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三步成詩何書墨(4k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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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書墨前腳來到衛尉寺,屁股還沒把椅子捂熱呢,後腳衛尉寺卿章荀便找了過來。

  章荀氣勢洶洶,一臉憤慨,估計剛剛知道,王家準備把他換掉,用來與貴妃娘娘交換京查閣閣主之位的事情。

  「何書墨!你究競用的什麼陰謀詭計!競然能說動晉陽王氏?」

  何書墨本人尚未表態,他辦公室前,不少之前從御廷司帶出來的舊部,便已經聽到屋內的動靜,自發抄起傢伙圍了過來。

  其中包括牛奇,鐵山等何司正的鐵桿擁躉。

  經過這段時間的修行,鐵山包括其他何書墨的御廷司舊部,都已經實現了修為的跨越式進步。比如高玥,由於性別優勢,外加辦事妥帖,深得領導歡心,她獲得的修煉資源不少,如今已經邁入中三品行列,抵達六品修為。

  鐵山稍遜高玥,但現在也有七品巔峰的水平。

  這一伙人手持利器,烏壓壓地圍著章荀,頓時讓這位氣勢洶洶的衛尉寺卿冷靜了下來。

  鐵山拿到指著章荀道:「何大人,你且一聲令下,我等頃刻手撕了此人!」

  章荀伸長脖子,瞪著眼睛,道:「大膽!本官可是朝堂三品大員,你有幾個膽子,敢動我!」「他奶奶的,沙包大的拳頭見過嗎?吃老子兩拳,比孟婆湯還好使!」

  鐵山擼起袖子,作勢要上。

  章荀沒見過這種莽夫,頓時嚇得一路小跑,站到了何書墨的身後。似乎全然忘記,他到這裡是找何書墨興師問罪來了。

  何書墨一陣無語,不過,有一點章荀說的還真沒錯。他確實不能殺了章荀。這人雖然已經被晉陽王氏事實上放棄了,但他明面上,仍然占著衛尉寺卿的位置,是貴妃黨的中流砥柱。這要是隨隨便便死在他的面前,然後被魏黨借題發揮,那事情就要鬧大了。

  「好了,你們都先下去,把門關上,我和章大人單獨聊聊。」

  鐵山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道:「是,何大人,我等就在門外候著,這章賊但凡有一絲不老實的意思,我等即刻衝進來救駕!」

  何書墨扶了扶額頭,心說你們一幫七品六品的,救我這個四品的駕是吧?

  不過他也不願打攪手下們的積極性,好說歹說打發出去了。

  大門關上後,屋內便只剩下章荀與何書墨二人。

  何書墨看著章荀,笑道:「章大人,你今天這是唱得哪一出啊?」

  章荀等到鐵山等人離開了,整個人又重新支棱起來。

  「哪一出?何書墨自打你來到這衛尉寺,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這些天。可你在做什麼事情?你居然暗中說動了晉陽王氏,讓他們同意將衛尉寺拱手相讓!這讓我章荀身處何地啊?我章荀為朝堂效力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聽到某人又開始胡攪蠻纏。

  何書墨頓時叫他打住:「打住打住,章大人,我與王氏強強聯手,讓你下來,其實是為了你好啊。」「為了我好?你有沒有搞錯啊?本官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聽說罷官是為了別人好的!」

  何書墨笑了笑,悠然道:「看到門外那些人沒有?」

  「怎麼,何大人還打算叫這幫土匪進來,狐假虎威?」

  「土匪,說得好。可章大人想過沒有,我何某人,為什麼要在衛尉寺養這些「土匪』,是給我自己養的嗎?」

  章荀聽到何書墨這句話,本來還挺囂張的氣焰,瞬間凝固住了。整個人就像一尊石雕,定在原地。何書墨繼續道:「屋外不過幾十號人,這些人雖然精銳,可人數畢竟太少,難成大事。要是招兵買馬,匪寨做大,到了那個時候,就是讓章大人繼續坐鎮衛尉寺,大人還敢坐這個燙屁股的地方嗎?」何書墨站起身來,按著章荀的肩膀,把他推到自己的座位上,壓著他坐了下去。

  可章荀身上好像裝了彈簧,整個人剛碰到椅子表面,便瞬間彈了起來。

  「何大人,你說我這個……」

  何書墨徐徐說道:「章大人急流勇退,功成名就,回家頤養天年,未必不是一種大智慧。反正您早就從衛尉寺退休了,以後哪怕洪水滔天,也和您沒關係,是也不是?」

  章荀嘴巴半張,嘴唇乾裂起皮,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對於他這種純正的,生長在皇恩之下的楚國人來說,蓄養私兵,簡直與謀反無異。而起兵謀反,更是大逆不道。可偏偏,這個世界講究成王敗寇。


  成了,就是不世偉業,敗了,則是亂臣賊子。

  這是一場空前絕後的豪賭。只有瘋子才會放棄現在的地位,去搏一個未知的東西。

  何書墨僅僅只是暗示了兩句,什麼話都沒有明說,章荀便已經嚇破了膽。

  他手足無措,口齒結巴道:「何大人,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就當我沒來過,你就當我沒來過!」章荀落荒而逃,跌跌撞撞逃出了何少卿辦公的堂屋。

  何書墨全程沒有攔著。畢竟章荀如今的表現,是一個正常楚國人應有的狀態。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覺得楚帝也是人,沒什麼了不起的;覺得沒有人天生高貴,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何書墨一屁股坐回椅子,正準備瞧瞧最近衙門裡有什麼事情是沒處理的。今天他正好有空,可以順便處理一下。

  這時候,劉富和呂直,一左一右,押著一個儒生打扮的男人,一路喜氣洋洋,來到他的面前。明明還有些距離,劉富放大嗓門,邀功似地吼道:「大人!大人!你要找的人,屬下給您抓回來了!」「放肆!放開我!青天白日,朗朗干坤,妖妃同黨當街拿人!咱們楚國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那個被劉富按住的儒生,渾身扭動,大聲說冤,一百種不服。

  「老實點!看到大人,還不下跪!」

  劉富和呂直對視一眼,兩人十分默契,一人一腳踹在儒生的膝蓋上。

  儒生慘叫一聲,膝蓋噗通跪地,乾脆利索。

  劉富拍了拍手,道:「大人,您讓屬下抓的人,屬下給您抓來了。胡斌浩,蜀中人士,雲廬書院的學子之一,年齡三十,幾次科舉毫無建樹,平常最愛在各個青樓流連輾轉。沒事賣賣字畫,或者替人算命,每到詩會的日子,便靠倒賣詩詞給京城公子,扣除各路打點,還能大賺一筆。」

  名叫胡斌浩的儒生,長得白白淨淨,十分顯小,明明已經三十歲了,看起來和二十五六相差不多。他雖然被劉富踹至跪地,可語氣依舊不服:「什麼叫愛去青樓?我等讀書人,那叫風流倜儻,花前月下!你們這幾個臭當官的,知道什麼叫美人,什麼叫大美人嗎?」

  劉富聽到胡斌浩狡辯的話語,眼神頗為鄙夷。

  還我們當官的知道美人嗎?我們何大人,那可是品鑑美人的高手,楚淮巷教坊司那些庸脂俗粉,在大人身邊,連桌都上不去。

  何書墨倒是不在乎些許口舌之利。

  他如今是淑寶座下第一權臣,准衛尉寺卿,要是再與這等三流儒生爭得面紅耳赤,未免太掉價了。何書墨開門見山,道:「胡斌浩,聽說你會在不少詩會開啟之前,賣詩給一些虛有其名的京城貴公子,幫助他們在詩會上裝逼?」

  胡斌浩嘴硬,繼續狡辯:「胡某從不賣詩!胡某隻是天賦異稟,能看見文采躍動,於是順水推舟幫助詩詞的創作靈感,找到它們的有緣人!還請大人明察秋毫!」

  何書墨笑了:「劉富,這小子以為他是到咱們衛尉寺做客來了。給他一拳。看他會不會好好說話。」劉富先是一愣,在聽清楚何書墨的命令後,頓時嘿嘿一笑。

  大人果然是大人,辦事真對他胃口。

  劉富早就看胡斌浩不爽了,眼下得了命令,公仇私仇一起報,二話不說,掄起拳頭就餵到了胡斌浩的肚子上。

  胡斌浩原本還挺囂張的臉色,在吃了武夫結結實實的一拳之後,頓時變成了不好看的豬肝色。「胡斌浩,本官再問你一次,你賣不賣詩?」

  何書墨板起臉,用審訊的語氣道。

  胡斌浩上氣不接下氣,可嘴硬的本事一點沒改,道:「你們濫用私刑,毆打書院學子,等胡某出去,定要」

  「呂直,你也給他一拳。這次別打肚子了,就照著他平常用來欺負青樓女子的地方打。」

  何書墨無情說道。

  呂直同樣興奮起來,舉起拳頭,準備給胡斌浩來個了卻俗念,當場出家。

  這時候,原本還挺硬氣的胡大學子,整個人縮成一團,哆哆嗦嗦,猶如驚弓之鳥。

  「大人,大人!小人說,小人都說,全招,全招啊。小人賣詩,什麼詩都賣。小人不止賣詩,墨寶書畫也賣!還偷東西!還白嫖不給錢過!大人,小人知道錯了。您手下留情啊大人!」

  呂直蓄力完成,準備雞飛蛋打。

  何書墨擡起手,示意呂直可以停了。

  他離開座位,緩緩走到胡斌浩面前,蹲了下來:「胡大才子,你說你賣詩,對吧?」


  「對,對,小人賣詩。」

  「那你這段時間,都賣詩給誰了,你還能記得嗎?」

  「記得,記得,小人有個帳本,誰買過詩,買過誰的詩,花了多少錢,小人記得一清二楚。」「好。」

  何書墨滿意拍手。同時不忘確認道:「那賣你詩的這些人中,可有勳爵門庭的子弟?」

  「有,還不少!」大人,淮湖詩會您知道嗎?不少人就等著在詩會上出風頭,然後娶到心儀之人。小人年年賣詩,里里外外,撮合過不少人。」

  何書墨拍了拍胡斌浩的肩膀,表揚道:「不錯。」

  這下,可把胡斌浩嚇壞了。

  他以為何書墨在反諷他,於是忙說:「大人,小人之前是財迷心竅,掉錢眼裡去了,以後一定改邪歸正,再也不賣了。再也不賣詩給那些勛貴公子了!」

  「不不不,」何書墨搖了搖頭,道:「你不但要賣,還要應賣盡賣,撿好的賣,讓所有勛貴子弟,都來你這裡買詩,去淮湖詩會上大出風頭,知道嗎?」

  「啊?」

  胡斌浩整個人都傻了,他還以為何書墨講錯了,或者他聽錯了,結果後來才反應過來,何書墨居然不是要懲罰他,而是在支持他的工作!?

  這人的葫蘆里,到底賣得是什麼藥啊?

  「沒聽懂?」何書墨確認道。

  「小人,確實有些……」

  「劉富,給他一拳。」

  「聽懂了!大人冷靜點,小人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小人賣詩,狠狠賣詩!」

  「對嘍,這就對了。」何書墨從胡斌浩面前站起身,舒舒服服伸了個懶腰,道:「你賣給誰,賣多少錢,都要在帳本上記好,然後把帳本給本官送過來。除此之外,本官沒有別的要求。要是聽懂了,沒事了,就下去賣詩吧。劉富,呂直,放人。」

  劉富和呂直同時鬆手,讓胡斌浩恢復了自由。

  但是,胡斌浩卻躊躇在原地,沒有立刻離開。

  「你還有事?」何書墨問。

  胡斌浩面色尷尬,語氣和笑容帶著討好的意味,說道:「大人,有些事情您不知道。來找小人賣詩的貴公子,確實不少。但小人並不會都賣給他們。這其實不是小人不想賣詩,實在是因為書院中,手頭緊張願意賣詩的學子,不算太多。那些好詩,又非一日之功,需要長久打磨,一時半會變不出來。所以,哪怕您讓小人多賣,小人同樣想多賣,不過現實層面,可能,稍微有點,小小困難。」

  何書墨眯起眼睛,摸著下巴,道:「你的意思就是說,你手上沒多少詩詞可用了,對吧?」「對對對,小人就是這個意思。其實要說詩詞,小人手上確有不少。只不過其中許多水平比較一般,達不到您說的那種,呃,人前顯聖的效果。」

  劉富聽到這裡,哈哈一笑,道:「寫詩?這個容易,我家大人最擅長寫詩。大人還有個筆名,大人,您看……

  「說吧。」何書墨道。

  「是,大人的筆名,便是叫做「許謙』!」

  「許謙!?你是許謙!?」

  胡斌浩聽到許謙之名,整個人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直愣愣地看著何書墨。

  「許謙」二字,在雲廬書院,乃至整個京城、楚國的詩詞界,幾乎是與王令湘的「詞魁」所並列的名字。

  許謙和「詞魁」的區別在於,許謙寫的詩詞不多,但首首都是傳世級別的珍品。文學功力深厚到駭人聽聞。再加上他低調的作風,和幾位大儒不遺餘力的各種吹噓,簡直讓許謙成為了楚國文化界的第一名人。何書墨迎著胡斌浩的目光,看向他,道:「你這眼神,是不相信我就是許謙?」

  「不是,小人相信,但就是太相信了,所以導致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胡斌浩嘿嘿笑著,話里話外,其實是有些不太信的。

  書院人的偶像,其實是妖妃走狗這種事情,換做誰來,誰都不信。

  何書墨不多解釋。

  他當著胡斌浩的面,緩緩邁步。

  一步,兩步,三步。

  三步走完,他直接開口:「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

  一詩念完。

  胡斌浩心中震撼難言。

  詩詞本身的質量,自然不用多說。他胡斌浩收詩賣詩這麼多年,對詩詞的鑑賞水平,遠比一般讀書人高得多。

  但令他尤其震驚的地方在於,這位何大人,完全脫口而出,沒有任何猶豫或者推敲打磨。

  這太恐怖了。

  胡斌浩膝蓋一軟,噗通跪地。

  這一次,沒有人踹他,是他自己主動下跪的。

  下跪之後,胡斌浩還念念有詞。

  「三步成詩,還是這等傳世佳作。您哪是許謙啊,您是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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