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馬邑之謀（中）
第103章 馬邑之謀（中）
雖然韓安國全力反對，但皇帝主張，丞相默許，他一個御史大夫，根本影響不了局勢。
得到准許後，王恢當即與聶壹趕回雁門郡，策划起平城塞的襲擊來。
考慮到張騫與吳彥的經驗，而且又是下屬，王恢便讓他們也參與了此次計劃。
再次見到二人，聶壹瞬間便想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怪不得回來之後他們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原來都是暗探。
聶壹當然不敢得罪他們，反而還得過來巴結，好在張騫、吳彥都不是記仇的人，也沒與他糾結那些往事。
張騫同為主戰派，自然是支持馬邑之謀，畢竟只有痛擊匈奴主力，他們才能順勢攻打河西走廊，進兵西域。
按照王恢的計劃，就由他們與聶壹一同北上，勸說匈奴出兵，這樣既能使計劃順利實行，又能監督聶壹，防止他與匈奴串通。
三月初，張騫、吳彥他們離開長安，隨聶壹再次回到馬邑。
而後，他們又裝作商隊，再次出平城塞，趕到頹當城，數年未見，這裡的一切還和往常一樣。
聶壹三代進行邊貿，算是匈奴人最信任的漢人之一，他聲淚俱下地向左大都尉表示自己在漢朝的悲慘遭遇，表示自己和平城塞守將都願意歸順匈奴。
如今匈奴正當強盛，像聶壹這樣的人並不少，因此左大都尉也未曾起疑，再得知有一大批軍械即將運抵平城塞時，他更是心癢難耐。
匈奴雖然兵強馬壯，但卻極度匱乏鐵器、軍械，除了少量自產外，基本都是從大漢進口，若是能搶下這批軍械，那必然是大功一件。
於是，在聶壹的誘導下，左大都尉點齊了軍馬，開始率軍南下。
三月廿四。
平城塞外，一處偏僻的山谷內，一車又一車軍械，滿滿當當的堆滿了山谷。
左大都尉正興奮地檢查著這些軍械。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些都是從長安武庫運來的，只有這樣，才能讓匈奴上鉤，但如果匈奴不中計，那這就是資敵，不論是王恢還是聶壹，都將沒有好下場。
確認軍械無誤後，左大都尉當即下令將這些東西都運回頹當城。
「不錯，我看到了你們的誠意，等回去之後，一定表奏單于，至少封你們為千長。
聶壹上前。「大都尉，我們的誠意還不止於此。」
「哦，還有誠意？」
「正是。」聶壹招了招手，作為助手的張騫與吳彥，便在匈奴左大都尉面前，展開了一副雁門郡的地圖。「大都尉請看，馬邑此處，乃是雁門郡的咽喉，只要以重兵控制住馬邑，便可截斷南北，而後只需控制住東邊道路，便可控制雁門全境。」
「你...」左大都尉一時驚訝地說不出話來，能得到這批軍械已經令他很滿意了，現在聶壹更是打算獻上雁門郡，這若是成功了，那他必然會被封王。
「此話當真？」
「自然，這麼多軍械都擺在這裡，大都尉難道覺得我是在扯謊嗎？」
對於這個建議，左大都尉極為心動，但他並沒吃下整個雁門郡的實力，此事還得由單于來做決斷。
而後，聶壹他們自然便和左大都尉一起，離開頹當城，前往單于庭一龍城。
匈奴其實和漢人有些類似，單于全稱撐犁孤塗單于」，意為廣大的天子，而且他們也同樣信仰龍。
前往單于庭的途中，張騫是邊走邊記，這可是難得深入匈奴腹地的機會，他當然得認真記下來，為之後的軍事計劃做準備。
匈奴的土地，除了草原便是戈壁，只能說比西域要好，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這些地方難以耕種，只能以遊牧為生，就算打下來，也不能自給自足。
四月初，他們終於抵達了龍城。
龍城位於姑衍山和狼居胥山之間的山谷，這裡水草豐茂，而且能遮蔽風沙，是處絕佳的庇護地。
這裡人口稠密，至少居住有十萬匈奴人，不過龍城並不大，容納不下這麼多人，只有匈奴貴族才能住在裡面，其他大部分人都只能搭帳篷住在城外。
龍城的城牆才一丈有餘，顯得過於矮小，這也是因為匈奴人十分自信，覺得根本沒人能打到這裡來。
軍臣單于，如今年過半百，他在位近三十年，在匈奴內部極有威望。
他剛繼位時，便率軍南下侵略漢地，收穫頗豐，這也讓他得到了各部族的支持。坐穩了單于大位，此後雖與大漢和親，結為兄弟之邦，但越是了解漢地的富庶，越是令他更有野心。
此次聽聞聶壹及平城塞守將願降，他自然有意，於是親自召見了聶壹，仔細詢問起他投降的由頭以及投降的計劃來。
這些話王恢和張騫都幫聶壹精心整理過，只要照著說，絕對不會錯，而且聶壹是商賈，太懂得如何以利誘人了。
數日之後，軍臣單于便相信了聶壹，準備集結十萬大軍，一舉攻下雁門郡。
而後，吳彥親自動身，將消息傳回了長安，劉徹大喜，當即命令眾將組織起軍隊，在馬邑周圍設伏，勢必要殲滅匈奴主力。
其中以御史大夫韓安國領護軍將軍，統籌驍騎將軍李廣、輕車將軍公孫賀及吳安等人，領三十萬大軍，四面圍困匈奴；又以大行令王恢領將屯將軍，與材官將軍李息率三萬人由代郡出發，斷絕匈奴退路。
劉徹之所以讓韓安國這個主和派擔任主將，一是他經驗、資歷豐富，二則是照顧田盼以及其他主和派，在於平衡。
事實證明，韓安國確實有這個本事，來到雁門郡後，他將三十萬大軍安頓的極有條理，李廣、
公孫賀等將也都很信服他。
眼看著進入六月，距離匈奴大軍入境的日子越來越近，韓安國卻越發憂愁。
作為昔日同僚，如今的上級，吳安便帶了一壇美酒，親自拜訪。
韓安國見狀，呵斥道：「如今大戰在即，軍中嚴令禁酒，吳將軍是打算帶頭違令？」
吳安也沒想到自己才剛進門，就被當頭棒喝一通，當即解釋道。
「韓公誤會了，這酒不是現在來喝的，而是準備用來做慶功酒。」
「如今諸事未定，談什麼慶功酒。」
吳安上前誇讚道：「韓公運籌帷幄，在馬邑周圍設下重重埋伏，那匈奴除非化作飛鳥，不然必定無處可逃，如此功績，韓公拜相封侯必不在話下，這難道不值得慶賀嗎？」
韓安國有些煩躁。「吳將軍來找我，難道就為了來送慶功酒？」
「當然不止於此。」吳安來到韓安國身邊。「我來是想請韓公調整一下布防。」
「布防？」
「正是，依照前日軍議，公孫將軍出善無，李將軍出廣武，將軍伏於馬邑，王將軍封鎖退路，此計確實萬無一失，但我以為，還有一處缺口。」
「何處？」
吳安指向地圖。「那便是熊耳山及桑乾河一帶。」
韓安國何其精明，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吳安所想。「吳將軍是想主動請命，在此設伏？」
「正是。」
「熊耳山一帶，匈奴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他們若是逃到彼處，那便是自尋死路，再說桑乾河，王恢早已來信，安排了重兵駐守，無須我們擔憂。」
「這...」
韓安國反問道：「吳將軍是想自領一軍，好建功立業吧。」
見心思被戳破，吳安也坦誠答道：「確實如此，還望韓公念在昔日同僚的份上，予以成全。」
韓安國猛拍著桌案，喝道：「軍國大事！此戰涉及三十萬將士！大漢千萬百姓！豈能因為你想建功立業，便做改動的！今日你要請命領軍，明日他人也來請命領軍，那你上書陛下，由你來當這主帥好了！」
吳安還是第一次見韓安國發這麼大的火，一時心驚，勸慰道：「將軍何必如此動怒，既然不准，我回去便是。」
「建功立業，建功立業！你們難道不能為天下百姓著想嗎？」
吳安被指責的頗為不滿，便反駁道：「將軍此話嚴重了吧，我們駐守邊疆，抗擊匈奴，難道不是護衛天下百姓？」
「那此戰呢？」
「此戰意在殲滅匈奴主力，匈奴沒了主力，難道還有本事南下寇邊嗎？」
「以陛下之意，漢匈戰端一開，即是不死不休，今日調集三十萬大軍，便已費時耗民，日後北擊匈奴，那又得花多少錢？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將軍所言，我不敢苟同。」吳彥辯解道：「將軍也曾在北地郡為官，應該明白，邊民屢受匈奴摧殘，為奴為婢者不計其數，試問將軍，難道他們不是我大漢子民嗎？」
韓安國氣勢頓時弱了幾分，只能答道：「這世上自然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如果能以邊民之損，換得大漢之利，那也是值得。」
「那將軍若是出身邊地，還敢說這些話嗎？」
韓安國認真地看著吳安。「若真是如此，安國義不容辭。」
吳安顯然不信，他微微拱手，陰陽怪氣道：「將軍大義，安不及也。」
說完之後，便直接離開了。
雖然韓安國全力反對，但皇帝主張，丞相默許，他一個御史大夫，根本影響不了局勢。
得到准許後，王恢當即與聶壹趕回雁門郡，策划起平城塞的襲擊來。
考慮到張騫與吳彥的經驗，而且又是下屬，王恢便讓他們也參與了此次計劃。
再次見到二人，聶壹瞬間便想明白了事情的經過，怪不得回來之後他們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原來都是暗探。
聶壹當然不敢得罪他們，反而還得過來巴結，好在張騫、吳彥都不是記仇的人，也沒與他糾結那些往事。
張騫同為主戰派，自然是支持馬邑之謀，畢竟只有痛擊匈奴主力，他們才能順勢攻打河西走廊，進兵西域。
按照王恢的計劃，就由他們與聶壹一同北上，勸說匈奴出兵，這樣既能使計劃順利實行，又能監督聶壹，防止他與匈奴串通。
三月初，張騫、吳彥他們離開長安，隨聶壹再次回到馬邑。
而後，他們又裝作商隊，再次出平城塞，趕到頹當城，數年未見，這裡的一切還和往常一樣。
聶壹三代進行邊貿，算是匈奴人最信任的漢人之一，他聲淚俱下地向左大都尉表示自己在漢朝的悲慘遭遇，表示自己和平城塞守將都願意歸順匈奴。
如今匈奴正當強盛，像聶壹這樣的人並不少，因此左大都尉也未曾起疑，再得知有一大批軍械即將運抵平城塞時，他更是心癢難耐。
匈奴雖然兵強馬壯，但卻極度匱乏鐵器、軍械，除了少量自產外，基本都是從大漢進口，若是能搶下這批軍械，那必然是大功一件。
於是，在聶壹的誘導下，左大都尉點齊了軍馬，開始率軍南下。
三月廿四。
平城塞外，一處偏僻的山谷內，一車又一車軍械，滿滿當當的堆滿了山谷。
左大都尉正興奮地檢查著這些軍械。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些都是從長安武庫運來的，只有這樣，才能讓匈奴上鉤，但如果匈奴不中計，那這就是資敵，不論是王恢還是聶壹，都將沒有好下場。
確認軍械無誤後，左大都尉當即下令將這些東西都運回頹當城。
「不錯，我看到了你們的誠意，等回去之後，一定表奏單于，至少封你們為千長。
聶壹上前。「大都尉，我們的誠意還不止於此。」
「哦，還有誠意？」
「正是。」聶壹招了招手，作為助手的張騫與吳彥，便在匈奴左大都尉面前，展開了一副雁門郡的地圖。「大都尉請看，馬邑此處，乃是雁門郡的咽喉，只要以重兵控制住馬邑，便可截斷南北，而後只需控制住東邊道路，便可控制雁門全境。」
「你...」左大都尉一時驚訝地說不出話來，能得到這批軍械已經令他很滿意了，現在聶壹更是打算獻上雁門郡，這若是成功了，那他必然會被封王。
「此話當真？」
「自然，這麼多軍械都擺在這裡，大都尉難道覺得我是在扯謊嗎？」
對於這個建議，左大都尉極為心動，但他並沒吃下整個雁門郡的實力，此事還得由單于來做決斷。
而後，聶壹他們自然便和左大都尉一起，離開頹當城，前往單于庭一龍城。
匈奴其實和漢人有些類似，單于全稱撐犁孤塗單于」，意為廣大的天子，而且他們也同樣信仰龍。
前往單于庭的途中，張騫是邊走邊記，這可是難得深入匈奴腹地的機會，他當然得認真記下來，為之後的軍事計劃做準備。
匈奴的土地，除了草原便是戈壁，只能說比西域要好，但也沒有好到哪裡去，這些地方難以耕種，只能以遊牧為生，就算打下來，也不能自給自足。
四月初，他們終於抵達了龍城。
龍城位於姑衍山和狼居胥山之間的山谷，這裡水草豐茂，而且能遮蔽風沙，是處絕佳的庇護地。
這裡人口稠密，至少居住有十萬匈奴人，不過龍城並不大，容納不下這麼多人，只有匈奴貴族才能住在裡面，其他大部分人都只能搭帳篷住在城外。
龍城的城牆才一丈有餘，顯得過於矮小，這也是因為匈奴人十分自信，覺得根本沒人能打到這裡來。
軍臣單于，如今年過半百，他在位近三十年，在匈奴內部極有威望。
他剛繼位時，便率軍南下侵略漢地，收穫頗豐，這也讓他得到了各部族的支持。坐穩了單于大位，此後雖與大漢和親，結為兄弟之邦，但越是了解漢地的富庶，越是令他更有野心。
此次聽聞聶壹及平城塞守將願降，他自然有意，於是親自召見了聶壹，仔細詢問起他投降的由頭以及投降的計劃來。
這些話王恢和張騫都幫聶壹精心整理過，只要照著說，絕對不會錯，而且聶壹是商賈，太懂得如何以利誘人了。
數日之後，軍臣單于便相信了聶壹，準備集結十萬大軍，一舉攻下雁門郡。
而後，吳彥親自動身，將消息傳回了長安，劉徹大喜，當即命令眾將組織起軍隊，在馬邑周圍設伏，勢必要殲滅匈奴主力。
其中以御史大夫韓安國領護軍將軍，統籌驍騎將軍李廣、輕車將軍公孫賀及吳安等人，領三十萬大軍，四面圍困匈奴；又以大行令王恢領將屯將軍，與材官將軍李息率三萬人由代郡出發，斷絕匈奴退路。
劉徹之所以讓韓安國這個主和派擔任主將，一是他經驗、資歷豐富，二則是照顧田盼以及其他主和派，在於平衡。
事實證明，韓安國確實有這個本事，來到雁門郡後，他將三十萬大軍安頓的極有條理，李廣、
公孫賀等將也都很信服他。
眼看著進入六月，距離匈奴大軍入境的日子越來越近，韓安國卻越發憂愁。
作為昔日同僚，如今的上級，吳安便帶了一壇美酒，親自拜訪。
韓安國見狀，呵斥道：「如今大戰在即，軍中嚴令禁酒，吳將軍是打算帶頭違令？」
吳安也沒想到自己才剛進門，就被當頭棒喝一通，當即解釋道。
「韓公誤會了，這酒不是現在來喝的，而是準備用來做慶功酒。」
「如今諸事未定，談什麼慶功酒。」
吳安上前誇讚道：「韓公運籌帷幄，在馬邑周圍設下重重埋伏，那匈奴除非化作飛鳥，不然必定無處可逃，如此功績，韓公拜相封侯必不在話下，這難道不值得慶賀嗎？」
韓安國有些煩躁。「吳將軍來找我，難道就為了來送慶功酒？」
「當然不止於此。」吳安來到韓安國身邊。「我來是想請韓公調整一下布防。」
「布防？」
「正是，依照前日軍議，公孫將軍出善無，李將軍出廣武，將軍伏於馬邑，王將軍封鎖退路，此計確實萬無一失，但我以為，還有一處缺口。」
「何處？」
吳安指向地圖。「那便是熊耳山及桑乾河一帶。」
韓安國何其精明，他只看了一眼，便明白吳安所想。「吳將軍是想主動請命，在此設伏？」
「正是。」
「熊耳山一帶，匈奴的騎兵根本施展不開，他們若是逃到彼處，那便是自尋死路，再說桑乾河，王恢早已來信，安排了重兵駐守，無須我們擔憂。」
「這...」
韓安國反問道：「吳將軍是想自領一軍，好建功立業吧。」
見心思被戳破，吳安也坦誠答道：「確實如此，還望韓公念在昔日同僚的份上，予以成全。」
韓安國猛拍著桌案，喝道：「軍國大事！此戰涉及三十萬將士！大漢千萬百姓！豈能因為你想建功立業，便做改動的！今日你要請命領軍，明日他人也來請命領軍，那你上書陛下，由你來當這主帥好了！」
吳安還是第一次見韓安國發這麼大的火，一時心驚，勸慰道：「將軍何必如此動怒，既然不准，我回去便是。」
「建功立業，建功立業！你們難道不能為天下百姓著想嗎？」
吳安被指責的頗為不滿，便反駁道：「將軍此話嚴重了吧，我們駐守邊疆，抗擊匈奴，難道不是護衛天下百姓？」
「那此戰呢？」
「此戰意在殲滅匈奴主力，匈奴沒了主力，難道還有本事南下寇邊嗎？」
「以陛下之意，漢匈戰端一開，即是不死不休，今日調集三十萬大軍，便已費時耗民，日後北擊匈奴，那又得花多少錢？投入多少人力物力？」
「將軍所言，我不敢苟同。」吳彥辯解道：「將軍也曾在北地郡為官，應該明白，邊民屢受匈奴摧殘，為奴為婢者不計其數，試問將軍，難道他們不是我大漢子民嗎？」
韓安國氣勢頓時弱了幾分，只能答道：「這世上自然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如果能以邊民之損，換得大漢之利，那也是值得。」
「那將軍若是出身邊地，還敢說這些話嗎？」
韓安國認真地看著吳安。「若真是如此，安國義不容辭。」
吳安顯然不信，他微微拱手，陰陽怪氣道：「將軍大義，安不及也。」
說完之後，便直接離開了。