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本官必定要將爾等賊子繩之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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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本官必定要將爾等賊子繩之於法

  翌日正午,春日的暖陽曬得人骨頭都發懶。

  鄭縣城門外,一隊守城軍挎著長刀,有氣無力地靠在城牆根上。

  有的眯著眼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有的用佩刀鞘撥弄著地上的碎石,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這鄭縣本就偏僻,平日裡連商隊都少見,如今又是農忙時節,村民們都在地里忙活,城門內外更是冷清得厲害,守城的差事閒得讓人發困。

  「唉,這日頭再曬下去,我都要睡著了。」

  一個年輕士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泛紅的眼角,聲音里滿是慵懶。

  「哪會有人這個時候來縣城啊,就算有盜賊,也該挑夜裡來,哪會選這麼曬的時辰。」

  「話可不能這麼說。」

  旁邊年紀稍大的士兵皺了皺眉,壓低聲音道。

  「前幾日聽說鄰縣丟了兩個遊學士子,官府還在查呢,保不齊那些歹人就藏在咱們這附近,還是警惕點好。」

  他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土路上忽然捲起一陣黃蒙蒙的揚塵,緊接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噠噠噠」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像是有不少人正朝著縣城奔來。

  「有動靜!」

  靠在城牆根上的士兵們瞬間驚醒,困意一掃而空,紛紛握緊腰間的長刀,警惕地盯著揚塵的方向。

  那領頭的隊正更是臉色一變,快步衝到城門邊,手按在沉重的門閂上。

  這陣仗看著可不像尋常百姓,倒像是有不少人騎馬趕來,萬一真是歹人,就他們這幾個人,根本攔不住。

  就在隊正猶豫著要不要下令關城門時,揚塵里忽然衝出來一匹快馬,馬背上的漢子穿著粗布短打,身形卻格外挺拔,隔著老遠就高聲喊道:「諸位兄弟莫慌!我們是來縣衙報案的,並非歹人!」

  守城士兵們定睛一看,只見那漢子勒住馬韁,翻身下馬時動作利落,快步走到隊正面前,從懷裡掏出一塊打磨光滑的木牌。

  木牌上沒刻任何字樣,卻透著一股不尋常的質感,他壓低聲音道:「我們是從長安來的,有要事需面見崔縣令,還請行個方便,即刻開門。」

  隊正接過木牌掂了掂,又看了看漢子沉穩的眼神,心裡雖有疑惑,卻也不敢怠慢。

  能從長安來,還敢在這個時候直奔縣衙,定然不是普通人。他對著身邊的士兵使了個眼色,沉聲道:「開門!」

  沉重的城門「嘎吱嘎吱」地被拉開,遠處的揚塵也漸漸近了。

  只見十幾匹駿馬朝著城門奔來,為首的馬背上坐著兩個半大少年,正是溫禾和李承乾。

  溫禾穩穩握著韁繩,神色平靜;李承乾則抓著溫禾的衣袖,小臉上滿是興奮,眼睛還好奇地打量著城門。

  旁邊一匹馬背上,孟周正臉色發白地縮在一個漢子身後,雙手緊緊抓著對方的衣角,身子隨著馬匹的顛簸微微晃動,嘴唇都有些發紫。

  他雖是國子監學子,卻常年待在書房,別說騎馬,連遠門都少出,如今和人同乘一匹馬,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額頭上滿是冷汗。

  「慢些……再慢些……」

  孟周聲音發顫,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

  「我……我實在受不住了……」

  「快些才好,早到縣衙,才能早查清盧軌的事。」

  李承乾聽到孟周的話,小聲嘟囔了一句,他覺得騎馬的速度還不夠快,心裡還盼著能再跑快點。

  結果他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溫禾輕輕拍了一下。

  「別亂說,安全第一。」

  溫禾沒好氣地說道,伸手扶了扶李承乾的肩膀,生怕他坐不穩摔下去。要不是為了趕時間,他根本不想讓李承乾跟著騎馬。

  這孩子性子跳脫,萬一出點意外,可沒法交代。

  李承乾捂著後腦勺,撇了撇嘴,卻不敢再反駁,只能乖乖坐好,只是眼神里的興奮勁兒還沒散去。

  路上,孟周稍微緩過勁來,看向溫禾,小聲問道:「溫小郎君,早上審問那兩個匪首,他們……他們真的招了?幕後主使就是盧軌?」

  溫禾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那領頭的黑虎已經招了,是盧軌讓縣裡的李都頭找他們來的,說只要把遊學的士子抓起來關在竹林山洞裡,事成之後給他們一百貫,至於崔縣令是否知情,黑虎和那個活口都不清楚。」


  「盧軌做事很謹慎,除了李都頭,沒讓他們接觸過其他人。」

  「那我們直接去縣衙找崔縣令,會不會太冒險了?」

  孟周還是有些擔心。

  「萬一崔縣令和盧軌是一夥的,咱們豈不是自投羅網?」

  「正因為不確定,才要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溫禾眼神銳利如鋒,掃過孟周、趙磊與吳生錯愕的臉,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的說道。

  「若是崔縣令清白,見我們帶著人證,定會配合查案;若是他也參與其中,咱們正好將他們一併拿下,免得走漏風聲,讓盧軌跑了。」

  這話一出,孟周三人頓時愣住了,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那可是正六品上的朝廷知縣,手握一縣政務,尋常百姓連見一面都難,溫禾卻輕描淡寫說出「拿下」二字。

  趙磊張了張嘴,想提醒溫禾「知縣乃是朝廷命官,不可輕動」。

  可看著溫禾沉穩的神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從陳家村到此刻,溫禾的行事早已超出了他們對「少年」的認知。

  只是這話,未免有些托大了。

  不過在心中,他不覺得溫禾是這樣的狂徒。

  或許這位小郎君真的又什麼倚仗。

  一行人騎馬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剛過街角,路邊忽然傳來一聲暴怒的呼喊:「溫嘉穎!」

  溫禾聞聲一怔,轉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深色錦袍、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快步沖了過來,身形挺拔。

  沒等溫禾反應過來,那人已快步跑到馬前,一把拽住了馬韁,力道之大,連駿馬都忍不住打了個響鼻,停下腳步。

  張文嘯等人見狀,立刻警惕地拔出短刀,眼神銳利地盯著來人,手按在腰間的弩機上,只待溫禾一聲令下便要動手。

  可看清來人的面容後,他們又連忙收刀歸鞘,躬身行禮。

  來人身形他們再熟悉不過,正是長孫無忌。

  「教習先生!」

  馬背上的李承乾看到長孫無忌,眼睛一亮,連忙笑著打招呼,之前的緊張感瞬間消散不少。

  長孫無忌卻沒理會李承乾,目光死死鎖在溫禾身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昨夜得知溫禾帶著李承乾去了陳家村,一夜都沒睡安穩。

  雖知道有護衛暗中跟隨,也清楚陛下信任溫禾,可終究放心不下,天不亮就帶著人守在縣城入口,總算等到了溫禾一行。

  可看到他們身後綁著的兩個漢子,他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知道定是出了大事。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長孫無忌指著被綁在馬後的黑虎二人,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那些人是誰?你們這是要去做什麼?」

  溫禾坐在馬背上,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尋常小事:「自然是抓了惡賊,他們與之前遊學士子失蹤的案子有關,我這正要帶他們去縣衙,讓崔縣令審一審,也好查清真相。」

  看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長孫無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這小子明知李承乾身份特殊,還帶著人在外面闖禍,竟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沒再多說,突然伸手,一把揪住溫禾的衣襟,手臂微微用力,竟直接將溫禾從馬背上拽了下來。

  「長……孫三,你放開我!」

  溫禾雙腳落地,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伸手去掰長孫無忌的手,卻怎麼也掰不開。

  他雖跟著張文嘯學過些拳腳功夫,可比起長孫無忌這種上過戰場、能揮舞馬槊殺敵的武將,力氣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心裡又氣又急,暗自咬牙。

  這老陰比,等我再長几歲,看老子不找機會揍他一頓!

  長孫無忌瞪了溫禾一眼,眼神里滿是不滿,卻也知道在大街上爭執不妥,容易引人圍觀,泄露身份。他鬆開手,沉聲道:「先去客舍,有什麼事,到了地方再說!」

  說完,他轉頭看向馬背上的李承乾,臉色稍緩,卻依舊帶著嚴肅:「高明,你也下來。」

  李承乾看著長孫無忌陰沉的臉色,心裡有些發怵,乾笑兩聲,剛想開口解釋,就聽長孫無忌對著張文嘯吩咐道:「張文嘯,你扶小郎君下馬。」


  張文嘯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作。

  他是溫禾的護衛,只聽溫禾的命令。

  直到溫禾對著他微微點頭。

  他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著李承乾從馬背上下來。

  李承乾下來後,連忙走到長孫無忌身邊,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道:「教習先生,溫大也是為了查案子,我們沒闖禍……」

  「沒闖禍?」

  長孫無忌沒好氣地打斷他。

  「帶著人抓了歹人,還要去縣衙,這叫沒闖禍?」

  「你不是說只是來遊學的嘛?」

  他轉頭看向溫禾,語氣裡帶著警告。

  「郎君讓你跟著小郎君,是讓你護他安全,不是讓你帶著他惹事的,現在立刻跟我去客舍,縣衙那邊,我來處理!」

  溫禾揉了揉被抓皺的衣襟,不以為然。

  他看了一眼被綁著的黑虎二人,對著身邊的護衛吩咐道:「先把這兩人看好,帶到客舍附近的院子看守,別讓他們跑了。」

  「是!」護衛們齊聲應道,押著黑虎二人,跟在後面。

  孟周、趙磊和吳生站在一旁,面面相覷,心裡滿是疑惑。

  他們盯著那布衣男子看了又看。

  衣裳是最普通的灰布,連個像樣的配飾都沒有,看著比村裡的里正穿得還樸素。

  可他說話時,連張文嘯那樣身手利落的護衛都對他恭恭敬敬。

  更奇的是他的氣質,站在人群里,明明穿得像個下人,卻讓人不敢輕視。

  趙磊悄悄拉了拉孟周的衣袖,壓低聲音問:「孟兄,這位郎君……是李小郎君家的下人嗎?可怎麼看著好像更像是長輩?」

  孟周皺著眉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困惑:「不像下人,你看他說話的氣度,還有你看他手上的繭子,根本不像是干粗活磨出來的,倒像是常年握筆、握兵器的,說不定是李小郎君家的長輩,特意穿成這樣跟著。」

  吳生也湊過來小聲道:「不管是什麼身份,這人看著像是有本事的,說不定回事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三人小聲議論著,腳步卻沒停下,跟著溫禾、李承乾和長孫無忌往客舍方向走。

  街上的百姓看沒什麼熱鬧可看,也漸漸散開了,只有幾個好事的還遠遠跟著,沒敢靠太近。

  到了客舍,溫禾先讓人領著孟周、趙磊和吳生去隔壁的房間休息,又叮囑店家備好熱食,才轉身跟著長孫無忌上了二樓。

  沒走幾步,就來到一處廂房,打開門進去,只見裡面坐著一個中年人,正捧著一卷書翻看,手邊還放著一壺熱茶,神態閒適。

  「郎君。」長孫無忌上前一步,躬身行了個禮,語氣比在街頭時緩和了不少。

  溫禾也跟著頷首,隨意地喊了聲:「見過李郎君。」

  李承乾也笑著行了一個禮。

  那男子正是李世民,他放下書卷,抬眸看向三人,目光落在李承乾身上掃了一圈,見兒子精神頭十足,身上也沒半點磕碰,緊繃的神色瞬間鬆了,只淡淡問了句。

  「回來了?」

  「啊,回來了。」

  溫禾應得隨意,還伸手揉了揉走得有些發酸的腿。

  騎馬趕路確實累人。

  李世民原本還想再問兩句遊學的事,可一抬眼瞥見長孫無忌臉色依舊沉著,眉峰緊蹙,顯然還在氣頭上,便轉而問道:「孫三,他們二人可是做了什麼,讓你如此惱怒?」

  「李叔可知他們昨夜差點遇險!」

  長孫無忌一聽這話,語氣瞬間又提了起來,眼神直勾勾盯著溫禾。

  「原本說好是跟著士子們遊學,結果倒好,直接去查那遊學士子失蹤的案子,還跑到偏僻的陳家村,跟歹人對峙!若不是護衛們跟著,後果不堪設想!」

  他不敢對李承乾發脾氣,只能把火撒在溫禾身上。

  畢竟這事是溫禾牽頭,若不是他要查案,也不會讓李承乾跟著冒險。

  溫禾無奈地笑了笑,攤開手解釋:「真不是故意的,是湊巧遇上了,我們剛到陳家村就聽說士子失蹤的事,還撞見里正不對勁,總不能看著不管吧?再說了,也是那三位士子運氣好,遇到了我們。」


  「要不然啊,又要多三條人命了。」

  李世民聞言,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在溫禾和李承乾臉上來回打量了一圈。

  溫禾神色坦然,沒半點慌亂。

  李承乾則縮了縮脖子,顯然也知道自己「闖了禍」。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平安回來就好,遊學本就是為了長見識,遇上事能應對,也是一種歷練。」

  這話算是給溫禾解了圍,長孫無忌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李世民抬手打斷:「好了,你也不用多說了,不過看你們這模樣,案子想必是有眉目了?」

  溫禾見狀,連忙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是有線索了,綁架士子的歹人已經抓到,他們招供,幕後主使是鄭縣的縣丞盧軌。」

  「這盧軌是范陽盧氏出身,我懷疑這事背後牽扯到五姓七望的人,他們不願意看到遊學士子到各地給庶民講學,也可能是因為之前荀珏的事情報復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目前還沒有確鑿證據,只能先從盧軌身上查起。」

  「此事下定論還太早。」

  長孫無忌立刻接話,語氣嚴謹。

  「范陽盧氏雖屬五姓七望,可僅憑盧軌一人,沒有實證,不能輕易將此事歸到士族頭上,免得打草驚蛇,引起朝堂非議。」

  一旁的李承乾聽著兩人討論,忍不住插了話:「既然已經知道是盧軌指使的,那直接去把他抓回來不就好了?之前我們遇到的那個叫胡大的強人,說不定也是他派來的!只要抓住盧軌,好好審一審,肯定能問出真相!」

  李世民看向兒子,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

  看來這一次出來,還是有些收穫的。

  「此事……」

  倒是長孫無忌有些猶豫。

  就在這時!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屋內的四人頓時停止了討論。

  不一會,只聽「砰」的一聲,廂房的門被人一腳踹來來。

  一個身穿著青綠色圓領袍的官員,凶神惡煞的闖了進來。

  在他身後赫然站著幾個不良人,其中還有溫禾他們的熟人,張大廣。

  「官長,就是他們,剛才就是他們押著陳家村的蕭里正進城的!」

  只見一個尖嘴猴腮的人從後頭冒了出來,朝著溫禾和李承乾指了過來。

  那官員頓時瞪圓了眼眸,衝著溫禾等人呵斥道:「你們這些大膽賊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強綁里正,本官必定要將爾等賊子繩之於法!」

  屋內的李世民和長孫無忌手上的動作都停頓住了。

  溫禾看著來人,眨了眨眼,嘴角上揚的問了一句:「你可是盧軌?」

  來人一愣,隨即板著臉,哼了一聲說道:「本官正是盧軌!」

  溫禾頓時眉頭一挑,轉頭看向臉色逐漸低沉的李世民,心中高呼一聲。

  『來吧,帝皇鎧甲合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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