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會見
第69章 會見
兩日後，一切準備妥當。
議事堂內，陳設簡樸。
中央擺著一張尋常木料打造的桌子，桌面甚至能看出些許粗糙的刨痕。
桌上卻放著兩隻白底描青花瓷碗，釉面光潔，花紋細膩，正是從大明帶來的精品，與這略顯草創的議事堂形成了鮮明對比。
桌子兩旁，各安放了一張硬木椅子。
霍提亞斯在李愷的引領下，與那名土著嚮導一同來到議事堂。
朱高煦已在門外等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霍提亞斯，歡迎你的到來。」他開口，聲音沉穩，讓人不自覺地信服。
一番簡單的寒暄，朱高煦引著霍提亞斯進入議事堂，分賓主坐下。
自有親衛奉上茶水，正是從遙遠故鄉帶來的西湖龍井，茶湯碧綠，清香撲鼻。
霍提亞斯有些侷促地捧著那隻精美得讓他不敢用力的瓷碗，學著朱高煦的樣子淺嘗了一口。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清香苦澀瞬間占據了他的味蕾，隨即又化為一絲奇異的甘甜。
他不懂這是什麼，只覺得這水，比部落里最甘甜的山泉還要特別。
「霍提亞斯，你在新京這兩日，感覺如何？」朱高煦放下茶碗，開口問道，目光平和。
霍提亞斯通過嚮導的翻譯，有些結巴地回答：「很—.很大———·很不一樣」
他腦海中閃過這兩日所見的景象：規劃整齊的街道，堅固的房屋，港口高聳的船帆，
田地里勞作的奇異農具，還有那些漢人身上穿著的柔軟布料。
每一樣，都讓他感到震撼，也讓他對自己部落的認知產生了動搖。
朱高煦微微點頭，並不意外他的反應，
「我知道，你們卡尤加部落，眼下遇到了一些麻煩。」
他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了正題，
「我們漢人有句老話，遠親不如近鄰。既然我們來到了這片土地，與卡尤加部落成為了鄰居，我們願意伸出援手。」
他示意了一下，早有準備的護衛將幾樣東西搬了上來，擺放在桌旁的空地上。
最顯眼的是幾把閃著烏黑光澤的鐵質農具一一鋤頭、鐵鍬，造型簡單卻透著實用。
旁邊是幾個陶罐，裡面盛放看雪白的鹽粒。
還有幾隻與他們手中茶碗類似的瓷器，以及用紙包好的菸草樣本。
「這些，是我們漢人的物產。」朱高煦指著那些東西，通過嚮導對霍提亞斯說道，「鐵器，可以幫你們更輕易地開墾土地，建造房屋。鹽，是人活下去必不可少的東西。瓷器，堅固耐用，遠勝你們的陶罐。菸草，你們也嘗過了，滋味如何，你心中有數。」
霍提亞斯的自光死死盯在那幾把鐵鋤上。
部落里還在普遍使用石器和骨器，開墾土地時效率低下。
他曾見過那些漢人聚落的農夫，用類似的鐵器輕鬆翻開大片土地，那種景象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至於鹽，部落里獲取極難，往往要用珍貴的皮毛去跟其他更遠的部落交換，量還少得可憐。
「我們願意用這些東西，長期換取你們卡尤加部落的兩樣東西。」朱高煦繼續說道，「一是你們部落附近出產的一種紫紅色的金屬，我們稱之為『銅」。二，是你們部落多餘的糧食。
2
霍提亞斯聽完翻譯，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銅的事情，他有所耳聞，部落里偶爾會撿到一些那種色澤奇特的石頭。
但糧食卡尤加部落的存糧，僅僅夠族人自己餬口，哪裡有多餘的。
他將自己的顧慮通過嚮導表達了出來。
朱高煦似乎早有預料：「糧食的事情不必急。我們可以先用銅礦進行交易。至於糧食，日後我們可以指導你們部落開墾更多的農田，改良耕種方法，提高產量。相信我，只要方法得當，你們的土地，能養活更多的人。」
霍提亞斯心中一動。
如果真能像漢人那樣種出那麼多糧食，部落就再也不用為過冬的食物發愁了。
「除了貿易，」朱高煦話鋒再轉，語氣變得嚴肅了些，「我們還可以為卡尤加部落提供軍事上的協助。」
霍提亞斯精神一振，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我聽李愷說了，你們與附近的其他部落有衝突，獵場被奪，族人受損。」
朱高煦緩緩道：「我們可以派遣一支十二人的精銳小隊，攜帶火器，常駐你們部落。
他們可以協助你們修建更堅固的防禦工事，訓練你們的勇土，共同抵禦外敵。」
「火器！」霍提亞斯眼中充滿了渴望。
那如同雷鳴般的巨響，那碗口粗的木樁被輕易洞穿的場景，深深烙印在他腦海。
朱高煦微微頜首：「是的，火器。但我們的幫助，也是有條件的。」
他伸出手指：「第一，任何軍事行動，尤其是主動出擊，都必須得到新京的批准。我們不希望看到卡尤加部落憑藉我們的幫助，隨意發動報復性的襲擊，捲入無休止的戰爭。」
「第二，我們派駐的小隊，主要承擔防禦和訓練任務。如果需要他們參與進攻性行動，必須由我親自批准。」
霍提亞斯臉上的興奮冷卻了幾分，他聽出了其中的限制。
這不就意味著部落的軍事行動，要聽這些漢人的了嗎？那酋長和部落的勇士們，還能自己說了算嗎？
他將這份擔憂，磕磕巴巴地通過嚮導表達出來。
朱高煦笑了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霍提亞斯，我們並非要剝奪卡尤加部落的自主權。我們可以簽訂一份『共同防禦盟約」。盟約會寫明，我們的駐軍是為了保護卡尤加部落的安全。為了表示誠意，這支小隊常駐時，主要會使用我們隨身攜帶的刀槍箭矢，除非情況危急，儘量不使用火。」
主要使用刀槍箭矢，危急時刻使用火...：：：.霍提亞斯盤算著。
「除了這些，我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朱高煦繼續道。
「我們希望卡尤加部落能挑選出十名聰明的年輕人，跟隨我們派去的儒生學習漢語。
每個月，儒生會抽出幾天時間給他們上課。」
「學習你們的語言？」霍提亞斯有些不解。
「是的。」朱高煦解釋道，「語言是溝通的橋樑。如果你們的人能聽懂我們的話，就不再需要想現在這樣交流需要翻譯，我們之間的交流會更順暢，貿易也會更方便。而且，
我可以向你保證，那些學會了漢語的卡尤加青年，將來在與我們進行貿易時，可以優先擔任中間人，獲得更多的機會。」朱高煦指了指一直在翻譯的土著嚮導。
優先擔任中間人霍提業斯眼晴亮了亮。
但他隨即又想到，首長和部落里的老人們，會同意讓年輕人去學這些陌生人的語言嗎？
「酋長——他可能會」霍提亞斯有些猶豫。
朱高煦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麼：「此事不急於一時。你可以先試著學習。如果你覺得學習漢語有益處，再向你的酋長進言也不遲。」
說著，他示意李愷。
李愷從隨身攜帶的包裹中取出一本用線裝訂的書冊，遞給霍提亞斯，
書冊的封面是淡黃色的，上面寫著幾個霍提亞斯完全看不懂的方塊字。
「這是一本我們漢人的啟蒙讀物，裡面有一些簡單的圖畫和文字。你可以先看看。」朱高煦說道。
霍提亞斯接過書冊，入手略沉，紙張的質感也與他之前見過的完全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一頁，上面果然有一些簡單的圖畫，旁邊配著那些他無法理解的符號。
朱高煦看著霍提亞斯的神情，知道火候已到。
朱高煦清了清嗓子，議事堂內的氣氛又沉肅了幾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霍提亞斯的心上。
「我，大明漢王，朱高煦，」他略作停頓，「代表新京，與卡尤加部落酋長佐拉羅，
為兩族永久和平，共同繁榮，訂立盟約條款如下。望，雙方信守。」
嚮導在一旁，額頭已經見了汗，緊張地將每一個字句傳遞給霍提亞斯。
「其一，貿易專屬。」朱高煦豎起一指。
「卡尤加部落領地之內，以及周邊發現之一切天然銅礦，或其他有價值礦產，僅能與我新京交易。」
「我新京亦有權派遣勘探人員，在卡尤加部落認可的區域內，進行礦產勘探。」
「若發現礦藏，卡尤加部落享有此處礦產出產物的六成。此六成礦石，可按約定比例，換取我新京的物資。」
「其二，軍事從屬。」
朱高煦的聲音依舊平穩，霍提亞斯卻感到一股寒意。
「我新京派遣的軍事顧問小隊，其指揮權歸屬新京。」
「該小隊負責協助卡尤加部落防禦，並訓練部落勇士。」
「卡尤加部落不得在未獲新京許可的情況下，擅自對其他部落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
「若卡尤加部落遭遇外敵入侵，我新京駐軍有義務協助防守，並可根據情況請求新京增援。」
「其三，語言推廣。」
「卡尤加部落承諾，在未來三年內，配合我新京派遣的教習，培養至少二十名能熟練使用漢語進行日常交流的雙語者。」
「我新京將為這些雙語者提供學習便利及後續的優先合作機會。」
「其四，衝突調解。」
朱高煦的語氣不容置喙。
「卡尤加部落與其他部落若發生難以自行解決的爭端，可請求新京方面進行仲裁調解北「新京將秉持公正立場進行處理，卡尤加部落需尊重並配合仲裁結果。」
霍提亞斯聽得明白，這最後一條，更是將部落之間爭端的裁判權，也部分交到了這些漢人手中。
朱高煦說完，便不再多言，端起桌上的茶碗，輕輕撥了撥漂浮的茶葉。
議事堂內一片死寂。
炭火在盆中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爆裂，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霍提亞斯額頭上滲出的汗珠，一顆顆滾落下來。
這些條款，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它們像一張無形的網，要將卡尤加部落與這些強大的東方來客，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他能預見到其中的好處，那種巨大的誘惑。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讓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壓力。部落的自主，酋長的權威，在這份盟約面前，似乎都要大打折扣。
過了許久，霍提亞斯才艱難地通過嚮導問道：「如果—我們酋長同意了這些，我們能得到什麼？」
「你們將得到新京最堅定的友誼和保護。」朱高煦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將獲得穩定的物資來源，你們的族人將不再挨餓受凍。你們的勇士將學會使用更強大的武器，你們的部落將不再任人欺凌。你們的子弟，將有機會學習我們的知識和技藝，看到一個更廣闊的世界。」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卡尤加部落，將成為五大湖區第一個真正走向文明和強盛的部族。而這一切，只需要你們的信任和遵守盟約。」
「當然我也知道這些提議我們可能還需要討論，甚至多次修改，所以這份條約只是草案還可以修改。」
朱高煦隨後命人取來筆墨紙硯，當場將口述的條約草案記錄下來，又讓通曉土著語言的書記官在一旁標註了土著語的譯文。
「李愷。」朱高煦看向一直肅立在旁的李愷。
「臣在。」
「你即刻準備，率領一支使團，護送霍提亞斯返回卡尤加部落。將我們準備的首批交易物資，包括二十斤鹽、五把鐵鋤、十隻瓷碗，一併帶去。」
「再挑選十二名精銳土兵，攜帶火及足量彈藥，作為駐軍先遣隊，隨你同往。另外，再配一名通譯。」
「最重要的是，將這份蓋有我漢王印璽的正式盟約的草案文本，親手交給佐拉羅酋長。」
朱高煦拿起剛剛書寫完畢、墨跡未乾的盟約文本，取過一方沉重的銅印，蘸了朱紅的印泥，重重地蓋了下去。
那鮮紅的「漢王之印」四個篆字，在白紙上格外醒目。
「是，殿下！」李愷躬身領命。
霍提亞斯望著那份蓋著紅色印記的盟約，心中五味雜陳。
他既期待著這份盟約能給部落帶來強大的助力，擺脫困境，又對未知的將來感到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不知道，當佐拉羅酋長看到這份盟約時，會作何感想。
他更不知道，在他和李愷啟程返回卡尤加部落的路上，李愷已暗中接到了朱高煦的第二道密令一若佐拉羅酋長最終拒絕簽署盟約，或陽奉陰違，則相機行事，在卡尤加部落內部，扶持願意與新明真心合作的親善勢力上位，確保新明在大湖區的戰略支點，萬無一失。
歸途漫漫，霍提亞斯手中緊緊著那本漢文啟蒙書冊，以及那份沉甸甸的盟約副本，
反覆揣摩著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承諾，以及每一個要求。
卡尤加部落的命運，似乎就繫於此了。
兩日後，一切準備妥當。
議事堂內，陳設簡樸。
中央擺著一張尋常木料打造的桌子，桌面甚至能看出些許粗糙的刨痕。
桌上卻放著兩隻白底描青花瓷碗，釉面光潔，花紋細膩，正是從大明帶來的精品，與這略顯草創的議事堂形成了鮮明對比。
桌子兩旁，各安放了一張硬木椅子。
霍提亞斯在李愷的引領下，與那名土著嚮導一同來到議事堂。
朱高煦已在門外等候，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霍提亞斯，歡迎你的到來。」他開口，聲音沉穩，讓人不自覺地信服。
一番簡單的寒暄，朱高煦引著霍提亞斯進入議事堂，分賓主坐下。
自有親衛奉上茶水，正是從遙遠故鄉帶來的西湖龍井，茶湯碧綠，清香撲鼻。
霍提亞斯有些侷促地捧著那隻精美得讓他不敢用力的瓷碗，學著朱高煦的樣子淺嘗了一口。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清香苦澀瞬間占據了他的味蕾，隨即又化為一絲奇異的甘甜。
他不懂這是什麼，只覺得這水，比部落里最甘甜的山泉還要特別。
「霍提亞斯，你在新京這兩日，感覺如何？」朱高煦放下茶碗，開口問道，目光平和。
霍提亞斯通過嚮導的翻譯，有些結巴地回答：「很—.很大———·很不一樣」
他腦海中閃過這兩日所見的景象：規劃整齊的街道，堅固的房屋，港口高聳的船帆，
田地里勞作的奇異農具，還有那些漢人身上穿著的柔軟布料。
每一樣，都讓他感到震撼，也讓他對自己部落的認知產生了動搖。
朱高煦微微點頭，並不意外他的反應，
「我知道，你們卡尤加部落，眼下遇到了一些麻煩。」
他話鋒一轉，直接切入了正題，
「我們漢人有句老話，遠親不如近鄰。既然我們來到了這片土地，與卡尤加部落成為了鄰居，我們願意伸出援手。」
他示意了一下，早有準備的護衛將幾樣東西搬了上來，擺放在桌旁的空地上。
最顯眼的是幾把閃著烏黑光澤的鐵質農具一一鋤頭、鐵鍬，造型簡單卻透著實用。
旁邊是幾個陶罐，裡面盛放看雪白的鹽粒。
還有幾隻與他們手中茶碗類似的瓷器，以及用紙包好的菸草樣本。
「這些，是我們漢人的物產。」朱高煦指著那些東西，通過嚮導對霍提亞斯說道，「鐵器，可以幫你們更輕易地開墾土地，建造房屋。鹽，是人活下去必不可少的東西。瓷器，堅固耐用，遠勝你們的陶罐。菸草，你們也嘗過了，滋味如何，你心中有數。」
霍提亞斯的自光死死盯在那幾把鐵鋤上。
部落里還在普遍使用石器和骨器，開墾土地時效率低下。
他曾見過那些漢人聚落的農夫，用類似的鐵器輕鬆翻開大片土地，那種景象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至於鹽，部落里獲取極難，往往要用珍貴的皮毛去跟其他更遠的部落交換，量還少得可憐。
「我們願意用這些東西，長期換取你們卡尤加部落的兩樣東西。」朱高煦繼續說道，「一是你們部落附近出產的一種紫紅色的金屬，我們稱之為『銅」。二，是你們部落多餘的糧食。
2
霍提亞斯聽完翻譯，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銅的事情，他有所耳聞，部落里偶爾會撿到一些那種色澤奇特的石頭。
但糧食卡尤加部落的存糧，僅僅夠族人自己餬口，哪裡有多餘的。
他將自己的顧慮通過嚮導表達了出來。
朱高煦似乎早有預料：「糧食的事情不必急。我們可以先用銅礦進行交易。至於糧食，日後我們可以指導你們部落開墾更多的農田，改良耕種方法，提高產量。相信我，只要方法得當，你們的土地，能養活更多的人。」
霍提亞斯心中一動。
如果真能像漢人那樣種出那麼多糧食，部落就再也不用為過冬的食物發愁了。
「除了貿易，」朱高煦話鋒再轉，語氣變得嚴肅了些，「我們還可以為卡尤加部落提供軍事上的協助。」
霍提亞斯精神一振，這才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我聽李愷說了，你們與附近的其他部落有衝突，獵場被奪，族人受損。」
朱高煦緩緩道：「我們可以派遣一支十二人的精銳小隊，攜帶火器，常駐你們部落。
他們可以協助你們修建更堅固的防禦工事，訓練你們的勇土，共同抵禦外敵。」
「火器！」霍提亞斯眼中充滿了渴望。
那如同雷鳴般的巨響，那碗口粗的木樁被輕易洞穿的場景，深深烙印在他腦海。
朱高煦微微頜首：「是的，火器。但我們的幫助，也是有條件的。」
他伸出手指：「第一，任何軍事行動，尤其是主動出擊，都必須得到新京的批准。我們不希望看到卡尤加部落憑藉我們的幫助，隨意發動報復性的襲擊，捲入無休止的戰爭。」
「第二，我們派駐的小隊，主要承擔防禦和訓練任務。如果需要他們參與進攻性行動，必須由我親自批准。」
霍提亞斯臉上的興奮冷卻了幾分，他聽出了其中的限制。
這不就意味著部落的軍事行動，要聽這些漢人的了嗎？那酋長和部落的勇士們，還能自己說了算嗎？
他將這份擔憂，磕磕巴巴地通過嚮導表達出來。
朱高煦笑了笑，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霍提亞斯，我們並非要剝奪卡尤加部落的自主權。我們可以簽訂一份『共同防禦盟約」。盟約會寫明，我們的駐軍是為了保護卡尤加部落的安全。為了表示誠意，這支小隊常駐時，主要會使用我們隨身攜帶的刀槍箭矢，除非情況危急，儘量不使用火。」
主要使用刀槍箭矢，危急時刻使用火...：：：.霍提亞斯盤算著。
「除了這些，我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朱高煦繼續道。
「我們希望卡尤加部落能挑選出十名聰明的年輕人，跟隨我們派去的儒生學習漢語。
每個月，儒生會抽出幾天時間給他們上課。」
「學習你們的語言？」霍提亞斯有些不解。
「是的。」朱高煦解釋道，「語言是溝通的橋樑。如果你們的人能聽懂我們的話，就不再需要想現在這樣交流需要翻譯，我們之間的交流會更順暢，貿易也會更方便。而且，
我可以向你保證，那些學會了漢語的卡尤加青年，將來在與我們進行貿易時，可以優先擔任中間人，獲得更多的機會。」朱高煦指了指一直在翻譯的土著嚮導。
優先擔任中間人霍提業斯眼晴亮了亮。
但他隨即又想到，首長和部落里的老人們，會同意讓年輕人去學這些陌生人的語言嗎？
「酋長——他可能會」霍提亞斯有些猶豫。
朱高煦仿佛知道他要說什麼：「此事不急於一時。你可以先試著學習。如果你覺得學習漢語有益處，再向你的酋長進言也不遲。」
說著，他示意李愷。
李愷從隨身攜帶的包裹中取出一本用線裝訂的書冊，遞給霍提亞斯，
書冊的封面是淡黃色的，上面寫著幾個霍提亞斯完全看不懂的方塊字。
「這是一本我們漢人的啟蒙讀物，裡面有一些簡單的圖畫和文字。你可以先看看。」朱高煦說道。
霍提亞斯接過書冊，入手略沉，紙張的質感也與他之前見過的完全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翻開一頁，上面果然有一些簡單的圖畫，旁邊配著那些他無法理解的符號。
朱高煦看著霍提亞斯的神情，知道火候已到。
朱高煦清了清嗓子，議事堂內的氣氛又沉肅了幾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敲在霍提亞斯的心上。
「我，大明漢王，朱高煦，」他略作停頓，「代表新京，與卡尤加部落酋長佐拉羅，
為兩族永久和平，共同繁榮，訂立盟約條款如下。望，雙方信守。」
嚮導在一旁，額頭已經見了汗，緊張地將每一個字句傳遞給霍提亞斯。
「其一，貿易專屬。」朱高煦豎起一指。
「卡尤加部落領地之內，以及周邊發現之一切天然銅礦，或其他有價值礦產，僅能與我新京交易。」
「我新京亦有權派遣勘探人員，在卡尤加部落認可的區域內，進行礦產勘探。」
「若發現礦藏，卡尤加部落享有此處礦產出產物的六成。此六成礦石，可按約定比例，換取我新京的物資。」
「其二，軍事從屬。」
朱高煦的聲音依舊平穩，霍提亞斯卻感到一股寒意。
「我新京派遣的軍事顧問小隊，其指揮權歸屬新京。」
「該小隊負責協助卡尤加部落防禦，並訓練部落勇士。」
「卡尤加部落不得在未獲新京許可的情況下，擅自對其他部落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
「若卡尤加部落遭遇外敵入侵，我新京駐軍有義務協助防守，並可根據情況請求新京增援。」
「其三，語言推廣。」
「卡尤加部落承諾，在未來三年內，配合我新京派遣的教習，培養至少二十名能熟練使用漢語進行日常交流的雙語者。」
「我新京將為這些雙語者提供學習便利及後續的優先合作機會。」
「其四，衝突調解。」
朱高煦的語氣不容置喙。
「卡尤加部落與其他部落若發生難以自行解決的爭端，可請求新京方面進行仲裁調解北「新京將秉持公正立場進行處理，卡尤加部落需尊重並配合仲裁結果。」
霍提亞斯聽得明白，這最後一條，更是將部落之間爭端的裁判權，也部分交到了這些漢人手中。
朱高煦說完，便不再多言，端起桌上的茶碗，輕輕撥了撥漂浮的茶葉。
議事堂內一片死寂。
炭火在盆中偶爾發出一兩聲輕微的爆裂，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霍提亞斯額頭上滲出的汗珠，一顆顆滾落下來。
這些條款，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它們像一張無形的網，要將卡尤加部落與這些強大的東方來客，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他能預見到其中的好處，那種巨大的誘惑。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讓他幾乎喘不過氣的壓力。部落的自主，酋長的權威，在這份盟約面前，似乎都要大打折扣。
過了許久，霍提亞斯才艱難地通過嚮導問道：「如果—我們酋長同意了這些，我們能得到什麼？」
「你們將得到新京最堅定的友誼和保護。」朱高煦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將獲得穩定的物資來源，你們的族人將不再挨餓受凍。你們的勇士將學會使用更強大的武器，你們的部落將不再任人欺凌。你們的子弟，將有機會學習我們的知識和技藝，看到一個更廣闊的世界。」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卡尤加部落，將成為五大湖區第一個真正走向文明和強盛的部族。而這一切，只需要你們的信任和遵守盟約。」
「當然我也知道這些提議我們可能還需要討論，甚至多次修改，所以這份條約只是草案還可以修改。」
朱高煦隨後命人取來筆墨紙硯，當場將口述的條約草案記錄下來，又讓通曉土著語言的書記官在一旁標註了土著語的譯文。
「李愷。」朱高煦看向一直肅立在旁的李愷。
「臣在。」
「你即刻準備，率領一支使團，護送霍提亞斯返回卡尤加部落。將我們準備的首批交易物資，包括二十斤鹽、五把鐵鋤、十隻瓷碗，一併帶去。」
「再挑選十二名精銳土兵，攜帶火及足量彈藥，作為駐軍先遣隊，隨你同往。另外，再配一名通譯。」
「最重要的是，將這份蓋有我漢王印璽的正式盟約的草案文本，親手交給佐拉羅酋長。」
朱高煦拿起剛剛書寫完畢、墨跡未乾的盟約文本，取過一方沉重的銅印，蘸了朱紅的印泥，重重地蓋了下去。
那鮮紅的「漢王之印」四個篆字，在白紙上格外醒目。
「是，殿下！」李愷躬身領命。
霍提亞斯望著那份蓋著紅色印記的盟約，心中五味雜陳。
他既期待著這份盟約能給部落帶來強大的助力，擺脫困境，又對未知的將來感到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不知道，當佐拉羅酋長看到這份盟約時，會作何感想。
他更不知道，在他和李愷啟程返回卡尤加部落的路上，李愷已暗中接到了朱高煦的第二道密令一若佐拉羅酋長最終拒絕簽署盟約，或陽奉陰違，則相機行事，在卡尤加部落內部，扶持願意與新明真心合作的親善勢力上位，確保新明在大湖區的戰略支點，萬無一失。
歸途漫漫，霍提亞斯手中緊緊著那本漢文啟蒙書冊，以及那份沉甸甸的盟約副本，
反覆揣摩著上面的每一個字，每一個承諾，以及每一個要求。
卡尤加部落的命運，似乎就繫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