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馬邑之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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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馬邑之謀(上)

  張騫確實有意深入羌地。

  自西域回來後,劉徹雖然一直沒有給他安排任務,但他卻一直在收集羌地的信息。

  比如去年,先零羌便在匈奴的幫助下,徹底趕跑了卑禾羌,搶占了西海附近豐饒的土地,赤爾穆聞訊,跪求大漢出兵相助,但劉徹當時尚未掌權,而且相隔太遠,大漢根本沒法幫忙。

  赤爾穆沒有辦法,只能找到張騫,沿著他們當初入羌的路,與數名隨從返回了卑禾羌,如今還沒有消息。

  張騫覺得既然哀牢國現在禁止異族人入境,那不如去羌地看一看。

  按照他們繪製的地圖,大夏國就在大漢的正西方,如果能尋路跨越羌地,那匈奴、哀牢國就完全不成問題了。

  張騫將此事上報之後,劉徹准奏。

  於是,使團短暫休息了半個月之後,便繼續向西出發。

  蜀地西面的羌人都比較弱小,最大的部族,也才千人左右,而且與漢人接觸頻繁,基本都會說漢語。

  去年在漢朝的大撒幣攻勢下,他們紛紛表示願意臣服,甚至內附為漢民。

  使團走的是渝氐道,這是當初秦國蜀郡太守李冰治水時修建的道路,也是蜀地進入羌地最好走的路,由這條路可以北上進入松潘草原,向西則是羌地深處,向北則是甘加草原。

  據這些羌人所言,羌地深處,最大的特點就是荒蕪,一直往西,幾乎看不到一棵樹,而且晝夜溫差大,實在是令人難以適應。

  雖然提前做了準備,但這裡的困難實在遠超張騫想像。

  首先是太陽,由松潘草原往西,他們走了七天,每日都是大晴天,即便有雨,下了半個時辰也就停了。

  還有晝夜溫差,明明白天熱得人想要脫衣服,結果晚上冷得像要結冰了。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身體方面,進入羌地後,使團眾人越走越覺得累,只是跑幾步便氣喘吁吁,這要是遇到危險,他們連跑都跑不動。

  最關鍵的是,馱馬扛不住了,此次出使,他們準備了至少半個月的物資,因此帶了近百匹馱馬,結果這才七天,便有二十多匹馬頂不住了。

  吳彥心中擔憂。「兄長,這要是再走下去,我們恐怕再難回去了。」

  張騫當然使團明白現在的處境,再這麼繼續深入羌地,他們很可能都沒機會走出來。

  他抬頭看著遠處的雪山,只得搖頭嘆息。「怪不得這麼多年,都沒人進入這羌地,我還以為是前人無能,如今看來,倒是我自大了。」

  為了避免更大的損失,張騫只得下令折返,最終,使團只是抵達了如今的玉樹一帶。

  回到長安後,劉徹並沒有責怪他們,畢竟使夜郎國、滇國等西南夷臣服,他們已是大功一件。

  元光二年,年初時,馬邑縣商人聶壹來到了長安。

  當年頹當城一難,聶壹損失了近百萬錢,而後他想著把這些錢從匈奴手裡掙回來,但稍一漲價,匈奴便拿出刀來,他實在是沒有辦法。

  這邊貿的生意,只要少賺,就是大虧,眼看著收益逐年遞減,聶壹越想越氣,決心好好教訓一回這些匈奴。

  於是他來到長安,通過關係,見到了大行令王恢。

  王恢已為九卿,自然是看不起這些商賈,但無奈對方實在給的太多了,便答應見他一面。

  聽完聶壹的主意,王恢也被嚇了一跳。「你是說,你打算在馬邑設伏,將匈奴大軍引誘進來,然後一舉殲滅?」

  「正是。」

  王恢眯眼審視著聶壹。「你為何要這麼做?」

  「小民世代都是邊民,深受匈奴之害,小民雖然不是朝廷官吏,但也明白百姓之苦,因此才會想到此計。」

  王恢冷哼了一聲。「你覺得我和那些愚夫一樣,會信你的這些大話嗎?」

  聶壹心知瞞不過,便將頹當城以及近些年匈奴刁難他的事都說了出來,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心思,他早就不想做商賈了,而是希望能藉此功績,求得一官半職。

  王恢面色如常,心中卻頗為激動,如果真能一舉殲滅匈奴主力,那他的功績將無人可比,至少也是拜相封侯,到時給聶壹封個官職,只是輕而易舉。

  他再次確認道:「你真有辦法將匈奴引進來?」


  「自然,小民三代在邊地經商,匈奴的王侯也見過不少,他們對小民都極為信任,只要我將財物的消息透露給匈奴,他們必然會率大軍前來。」

  「那我要如何確定,你不是匈奴派來的奸細,施展的是計中計呢?」

  「大行令若是不信,小民可以用全家老小做擔保,小民若是匈奴奸細,請斬小民全家。」

  王恢沉思良久。「此事牽扯過大,無憑無據,我根本沒法信任你。」

  「不知小民要怎麼做才能得到大行令的信任?」

  「你釣過魚嗎?」

  「釣過,釣魚與此事有什麼關係嗎?」

  王恢微微搖頭,心中很是不屑,到底是商賈,連這點事都想不明白。「匈奴再怎麼信任你,難道會派直接派主力前來嗎?此事就和釣魚一樣,若是沒有餌,如何釣來大魚。」

  「大行令的意思是...」

  「既然是在馬邑設伏,那他們就得先經過平城塞,你可以先去告知匈奴,就說平城塞馬上會運來一批軍械,讓匈奴直接派兵過來劫掠。」

  聶壹明白過來,當即恭維道:「大行令好計策。」

  王恢又嚴肅地囑咐道:「這批軍械我可以送給匈奴,但你需要保證,匈奴那邊,至少要大都尉出面,不然我如何相信你能引來匈奴主力?」

  聶壹叩拜道:「小民以全家...」

  「行了行了,沒人在乎你全家的性命,此事你只說能不能辦到。」

  「能。」

  次日朝議結束後,王恢單獨請見劉徹。

  聽完計策後,劉徹冷冷地看著他。「那聶壹給了愛卿多少錢啊?」

  王恢連忙告罪。「陛下,臣一心為公,絕沒有私受賄賂。」

  「那如此軍國大事,愛卿為何會選擇信任一個商賈?」

  「陛下,臣當然不會輕信一個商賈,不然也不會提出以平城塞來進行試探。」

  劉徹心中猶豫,當然,他擔心的並非是與匈奴交惡,而是擔心此計不成,反倒讓匈奴落了口實。

  王恢身為主戰派,自然明白劉徹心中所想,便又勸道:「陛下,匈奴的優勢,不過是依靠騎兵的速度罷了,若是正面決戰,匈奴絲毫比不過我們漢軍。」

  「孝文、景帝時,匈奴雖屢次寇邊,但始終是避而不戰,由此可見,他們也知道我漢軍之強盛」

  「若是能將他們引入馬邑腹地,再以重兵斷其後路,那匈奴就無處可逃,陛下試想,沒了速度的優勢,匈奴拿什麼和我們抗衡?」

  劉徹一時被王恢說的動心,畢竟他早就想打匈奴了。

  「此事...此事愛卿能有幾成把握?」

  王恢如實答道:「若是匈奴左大都尉能出面,那臣便有七成把握。」

  劉徹背著手,在殿內來回渡步,心中緊張地思考著,過了一會兒,他向旁邊的謁者吩咐道:「下令命田丞相、韓大夫即刻入宮。」

  「喏。」

  過了約三刻鐘,丞相田盼與御史大夫韓安國匆忙趕來,他們碰面之後,都不用對話,只是一個眼神,就明白對於此次急招,雙方都不知情。

  說起來,韓安國還屬于田盼提拔起來的。

  劉武抑鬱而死後,韓安國也閒居在家,他自然不甘心於此,於是便向田盼送了五百金,田盼便舉薦其為北地郡丞,與吳安為同僚,而後又升為大司農、御史大夫。

  這就是朝中有人的好處,像吳安,沒了周亞夫的關係後,他在北地郡呆了近十年,才終於升任北地太守,當然,也有人勸他向田盼行賄,但吳安雖然好大喜功,但跟了周亞夫這麼多年,實在是看不起田盼這樣沒有才能的人。

  進入殿中,二人瞧見王恢,心中更是疑惑,他一個大行令,能有何要事,難道是對西南夷或者南越用兵?

  禮畢,劉徹便讓王恢將誘敵的計策告訴了他們。

  韓安國聞言,當即表示反對。「陛下,此計萬萬不可啊!」

  「為何?」

  「昔年高祖欲征匈奴,然陷與白登,可見其勢不弱,再者說,匈奴負戎馬之足,懷禽獸之心,遷徙鳥舉,難得而制也,就算此戰真能殲滅匈奴主力,我們也沒法控制他們的人口、土地。」

  韓安國越說越激動。「陛下,匈奴之地,不過是些大漠、草原而已,就算是那些窮困的流民,也不會考慮遷徙過去,我大漢地廣物豐,何必耗費這麼多人力物力,攻打匈奴呢?」


  王恢當即反對道:「若以韓大夫的意見,我大漢如此強盛,為何還要卑躬屈膝地向匈奴和親、

  納貢?」

  「審時度勢,匈奴雖為蠻夷,但兵強馬盛,結為兄弟之邦並無大礙,再者,和親之事由高祖始,此乃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那不知韓大夫祖上是何出身?」

  「大行令此話...」

  眼看著二人便要當場展開辯論,劉徹實在是懶得聽,詢問起田盼的意見來。「舅父以為如何?

  」

  田盼當然明白,劉徹專程叫他們過來,並不是詢問此事可不可行,而是要怎麼做。

  關於是否與匈奴開戰,田盼其實並不關心,這事無論如何勝敗,對他都沒有太大的影響,而且異姓不可稱王,他已封無可封。

  但前些日子,因為任意提拔官員和擴建住宅之事,劉徹對自己多有不滿,他覺得要是這次出言拒絕,恐怕會被罷免丞相一職。

  於是便答道:「回陛下,臣以為或可一試。」

  劉徹微微頷首。「甚好,那此事就由王卿來操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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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

  韓安國見狀,直接叩首道:「陛下,若與匈奴開戰,將禍及萬民啊!」

  劉徹看都沒看他,直接轉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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