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風起兮
張姚猛然迴轉
「玉衡，你怎會見過她，你可知道她胸前的墨透是什麼？」
「胸怎麼了？我怎麼沒看到？」黑風隔著車板插嘴道
玉衡支支吾吾，他並沒有看到女子胸前的墨透，但他十分確定自己見過這女子，只是不在軍營之中
「就是那天你剛醒的時候，我不知施術在誰身上了，剛睜開眼面前就是這個女子，她們………」
「他們怎麼了？」
「在山洞裡，她們在那個……」玉衡的臉驀然紅透，好似一幅赭石填充的畫卷。
不消說了，張姚大概曉得了八九分，這些奴隸的命運從生下來開始就早已註定。
「戰爭的勝負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
黑風又忽然插嘴
「他媽的，有熱鬧看還不好，反正你也管不了，幹嘛不樂呵樂呵呢？」
張姚臂上的裂口愈來愈大，汗水和血水流成一股，但他臉上平靜如常。
「你沒有感同身受，自然理解不了……」
「呵呵，老子又不是女人，老娘給我生下來就是個帶把的，改不了。」
黑風說出這種話，張姚是毫不意外的，他沒心思跟這黑熊抬槓。張姚回想起剛才那一幕，那女人胸前的圖案好像是一隻鳥頭，他跟著青劍走過陳國無數城池，大多奴隸頭子的刺墨他都瞭然於胸。但他從未見過有把鳥頭紋在奴隸胸前的，因為陳國王室以鳥神後人自居，只有王室才享有這樣的權利，在奴隸身上紋尖嘴的，砍頭都算是陳王法外開恩了。
張姚不由得猜測起那女人的身份，金髮碧眼，身體多毛，典型的陳國長相，又有這樣特殊的刺墨，張姚眯起眼睛：
秘密的味道。
「黑風大俠，前方百步便是曹將軍的營帳了，軍規在此，還請受些勞苦，下車步行，幾位的車馬我們會安置好的。」
黑風隨手甩出一枚銀羽
「小兄弟，辛苦你了。」
那士卒熟練地把銀幣收入臂甲，幫著玉衡把腿腳不便的張姚架下馬車。
「黑風大俠，請～」
「請……」
玉衡扶著張姚，行動愈慢，很快便被步步生風的兩人拉開一大段距離，玉衡叫苦不迭，抱怨道
「你看起來挺瘦的呀，怎麼這樣重，腰都要讓你壓斷了。」
張姚眼睛不斷掃視著四周，大概每五步便站著一個護衛，個個目不轉睛地盯著幾人，張姚可以肯定的是，若是有人在此地發難，不出三個瞬息，便會被刺成蜂窩。
「呵呵，瘦是真的，重也是真的，畢竟身高在這兒放著，況且我已經很注意身材了，辛苦你了，小弟弟。」
「別叫我小弟弟，好彆扭哦，說來我還算是你的師兄呢。」
張姚粲然一笑
「呵呵，玉衡師兄，只要你願意。」
「雖然聽著不錯，但從你嘴裡喊出來總覺得怪怪的，你還是叫我的劍號吧，大家平時都這樣叫我。」
張姚沒有回話，轉而望向前頭那巨大無比的營帳，帳旁飄揚的旗幟上只寫著一個「曹」字。
旗下站著一位身材算不得高大的俊朗少年，給張姚印象最深的便是他那兩邊異色的瞳孔，一道紫，一道紅，看起來極為詭異。
「小輩曹衍見過黑風先生，曹將軍正在帳內恭候。」
黑風和曹衍打趣幾句，等到身後的兩人趕上來後，才一齊走進曹承的大帳。
「曹將軍，黑風先生已到。」
老者披散著白髮矗立在沙盤前，在曹衍開口之前，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好像一尊鎮衛王城的石雕，極盡威嚴。
而曹衍開口後的一剎那，老者臉上的表情迴轉，笑容浮現，如同三九天的堅冰遇上燒紅的鐵甲般，即刻化凍。
黑風拱手行禮，玉衡和張姚正要效仿，曹承卻揮手制止。
「兩位看起來身體抱恙，不必多禮了，曹衍，帶兩位先去歇息吧。」
幾人領命而去，目送走幾個晚輩後，曹承忙把黑風引到座上，又從案旁的檀木柜上取下兩根象牙酒杯，遞出一根送到黑風手中，黑風也不掃興，坦然接受了曹承的熱情，兩人輕觸酒杯，黑風一飲而盡。
曹承爽朗大笑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性急，這果酒是年前繳獲的佳釀，我一直沒捨得喝呢，你倒好，一口灌了個乾淨。」
黑風也是豪邁，把空蕩蕩的象牙杯扔到桌上，笑道
「老曹，你看起來倒是老了不少。」
曹承對著帳外呼喚侍從，又叫來一壺酒，親自給黑風滿上。
「你不也一樣，看你那亂糟糟的須子，軍中那些老兵油子都比你乾淨。」
黑風又是一飲而盡，這回他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烈酒，五官痛苦地擰成一團。
「他媽的，這什麼酒？我艸。」
曹承撫著白須，眼角都漾起了波紋，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的惡作劇很是滿意。
「呵呵，這也是繳獲的，那群蠻子倒是口味極重啊！」
黑風歪過腦袋，不停地吐著舌頭，但直到酒氣翻湧到面部，嘴裡的辣味兒也沒有絲毫緩解。
曹承卻趁著此時突然問道
「你這次來找我可是有什麼要事？」
黑風擦了擦眼角的熱淚，含糊地說道
「也不是啥大事兒，就是前幾天大雪堵完了五山的小道，我打算從你這兒借過一下。」
曹承面色不變，默默啜飲著象牙杯中的果酒，抿抿嘴唇，開口道
「去做什麼？」
「你打你的仗，管我幹嘛，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曹承表情嚴肅起來，對著黑風擺上了譜子
「你們山上的事兒我不管，可你既然要從我這裡過，怎麼也得給個交代，天子……」
黑風再了解不過他的脾性，當年劫了糧倉後追著黑風打的就是眼前這個老傢伙，動不動就是什麼檄文，十句有八句都是天子。
「就是去趟雍城而已，掌門的另有吩咐，這總可以了吧。」
曹承臉上的陰霾散去了，又舉杯祝酒，只要不干擾自己的大業，這野人想去哪兒便去哪兒？
「當然可以，只是我看那兩個晚輩身體欠佳，你們且在營中住下，等養好了傷後再出發吧。」
「那不成啊，我們過去可是有大事兒要辦，這一路上緊趕慢趕的就怕耽誤了。」
曹承抬起眼皮，玩味地看著虬須漢子。
黑風后知後覺地意識到了曹承的試探，心裡鬱悶不已。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老不死的還是這麼精明，黑風知道曹承不會輕易放過他，只好托出部分實情。
「雍城有場拍賣會，壓軸的東西我們掌門很感興趣……」
「呵呵，原來如此，只是不知究竟何物，竟能讓你們這些清修之人都動了心思？」
「我倒不清楚其中的玄機，不過掌門說那是一柄古怪的劍。」
曹承饒有興致地聽著，敲敲桌子示意他說下去
「據說是某位劍仙的遺物，很是奇妙，我家掌門一直都很喜歡劍，想來只是為了帶回去收藏罷。」
曹承轉了轉手上的象牙，飲盡最後一口，再次望向黑風時，眼裡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
「黑風，我一直都很敬佩你的勇敢，不管你怎樣看我，都千萬不要把我當成三歲孩童糊弄。只因我心中尚有昔日情分，所以才肯放你離去，我希望你也不要矇騙我這個老朋友。」
曹承的話說得很是真誠，若非黑風知道他的德行，恐怕早就涕淚縱橫，掩面懺悔了。
「我也很欽佩曹將軍忠君愛國之大義，亦當曹將軍是我忘年故交，不然怎會與將軍對坐笑談？只是我剛才所言句句屬實，或許有些更深的原因，但那是我們掌門的考量，我也沒有多嘴詢問……」
曹承盯著黑風的眼睛，許久沒有說話，也不知是信與不信，緊張的氣氛瀰漫在大帳內，黑風不由得暗暗罵道：他媽的，好一個狡猾的曹承！
突然，曹承蒼老的臉上又綻放出如初見時的笑容，他熱情地給黑風斟滿杯子，只是黑風再也不敢輕易嘗試這酒。
「黑風，你莫要怪我無禮，今時不同往日，我現在肩上挑著極重的擔子。你來的時候大概也看見了，那些北方的軍隊不堪如此，說是二十萬大軍，實則我也是無人可用啊！凡事若不問個明白，我始終不能放心。」
「曹將軍凡事親力親為，黑風敬佩不已。」
曹承正襟危坐
「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雖說當年我就勸過你，但容我今日重提此事。如今烽煙瀰漫，值此危難之際，你可願在帳前聽命，為天子分憂？另外再提一嘴，若是有你相助，收復故土指日可待，寶劍寶馬，任你取用。」
黑風忙推辭道
「我已經閒散多年咯，現在習慣了山上的舒坦日子，沒事兒就是教教徒弟，釣釣魚，哪裡還能上陣殺敵呢？」
曹承的眼神變得複雜，面色肉眼可見地暗沉下來，緩緩道
「你沒有那股勇氣了，黑風，我還記得當年坐在大帳里聽到你用拳頭殺出一條血路時的那種震驚。」
黑風苦笑一聲，擺擺手道
「不中用了，不中用了。我當年就靠著一股蠻力，腦子裡全是殺殺殺，不知怎麼的就突出你的包圍了。現在嘛，送個婆娘過來，我第二天都得扶著牆走路，哈哈哈。」
「罷了罷了，你先去歇息吧，通行的文書我晚些差人給你送過去，你想住便住下，不想住也隨你罷。」
黑風識趣地站起身來，跟著曹承的腳步挪向帳外，經過沙盤時，黑風注意到呼兒五山北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軍旗，奇怪，曹承現在打下了這多地方嗎？
「你再想想吧，若是想法變了，這裡隨時歡迎你。」
向曹承道別後，黑風便跟著帳外等候的曹衍移步住地。
即將轉過拐角時，黑風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白髮老者，那老者正巧也在看他，由於距離稍遠些，黑風分辨不出他此時的表情。兩人眼神短暫觸碰，老者便匆匆轉身進帳，黑風不由地想道：
蒼老的將軍，你所剩無幾的歲月足以在神廟中豎起那收復江山的永恆豐碑嗎？這又何嘗不是你的執念呢？
曹衍帶著黑風穿行在營帳之中，這些住處大多用牛皮製成，比那些兵卒所居的布料營帳，甚至是竹藤營帳不知好到哪裡去了。
「黑風先生，這就是您的營帳了，我已經安排人豎起旗子，若有需要儘管來找我，或是吩咐那些士兵去辦便是，一日三餐我會差人固定送來的。」
黑風道謝後，緩步走進帳篷，裡頭比他想像中的要乾淨多了，地上鋪著削好的木材，木材上又鋪了一層厚厚的草。
躺在床上的張姚和爐邊烤火的玉衡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看到黑風進來，玉衡站起身來迎接，張姚倒是躺得很舒服。
「師叔，怎麼樣，我們能過去嗎？」
黑風抓起桌上的酒壺，狠狠抽進一口，朗聲笑道
「那是自然，不過我們還是多住幾日吧，這小子恐怕走不了那麼遠的路。」
玉衡掰著手指頭，一一點著指節，半晌之後得出一個人盡皆知的結論
「時間不夠。」
黑風漫不經心地揉了揉他的頭，弄歪了玉衡的寶冠，玉衡伸手去扶，生怕它摔了下去。
「沒事兒，這小子的玄陽跑得快，咱們多住幾日無妨。」
玉衡哦了一聲，點點頭，轉身蹲在爐邊，又去烤他的火了。
黑風坐了一會兒又感覺帳篷里無聊得緊，玉衡是個悶葫蘆，啥啥都不懂得，跟他聊天還不如去喝酒。
那個床上躺著的小子倒是懂得多，就是那張嘴欠得離譜，黑風怕還沒聊幾句，便要被他活活氣死了，他想了想，最後決定還是不要去招惹這小子的好。
現在還不確定這小子到底是不是青劍的徒弟，若是把自己氣得緊了，一拳打死了他，那才是真正的罪過啊。
無聊！無聊！真是他媽的無聊！
黑風開始後悔接下了這個煩人的差事，他本來打算下山後喝喝酒，散散心，若是有了好看的娘們，還可以來一場久違的邂逅。
但是，他媽的，為什麼一下山全是這種破事兒，先是差點凍死在雪地里，又被這個臭嘴小子一頓亂侃，最他媽可惡的是，這兔崽子自稱是早已死去的青劍的徒弟，這算起來，他還是自己的師侄。
這都什麼事兒啊！
黑風越想越氣，一拳錘在桌子上，房間裡頓時投來兩道天真無邪的目光，黑風煩躁地走出帳篷，對著天空大叫一聲，宣洩著壓抑許久的不滿
「艸。」
………
「玉衡，你怎會見過她，你可知道她胸前的墨透是什麼？」
「胸怎麼了？我怎麼沒看到？」黑風隔著車板插嘴道
玉衡支支吾吾，他並沒有看到女子胸前的墨透，但他十分確定自己見過這女子，只是不在軍營之中
「就是那天你剛醒的時候，我不知施術在誰身上了，剛睜開眼面前就是這個女子，她們………」
「他們怎麼了？」
「在山洞裡，她們在那個……」玉衡的臉驀然紅透，好似一幅赭石填充的畫卷。
不消說了，張姚大概曉得了八九分，這些奴隸的命運從生下來開始就早已註定。
「戰爭的勝負對他們來說沒有意義……」
黑風又忽然插嘴
「他媽的，有熱鬧看還不好，反正你也管不了，幹嘛不樂呵樂呵呢？」
張姚臂上的裂口愈來愈大，汗水和血水流成一股，但他臉上平靜如常。
「你沒有感同身受，自然理解不了……」
「呵呵，老子又不是女人，老娘給我生下來就是個帶把的，改不了。」
黑風說出這種話，張姚是毫不意外的，他沒心思跟這黑熊抬槓。張姚回想起剛才那一幕，那女人胸前的圖案好像是一隻鳥頭，他跟著青劍走過陳國無數城池，大多奴隸頭子的刺墨他都瞭然於胸。但他從未見過有把鳥頭紋在奴隸胸前的，因為陳國王室以鳥神後人自居，只有王室才享有這樣的權利，在奴隸身上紋尖嘴的，砍頭都算是陳王法外開恩了。
張姚不由得猜測起那女人的身份，金髮碧眼，身體多毛，典型的陳國長相，又有這樣特殊的刺墨，張姚眯起眼睛：
秘密的味道。
「黑風大俠，前方百步便是曹將軍的營帳了，軍規在此，還請受些勞苦，下車步行，幾位的車馬我們會安置好的。」
黑風隨手甩出一枚銀羽
「小兄弟，辛苦你了。」
那士卒熟練地把銀幣收入臂甲，幫著玉衡把腿腳不便的張姚架下馬車。
「黑風大俠，請～」
「請……」
玉衡扶著張姚，行動愈慢，很快便被步步生風的兩人拉開一大段距離，玉衡叫苦不迭，抱怨道
「你看起來挺瘦的呀，怎麼這樣重，腰都要讓你壓斷了。」
張姚眼睛不斷掃視著四周，大概每五步便站著一個護衛，個個目不轉睛地盯著幾人，張姚可以肯定的是，若是有人在此地發難，不出三個瞬息，便會被刺成蜂窩。
「呵呵，瘦是真的，重也是真的，畢竟身高在這兒放著，況且我已經很注意身材了，辛苦你了，小弟弟。」
「別叫我小弟弟，好彆扭哦，說來我還算是你的師兄呢。」
張姚粲然一笑
「呵呵，玉衡師兄，只要你願意。」
「雖然聽著不錯，但從你嘴裡喊出來總覺得怪怪的，你還是叫我的劍號吧，大家平時都這樣叫我。」
張姚沒有回話，轉而望向前頭那巨大無比的營帳，帳旁飄揚的旗幟上只寫著一個「曹」字。
旗下站著一位身材算不得高大的俊朗少年，給張姚印象最深的便是他那兩邊異色的瞳孔，一道紫，一道紅，看起來極為詭異。
「小輩曹衍見過黑風先生，曹將軍正在帳內恭候。」
黑風和曹衍打趣幾句，等到身後的兩人趕上來後，才一齊走進曹承的大帳。
「曹將軍，黑風先生已到。」
老者披散著白髮矗立在沙盤前，在曹衍開口之前，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好像一尊鎮衛王城的石雕，極盡威嚴。
而曹衍開口後的一剎那，老者臉上的表情迴轉，笑容浮現，如同三九天的堅冰遇上燒紅的鐵甲般，即刻化凍。
黑風拱手行禮，玉衡和張姚正要效仿，曹承卻揮手制止。
「兩位看起來身體抱恙，不必多禮了，曹衍，帶兩位先去歇息吧。」
幾人領命而去，目送走幾個晚輩後，曹承忙把黑風引到座上，又從案旁的檀木柜上取下兩根象牙酒杯，遞出一根送到黑風手中，黑風也不掃興，坦然接受了曹承的熱情，兩人輕觸酒杯，黑風一飲而盡。
曹承爽朗大笑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性急，這果酒是年前繳獲的佳釀，我一直沒捨得喝呢，你倒好，一口灌了個乾淨。」
黑風也是豪邁，把空蕩蕩的象牙杯扔到桌上，笑道
「老曹，你看起來倒是老了不少。」
曹承對著帳外呼喚侍從，又叫來一壺酒，親自給黑風滿上。
「你不也一樣，看你那亂糟糟的須子，軍中那些老兵油子都比你乾淨。」
黑風又是一飲而盡，這回他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烈酒，五官痛苦地擰成一團。
「他媽的，這什麼酒？我艸。」
曹承撫著白須，眼角都漾起了波紋，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的惡作劇很是滿意。
「呵呵，這也是繳獲的，那群蠻子倒是口味極重啊！」
黑風歪過腦袋，不停地吐著舌頭，但直到酒氣翻湧到面部，嘴裡的辣味兒也沒有絲毫緩解。
曹承卻趁著此時突然問道
「你這次來找我可是有什麼要事？」
黑風擦了擦眼角的熱淚，含糊地說道
「也不是啥大事兒，就是前幾天大雪堵完了五山的小道，我打算從你這兒借過一下。」
曹承面色不變，默默啜飲著象牙杯中的果酒，抿抿嘴唇，開口道
「去做什麼？」
「你打你的仗，管我幹嘛，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曹承表情嚴肅起來，對著黑風擺上了譜子
「你們山上的事兒我不管，可你既然要從我這裡過，怎麼也得給個交代，天子……」
黑風再了解不過他的脾性，當年劫了糧倉後追著黑風打的就是眼前這個老傢伙，動不動就是什麼檄文，十句有八句都是天子。
「就是去趟雍城而已，掌門的另有吩咐，這總可以了吧。」
曹承臉上的陰霾散去了，又舉杯祝酒，只要不干擾自己的大業，這野人想去哪兒便去哪兒？
「當然可以，只是我看那兩個晚輩身體欠佳，你們且在營中住下，等養好了傷後再出發吧。」
「那不成啊，我們過去可是有大事兒要辦，這一路上緊趕慢趕的就怕耽誤了。」
曹承抬起眼皮，玩味地看著虬須漢子。
黑風后知後覺地意識到了曹承的試探，心裡鬱悶不已。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老不死的還是這麼精明，黑風知道曹承不會輕易放過他，只好托出部分實情。
「雍城有場拍賣會，壓軸的東西我們掌門很感興趣……」
「呵呵，原來如此，只是不知究竟何物，竟能讓你們這些清修之人都動了心思？」
「我倒不清楚其中的玄機，不過掌門說那是一柄古怪的劍。」
曹承饒有興致地聽著，敲敲桌子示意他說下去
「據說是某位劍仙的遺物，很是奇妙，我家掌門一直都很喜歡劍，想來只是為了帶回去收藏罷。」
曹承轉了轉手上的象牙，飲盡最後一口，再次望向黑風時，眼裡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
「黑風，我一直都很敬佩你的勇敢，不管你怎樣看我，都千萬不要把我當成三歲孩童糊弄。只因我心中尚有昔日情分，所以才肯放你離去，我希望你也不要矇騙我這個老朋友。」
曹承的話說得很是真誠，若非黑風知道他的德行，恐怕早就涕淚縱橫，掩面懺悔了。
「我也很欽佩曹將軍忠君愛國之大義，亦當曹將軍是我忘年故交，不然怎會與將軍對坐笑談？只是我剛才所言句句屬實，或許有些更深的原因，但那是我們掌門的考量，我也沒有多嘴詢問……」
曹承盯著黑風的眼睛，許久沒有說話，也不知是信與不信，緊張的氣氛瀰漫在大帳內，黑風不由得暗暗罵道：他媽的，好一個狡猾的曹承！
突然，曹承蒼老的臉上又綻放出如初見時的笑容，他熱情地給黑風斟滿杯子，只是黑風再也不敢輕易嘗試這酒。
「黑風，你莫要怪我無禮，今時不同往日，我現在肩上挑著極重的擔子。你來的時候大概也看見了，那些北方的軍隊不堪如此，說是二十萬大軍，實則我也是無人可用啊！凡事若不問個明白，我始終不能放心。」
「曹將軍凡事親力親為，黑風敬佩不已。」
曹承正襟危坐
「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雖說當年我就勸過你，但容我今日重提此事。如今烽煙瀰漫，值此危難之際，你可願在帳前聽命，為天子分憂？另外再提一嘴，若是有你相助，收復故土指日可待，寶劍寶馬，任你取用。」
黑風忙推辭道
「我已經閒散多年咯，現在習慣了山上的舒坦日子，沒事兒就是教教徒弟，釣釣魚，哪裡還能上陣殺敵呢？」
曹承的眼神變得複雜，面色肉眼可見地暗沉下來，緩緩道
「你沒有那股勇氣了，黑風，我還記得當年坐在大帳里聽到你用拳頭殺出一條血路時的那種震驚。」
黑風苦笑一聲，擺擺手道
「不中用了，不中用了。我當年就靠著一股蠻力，腦子裡全是殺殺殺，不知怎麼的就突出你的包圍了。現在嘛，送個婆娘過來，我第二天都得扶著牆走路，哈哈哈。」
「罷了罷了，你先去歇息吧，通行的文書我晚些差人給你送過去，你想住便住下，不想住也隨你罷。」
黑風識趣地站起身來，跟著曹承的腳步挪向帳外，經過沙盤時，黑風注意到呼兒五山北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軍旗，奇怪，曹承現在打下了這多地方嗎？
「你再想想吧，若是想法變了，這裡隨時歡迎你。」
向曹承道別後，黑風便跟著帳外等候的曹衍移步住地。
即將轉過拐角時，黑風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白髮老者，那老者正巧也在看他，由於距離稍遠些，黑風分辨不出他此時的表情。兩人眼神短暫觸碰，老者便匆匆轉身進帳，黑風不由地想道：
蒼老的將軍，你所剩無幾的歲月足以在神廟中豎起那收復江山的永恆豐碑嗎？這又何嘗不是你的執念呢？
曹衍帶著黑風穿行在營帳之中，這些住處大多用牛皮製成，比那些兵卒所居的布料營帳，甚至是竹藤營帳不知好到哪裡去了。
「黑風先生，這就是您的營帳了，我已經安排人豎起旗子，若有需要儘管來找我，或是吩咐那些士兵去辦便是，一日三餐我會差人固定送來的。」
黑風道謝後，緩步走進帳篷，裡頭比他想像中的要乾淨多了，地上鋪著削好的木材，木材上又鋪了一層厚厚的草。
躺在床上的張姚和爐邊烤火的玉衡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看到黑風進來，玉衡站起身來迎接，張姚倒是躺得很舒服。
「師叔，怎麼樣，我們能過去嗎？」
黑風抓起桌上的酒壺，狠狠抽進一口，朗聲笑道
「那是自然，不過我們還是多住幾日吧，這小子恐怕走不了那麼遠的路。」
玉衡掰著手指頭，一一點著指節，半晌之後得出一個人盡皆知的結論
「時間不夠。」
黑風漫不經心地揉了揉他的頭，弄歪了玉衡的寶冠，玉衡伸手去扶，生怕它摔了下去。
「沒事兒，這小子的玄陽跑得快，咱們多住幾日無妨。」
玉衡哦了一聲，點點頭，轉身蹲在爐邊，又去烤他的火了。
黑風坐了一會兒又感覺帳篷里無聊得緊，玉衡是個悶葫蘆，啥啥都不懂得，跟他聊天還不如去喝酒。
那個床上躺著的小子倒是懂得多，就是那張嘴欠得離譜，黑風怕還沒聊幾句，便要被他活活氣死了，他想了想，最後決定還是不要去招惹這小子的好。
現在還不確定這小子到底是不是青劍的徒弟，若是把自己氣得緊了，一拳打死了他，那才是真正的罪過啊。
無聊！無聊！真是他媽的無聊！
黑風開始後悔接下了這個煩人的差事，他本來打算下山後喝喝酒，散散心，若是有了好看的娘們，還可以來一場久違的邂逅。
但是，他媽的，為什麼一下山全是這種破事兒，先是差點凍死在雪地里，又被這個臭嘴小子一頓亂侃，最他媽可惡的是，這兔崽子自稱是早已死去的青劍的徒弟，這算起來，他還是自己的師侄。
這都什麼事兒啊！
黑風越想越氣，一拳錘在桌子上，房間裡頓時投來兩道天真無邪的目光，黑風煩躁地走出帳篷，對著天空大叫一聲，宣洩著壓抑許久的不滿
「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