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白狼
乙巳年四月初六子初
今夜的月亮被濃霧籠罩，營中的火把也多了起來，巡夜士卒端起金柝，有節奏的金鐵之聲迴蕩在營中，宣告子時的到來。
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雙眼睛在火光中悄然睜開，隔壁床上，黑風和玉衡已沉入夢鄉，震天的鼾聲如驟雨前的雷雲，聲聲巨響，張姚不知道玉衡是怎麼睡著的。
張姚扶著床坐了起來——他本就無心睡眠。
甩甩手臂，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腹中湧出的那股清氣在傷口處不停流轉，融合劍客支離破碎的血肉，張姚猜測是那回春丹的作用，天下第一的天劍宗所煉製的丹藥果然不同凡響，只是半天之隔便能有如此天差地別的感覺。
張姚盤腿靜坐，他的四肢已能活動自如，只是不如從前那般靈巧，骨骼修復越到後面，進程便越是緩慢，但已經夠用了……
他站起身，將胸前敞開的衣物收束起來，悄悄拿走被黑風沒收的長劍，穿好鞋子悄悄走出了帳篷。
那些身材精瘦的士卒舉著火把長槍，朝著北辰的方向跑去。那些兵痞子倒是跟黑風一樣睡得死沉，營寨兩邊完全是不同的光景，偶爾有兩個揉著惺忪的睡眼，探出腦袋，罵上兩句便又倒頭去睡了。張姚默默地看著這些南方士卒，這正掩護了張姚在軍營中的行動。他沒有火把，卻也看得清眼前的道路，他躲開那些急匆匆的士兵，穿梭在陰影之中，星漢燦爛，諸星悠然於夜空，張姚背離北辰直往南去，他記得那個女人的營帳就在點將台周圍……
突然聽見一聲斷喝，營中的火把紛紛熄滅，但黑暗中沖向營北的身影仍不在少數，張姚預感到有大事發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
身長九尺的劍客靠著馬廄，眼睛看向那頂草棚，比白天看著更簡陋，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麼在大雪中挺過來的。
那些士卒不清楚陳國刺墨的規矩，只當那女子是尋常的奴隸。而對那女子來說，本就活得悲慘，若是讓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恐怕連妓女都當不成了。
當營中再次歸於寂靜，一個約莫八尺高的黑影從草棚中鑽出，兜帽下的腦袋倉皇轉動。張姚躲進死角，看到那黑影微微捲曲的頭髮，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
營中獵犬沒來由地狂吠，士兵粗獷的叫罵聲忽遠忽近，女人的心臟愈跳愈快，雙手不安地綰起一吊金髮。她徘徊在營寨邊緣，赤腳踏在雪地里，九根腳趾交錯居上，似乎都渴望遠離這冰冷的土地。
一陣悠長的狼嗥刺破夜空，女人臉上終於露出欣喜的笑容，她急忙趴在地上，鑽過那道提前挖好的狗洞，營外不遠處即是呼兒河，寬闊的江面盪出粼粼的波光，女人緊了緊兜帽，朝著江邊匆忙跑去。
順著女子跑去的方向，隱約看見一黑衣人，頭戴斗笠身披披風，牽著小舟，獨立江岸，似是等候多時，最可怕的是那黑衣人身邊跟著一匹渾身雪白的巨狼，看身長恐怕已有七尺。
女人顧不得通紅的腳趾，一把抱住黑衣人，嬌滴滴泣道
「阿陽墨，帶我走。」
黑衣男子沒有說話，倒是那頭白狼很是善解人意，甩著尾巴舔了舔女子的腳趾，似乎是在安慰她
「這裡不安全……」
那黑衣人只是輕飄飄一句，女子再不敢發出絲毫聲音，碧綠色的眼睛望向身後營寨時，除了驚恐再無他色。
兩人一狼跳進小舟，黑衣人坐在船上，抄起棹，慢悠悠地劃向對岸的高山。
黑衣人突然開口
「曹承也去了嗎？」
女子懵懂的望向黑衣人
「我……我不知道。」
黑衣人低聲呵斥
「雪，這麼大的動靜你居然摸不清楚？我要知道曹承的所有消息，你明白嗎？」
金髮女子被黑衣人嚇得不知所措，泫然欲泣，黑衣人一巴掌甩在她臉上，這一巴掌極重，甚至讓小舟都晃了幾晃。
「我只能接待那些卒子，曹承離我太遠，我…我…」
黑衣人摔開船棹，惡狠狠的掐住少女的脖子，碧綠色的眼眸在星光的照耀下盡顯妖異
「那你就去舔他的那活兒，很難嗎？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靠近不了就去想辦法，懂嗎？」
少女噙著淚點點頭，白狼湊上來舔舐她臉上的淚珠，那兩盞猩紅色的鬼火幽幽地對著黑衣人綻放，黑衣人冷哼一聲，轉頭又去撐船。
少女把碩大的狼頭抱在胸前，滿是傷痕的手指撫過那柔如絲綢的狼毫，眼淚落在白狼的軀體，轉瞬無蹤。
她不禁懷念起家鄉了，漫無邊際的草原，奔馳的駿馬，藍天下的雪山，悠閒的白雲……
「小白，我想回家……」
黑衣人情緒激動，舉起拳頭就要掄過來。白狼跳起來擋在少女身前，低沉的怒吼，銳利的大齒，可怖的眼眸，無一不是明晃晃的威脅，黑衣人只好就此作罷，轉而說道
「我也想回家，妹妹，但是我們的家被曹承毀了。」
少女怕白狼傷人，把它緊緊攬在懷裡，柔聲安慰。
兩人就此沉默下來，沐浴著子時的星光，萬籟俱寂，就連水中的魚兒都已睡去，天地間只有江上一片扁舟，載著滿船的思愁，緩緩駛去……
夜裡順著東風，小船很快靠岸，黑衣人自顧自地走下船去，絲毫不理會身後的少女。
白狼跑到女子前頭，臥在地上，少女熟練地翻上白狼，輕輕捏了捏毛茸茸的耳朵，白狼立馬起身向前奔去。
少女趴在小白身上，感受肌膚上傳來的溫暖，比那冷冰冰的草棚不知柔軟了多少。白狼狂奔時的顛簸讓少女眼皮打戰，林中泥土的芬芳讓她感到安心，不知不覺間便沉沉地睡去了………
……
今夜的月亮被濃霧籠罩，營中的火把也多了起來，巡夜士卒端起金柝，有節奏的金鐵之聲迴蕩在營中，宣告子時的到來。
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雙眼睛在火光中悄然睜開，隔壁床上，黑風和玉衡已沉入夢鄉，震天的鼾聲如驟雨前的雷雲，聲聲巨響，張姚不知道玉衡是怎麼睡著的。
張姚扶著床坐了起來——他本就無心睡眠。
甩甩手臂，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腹中湧出的那股清氣在傷口處不停流轉，融合劍客支離破碎的血肉，張姚猜測是那回春丹的作用，天下第一的天劍宗所煉製的丹藥果然不同凡響，只是半天之隔便能有如此天差地別的感覺。
張姚盤腿靜坐，他的四肢已能活動自如，只是不如從前那般靈巧，骨骼修復越到後面，進程便越是緩慢，但已經夠用了……
他站起身，將胸前敞開的衣物收束起來，悄悄拿走被黑風沒收的長劍，穿好鞋子悄悄走出了帳篷。
那些身材精瘦的士卒舉著火把長槍，朝著北辰的方向跑去。那些兵痞子倒是跟黑風一樣睡得死沉，營寨兩邊完全是不同的光景，偶爾有兩個揉著惺忪的睡眼，探出腦袋，罵上兩句便又倒頭去睡了。張姚默默地看著這些南方士卒，這正掩護了張姚在軍營中的行動。他沒有火把，卻也看得清眼前的道路，他躲開那些急匆匆的士兵，穿梭在陰影之中，星漢燦爛，諸星悠然於夜空，張姚背離北辰直往南去，他記得那個女人的營帳就在點將台周圍……
突然聽見一聲斷喝，營中的火把紛紛熄滅，但黑暗中沖向營北的身影仍不在少數，張姚預感到有大事發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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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長九尺的劍客靠著馬廄，眼睛看向那頂草棚，比白天看著更簡陋，真不知道那女人是怎麼在大雪中挺過來的。
那些士卒不清楚陳國刺墨的規矩，只當那女子是尋常的奴隸。而對那女子來說，本就活得悲慘，若是讓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恐怕連妓女都當不成了。
當營中再次歸於寂靜，一個約莫八尺高的黑影從草棚中鑽出，兜帽下的腦袋倉皇轉動。張姚躲進死角，看到那黑影微微捲曲的頭髮，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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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中獵犬沒來由地狂吠，士兵粗獷的叫罵聲忽遠忽近，女人的心臟愈跳愈快，雙手不安地綰起一吊金髮。她徘徊在營寨邊緣，赤腳踏在雪地里，九根腳趾交錯居上，似乎都渴望遠離這冰冷的土地。
一陣悠長的狼嗥刺破夜空，女人臉上終於露出欣喜的笑容，她急忙趴在地上，鑽過那道提前挖好的狗洞，營外不遠處即是呼兒河，寬闊的江面盪出粼粼的波光，女人緊了緊兜帽，朝著江邊匆忙跑去。
順著女子跑去的方向，隱約看見一黑衣人，頭戴斗笠身披披風，牽著小舟，獨立江岸，似是等候多時，最可怕的是那黑衣人身邊跟著一匹渾身雪白的巨狼，看身長恐怕已有七尺。
女人顧不得通紅的腳趾，一把抱住黑衣人，嬌滴滴泣道
「阿陽墨，帶我走。」
黑衣男子沒有說話，倒是那頭白狼很是善解人意，甩著尾巴舔了舔女子的腳趾，似乎是在安慰她
「這裡不安全……」
那黑衣人只是輕飄飄一句，女子再不敢發出絲毫聲音，碧綠色的眼睛望向身後營寨時，除了驚恐再無他色。
兩人一狼跳進小舟，黑衣人坐在船上，抄起棹，慢悠悠地劃向對岸的高山。
黑衣人突然開口
「曹承也去了嗎？」
女子懵懂的望向黑衣人
「我……我不知道。」
黑衣人低聲呵斥
「雪，這麼大的動靜你居然摸不清楚？我要知道曹承的所有消息，你明白嗎？」
金髮女子被黑衣人嚇得不知所措，泫然欲泣，黑衣人一巴掌甩在她臉上，這一巴掌極重，甚至讓小舟都晃了幾晃。
「我只能接待那些卒子，曹承離我太遠，我…我…」
黑衣人摔開船棹，惡狠狠的掐住少女的脖子，碧綠色的眼眸在星光的照耀下盡顯妖異
「那你就去舔他的那活兒，很難嗎？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做，靠近不了就去想辦法，懂嗎？」
少女噙著淚點點頭，白狼湊上來舔舐她臉上的淚珠，那兩盞猩紅色的鬼火幽幽地對著黑衣人綻放，黑衣人冷哼一聲，轉頭又去撐船。
少女把碩大的狼頭抱在胸前，滿是傷痕的手指撫過那柔如絲綢的狼毫，眼淚落在白狼的軀體，轉瞬無蹤。
她不禁懷念起家鄉了，漫無邊際的草原，奔馳的駿馬，藍天下的雪山，悠閒的白雲……
「小白，我想回家……」
黑衣人情緒激動，舉起拳頭就要掄過來。白狼跳起來擋在少女身前，低沉的怒吼，銳利的大齒，可怖的眼眸，無一不是明晃晃的威脅，黑衣人只好就此作罷，轉而說道
「我也想回家，妹妹，但是我們的家被曹承毀了。」
少女怕白狼傷人，把它緊緊攬在懷裡，柔聲安慰。
兩人就此沉默下來，沐浴著子時的星光，萬籟俱寂，就連水中的魚兒都已睡去，天地間只有江上一片扁舟，載著滿船的思愁，緩緩駛去……
夜裡順著東風，小船很快靠岸，黑衣人自顧自地走下船去，絲毫不理會身後的少女。
白狼跑到女子前頭，臥在地上，少女熟練地翻上白狼，輕輕捏了捏毛茸茸的耳朵，白狼立馬起身向前奔去。
少女趴在小白身上，感受肌膚上傳來的溫暖，比那冷冰冰的草棚不知柔軟了多少。白狼狂奔時的顛簸讓少女眼皮打戰，林中泥土的芬芳讓她感到安心，不知不覺間便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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