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鬼顧客
「伏媚，這到底是什麼店？」我嚴肅地問著。
「特殊用品哦。」
「原來是壽品祭品店啊。」
「對呀，不是特殊用品嗎？」
「可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真相，一個勁說是賣服飾？」我不知道該害怕還是惱火。
伏媚則安慰我：「你心裡也知道，現在做服飾生意有多難，我們想賺錢就得另闢蹊徑。其實賣壽品和祭品也並非劍走偏鋒，不是灰色，更不是黑色，說起來還是正當買賣，我們只要掙錢就行，你說對吧？」
她的說法無懈可擊。
可是我總感覺有哪個方面不太對頭。
「這麼多貨，從哪裡進來的？工藝那樣精緻，成本一定很高，像這輛勞斯萊斯，你定價多少？」
伏媚右手伸了一根食指。
「十塊還是一百？一塊肯定不行。」
「就是一塊？」
「那進價是多少？」
「猜猜看。」
「至少十來塊吧。」
「不用，一毛。」
我怎麼能相信。
「絕對不可能，正像你所說，這不是印刷品，而是用紙的材料製造的，表面就像真車一樣自然光滑，就是一輛輛真車的微縮牌，輪胎都能用手撥動，放在地上推一下能滑行，不談工價，光是基本材料，我看也得好幾塊錢，還有顏料呢。要論工價，即使機器人也有成本，更別說人工製作。」
「別懷疑了，我說一毛就是一毛，你以後進貨，就用這個價跟人家談吧。」
我心想哪家供貨商這麼便宜，除非腦子壞掉，做賠本生意，才願意這麼低價給我們貨吧。
伏媚話頭一轉說：「我可以告訴你，之所以選擇做這種生意，除了進貨成本低，利潤空間比較大，還有一條更重要，就是安全。」
「安全，是指哪方面？」我沒聽懂。
「就是可以阻止那些東西來這兒鬧騰！」
「那些東西？是指什麼，趙虹她們？」
伏媚沒有詳細回答，她從櫃檯下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東西放在檯面上。
一個木盒子，看上去古色古香，邊緣雕著花草，中間雕的是個古怪的圖案，像是某種動物又好像不是。
「這是給你的，你要保管好！」伏媚說。
「裡面裝的什麼？」
「帳本。」
我想打開蓋子瞧一瞧，卻打不開。
「是不是鎖著的？」我問。
伏媚點點頭：「對，鎖著的。」
可是我上下左右觀察個遍，也不見鎖眼。
「這怎麼鎖上的，又怎麼打開？」
「鎖上，打開，不靠鎖，靠的是心力。」
伏媚說著，用手一指木盒，「比如說，我現在想打開它，就在心裡默念一下就行了。」
只聽盒子輕輕地響了一下：「開！」蓋子就動了一下，不再蓋得那麼緊密。
我用手揭一下就揭開了。
裡面放的果然是一本一本的筆記簿。
「你用咒語嗎，是不是芝麻開門？」
「才不是，你只要想著打開它就行，也就是有這個意願了，它就會鬆開蓋子。」
「那要蓋上也只要動動心思就行了？」
「對。」
「我能不能試試？」
「當然要試，這個盒子就是交給你的。」
伏媚告訴我，這是一種心紋鎖，跟指紋鎖的原理一樣。
指紋鎖一旦確定開鎖的指紋，輸入以後，它就只認那枚指紋，心紋鎖也一樣，以前只以她的心意為準，現在可以添加上我的心紋了。
也就是這個盒子從此只有她和我兩個人想開才能開，任何別的力量都不行，哪怕丟進煉鐵爐里也化不了。
我伸伸舌頭，「那它比保險箱還堅固可靠？」
「陽間沒有一種保險箱可以跟它比。」
「陽間？」
伏媚意識到衝口而出了，連忙聲明：「我是說，世界上不論哪個國家造的保險箱，都沒有它堅固的。」
可是我已經想到，她用了陽間兩字，是指陰間除外！畢竟她是陰棲者，天生有兩種記憶。
伏媚指了指盒子裡的帳本：「這是給你的。每天清晨盤點貨物後，把所缺的貨品記在本子上，按列出的貨名，去城南的老王紙品供貨基地進貨。」
我拿起一本帳簿翻一翻，是空白的。
想再看一本，伏媚提醒，都是空白本，還沒有任何內容，但盒內最底下有東西，可以看一看。
我把帳本全拿起，一看最底下，一迭現金，還有一張紙。
紙上的內容，一下把我嚇著了。
陰司通行證……
往生轎……
冥府通訊器……
還有幾樣奇奇怪怪的名稱，顯得那麼聳人聽聞。
「這這，這是什麼？」我結結巴巴問伏媚。
伏媚正要回答，叮鈴鈴——
門口的風鈴突然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快，楊沐，做生意的時間到了！」
伏媚捋捋她的長髮，挺一挺苗條身姿，又替我整理一下襯衫，悄聲關照：「顧客到了，注意形象！」
顧客到了？
我立刻興趣湧上，倒要看看，是哪種顧客呢。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慢慢踱進店裡來。
伏媚的表情立刻成了職業化，一手按在胸口，彎腰鞠躬：「歡迎光臨！」
我站在伏媚身旁，這一套對我來說很生疏，因為沒有經歷過服務員培訓，無商業經驗，只有醫生專業方面的學習。
伏媚的表演提醒著我，我正要也鞠躬喊歡迎，突然覺得異常。
我發現，老婦人走路，鞋底根本沒有接觸地面，離地面騰空大約五厘米。
沒有發出一丁點腳步聲。
就像踩著空氣。
我情不自禁「啊」了一聲。聲音其實很輕，我以為別人聽不到。
可是老婦人猛地轉過頭，本來她的臉是朝向貨架，進門就沒正面看過我們，這一轉過來，把我驚得渾身一麻——
她的眼睛沒有瞳孔，整個眼眶中只有眼白，渾濁，如同煮熟的雞蛋。
「這是誰呀？新來的夥計？」
老太太嘴唇沒動，發出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而且帶著一點低沉的回聲。
而那布滿皺紋的臉上，表情陰冷異常。
「我介紹一下，他是我的表弟，剛從鄉下來。」伏媚連忙搪塞。
「難怪，顯得愣頭愣腦，眼光賊溜溜，不像正經人！」
老婦人咕噥著，手在空中輕輕一抓，手裡就出現了一根拐棍。
她用拐棍一頭指著我，還用那遙遠的聲音說：「你要在這個店裡站櫃檯，就要好好學，對我們規矩點，不然……」
拐棍一頭幾乎戳到我鼻尖。
我嚇得大氣不敢喘，因為我清楚地看到，拐棍的頭，是個毒蛇頭，蛇嘴裡吐著好幾條紅舌頭，很險惡。
伏媚打圓場：「我表弟初來，還不太懂規矩，他其實不想衝撞您老人家。阿婆你想買點什麼，儘管說。」
老婦人這才把注意力放在購物上。
她指著貨架上的東西，要這個，這個，這個。最後在一件紙紮西裝前停下，呆呆地出神。
伏媚立刻向我遞個眼色。
我心領神會，這是讓我對客人獻殷勤，取悅客人。
雖然我覺得這哪裡是做買賣，簡直在做噩夢，但還是極力討好地問：「阿婆，您老人家是不是想買一件這種衣服？」
老婦人幽幽地說：「我自己才討厭著呢，就是白送，我也不要。可是，我家老頭子向我討，說在下面當差，需要體面點的衣服，最好是西裝……其實一定是為了見他的XXXX！」
最後一個詞我沒聽清，發音很古怪，不僅不是中文，恐怕連洋文都不是。
我不敢貿然接話，萬一接錯了就嚴重，就怕給伏媚出難題。
而伏媚卻聽得懂，附在老婦人耳邊，唧唧咕咕講了一番。
老婦人點了點頭。
伏媚就將這件西裝從貨架上拿下，放在案几上摺疊好，跟老婦人點買的其它東西一起放入一個小紙箱裡。
這個紙箱太小了，不到十公分的寬高，令我詫異的是，伏媚往裡放貨，一件又一件，每件東西遠遠大於紙箱尺寸，卻足足放了三十多件。
然後將紙箱合上，拿膠帶封好。
老婦人叫結算，多少錢。
伏媚向我報出每件貨物的價格，讓我結算。三十件總共也才七塊錢。
老婦人從胸前的兜里掏出一張紙幣扔在櫃檯上，說聲：「不用找了。」然後將紙箱往胳肢窩裡一挾，大步出門去了。
我急忙察看那張紙幣……
草，果然不是真錢！
「特殊用品哦。」
「原來是壽品祭品店啊。」
「對呀，不是特殊用品嗎？」
「可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真相，一個勁說是賣服飾？」我不知道該害怕還是惱火。
伏媚則安慰我：「你心裡也知道，現在做服飾生意有多難，我們想賺錢就得另闢蹊徑。其實賣壽品和祭品也並非劍走偏鋒，不是灰色，更不是黑色，說起來還是正當買賣，我們只要掙錢就行，你說對吧？」
她的說法無懈可擊。
可是我總感覺有哪個方面不太對頭。
「這麼多貨，從哪裡進來的？工藝那樣精緻，成本一定很高，像這輛勞斯萊斯，你定價多少？」
伏媚右手伸了一根食指。
「十塊還是一百？一塊肯定不行。」
「就是一塊？」
「那進價是多少？」
「猜猜看。」
「至少十來塊吧。」
「不用，一毛。」
我怎麼能相信。
「絕對不可能，正像你所說，這不是印刷品，而是用紙的材料製造的，表面就像真車一樣自然光滑，就是一輛輛真車的微縮牌，輪胎都能用手撥動，放在地上推一下能滑行，不談工價，光是基本材料，我看也得好幾塊錢，還有顏料呢。要論工價，即使機器人也有成本，更別說人工製作。」
「別懷疑了，我說一毛就是一毛，你以後進貨，就用這個價跟人家談吧。」
我心想哪家供貨商這麼便宜，除非腦子壞掉，做賠本生意，才願意這麼低價給我們貨吧。
伏媚話頭一轉說：「我可以告訴你，之所以選擇做這種生意，除了進貨成本低，利潤空間比較大，還有一條更重要，就是安全。」
「安全，是指哪方面？」我沒聽懂。
「就是可以阻止那些東西來這兒鬧騰！」
「那些東西？是指什麼，趙虹她們？」
伏媚沒有詳細回答，她從櫃檯下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東西放在檯面上。
一個木盒子，看上去古色古香，邊緣雕著花草，中間雕的是個古怪的圖案，像是某種動物又好像不是。
「這是給你的，你要保管好！」伏媚說。
「裡面裝的什麼？」
「帳本。」
我想打開蓋子瞧一瞧，卻打不開。
「是不是鎖著的？」我問。
伏媚點點頭：「對，鎖著的。」
可是我上下左右觀察個遍，也不見鎖眼。
「這怎麼鎖上的，又怎麼打開？」
「鎖上，打開，不靠鎖，靠的是心力。」
伏媚說著，用手一指木盒，「比如說，我現在想打開它，就在心裡默念一下就行了。」
只聽盒子輕輕地響了一下：「開！」蓋子就動了一下，不再蓋得那麼緊密。
我用手揭一下就揭開了。
裡面放的果然是一本一本的筆記簿。
「你用咒語嗎，是不是芝麻開門？」
「才不是，你只要想著打開它就行，也就是有這個意願了，它就會鬆開蓋子。」
「那要蓋上也只要動動心思就行了？」
「對。」
「我能不能試試？」
「當然要試，這個盒子就是交給你的。」
伏媚告訴我，這是一種心紋鎖，跟指紋鎖的原理一樣。
指紋鎖一旦確定開鎖的指紋，輸入以後，它就只認那枚指紋，心紋鎖也一樣，以前只以她的心意為準，現在可以添加上我的心紋了。
也就是這個盒子從此只有她和我兩個人想開才能開，任何別的力量都不行，哪怕丟進煉鐵爐里也化不了。
我伸伸舌頭，「那它比保險箱還堅固可靠？」
「陽間沒有一種保險箱可以跟它比。」
「陽間？」
伏媚意識到衝口而出了，連忙聲明：「我是說，世界上不論哪個國家造的保險箱，都沒有它堅固的。」
可是我已經想到，她用了陽間兩字，是指陰間除外！畢竟她是陰棲者，天生有兩種記憶。
伏媚指了指盒子裡的帳本：「這是給你的。每天清晨盤點貨物後，把所缺的貨品記在本子上，按列出的貨名，去城南的老王紙品供貨基地進貨。」
我拿起一本帳簿翻一翻，是空白的。
想再看一本，伏媚提醒，都是空白本，還沒有任何內容，但盒內最底下有東西，可以看一看。
我把帳本全拿起，一看最底下，一迭現金，還有一張紙。
紙上的內容，一下把我嚇著了。
陰司通行證……
往生轎……
冥府通訊器……
還有幾樣奇奇怪怪的名稱，顯得那麼聳人聽聞。
「這這，這是什麼？」我結結巴巴問伏媚。
伏媚正要回答，叮鈴鈴——
門口的風鈴突然無風自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快，楊沐，做生意的時間到了！」
伏媚捋捋她的長髮，挺一挺苗條身姿，又替我整理一下襯衫，悄聲關照：「顧客到了，注意形象！」
顧客到了？
我立刻興趣湧上，倒要看看，是哪種顧客呢。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慢慢踱進店裡來。
伏媚的表情立刻成了職業化，一手按在胸口，彎腰鞠躬：「歡迎光臨！」
我站在伏媚身旁，這一套對我來說很生疏，因為沒有經歷過服務員培訓，無商業經驗，只有醫生專業方面的學習。
伏媚的表演提醒著我，我正要也鞠躬喊歡迎，突然覺得異常。
我發現，老婦人走路，鞋底根本沒有接觸地面，離地面騰空大約五厘米。
沒有發出一丁點腳步聲。
就像踩著空氣。
我情不自禁「啊」了一聲。聲音其實很輕，我以為別人聽不到。
可是老婦人猛地轉過頭，本來她的臉是朝向貨架，進門就沒正面看過我們，這一轉過來，把我驚得渾身一麻——
她的眼睛沒有瞳孔，整個眼眶中只有眼白，渾濁，如同煮熟的雞蛋。
「這是誰呀？新來的夥計？」
老太太嘴唇沒動，發出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而且帶著一點低沉的回聲。
而那布滿皺紋的臉上，表情陰冷異常。
「我介紹一下，他是我的表弟，剛從鄉下來。」伏媚連忙搪塞。
「難怪，顯得愣頭愣腦，眼光賊溜溜，不像正經人！」
老婦人咕噥著，手在空中輕輕一抓，手裡就出現了一根拐棍。
她用拐棍一頭指著我，還用那遙遠的聲音說：「你要在這個店裡站櫃檯，就要好好學，對我們規矩點，不然……」
拐棍一頭幾乎戳到我鼻尖。
我嚇得大氣不敢喘，因為我清楚地看到，拐棍的頭，是個毒蛇頭，蛇嘴裡吐著好幾條紅舌頭，很險惡。
伏媚打圓場：「我表弟初來，還不太懂規矩，他其實不想衝撞您老人家。阿婆你想買點什麼，儘管說。」
老婦人這才把注意力放在購物上。
她指著貨架上的東西，要這個，這個，這個。最後在一件紙紮西裝前停下，呆呆地出神。
伏媚立刻向我遞個眼色。
我心領神會，這是讓我對客人獻殷勤，取悅客人。
雖然我覺得這哪裡是做買賣，簡直在做噩夢，但還是極力討好地問：「阿婆，您老人家是不是想買一件這種衣服？」
老婦人幽幽地說：「我自己才討厭著呢，就是白送，我也不要。可是，我家老頭子向我討，說在下面當差，需要體面點的衣服，最好是西裝……其實一定是為了見他的XXXX！」
最後一個詞我沒聽清，發音很古怪，不僅不是中文，恐怕連洋文都不是。
我不敢貿然接話，萬一接錯了就嚴重，就怕給伏媚出難題。
而伏媚卻聽得懂，附在老婦人耳邊，唧唧咕咕講了一番。
老婦人點了點頭。
伏媚就將這件西裝從貨架上拿下，放在案几上摺疊好，跟老婦人點買的其它東西一起放入一個小紙箱裡。
這個紙箱太小了，不到十公分的寬高，令我詫異的是，伏媚往裡放貨，一件又一件，每件東西遠遠大於紙箱尺寸，卻足足放了三十多件。
然後將紙箱合上，拿膠帶封好。
老婦人叫結算，多少錢。
伏媚向我報出每件貨物的價格，讓我結算。三十件總共也才七塊錢。
老婦人從胸前的兜里掏出一張紙幣扔在櫃檯上，說聲：「不用找了。」然後將紙箱往胳肢窩裡一挾，大步出門去了。
我急忙察看那張紙幣……
草，果然不是真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