巨大的紅色氣囊時,瞳孔驟然收縮,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的眼眸微微顫抖,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手指關節都泛了白。

  這物件通體赤紅,下面還掛著一個黑框,竟能穩穩懸在半空,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

  「玄齡啊!」

  就在這時,蕭瑀快步走了過來,臉上滿是激動,他指著空中的熱氣球,語氣急切。

  「你快看!這定是祥瑞啊!上天垂憐我大唐,才降下這般奇景,日後我大唐定能蒸蒸日上,萬邦來朝!」

  房玄齡轉頭看向蕭瑀,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蕭公怎也相信這所謂的祥瑞?若是老夫沒有猜錯,這奇物,只怕是那高陽縣子弄出來的。」

  「溫嘉穎?」

  蕭瑀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他竟然真的造出了奇物?等等,之前聽聞他與虞世南有過賭約,說要造一件前所未有的器物,莫不是就是指這個能飛天的物件?」

  此前溫禾與虞世南打賭的事,在朝堂上略有耳聞,可眾人只知二人有賭約,卻從不知賭的是什麼。

  如今聽房玄齡這麼一說,蕭瑀瞬間將兩件事聯繫到了一起,臉上滿是震驚。

  「若真是如此,那溫嘉穎可真是個奇人!竟能造出這般飛天的器物,古往今來,怕是找不出第二人了!」

  房玄齡聞言,不由得長嘆一聲。

  「是啊,奇人啊。」

  溫禾越是能給大唐帶來驚異,他那好友只怕更難再歸朝堂了。

  『希明兄,老夫有負於你啊,日後還是讓登善離開長安,好好的做個寓公吧。』

  而東宮之內,虞世南正坐在窗前批改李承乾的功課,突然聽到外面的喧譁聲,疑惑地走到窗邊,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

  只見皇宮上空,一個巨大的紅色氣囊懸在空中,下面掛著的竹筐里,似乎還有人影在晃動。

  虞世南的手猛地一頓,手裡的毛筆差點掉在紙上。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高陽縣子,之前說要造「能飛天的器物」,他還以為是痴人說夢,畢竟「飛天」乃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凡人怎麼可能憑藉器物實現?

  可眼前的景象,卻狠狠打了他的臉。

  「竟然……竟然真的有飛天之物……」

  虞世南喃喃自語,眼神里滿是複雜。他想起之前和溫禾的賭約,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這溫嘉穎,果然奇人也。

  「老夫現在方知,為何陛下要讓一個十一歲的稚子,成為太子師了。」

  「這等神仙手段,老夫不如也。」

  熱氣球漸漸升到百來丈高,周圍的雲絮輕飄飄地擦過氣囊,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竹筐上,暖洋洋的。

  李淵四處張望,眼神里滿是期待,嘴裡還不停念叨。

  「神仙呢?天宮呢?朕都飛到這麼高了,怎麼連個神仙的影子都沒見著?莫不是藏起來了?」

  他原本以為,飛上天就能見到傳說中的天宮和神仙,說不定還能求些長生不老的仙藥,可此刻放眼望去,只有無邊無際的天空和遠處的雲彩,連個宮殿的飛檐都沒瞧見。

  李淵心裡難免有些失落,他推了推溫禾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不甘。

  「豎子,再飛高些!再高些說不定就能見到神仙了!你看這雲彩後面,指不定就藏著天宮呢!」

  溫禾連忙按住竹筐邊緣,哭笑不得地解釋。

  「太上皇,可不能再高了!這熱氣球能飛多高,全靠氣囊里的熱氣撐著,現在已經到極限了,再往上,空氣越來越稀薄,熱氣不夠,氣囊會癟下去,到時候咱們就得掉下去,摔成肉泥!」

  他一邊說,一邊指了指氣囊的邊緣。

  「您看,這氣囊已經開始有些發皺了,再往上可就真的危險了!」

  李淵順著溫禾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蜀錦氣囊的邊緣不再像之前那般飽滿,隱隱有些下垂。

  他心裡一緊,抓著竹筐的手又緊了幾分。

  他雖想找神仙,可更惜命,若是真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別說見神仙,連骨頭都剩不下了。

  「這,這……」

  李淵抬頭望著頭頂無垠的天空,雲層輕飄飄地掠過,心裡仍有些不甘,蹙著眉頭再次追問。

  「真的不能再高一些?或許再往上,就能看到天宮的影子了?」

  溫禾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太上皇,這世上哪有什麼神仙啊,若是真有能庇護人間的神靈,那當年永嘉之亂時,異族屠戮百姓,他們在哪裡?隋末天下大亂,流民易子而食,他們又在哪裡?」

  揚州十日的時候,嘉定被屠戮的時候,他們何在?

  那十四年,他們又在哪裡?

  三千六百萬啊。

  要知道如今大唐在冊的人口,才一千九百萬左右。

  他頓了頓,想起前世歷史上那些戰亂與苦難,語氣多了幾分不屑。

  「依我看,所謂的神仙,不過是一群高高在上、漠視凡人苦難的存在,和那些兼併土地、魚肉百姓的門閥世家,沒什麼兩樣,與其寄望於神靈,不如靠咱們自己,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也不靠神仙……沒有。」

  看著溫禾提起神靈時那毫不掩飾的不屑模樣,李淵不由得愣了神。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幼年聽著神仙故事長大,到後來登基稱帝祭祀天地,從未有人敢這般直白地否定神靈的存在。

  難不成後世之人,都如溫禾一般,對神靈毫無敬畏之心了?

  他望著溫禾年輕卻堅定的臉龐,沉默了許久,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是朕老糊塗了,下去吧,這天上雖沒有神仙,卻也夠冷的。」

  「太上皇,其實想長壽,也不用求神仙。」

  溫禾見他心緒平復,笑著補充道。

  「最好的辦法就是健身,每天早起散散步,練練拳腳,少些思慮,戒絕過度的欲望,保證您能活的更久,安安穩穩享幾年清福。」

  李淵聞言,眼神微微一動,意味深長地朝著溫禾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意。

  「朕若是活的太久了,只怕會有人擔心啊。」

  「額……咳咳!」

  溫禾瞬間被這話噎住,尷尬地咳嗽兩聲,連忙轉移話題,伸手指著遠處的山巒。

  「誒,太上皇你看,那邊的山真綠啊,這天真藍啊,那雲真白啊。」

  他心裡暗自嘀咕。

  這老登,怎麼突然說這麼敏感的話?

  雖說歷史上李世民對李淵還算不錯,退位後讓他在大安宮安享晚年,有吃有喝有樂子,比趙武靈王被餓死、唐玄宗被軟禁強多了。

  可這種話題,還是少碰為妙。

  李淵看著溫禾顧左右而言他,忍不住笑出了聲,也不再逗他,目光轉向下方逐漸清晰的長安城。

  隨著熱氣球緩緩下降,之前像棋盤般渺小的房屋、街道,漸漸恢復了原本的模樣,行人、車馬也能看清輪廓。

  「方才在上面看,這長安城宛如棋盤一般渺小,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李淵忽然生出幾分感慨,轉頭看向溫禾,語氣里滿是好奇。

  「嘉穎啊,你說這天下,究竟有多大?朕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也只去過洛陽、太原幾處地方,還沒見過真正的天下。」

  溫禾聞言,沉吟了片刻,組織著語言說道:「天下很大,若是從咱們腳下的長安城開始,往西面走,一直走到西域的盡頭,再往南繞過南海,最後回到長安,就算日夜不停歇地趕路,至少也需要幾十年時間,不過這是現在,等將來咱們造出更快的車馬、更大的船,甚至能像這熱氣球一樣飛上天,繞著天下走一圈,就會很輕鬆了。」

  「你這說的什麼胡話?」

  李淵嗤笑一聲,以為溫禾是在和他開玩笑。

  「好似我們腳下的大地是個圓的,才能繞一圈回到原點。自古以來,誰不知道天圓地方?大地是方的,有邊際的,怎麼可能是圓的?」

  可他話音剛落,一轉頭卻發現溫禾正一臉認真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李淵心裡咯噔一下,試探著問道:「你這豎子,不會是認真的吧?」


  「當然是認真的。」

  溫禾點了點頭,笑著解釋道。

  「這是未來已經論證過的,我們腳下的大地,確實是個圓形,準確地說是個橢圓形,就像一枚雞蛋一樣,而且它還會自己轉動,只是我們站在上面,感覺不到罷了,白天黑夜交替,就是因為大地在轉動,對著太陽的時候是白天,背著太陽的時候是黑夜。」

  李淵蹙著眉頭,盯著溫禾看了許久,試圖從他臉上找到開玩笑的痕跡,可最終只看到了坦誠。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罷了罷了,朕老了,腦子也轉不動了,你這些新奇的說法,朕也懶得去計較,未來是二郎和高明的,朕現在只求能安穩度日,不再操心國事,就像你之前說的,享受當下,是吧?」

  溫禾看著他眼中釋然的神色,不禁有些錯愕。

  這是真的放下了?

  「太上皇說得對,享受當下,才是最好的活法,您看,下面的大臣們都在等著咱們呢,一會落地了,咱們還能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李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地面上的李世民、長孫無垢等人正仰頭望著熱氣球,臉上滿是擔憂與期待。

  熱氣球緩緩下降,距離地面越來越近,溫禾正扶著竹筐邊緣,留意著落地的角度,眼角餘光卻突然瞥見遠方街道上,一匹快馬正朝著皇宮方向飛奔而來。

  那馬跑得飛快,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噠噠」的急促聲響,馬背上還插著一面黃色的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緊急軍情或報捷才會用的信號旗。

  溫禾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握緊了竹筐邊緣,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匹快馬。

  不過片刻功夫,快馬便奔到了明德門門口,守門的禁軍似乎並未阻攔,直接放行,快馬瞬間消失在明德門內,朝著太極殿方向疾馳而去。

  「怎麼了?」

  李淵察覺到溫禾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只看到空蕩蕩的街道,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太上皇,許是宮裡有急事。」

  溫禾收回目光,壓下心裡的猜測。

  這時候有緊急奏報,難道是朔方那邊傳來了消息?

  他甩了甩頭,不再多想,眼下還是先安全落地最重要。

  隨著「咚」的一聲輕響,熱氣球的竹筐穩穩落在鋪好的被子上,溫禾連忙扶著李淵,生怕他因為顛簸不穩摔倒。

  竹筐剛一落地,外面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李世民、長孫無忌和李承乾快步跑了過來,臉上滿是緊張。

  「阿耶!您怎麼樣?可有哪裡不適?」

  李世民第一個衝到竹筐邊,伸手就要去扶李淵,語氣里滿是擔憂。

  方才熱氣球在空中時,他的心就一直懸著,生怕出半點差錯,如今看到竹筐落地,才稍稍鬆了口氣,可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李淵故作鎮定地哼了一聲,挺直了腰板,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朕當年征戰沙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不過是飛上天一趟,能有什麼事?你這小子,就是小題大做。」

  他說這話時,中氣十足,仿佛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可溫禾站在他身邊,清楚地看到他垂在身側的雙腿還在微微發顫,顯然是剛才在高空時受了驚嚇,只是礙於面子不肯承認罷了。

  溫禾忍著笑,沒有戳破,只是默默扶著李淵的胳膊,幫他穩住身形。

  「無事就好,無事就好。」

  李世民乾笑了兩聲,也看出了父親的逞強,卻沒有點破,只是伸手更穩地扶住李淵。

  「孩兒先扶您出來,地上鋪了被子,慢些走。」

  李淵這次沒有反抗,乖乖地將手搭在李世民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從竹筐里爬了出來。

  雙腳剛一落地,他便下意識地跺了跺,仿佛在確認自己真的回到了地面,隨後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溫禾,語氣帶著幾分滿意。

  「這東西倒是不錯,平穩得很,送一架到朕的大安宮去,日後朕想上天看看,也方便些。」

  「額,這恐怕不行吧。」

  溫禾連忙擺手,臉上滿是為難。

  「太上皇,這熱氣球需要專業的工匠操作,從點火到控制高度,都得有經驗的人來把控,而且造價也不便宜,若是操作不當,很容易出危險。」


  他是真不敢送。

  萬一哪天李淵心血來潮,自己讓人操作,出了意外摔下來。

  那他可就變成謀害李淵了。

  到時候李世民都保不住他吧。

  「對了,造價。」

  李世民這才想起自己還沒問這熱氣球的造價,他先是看向溫禾,又抬頭看了看那逐漸熄滅、慢慢乾癟的熱氣球,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溫禾,這熱氣球造一個,需要多少銀子?」

  溫禾聞言,伸出三根手指,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陛下,不算之前實驗失敗損耗的材料,單單造一個能載人的熱氣球,至少需要這個數。」

  「三十貫?」

  李世民皺了皺眉,隨即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不算貴。此物能飛上天,若是用於軍情探查,只需造一千隻,便能形成空中箭陣,偵查敵軍動向,三十貫一隻,也就是一匹好馬的價格,划算得很。」

  「陛下,是三百貫。」

  溫禾無奈地吐出兩個字,打破了李世民的期待。

  在場的人頓時一片錯愕,李世民更是猛地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震驚:「三,三百貫?怎麼會這麼貴?」

  他原本以為幾十貫就能搞定,沒想到竟然要三百貫。

  「陛下,這熱氣球的氣囊用的是蜀錦啊。」

  溫禾苦笑著解釋。

  「這麼大的氣囊,至少需要三十匹蜀錦,蜀錦本就珍貴,價格不菲,再加上楠木做的竹筐、特製的炭火盆,還有各種配件,三百貫已經是算上工部補貼後的價格了。」

  他心裡暗自嘀咕。

  飛機嘛,本來就比陸地上的戰車貴。

  更別說這還是大唐第一個熱氣球,研發成本、材料成本都高得很。

  「普通的絲綢不行嗎?」

  這時,長孫無忌蹙著眉頭走了上來,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如今秋糧還沒完全收上來,國庫的錢糧本就緊張,若是每個熱氣球都要三百貫,就算只造十個,也得三千貫,這對眼下的大唐來說,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而且他知道,李世民看到這熱氣球的用處後,肯定會想大量製造,到時候花費更是難以估量。

  溫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普通絲綢倒是能用,但是比蜀錦容易撕裂,防火性也差了一些,若是飛的太高,高空風力大,溫度低,普通絲綢很容易被風吹破。」

  歷史上蒙哥爾菲兄弟發明的第一個熱氣球,用的就是麻布。

  但那熱氣球不是載人的。

  實驗性質和孔明燈的原理類似,只不過體積更大罷了。

  而第一架真正能載人飛天的熱氣球,是在 1786年出現的,用的是密封性更強的塔夫綢。

  大唐現在沒有塔夫綢,蜀錦已經是最好的選擇,普通絲綢雖然便宜,卻確實存在安全隱患。

  「普通絲綢能飛多高?」

  李世民追問,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

  「額,這得做實驗才知道。」

  溫禾解釋道。

  「科學實驗這東西,不能憑感覺預估,得實際操作過才清楚,不同的絲綢厚度、密度不一樣,能承受的風力和溫度也不一樣,只有試過了,才能知道普通絲綢到底能飛多高,能堅持多久。」

  「可能上升到百丈嗎?」

  李世民抱著一絲希望問道,百丈的高度,已經足夠看清方圓幾十里的情況,對軍情偵查來說,已經非常有用了。

  溫禾沉吟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若是選質量好一些的普通絲綢,再加固一下氣囊的縫合處,飛百丈應該沒什麼問題,不過具體情況,還是需要實驗驗證,不能打包票。」

  「陛下,若是使用普通絲綢,造一個熱氣球的價格,能比用蜀錦低五成。」

  長孫無忌連忙補充道,他知道,以李世民的性格,肯定不會放棄這個能飛天的器物,既然勸不了,那就只能想辦法儘量節省開支,能省一點是一點。

  李世民聞言,微微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了決定。


  「那便繼續實驗!溫禾,朕再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若是你能用普通絲綢造出能飛百丈高、安全穩定的熱氣球,朕便賜你開國縣伯的爵位,食邑七百戶!」

  「看你這吝嗇的樣子,區區一個開國縣伯,也好意思拿出來當賞賜。」

  一旁的李淵不屑地哼了一聲,語氣里滿是不滿。

  「想當年朕在位時,有功之臣至少也是個侯爵起步,你這小子,就是小氣。」

  李世民被父親說得有些尷尬,無奈地笑了笑。

  「阿耶,溫禾還小,今年才十一歲,若是封得太高,難免會引起朝堂上其他大臣的不滿,反而對他不利。循序漸進,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

  「行了行了,如今你是皇帝,朝堂上的事,朕不管你的封賞。」

  李淵擺了擺手,顯然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便朝著大安宮的方向走去,只是走了兩步,又回頭對著溫禾叮囑道。

  「小子,記得有空多去大安宮看看朕,陪朕下盤棋。」

  溫禾連忙點頭:「太上皇放心,臣一有空就去陪您下棋。」

  李世民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溫禾時,卻見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眼神里滿是期待,一點都沒有得到爵位後的激動。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著問道。

  「你這小子,又在想什麼?難道還不滿意這個爵位?」

  「不是不滿意。」

  溫禾連忙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陛下,封爵之外,給地嗎?。」

  「給。」李世民看著他這副財迷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若是你能按時完成實驗,朕便賞賜你長安城外良田五百畝,再賜你一座靠近工坊的宅院,這樣總滿意了吧?」

  「滿意!太滿意了!」

  溫禾頓時一喜,連忙轉頭對著那些跟來的工匠們高聲喊道。

  「大家都聽到了吧?陛下說了,若是咱們能用普通絲綢造出合格的熱氣球,不僅我有封賞,陛下還會賞賜大家土地和錢財!咱們加把勁,爭取一個月內完成實驗!」

  「真的?陛下真的會賞我們土地?」

  一個工匠激動地問道,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

  他們這些匠籍出身,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擁有自己的土地。

  「陛下金口玉言,還能有假?」

  溫禾笑著點頭。

  「謝陛下隆恩!」

  工匠們頓時歡呼起來,一個個臉上滿是幹勁,之前因為天天吃羊肉、實驗失敗積累的疲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家無需多禮,這是你們應得的。」

  李世民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卻不經意間朝著溫禾看去,心裡暗自感慨。

  這豎子,又在給朕收買人心啊。

  明明送出去的是他自己的土地。

  罷了,算這豎子有心了。

  不過啊……

  李世民看著在那歡喜不已的工匠們,目光沉了沉。

  『之前閻立德上書,想請提高匠人的待遇,如今看來,閻卿所言無措啊,有了這匠作之人,大唐才能更欣欣向榮啊。』

  他不禁感慨著。

  就在這時。

  他忽然敢看不遠處,高月正著急的朝著這邊跑來。

  「出什麼事了?」

  看他這模樣,李世民不禁蹙起眉頭。

  「陛下,全長安都亂了,朱雀門外聚集好多人。」

  「什麼?」

  李世民猛然大吃一驚。

  就連還沒走遠的李淵,也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來。

  李世民緊蹙這眉頭,當即便朝著朱雀門走去,長孫無忌和溫禾緊隨其後。

  長孫無垢當即拉住李承乾的手,朝著李淵走去。

  李世民帶著二人快步朝著朱雀門走去,同時對著二人說道:「立刻召集尉遲恭、秦瓊……」

  「陛下,陛下。」

  他話說到一半,那高月又急匆匆的上前來。

  「不是謀逆,不是謀逆。」

  高月上氣不接下氣的喊著。

  被他攔下來的李世民一陣愕然。

  長孫無忌蹙起了眉頭。

  倒是溫禾似乎是琢磨過味來了。

  只見這時,高月鄭重的向著李世民一拜,激動不已的說道。

  「陛下陛下,偽梁亡了,朔方豪右等地歸復大唐,奴婢恭賀陛下,山河一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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