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南丁子爵的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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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多恩鎮的另一端,領主府邸。

  奢華得近乎俗氣的房間內,壁爐里的火焰不知疲倦地跳躍著,將牆壁上描繪著俗套狩獵場景的掛毯映照得光影晃動。

  南丁子爵像一灘融化的黃油般斜倚在天鵝絨沙發上,一手搖晃著盛滿琥珀色麥酒的水晶杯,另一隻手則慢條斯理地撕下一塊烤得外焦里生、油膩不堪的鹿肉,粗魯地蘸了蘸旁邊銀碟里那齁甜發膩的蜂蜜醬,塞進嘴裡大嚼特嚼。

  油脂的腥膻和蜂蜜的甜膩粗暴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簡單而令人反胃的味道,這卻是他最鍾愛的口味,象徵著他自以為是的權力和財富。

  他滿足地眯起眼睛,享受著這份由壓榨平民換來的「安寧」,嘴角掛著一絲陰狠而得意的微笑,耐心等待著索方騎士長等人將那個礙眼的喬伊斯·諾恩克斯像拖死狗一樣押到他面前,讓他好好炮製。

  然而,時間如同壁爐里燃燒的木柴般悄然流逝,火光漸暗,門外傳來的卻不是預想中抓捕犯人時的喧鬧與喝罵,而是一陣沉穩得過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以及盔甲葉片摩擦時發出的、冰冷而規律的輕響。

  隨後,房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了。

  「進來。」南丁子爵放下酒杯,努力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準備用最威嚴的姿態迎接他的「獵物」,並思考著是先打斷喬伊斯的腿,還是先拔掉他的牙。

  門開了,走進來的卻是索方騎士長和他身後的幾名騎士。

  他們盔甲擦得鋥亮,面容肅穆,站姿挺拔,眼神……卻帶著一種南丁子爵從未見過的、混合著堅定和某種……憐憫?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手上空空如也,別說喬伊斯,連根毛都沒帶回來。

  南丁子爵臉上那期待的笑容瞬間凍結、碎裂,像被扔到冰水裡的熱玻璃杯。「索方,怎麼回事?人呢?那個罪犯喬伊斯·諾恩克斯呢?」

  索方騎士長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南丁子爵面前餐桌上那盤烤鹿肉——表皮焦黑處散發著苦味,泛著渾濁的油光,廉價的蜂蜜醬如同某種排泄物般隨意淋在上面,旁邊還有幾根蔫了吧唧的、據說是「貴族蔬菜」的香芹。

  若是放在昨天,不,哪怕是今天早上,這盤「領主特供」的烤肉,也絕對是能讓他和其他騎士暗自吞咽口水的奢侈品。

  可現在……在經歷了喬伊斯莊園那場宛如味蕾文藝復興、不,簡直是神跡降臨的「美食洗禮」後,索方仿佛覺醒了某種特殊的「才能」,此刻、在瞧著這盤看起來「豐盛」的烤肉時,他的腦海中居然唰唰閃過一連串如同《真理之書》鑑定功能般的專業評價。

  【食材選擇:普通圈養鹿,肉質缺乏野性風味,失敗。處理方式:粗暴切割,導致受熱不均勻,失敗。烹飪技巧:明火猛烤,火候失控,外焦內生,失敗。調味:僅有鹽和劣質蜂蜜,味道單一、甜膩,完全掩蓋了食材本身可能存在的風味,失敗。擺盤:……毫無美感可言,失敗中的失敗。綜合評價:F級都不如!】

  與喬伊斯閣下那道「深海烤魚排」相比,這盤烤肉簡直就是史前文明的野蠻料理。

  那複雜的香氣層次、入口後在舌尖逐層綻放的豐富口感、以及餐後身體裡湧現的那股溫暖而強大的、仿佛能掌控潮汐的力量……與之相比,眼前這單純的甜膩和肉腥,簡直就是一坨……

  「索方!我在問你話!!」見索方居然在自己的質問下露出了……類似嫌棄的表情?南丁子爵的怒火如同地精炸彈般「騰」地一下就炸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劣質水晶杯被震得嗡嗡作響,「你聾了嗎?!我問你為什麼沒有把那個該死的喬伊斯抓回來!!」

  索方這才從對「美食落差」的感慨中回過神,臉上沒有任何被領主咆哮的惶恐,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布道般的坦然與平靜。

  他直視著南丁子爵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語氣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教導的意味?「領主大人,我們無法逮捕喬伊斯·諾恩克斯閣下。因為經過我們嚴謹細緻的調查,有充足的人證可以證明,在嗚哩帕帕閣下失蹤的那段時間,喬伊斯閣下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人證?」南丁子爵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什麼人證?誰敢給他作證?!」

  「鐵匠鋪的霍格先生,他證明喬伊斯閣下那幾日正在向他請教古老的鍛造技術,並訂購了一批……特殊的廚具;酒館老闆娘瑪莎的兒子比利,他可以證明喬伊斯閣下曾在那幾天光顧酒館,並對酒館的麥酒品質提出了寶貴的改進意見;還有碼頭區的老漁夫本,他和其他幾位漁民都證實,喬伊斯閣下曾去碼頭詢問關於深海魚類的知識,並對他們的漁網進行了……結構優化指導。」


  索方流利地說出幾個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個或幾個在多恩鎮掙扎求生的底層家庭。

  南丁子爵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霍格?比利?老漁夫本?這些名字對他來說是如此陌生,仿佛是生活在另一個次元的螻蟻。

  他平日裡接觸的都是滿身銅臭的富商、道貌岸然的教會執事,對於鎮上這些連稅都快交不起的平民百姓,他連正眼都懶得瞧一下,更別提記住他們的名字,以及他們是否因為自己與深潛者的骯髒交易而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了。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些看似卑微的名字背後,凝聚著怎樣刻骨銘心的仇恨。

  索方甚至不需要刻意煽動,只需稍稍透露出一點「喬伊斯閣下似乎與領主大人有些不和」的意思,這些飽受壓迫的人們就如同找到了宣洩口一般,爭先恐後地站出來,用他們最樸素也最堅定的方式,保護那個給予他們一絲希望的人。

  愚蠢而自大的南丁子爵甚至真的開始順著索方的話思考:難道那個喬伊斯真的運氣這麼好?碰巧那幾天都在鎮上亂晃?難道嗚哩帕帕的失蹤真的只是個意外?或者……是深潛者那邊出了什麼岔子?

  眼看從喬伊斯身上找麻煩這條路暫時被堵死,南丁子爵煩躁地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一樣,立刻轉向了另一個他認為更重要、也更緊急的問題:

  「好吧!喬伊斯的事情暫且放在一邊!我之前交代你們的,立刻去鎮上抓捕十個女人和孩童,充當『瀆神罪犯』獻祭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記住,必須是年輕漂亮的女人和看起來『乾淨』的孩子!深潛者大人們的口味可是很挑剔的!這件事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否則……」

  他死死盯著索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絲病態的興奮。

  然而,這一次,索方騎士長卻緩緩地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動搖,「抱歉,領主大人。這個命令,我們不能執行。」

  「你說什麼?!」南丁子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指著索方,那根手指顫抖得像煮過頭的麵條,「你敢違抗我的命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索方依舊站得筆直,毫不退縮:「我們是穹輝聖殿的騎士,職責是守護多恩鎮的秩序與人民,是這片土地上正義的守護者,而不是助紂為虐,將無辜的鎮民送入深淵怪物的口中,成為它們……低劣的口糧。」

  南丁子爵氣得渾身發抖,他繞過索方,衝到門口,對著外面厲聲吼道:「外面的騎士!你們聽令!立刻給我衝進去!把索方和這些抗命的傢伙抓起來!然後去給我把那些祭品抓來!違令者……以叛國罪論處!」

  然而,門外一片死寂,除了風吹過走廊的呼嘯聲,沒有任何騎士應答,也沒有任何腳步聲響起。仿佛門外根本空無一人。

  索方平靜地說道,語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超然:「領主大人,不用白費力氣了。沒有人會再聽從您這種邪惡的命令。我們的劍,只會為守護多恩鎮的和平與正義而揮舞,不會再為您做任何傷害鎮民的壞事了。」

  他在心中默默補充了一句:我們未來的行動,只會為了喬伊斯閣下那更加偉大的理想。

  「反了!反了!你們都反了!」南丁子爵指著索方,氣得臉色鐵青,嘴唇哆嗦,活像一隻被扒光羽毛的落湯雞。

  但他心裡也清楚,自己對這些聖殿騎士只有名義上的指揮權,並沒有直接處置的權力。

  就算他們公然抗命,他也必須通過繁瑣的程序向聖殿內部匯報,才有可能對他們進行處罰,而現在,他急需的是祭品!深潛者大人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索方騎士長最後看了一眼暴怒得幾乎失去理智的南丁子爵,微微欠身,這個禮節中甚至沒有了之前的敬畏,只有一種公式化的敷衍:「如果領主大人沒有別的命令,屬下就先告退了。多恩鎮的街道還需要巡邏,確保鎮民的安全。」

  說完,他甚至沒有等待南丁子爵的允許,便轉身,帶著身後那些同樣面容肅穆、但眼神中隱隱閃爍著對未來期待的騎士們,步伐堅定、整齊劃一地離開了房間。

  「砰!」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房間裡,南丁子爵的怒火終於徹底爆發。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將桌上的餐盤、酒杯、還有那盤烤肉狠狠掃落在地。他又衝到牆邊,將那些昂貴的玻璃裝飾品一件件砸得粉碎,玻璃碎片四處飛濺,發出刺耳的響聲。

  「混帳!混帳東西!一群吃裡扒外的狗!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趕走我嗎?!!」他瘋狂地咆哮著,胸膛劇烈起伏,眼珠充血。

  當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冷、更加惡毒、更加接近深淵氣息的情緒。

  他看著一地狼藉,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不聽話?違抗命令?好……很好!既然你們這些該死的騎士不肯為我抓來祭品,那你們……就親自去當祭品吧!

  用聖殿騎士的血肉和靈魂來平息深潛者大人們的怒火,想必祂們會更加滿意!這比那些瘦弱骯髒的平民可「有營養」多了!

  一個瘋狂而惡毒的計劃在他扭曲的腦中成型,帶著血腥和絕望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到房間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暗格前,打開暗格,裡面露出了一個海螺形狀的、布滿了詭異紋路和粘液的物體。

  那貝殼微微翕動著,仿佛在低語,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和隱隱約約、仿佛來自深海的瘋狂囈語。

  南丁子爵的臉上露出了猙獰而病態的笑容,他顫抖著,卻又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將手伸向了那個貝殼狀的、連接著深淵的通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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