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相大白菇菇湯
夜色，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了天空，破木棚外，寒風呼嘯，偶爾夾雜著幾聲遠處傳來的、像是野獸又像是別的什麼的怪異嘶鳴。
木棚內，瑟曦蒂娜似乎已經睡著了，蜷縮在破草蓆上，發出均勻而微弱的呼吸聲。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悉悉索索聲響起。
原本「熟睡」的少女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像只靈巧的夜行動物，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那扇幾乎要散架的木門，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幾乎在她消失的同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巴特斯瞬間睜開了眼睛，銳利的目光看向喬伊斯。
喬伊斯對他點了點頭，兩人動作輕盈地起身，如同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夜風微涼，帶著泥土和腐敗植物的腥氣，他們遠遠地跟著瑟曦蒂娜，看著她熟練地避開村莊的殘垣斷壁，徑直走向那些白天看起來死氣沉沉、散發著惡臭的田地。
然後，喬伊斯和巴特斯看到了讓他們幾乎屏住呼吸的一幕。
只見瑟曦蒂娜輕輕褪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了隱藏在下面的一對尖尖的、優美的精靈耳朵。
月光灑落在她身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銀紗。她站在那片灰敗、被污染的農田中央，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縈繞著點點五彩的螢光。
她開始移動，腳步輕盈得如同在跳舞，隨著她的舞動，一些五彩的螢光粉末，從她指尖飄灑而出，如同無數微小的星辰，溫柔地落在那些扭曲、腐爛的作物根莖和被污染的土地上。
粉末落下的地方，黑色的黏膩似乎微微消退，土地仿佛在月光下發出微弱的呼吸。
整個景象，如同暗夜中悄然綻放的秘境之花，帶著一種神秘而聖潔的美感，與周圍的破敗荒蕪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瑟曦蒂娜的身影在田埂間翩躚，宛如一隻在絕望之地播撒希望的夜蝶。
就在喬伊斯和巴特斯看得有些出神時，瑟曦蒂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停下動作，驚恐地轉過身。
當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喬伊斯和巴特斯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那雙剛剛還閃爍著靈動光芒的精靈耳朵也害怕地耷拉了下來。
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村民們日復一日的唾罵、毆打，將她視為帶來災厄和瘟疫的怪物……這些記憶如同夢魘般湧上心頭。
她暴露了！她最大的秘密被發現了！這位看起來像是聖殿騎士的大人，一定會像村民們說的那樣，將她當作邪惡的異端進行「審判」！
「我……我不是……我沒有……」她張著嘴，想要解釋，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渾身顫抖，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絕望之下，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蹲下身，抱住自己，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懲罰。
就在這時，喬伊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要害怕，我知道你是在拯救那些村民。」
喬伊斯向前走了幾步，蹲下身，指著那些散落在泥土間、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的五彩粉末，「這些……是菌類的孢子粉，對吧？」
瑟曦蒂娜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喬伊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果然。」喬伊斯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田地，「白天路過這裡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太對勁。所以，我偷偷用我的能力『看』了一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鑑定結果顯示，這裡的農作物，根莖里都被寄生了一種……叫做『深潛者之卵』的東西。如果人吃下這種作物，恐怕會漸漸失去理智，變成半人半魚的怪物。」
他再次看向那些在腐敗作物根部頑強生長、色彩斑斕的蘑菇：「而這些看起來鮮艷得嚇人的蘑菇，它們並非毒物，而是以那些魚人卵為食，汲取其力量生長的特殊真菌。它們在淨化這片土地。」
喬伊斯的目光轉向瑟曦蒂娜，帶著一絲瞭然：「你家那個柳條筐里，裝滿了這種蘑菇吧？你平日裡，就是靠吃這些東西活下來的，同時，你又把它們的孢子收集起來，偷偷撒在這裡，試圖阻止村民們吃下被污染的作物而發生畸變。」
聽到喬伊斯一字一句地說出自己深藏心底的秘密和苦衷，瑟曦蒂娜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委屈和激動。
長久以來的恐懼、孤獨、誤解和無人傾訴的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她「哇」地一聲放聲大哭起來，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這麼長時間，從來沒有人理解她，所有人都將她視為帶來瘟疫和災禍的怪物，她甚至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口，因為只要她試圖解釋，迎接她的永遠是更惡毒的咒罵和更粗暴的拳打腳踢。
喬伊斯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只是示意巴特斯保持警惕。
哭了許久，直到嗓子都有些沙啞，瑟曦蒂娜的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低低的抽泣。
喬伊斯這才上前，輕輕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扶起，遞給她一塊乾淨的手帕：「好了，都過去了。別擔心，我會幫你向村民們解釋清楚的。」
瑟曦蒂娜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紅著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充滿了不確定：「解釋……？可是……他們不會相信我的……他們只會覺得……覺得您也被我這個『怪物』迷惑了……」
過往的經歷讓她對村民們的固執和偏見充滿了絕望。
「誰說要用嘴巴解釋了？」喬伊斯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眼中閃爍著廚師特有的光芒，「語言是蒼白的，但味覺是誠實的。這些能寄生魚人卵的真菌，其價值堪比我故鄉傳說中的『冬蟲夏草』，它們本身就是絕佳的頂級食材！」
他拍了拍瑟曦蒂娜的肩膀，「正巧，我還沒好好感謝你那塊『美味』的無酵餅呢。
今晚，就讓我向你展示一下，這些『魚草菌』……姑且這麼稱呼它們吧——真正的料理方法。相信我，味道絕對比你偷偷生吃要好吃一百倍！」
瑟曦蒂娜怔怔地看著喬伊斯，看著他眼中那份對料理的自信和熱情，那份篤定仿佛有著感染人心的力量，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於是，在喬伊斯的指導下，瑟曦蒂娜開始小心翼翼地採集那些品質最好的「魚草菌」，主要是成熟的緋紅魚草菌和月白魚草菌。
而巴特斯則如同變魔術般，從馬車裡取出了一整套鋥亮、齊全的野外烹飪用具——鍋碗瓢盆，甚至還有一個可攜式的小風箱和引火物。
喬伊斯利落地生起一堆營火，架上湯鍋。他從一個食盒裡取出一些事先用秘制醬料醃製處理過的人面鼠肉塊，這些肉塊呈現出誘人的醬色，散發著奇異的肉香。
將人面鼠肉塊略微煸炒出油後，他加入了足量的清水，然後將瑟曦蒂娜採集來的、洗淨切好的魚草菌一股腦地倒入了鍋中。
隨著火焰舔舐著鍋底，鍋中的湯水開始翻滾，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郁而奇異的香氣開始瀰漫開來。那不僅僅是肉的香味，更混合著菌菇特有的鮮美，以及某種難以言喻、仿佛能勾起人最深層食慾的魔力。
這邊的火光和越來越霸道的香氣，很快就吸引了村子裡那些尚未睡去的村民。他們拿著草叉、木棍，警惕而憤怒地圍了過來，原以為是這位貴族大人終於要對瑟曦蒂娜這個「掃把星」執行火刑了。
「大人！您這是……」絡腮鬍壯漢剛想質問，話語卻在聞到那股香氣時卡在了喉嚨里。
所有圍過來的村民都愣住了。他們看到喬伊斯和他的管家正圍著火堆，鍋里燉煮著他們認知中有毒的「惡魔蘑菇」和某種不知名的肉塊，而那個「掃把星」瑟曦蒂娜則在一旁幫忙添柴。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貴族打扮的喬伊斯竟然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自己先嘗了一口，臉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咕嚕……」不知是誰先吞咽了一下口水。
飢餓是最好的調味料，而這鍋人面鼠菌菇湯散發的香氣，對於這些長期處於恐懼和食物短缺中的村民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酷刑。
一開始，他們還因為對蘑菇的恐懼和對瑟曦蒂娜的厭惡而猶豫不前，互相推搡著，低聲咒罵著。
但當看到喬伊斯甚至給瑟曦蒂娜也盛了一碗，小姑娘怯生生地喝下後，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幸福光彩時，村民們內心的防線開始崩潰了。
「他……他們真的在吃那個毒蘑菇……」
「聞起來……好香啊……」
「管他呢！就算是毒藥，死前能吃上這麼香的東西也值了！」一個餓得兩眼發綠的村民再也忍不住，扔掉手裡的木棍，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
有一個帶頭的，其他人也立刻如同被點燃了引線般，紛紛放下武器，爭先恐後地湧向火堆，也顧不上什麼對貴族的禮儀，紛紛拿出自己破舊的碗，乞求著能分到一點湯。
喬伊斯早有準備，讓巴特斯維持秩序，給每個村民都分了一些。
滿滿一大鍋人面鼠菌菇湯，很快就被搶食一空。
每個喝到湯的村民，臉上都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混雜著震驚、滿足和極度愉悅的笑容，之前的憤怒和恐懼早已被這碗熱湯帶來的溫暖和美味融化得一乾二淨。
他們看著彼此沾著湯汁的嘴角，又看了看站在火堆旁，臉上帶著溫和笑意的喬伊斯，以及那個不再蜷縮、眼中閃爍著微光的精靈少女瑟曦蒂娜，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看來效果拔群啊。」喬伊斯看著瑟曦蒂娜珍惜地捧著碗小口喝湯，又瞥了一眼周圍那些吃得心滿意足、態度明顯軟化的村民，臉上露出一絲狡黠而溫和的笑容。
「這湯，算是沒白費功夫，你說是不是，瑟曦蒂娜？」
瑟曦蒂娜抬起沾著些許湯漬的小臉，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雀躍：「嗯！非常好喝！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湯！」
「那是自然。所以它得有個響亮的名字，」喬伊斯故作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宣布，「就叫它——『真相大白菇菇湯』！怎麼樣？貼切吧？」
「真、真相大白…菇菇湯？」瑟曦蒂娜先是一怔，隨即被這個有點直白又帶著點可愛的名字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嘻嘻…好、好奇怪的名字……」
她笑著，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那是卸下了長久以來的恐懼與防備後，第一次綻放出的、真正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純真笑容。
木棚內，瑟曦蒂娜似乎已經睡著了，蜷縮在破草蓆上，發出均勻而微弱的呼吸聲。
忽然，一陣極其輕微的悉悉索索聲響起。
原本「熟睡」的少女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像只靈巧的夜行動物，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那扇幾乎要散架的木門，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幾乎在她消失的同時，一直閉目養神的巴特斯瞬間睜開了眼睛，銳利的目光看向喬伊斯。
喬伊斯對他點了點頭，兩人動作輕盈地起身，如同兩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夜風微涼，帶著泥土和腐敗植物的腥氣，他們遠遠地跟著瑟曦蒂娜，看著她熟練地避開村莊的殘垣斷壁，徑直走向那些白天看起來死氣沉沉、散發著惡臭的田地。
然後，喬伊斯和巴特斯看到了讓他們幾乎屏住呼吸的一幕。
只見瑟曦蒂娜輕輕褪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了隱藏在下面的一對尖尖的、優美的精靈耳朵。
月光灑落在她身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銀紗。她站在那片灰敗、被污染的農田中央，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縈繞著點點五彩的螢光。
她開始移動，腳步輕盈得如同在跳舞，隨著她的舞動，一些五彩的螢光粉末，從她指尖飄灑而出，如同無數微小的星辰，溫柔地落在那些扭曲、腐爛的作物根莖和被污染的土地上。
粉末落下的地方，黑色的黏膩似乎微微消退，土地仿佛在月光下發出微弱的呼吸。
整個景象，如同暗夜中悄然綻放的秘境之花，帶著一種神秘而聖潔的美感，與周圍的破敗荒蕪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瑟曦蒂娜的身影在田埂間翩躚，宛如一隻在絕望之地播撒希望的夜蝶。
就在喬伊斯和巴特斯看得有些出神時，瑟曦蒂娜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停下動作，驚恐地轉過身。
當看到站在不遠處的喬伊斯和巴特斯時，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那雙剛剛還閃爍著靈動光芒的精靈耳朵也害怕地耷拉了下來。
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村民們日復一日的唾罵、毆打，將她視為帶來災厄和瘟疫的怪物……這些記憶如同夢魘般湧上心頭。
她暴露了！她最大的秘密被發現了！這位看起來像是聖殿騎士的大人，一定會像村民們說的那樣，將她當作邪惡的異端進行「審判」！
「我……我不是……我沒有……」她張著嘴，想要解釋，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渾身顫抖，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絕望之下，她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蹲下身，抱住自己，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懲罰。
就在這時，喬伊斯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要害怕，我知道你是在拯救那些村民。」
喬伊斯向前走了幾步，蹲下身，指著那些散落在泥土間、在月光下閃爍著微光的五彩粉末，「這些……是菌類的孢子粉，對吧？」
瑟曦蒂娜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喬伊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果然。」喬伊斯站起身，目光掃過這片死寂的田地，「白天路過這裡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太對勁。所以，我偷偷用我的能力『看』了一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鑑定結果顯示，這裡的農作物，根莖里都被寄生了一種……叫做『深潛者之卵』的東西。如果人吃下這種作物，恐怕會漸漸失去理智，變成半人半魚的怪物。」
他再次看向那些在腐敗作物根部頑強生長、色彩斑斕的蘑菇：「而這些看起來鮮艷得嚇人的蘑菇，它們並非毒物，而是以那些魚人卵為食，汲取其力量生長的特殊真菌。它們在淨化這片土地。」
喬伊斯的目光轉向瑟曦蒂娜，帶著一絲瞭然：「你家那個柳條筐里，裝滿了這種蘑菇吧？你平日裡，就是靠吃這些東西活下來的，同時，你又把它們的孢子收集起來，偷偷撒在這裡，試圖阻止村民們吃下被污染的作物而發生畸變。」
聽到喬伊斯一字一句地說出自己深藏心底的秘密和苦衷，瑟曦蒂娜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委屈和激動。
長久以來的恐懼、孤獨、誤解和無人傾訴的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她「哇」地一聲放聲大哭起來，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這麼長時間，從來沒有人理解她，所有人都將她視為帶來瘟疫和災禍的怪物，她甚至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口，因為只要她試圖解釋，迎接她的永遠是更惡毒的咒罵和更粗暴的拳打腳踢。
喬伊斯靜靜地站在一旁，沒有打擾，只是示意巴特斯保持警惕。
哭了許久，直到嗓子都有些沙啞，瑟曦蒂娜的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只剩下低低的抽泣。
喬伊斯這才上前，輕輕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扶起，遞給她一塊乾淨的手帕：「好了，都過去了。別擔心，我會幫你向村民們解釋清楚的。」
瑟曦蒂娜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紅著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充滿了不確定：「解釋……？可是……他們不會相信我的……他們只會覺得……覺得您也被我這個『怪物』迷惑了……」
過往的經歷讓她對村民們的固執和偏見充滿了絕望。
「誰說要用嘴巴解釋了？」喬伊斯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眼中閃爍著廚師特有的光芒，「語言是蒼白的，但味覺是誠實的。這些能寄生魚人卵的真菌，其價值堪比我故鄉傳說中的『冬蟲夏草』，它們本身就是絕佳的頂級食材！」
他拍了拍瑟曦蒂娜的肩膀，「正巧，我還沒好好感謝你那塊『美味』的無酵餅呢。
今晚，就讓我向你展示一下，這些『魚草菌』……姑且這麼稱呼它們吧——真正的料理方法。相信我，味道絕對比你偷偷生吃要好吃一百倍！」
瑟曦蒂娜怔怔地看著喬伊斯，看著他眼中那份對料理的自信和熱情，那份篤定仿佛有著感染人心的力量，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於是，在喬伊斯的指導下，瑟曦蒂娜開始小心翼翼地採集那些品質最好的「魚草菌」，主要是成熟的緋紅魚草菌和月白魚草菌。
而巴特斯則如同變魔術般，從馬車裡取出了一整套鋥亮、齊全的野外烹飪用具——鍋碗瓢盆，甚至還有一個可攜式的小風箱和引火物。
喬伊斯利落地生起一堆營火，架上湯鍋。他從一個食盒裡取出一些事先用秘制醬料醃製處理過的人面鼠肉塊，這些肉塊呈現出誘人的醬色，散發著奇異的肉香。
將人面鼠肉塊略微煸炒出油後，他加入了足量的清水，然後將瑟曦蒂娜採集來的、洗淨切好的魚草菌一股腦地倒入了鍋中。
隨著火焰舔舐著鍋底，鍋中的湯水開始翻滾，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郁而奇異的香氣開始瀰漫開來。那不僅僅是肉的香味，更混合著菌菇特有的鮮美，以及某種難以言喻、仿佛能勾起人最深層食慾的魔力。
這邊的火光和越來越霸道的香氣，很快就吸引了村子裡那些尚未睡去的村民。他們拿著草叉、木棍，警惕而憤怒地圍了過來，原以為是這位貴族大人終於要對瑟曦蒂娜這個「掃把星」執行火刑了。
「大人！您這是……」絡腮鬍壯漢剛想質問，話語卻在聞到那股香氣時卡在了喉嚨里。
所有圍過來的村民都愣住了。他們看到喬伊斯和他的管家正圍著火堆，鍋里燉煮著他們認知中有毒的「惡魔蘑菇」和某種不知名的肉塊，而那個「掃把星」瑟曦蒂娜則在一旁幫忙添柴。
更讓他們震驚的是，貴族打扮的喬伊斯竟然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自己先嘗了一口，臉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咕嚕……」不知是誰先吞咽了一下口水。
飢餓是最好的調味料，而這鍋人面鼠菌菇湯散發的香氣，對於這些長期處於恐懼和食物短缺中的村民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酷刑。
一開始，他們還因為對蘑菇的恐懼和對瑟曦蒂娜的厭惡而猶豫不前，互相推搡著，低聲咒罵著。
但當看到喬伊斯甚至給瑟曦蒂娜也盛了一碗，小姑娘怯生生地喝下後，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幸福光彩時，村民們內心的防線開始崩潰了。
「他……他們真的在吃那個毒蘑菇……」
「聞起來……好香啊……」
「管他呢！就算是毒藥，死前能吃上這麼香的東西也值了！」一個餓得兩眼發綠的村民再也忍不住，扔掉手裡的木棍，跌跌撞撞地沖了過去。
有一個帶頭的，其他人也立刻如同被點燃了引線般，紛紛放下武器，爭先恐後地湧向火堆，也顧不上什麼對貴族的禮儀，紛紛拿出自己破舊的碗，乞求著能分到一點湯。
喬伊斯早有準備，讓巴特斯維持秩序，給每個村民都分了一些。
滿滿一大鍋人面鼠菌菇湯，很快就被搶食一空。
每個喝到湯的村民，臉上都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混雜著震驚、滿足和極度愉悅的笑容，之前的憤怒和恐懼早已被這碗熱湯帶來的溫暖和美味融化得一乾二淨。
他們看著彼此沾著湯汁的嘴角，又看了看站在火堆旁，臉上帶著溫和笑意的喬伊斯，以及那個不再蜷縮、眼中閃爍著微光的精靈少女瑟曦蒂娜，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看來效果拔群啊。」喬伊斯看著瑟曦蒂娜珍惜地捧著碗小口喝湯，又瞥了一眼周圍那些吃得心滿意足、態度明顯軟化的村民，臉上露出一絲狡黠而溫和的笑容。
「這湯，算是沒白費功夫，你說是不是，瑟曦蒂娜？」
瑟曦蒂娜抬起沾著些許湯漬的小臉，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雀躍：「嗯！非常好喝！從來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湯！」
「那是自然。所以它得有個響亮的名字，」喬伊斯故作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宣布，「就叫它——『真相大白菇菇湯』！怎麼樣？貼切吧？」
「真、真相大白…菇菇湯？」瑟曦蒂娜先是一怔，隨即被這個有點直白又帶著點可愛的名字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嘻嘻…好、好奇怪的名字……」
她笑著，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來，那是卸下了長久以來的恐懼與防備後，第一次綻放出的、真正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純真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